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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開府(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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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開府(七)

人要為自己做出的錯事付出代價,父母在孩子尚且年幼的時候,便要教授這個道理。

前江夏王謝沖有意謀反,被罰流徙交廣,最後不明不白的在江州地帶遇襲,也算是付出了代價。

皇帝於東堂舉哀,又令百姓哀悼三日,謝沖的長子謝義道繼承了亡父的爵位,被賞賜大量的財帛,其餘諸子也加封達千戶,謝沖鐘愛的三子更是被養在了宮中。

就好像在皇帝的眼中,謝沖先前並不曾有謀逆不軌之舉。

那麽,又有誰來為此付出代價呢?

那幾個落馬的官員?江州本地的豪右?

皇帝處罰了他們,但並沒有到傷筋動骨的地步,怎麽抵得上宗室郡王遇襲的後果呢?

這太不正常了!尤其是在天子的悲傷之下,這樣的代價實在有些輕飄飄。

因此許多人堅信,真正的代價還沒來,總有人要遭殃。

皇帝對地方下手後,就該是中央了。

表面上看,謝沖遇襲一事已經有了承擔責任的人,似乎早就告一段落,但其實關於此事的“調查”仍在推進。

雖然目前並沒有找到柳家和江州地方勾結的實質性證據,但皇帝要對柳家下手這件事,近臣們卻早就意識到了。

所以只要有人說錯了一句話,就立刻有人匯報到謝況面前。

柳濤因此被革職,廢除爵位,可謂是順了所有人的意。那些整日提心吊膽的,也因不是自己而慶幸。

柳濤在前朝官運就十分亨通,眼下也沒有把皇家放在眼裏,實在是非常活該。若不是柳綰平日裏行事清廉,定是也要被牽扯進去的 。

也有人說,這並不是整個柳家的問題,只是柳濤一人大不敬,其他柳家人多無辜呀。

而皇帝沒有選擇對柳家趕盡殺絕,真不愧是聖明仁德的君主。

“坊間居然是這麽說的。”謝宜瑤有些訝異地說道。

沈蘊芳道:“昨日出的事,今日有的結果,眼下就傳開了,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也不一定。”

多半謝況在作出決定前,就準備好後續措施了,謝宜瑤想道。

崔朝華則繼續說起了她所知道的信息:“據說陛下這次是真的動怒了,把當年柳十四的舊事都翻了出來。哦,還有臨汝公主的婚事,我也是才從家父那裏得知,原來當年天子有意讓她改嫁柳融……”

沈蘊芳看了看謝宜瑤,見她面不改色,便道:“這事我們都知道,當時可是好多人才一同勸下來的。”

“這樣啊,”崔朝華道,“說是柳濤也曾表達過抗拒的意思,被陛下拿出來說是不願族孫尚主,並當作不敬天子的罪證。”

謝宜瑤感嘆道:“不過是遞一個借口到他手上罷了,陛下早就有了打壓柳家的心思在。柳濤平日行事就不拘小節,才會授人以柄。”

謝沖的事一出,本已經是一個很好的時機。

可謝況仍然等著,直到蕭凱去世,朝野上再也沒有一族能制衡柳家後,才抓準時機出手。

“殿下也認為這是針對柳家的麽?阿父他也這麽說,”崔朝華有些失落,“我起初還以為這只是陛下看不慣柳濤居功自傲,不會波及他人呢。”

謝宜瑤微微皺眉:“明面上確實不會波及。柳家門戶興旺,這樣一個龐大家族倒臺,牽一發而動全身,不知要連累多少人。他不會貿然出手。”

畢竟謝況既要調和士庶矛盾,又要打壓勢族提拔寒門,而這些看似對立的行為背後卻有一個同樣的根本目的:維持穩定。

柳綰各官職等如故,手上有不小的權力。柳融的父親柳狄身為豫章王長史,在鎮守荊州的謝凝府中,外任江陵太守。

沒了柳濤,河東柳氏在大楚朝堂上還有這二人,以及他們背後數不清的同宗子弟。

如果要把他們也都連根拔起,那麽皇帝也要付出更多的代價。柳綰柳狄和在朝堂和民間的風評都還不錯,眼下他們兩個並沒有能指摘的錯誤,師出無名,也會多少有些受阻。

所以謝況沒有把他們逼到絕路,只讓柳濤做個殺雞儆猴的雞,以此告訴柳家、告訴士族,他可不是白板天子,不會一味縱容他們的所有行為。

崔朝華聽了謝宜瑤的解釋,才明白其中的關竅。

她在認識謝宜瑤之前,以詩才聞名於京,也讀過不少史書,但父親從不與她談論政事,因此崔朝華在一些事情的理解上總是不深,然而謝宜瑤和沈蘊芳都並未因此看不起她。

崔朝華現在名義上仍然還只是袁敬亭的師傅,但在父親崔暉的默許下,她和謝宜瑤走得越來越近,自然也接觸到了這些她從前不會接觸到的東西。

而且她還承擔著傳話的任務,崔暉身為近臣,總是能很快得到某些消息,他願意透露給謝宜瑤的,就由崔朝華傳遞。

“將軍。”

謝宜瑤將沈蘊芳的帥吃掉,這一局的勝負已定。

“我今天終於贏了一局,懷香,你沒有讓著我吧?”

沈蘊芳含笑道:“怎麽可能呢!”

崔朝華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和袁敬亭約好的上課時間快到了,於是趕緊告辭了。

崔朝華走了,謝宜瑤的身體才完全放松下來。

此處乃她的居室外,高墻圍起的院子中,除了幾棵上了年紀的梧桐樹外,什麽都沒有。

現在裏外當值的,都是謝宜瑤的心腹,這樣才能讓她放心和沈蘊芳談論興廢大事。

至於崔朝華,雖然比以前是熟悉了許多,但她還沒能完全信得過,且崔朝華到底還是要顧忌著她的父親的。

謝宜瑤和沈蘊芳下了幾盤棋,各有輸贏。

就像皇帝和士族們一樣。

“懷香,”她問道,“皇帝此舉,你怎麽看?”

“是說他放過柳綰,見好就收之事吧?我看他確實並無一朝剪滅柳氏之心,畢竟柳家也曾為他掃去稱帝之路上的障礙。”

沈蘊芳這話並沒有一個明確的態度,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謝宜瑤接下來是要怎麽說。

“柳綰這樣急著請罪,態度倒很卑微,不過也只是做做樣子。一把自己放在弱勢的地位,占理的就未必是皇帝了……他現在算是個明君,也顧忌聲名一類的身外物,不想落個枉殺大臣的惡名,所以短時間內,是不會對柳綰下手的。”

謝宜瑤繼續道:“而且其他幾家大族也正等著看他怎麽處置柳家呢。這些大族們本就害怕失權,一旦被恐懼驅使,什麽事做不出來?眼下天子還需要利用士族攬權,必然不會撕破臉的。只是……靠退讓來籠絡,實在不是上策。”

退讓?

謝況此舉在謝宜瑤的眼中,竟然是退讓麽。如此一來,謝宜瑤的態度也呼之欲出了。

沈蘊芳道:“大楚開國以來,除了起初一兩年有些波動,倒是太平了很久了。就連柳濤這種程度的處罰,都不多見。”

更別提有謀逆之心的謝沖,都查出了藏匿兵甲、操弄厭勝的證據,最後也不過是奪去爵位流放罷了。

南國內部的政鬥早就不覆前朝的激烈,不再動不動就有血流成河的場面了。

這當然是好事。

謝宜瑤笑了笑,道:“楚國如今在南北對峙中占據優勢,燕軍不敢輕易來犯,就沒有了性命的威脅。這幾年楚地收成頗豐,糧價不高,就沒有了生活的窘迫。帝王又大力倡導文學和佛教,怎麽能不叫大楚境內安定和平呢?”

可這看似和平的背後,其實暗藏著危機,只是大多數人沒有預料到罷了。

“貴主接下來有何打算呢?”

謝宜瑤望著剛才的那一盤棋局,開口說道:“懷香,你和吳興沈氏嫡系,可有能說得上話的?”

沈蘊芳略微有些吃驚:“如果只是要說的上話的話,還是有幾位的。可如果要論及什麽大事的話,就有些難辦了。”

謝宜瑤心下明了,沈蘊芳家是吳興沈氏的旁支,而且長年居住在京城,和嫡系沒什麽聯系,看來這條路是走不通的。

“皇帝要打壓士族,果然也是先對南渡而來的動手,吳士卻不會輕易動……三吳士族,據說多青年才俊,我都聽說過,文有顧確,武有朱雲。懷香,你說,為何這些南士能如此經久不衰呢?”

就連她,也不得不考慮和他們合作。

沈蘊芳看出她有聯絡三吳士族的意思,勸她謹慎行事:“貴主,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謝宜瑤輕輕擺擺手道:“我知道。這幾天我先還需進宮一趟,跟皇帝匯報一下女學的情況,順便再打聽打聽消息。這件事,之後再說吧。”

……

謝宜瑤進宮後,聽內官說謝況在和大臣們論事,便先去了趟顯陽殿。

顯陽殿裏,諸位皇子都不在,只有司硯一人。

司硯一看見謝宜瑤,便道:“公主來了。”

謝宜瑤時常出入顯陽殿,故而司硯命宮人們見到吳郡公主,不必通傳,只要她方便,就可以直接讓公主入內。

謝宜瑤自如地坐下,隨口說道:“今日容弟怎麽不在,我記得這個時辰,他當沒有課業才對。”

司硯含笑道:“他呀,不是去學習了。”

謝宜瑤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奇怪:“可是有什麽事?”

“告訴公主也無妨,左右也已經定下來了,”司硯拿出了案上的一份文書遞給她,“是太子妃的事。”

不同於主婿的選擇,謝況對將來的太子妃可謂是精挑細選,萬分慎重,費了好長時間。

畢竟只要不出意外,這位就是未來的皇後了。因此謝況選擇哪個家族,這個家族以後便會成為外戚。

謝宜瑤接過司硯遞來的文書,發現太子妃的人選和前世不同了。

“會稽孔……”

會稽孔氏和蘭陵蕭氏一樣,在前代權力鬥爭中受到重大打擊。但他們不似蕭家一樣門單,子孫興旺,且是詩書門第,家風甚好。

與此同時,會稽孔氏並無人在朝中擔任要職,不足為懼。

謝宜瑤知道這個太子妃的選擇,謝況一定經過了深思熟慮,才會選擇得如此恰到好處。

司硯微笑道:“孔家的小娘子我見過了,伶俐又機靈。這段時間她會在宮中待上幾個月,陛下的意思是,讓孩子們相處相處再做決定。”

謝宜瑤不禁有些汗顏,謝容現在也就七歲,那太子妃年紀也該一般大,就算她和謝容真的合得來,也不能代表什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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