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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難防(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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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難防(七)

謝宜瑤斂起多餘的笑意,凝眸看向謝素月,認真問道:“素月肯定要比阿姊更了解阿母,你是怎麽想的?”

謝素月沒有想到堂姊會將這個問題丟還給自己。

看謝宜瑤神情嚴肅的樣子,謝素月也不由得認真起來。

沈思許久,她方道:“我想把這些都留下來。”

以謝素月對徐道容的了解,阿母不會是真心想要燒掉這些文稿的……更像是,擔心無人能替她好好處理,引出更多麻煩來,所以才想以絕後患。

“我還想,讓它們流傳下去。”

這一句話,謝素月說得並不那麽有底氣,因此聲音也小了很多。

所幸謝宜瑤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聽得真切,並不以為奇:“那阿姊倒是有個可以推薦給你的人選。”

謝素月懵然地眨了眨眼睛。

“不知素月可曾聽說過俞妙蘭的名字?”

“聽阿臻提起過,略知道些。”

大致就是俞妙蘭的詩文寫得很不錯,得到了皇帝伯父的賞識,還有給六宮講學的事。原是謝宜臻曾無心提起過幾回,謝素月不經意間全都記在了心裏。

謝宜瑤道:“俞娘子先前編過詩集一卷,以她的喜好挑選了歷朝歷代的好詩,其中不乏女子所作。因其順利面世,她又想著之後在空暇時間再試著編幾卷詩。比如將流傳至今的女子所作的詩集結起來,現世的也要收錄其中。你若有這樣的想法,正好可以將你阿母所作的詩文抄一份交給俞娘子,我想她一定會很感激你的。”

“這……當真可以麽?”

謝宜瑤溫柔著笑道:“你可以自己做決定。”

謝素月低下了頭,抱著那沓詩文,紅著臉道:“那我再考慮考慮。”

姊妹二人聊了許久的天,從林下堂的課業到京城裏最近時興的玩意,無所不有。

謝宜瑤沒有忘記這次拜訪最開始的目的,她看謝素月已經是有自己主見的孩子,認真地問道:“素月,你的將來,你自己是怎麽考慮的?”

“……”

謝素月沈默了,似乎是對這樣的問題有些為難。

“我知道你和壽安關系很好,那你想到蕭家去嗎?”

謝素月仿佛頓時被潑了盆涼水,下意識地一哆嗦。

長輩們有意讓她做蕭家的媳婦這件事雖然從未擺到臺面上來談,但謝宜瑤聽過大人們的各種拐彎抹角的話,其實早就意識到了。

只是一直在逃避罷了。

謝素月深知雖然現在還在喪期,自己的婚事不會立馬定下來,但以她現在的年齡來看,也得是這幾年的事了。

平心而論,憑她和壽安的關系,以及和庾夫人打過的交道,蕭家是確實是她能想到的最好選擇。

但是壽安也是要出嫁的,不能和她一直在一起。而謝素月對於可能會成為自己夫婿的那個人更是一無所知,只從蕭壽安口中聽說過只言片語。

要和一個不認識的人度過餘生,太可怕了。

謝素月嚅嚅道:“如果我去了蕭家,他們會護著我嗎?”

看著她眼中的迷茫,謝宜瑤伸手摸了摸素月的腦袋,仿若安撫。

“素月,你要學會自己護著自己。”

這句話仿佛一下打通了謝素月的任督六脈,她猛然擡頭道:“我能像阿姊一樣嗎?我不想成婚。”

說完,似乎又立刻喪失了信心:“伯父肯定不會同意的。”

謝素月的語氣近乎篤定,謝宜瑤聽了只覺心頭仿佛被紮了一針。她很想和謝素月說“我為你解決”,又或是“阿姊護著你”,一掃謝素月的頹喪。

但不確保一定能做到的事,謝宜瑤不會輕易許諾。

“素月可以放開手去努力爭取,就算無功而返,也好過從來沒有嘗試。”

謝素月聽謝宜瑤沒有追問她不願成婚的原因,本就心中有了些希冀,聽到這句鼓勵的話,頓時目光如明鏡:“真的嗎?我也可以嗎?”

“當然,”謝宜瑤道,“你有什麽想法和念頭,現在都可以說給阿姊聽……只是,最後還是要靠你自己。”

……

半個月後,謝宜瑤聽聞了謝況對謝素月的安排。

十五歲已經是可以足夠獨自生活的年紀,同歲的謝宜臻已經出宮生活,謝況沒有像當初把謝義逾接進宮裏那樣對待謝素月,而是讓她的兄嫂先照顧她。

等謝素月出了喪期,會擇個良辰吉日冊為公主,日後成婚也會有貴嬪主持。

但是主婿的人選還沒有定下來,或許是謝況還在糾結,或許是謝素月的爭取有了作用,無論如何,都是好的兆頭。

一位“待字閨中”的宗室女自然不止會被一家覬覦,今日不同往日,只有少數士族仍會高高在上地看不起皇家,大多數明智的則會希望能和他們攀上關系。

雖然謝沖涉嫌謀逆在前,但斯人已逝,皇帝對江夏王府的偏愛是百官有目共睹的,謝況對這個親侄女的重視,甚至勝過後宮中那些無名無分的女子所生下的皇女。

因此自從謝況放出消息後,時至今日,已經有些高門大戶派人在他面前旁敲側擊,能傳到謝宜瑤耳中的就不止二三個。

其中就有張宏的叔父。他的幼子年齡和謝素月相差不多,如今也未有婚約。這位郎君按輩分來說是張宏的堂弟,其生母又是顧確的姑母,作為主婿來說,可謂出身是極好的。

因為張艾的緣故,謝宜瑤對張家的動向格外留心,因此也第一時間知道了此事。

“張家的立場當真是讓人捉摸不透啊。”她感嘆道。

沈蘊芳則推測:“依我看,他們只是想爭取尚主罷了。皇女中已經沒有更適齡的了,張家現在不過是退而求其次。”

四皇女謝宜臻成婚後,再往下排序的五皇女、六皇女,年紀都還不大。

前有朱雲,而後謝宜臻的主婿則是吳郡陸氏出身。因此朝堂中多揣測陛下往後挑選主婿大都會更偏向於選擇吳士,張家會有尚主的想法,可謂是水到渠成,十分自然。

因此,若是想以此說明張家是想和江夏王,或者松陽侯有何牽連,就有些武斷了。

按照先前的約定,謝宜瑤從顧確那裏得到了一筆不小的資產,顧確這幾天也跟她透露了一些張艾的信息。

因顧張兩家有姻親的緣故,顧確和平日沒有什麽交集的張艾,有著不同於常人的了解。

“據說他三歲時就有了些頑劣的跡象,自幼就不大受長輩的喜愛。長大後雖說看上去正經了不少,但他祖、父都覺得本性難移,對他從未抱有很高的期望。”

顧確對張艾的了解也是從張家人口中得來的,這或許是偏見,但確實補足了對於謝宜瑤來說,較為未知的一面。

她想,張艾這樣做什麽都是獨來獨往的人,和範堅的來往也多半和張家關系不大,且張家確實沒有合理的動機。

謝宜瑤謝過顧確,也按照約定將他想知道的一些消息透露給了顧確。就比如說目前,謝容的太子之位仍然穩定,反倒是謝義遠又惹謝況生氣了。

有了顧確提供的這一筆不小的錢,女兵一事,謝宜瑤心中也更有底了。

謝況當初雖說這事該全由她來辦,但真要做起來時,他又覺得謝宜瑤沒有那個能力,於是做主替她選拔合適的人選。

謝宜瑤沒什麽意見,只要選出來的不是病弱之軀就不成問題,謝況願意替她做這個工作,她是樂見其成的。

謝況對她們的家世背景嚴加把關,當女兵的事,士族大家是不肯讓自家女眷來參與的,家境太差的謝況又怕出第二個孟二娘,因此硬是廢了很長時間才勉強湊全了五十人的數目。

這五十人分成五支隊伍,十人一隊,又找了個閑棄的練武場,請了陸安的妻子褚氏來“練兵”。

這對謝宜瑤來說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比起募兵,更難的是募將,女子更是如此。

謝宜瑤一直苦於找不到第二個像飛鳶這般知兵的女子,誰想謝況竟然為她找到了合適的人選。

當然,謝況是不曾想那麽多的,他只覺得讓男將男兵來統領這五十個女子有傷風化而已。

陸安雖然出身寒庶,卻也因著堂兄陸淵的緣故頗得聖心,這幾年的仕途十分順遂,也得以與出身士族的妻子成婚。

褚氏因其父兄皆為難得的士族武將,自幼就略涉兵法,和陸安倒也有點共同話題。

謝宜瑤常常親自跑到練武場去,光明正大一點的理由是視察這支將來要護衛公主第的隊伍,但還有個附加的目的,那就是和褚氏打好關系。

她們年齡相近,謝宜瑤便說要以名字互相稱呼,順理成章地得知了褚氏的名字,叫秋澄。

“真是個好名字,一聽就能讓人立刻想到澄澈的秋水。”當時,謝宜瑤笑著說道。

這日謝宜瑤又去了趟練武場,剛回公主第來時,仆從傳話道:“宮裏頭方才差人來過,說是該知會公主一聲,月後殿下的生日,陛下做主要在宮裏頭過,由貴嬪操辦,到時候會宴請不少公卿。此事雖然不必由殿下親自操心,但也須做好準備。”

謝宜瑤的生日難得有這麽大的排場。謝況是想,他沒有將事情追查下去,該得要補償謝宜瑤。同時也展現對謝宜瑤的重視,以警告世人不可有戕害公主的念頭。

在處置了範堅和孟二娘後,這就是謝況能想到的最頂級的補救措施了。

雖說這場宴會將是以皇帝的名義辦的,但細節肯定不是由他本人來操持,便順理成章地落入了司硯手中。

最近有些風言風語傳進了謝宜瑤的耳朵,說是有流言說她因為生母的緣故,與司硯關系惡劣,親近太子也是無奈之舉。這當然算不上完全有錯,但這與謝宜瑤想要達成的目的背道而馳了。

或許這個消息也傳進了謝況的耳朵,他也想順勢借此來澄清。

生日宴啊……謝宜瑤揉了揉微微發脹的太陽穴,只覺得謝況又給她平添了許多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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