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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開府(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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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開府(五)

沈蘊芳聽完來龍去脈,憬然道:“皇帝是想要將此事交給公主府來做了,倒是正中我們的下懷。”

謝宜瑤頷首:“他實則無心此事,又想驗一驗我的才幹,自然會放任自流。我並不願讓那些男官處理相關庶務,要多煩勞懷香了……當然,本公主也自當躬親。”

此番事了,只要皇帝有心,沈蘊芳就不會只是謝宜瑤背後從不顯山露水的謀主,而將作為公主府上的女官,走到臺面上來。

沈蘊芳毫不遲疑:“這些我早了然於心,與貴主的功業相比,都不足慮。”

謝宜瑤得其應承,知曉她有決心,也不拖沓,著手安排具體的事宜,將靈鵲也一並叫來討論。

靈鵲掰著指頭算道:“場所的事,之前某年生日皇帝賜給下的那座青溪畔的宅院就很合適,離東郊和宮城都近,景致又好,還不需殿下出資。如此一來再算上請師傅、辦墨寶的本錢……”

“這些倒是不急之務,”沈蘊芳打斷了她的盤算,“需得先定下的是要請哪些學生。”

謝宜瑤自然是希望能像那些已經設立起來的學館一樣,不論出身,惠及萬民。但她也知道這是天方夜譚的想法,眼下還是循序漸進更為切實。

除宗室女外,京畿的士族女郎,只要家中父兄的品秩達標,便可納入考量的範圍。很快便擬出了一份詳細的名單,不過三四十人。

她們的出身不凡,大都開蒙過,也有不少人已經有些學識了。由此一來,可直接教授高深些的知識。只是年齡上便會長些,小則十歲,大些的都已及笄了。

沈蘊芳是個心細如發的,檢查過名單,知曉其中幾人各自有些齟齬,提醒謝宜瑤到時候要留心照看,以免出事。

謝宜瑤點點頭,隨即憂心忡忡道:“是命她們來呢,還是請她們來呢?萬一有不願的,可如何是好?”

……

當京中各家收到消息的時候,已是深春。

江夏王府早就不覆往日的熙來攘往,新一任江夏王謝義道不喜結交親朋,偌大的王府幾乎可用荒無人煙來形容。

謝義道雖然繼承了江夏王的名號,但謝沖是郡王,傳到謝義道這裏則是嗣王,禮制本就有不同,加上謝沖原先的出格行為太多,謹小慎微的謝義道便改建了王府裏許多逾制的東西。

春雨綿綿,徐氏剛送走前來請安的小輩,讓侍婢點了一爐香,正準備安然歇下。

如今她已經是太妃了,非她所生的謝義逾被養在宮中,謝義道則忙於公務,每日只能見一兩面,謝義遠雖然自立門戶,倒是一改往常不孝的樣子,經常到府上來看她。

前段時間謝義遠因著一些原因被革職,他索性找了幾個狐朋狗友,外出雲游四海。徐氏拿他沒辦法,只好任他去,可惜這樣寂寞的日子,實在難熬。

徐氏臥在榻上,閉目養神,卻聽到一道稚嫩的聲音。

“阿母在休息?那我等下再來吧……”

是女兒素月的聲音,徐氏睜開雙眸,對屋外的侍女道:“讓她進來吧。”

她是免去了這孩子的昏定晨省的,這樣急匆匆的來找她,定是有要事相商。

謝素月進屋,搬了座胡床坐在徐氏身邊。

她年方十四,卻已經出落得十分標致,因此來議親的人不在少數,只是徐氏都推脫了。

“怎麽了?”徐氏問。

謝素月委屈巴巴的:“阿兄他不同意我去讀書……”

徐氏一頭霧水:“你哪個阿兄?”

“是義遠兄,”謝素月的心情似乎又好了些,“他從會稽回來了,給我帶了好些新奇玩意呢。”

徐氏不知道謝義遠已經回京,更不知道他已經來王府,還先去了阿妹那裏。不過徐氏平日就不太管事,也並不太關心這些細節,腹議幾句便過了。

她又問:“讀書是什麽事?”

謝素月又把公主府上來的人是怎麽說的,謝義遠又是怎麽恰巧碰上他們,並回絕了的,和徐氏一件件慢慢說清楚。

“阿兄說,女孩子家家的,家裏請女師傅教教認字便是了,幹嘛還特地開個學館呢?而且京中各家族的女郎都在一處,難免有幾個氣焰熏天,我這樣的性子,定然是會被欺負的。”

這件事按理說是要謝義道或者徐氏拿主意的,謝義遠就這樣回絕了,於情於理都不大合。

所以謝素月來找阿母了。

徐氏安撫道:“你阿兄他和瑤姊有些不對付,故而說了些胡話,你不要往心裏去。”

又看女兒好像是有這份心的,繼而說:“你若想讀書,又有公主的命令,去便是了。宜瑤阿姊多少也會照顧一些你的,不怕被欺負。”

謝素月用力點點頭:“我知道了,果然還是阿母對素月最好了。”

徐氏淡淡地笑了,又問:“公主府那邊可有沒有提什麽要求,比如需不需交束脩呢?若有的話,阿母這就去讓人給你準備著。”

“不用,只要準備些紙筆就可以。多謝阿母掛心。”

謝素月甜甜一笑,徐氏的心都軟了幾分。

與此同時,柳宅。

柳幼慧成婚之後,時常歸寧侍奉父母。

她平日裏飛揚跋扈,在長輩面前卻是乖巧可人的樣子,固然有一點小任性,卻也得稱得上可愛。

這日恰逢她的族妹柳希度到柳濤家中拜訪,柳幼慧對這個才十歲的阿妹格外喜愛,拉著她說了好一會話。

柳希度是柳綰的孫女,柳綰則是柳濤的族兄,兄弟二人血緣上不是最緊密的,就連私下的關系也算不上大好。

但二人從前朝起,就是和衷共濟的政治盟友,一同為了柳家的利益謀劃。而正是有了柳濤、柳綰的努力,柳家才能在如今皇權日盛的情況下,仍然如日中天。

兩家小輩,來往也十分密切。

因此吳郡公主的人登門請柳希度到學館讀書時,柳幼慧也在場。

家中的成年男性都在官署辦公,女眷們好生招待了公主府的官吏,沒出一絲紕漏。

柳幼慧雖然不問政事,卻也知道如今吳郡公主權勢地位不同常人。而且謝宜瑤的行為,未必只代表她一個人的意思。

她拉著阿妹的小手,含笑道:“希度,這是天大的好事!”

柳希度眨巴眨巴眼睛:“阿姊為什麽這樣說呢?我在家中也有師傅呀。”

“哎呀,”柳幼慧道,“你以後會明白的。等到了學館裏,切記要和別人和睦相處,萬萬不能生出事端來,知道了嗎?”

柳希度點點頭。

這樣的話從柳幼慧嘴裏說出來,實在有些奇妙,可見她確實敏銳地參透到了一點背後的玄機。

若是讓柳幼慧知道,柳希度存在於貴嬪擬好的太子妃名單中,且被皇帝重點關註的話,此刻估計要抱起柳希度轉個七八圈,才能表現出她心中的喜悅了。

柳希度也很興奮,卻只是單純地對到學館裏讀書這件事生出了期待。

聽剛才那位女官話裏的意思,學館裏會有許多和她同齡的,或是比她略大一些的學生,一同與她聽師傅講課。

柳綰子嗣單薄,柳希度在家中並無同齡姊妹,若非如此,也不會時常往柳濤家中跑了。

她一直被養在閨中,與同齡人毫無交集,因此心中也有一絲小小的希冀。

蕭弦那邊,卻是靈鵲親自登門。

原因無他,蕭凱過世沒多久,謝宜瑤料想蕭家恐怕會以此為由拒絕。

但她很希望蕭壽安能來,所以讓靈鵲親自去勸。

以此和蕭弦、庾氏保持來往是其一,謝素月和謝宜臻能多個伴是其二。

蕭弦見過靈鵲,知道她是謝宜瑤身邊的人,也就知道了謝宜瑤的態度。他回靈鵲話時,自然是表示了同意,但剛一送走靈鵲,他就關起門來,和妻女們商量一個正當的借口來回絕。

父親蕭凱去世後,蕭弦行事可謂是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皇帝對他們越是禮遇,蕭弦就又是覺得瘆得慌,好像“先禮”必然會“後兵”一樣。平日裏更是處處小心,生怕被人被參不孝。

庾氏卻道:“我倒覺得挺好的。二郎還是離不開我的年紀,我平時總要疏忽了壽安的。而且既然是公主的意思,那想來陛下也是知道的,不必擔心被人指點。”

現在蕭弦身上沒有官職,但方才靈鵲說了,選人時是要看父兄的品秩的,可見他們家是個特例。

蕭壽安也說:“阿父,我想和素月她們一起讀書嘛。”

思量再三,蕭弦還是松了口。

他囑咐蕭壽安:“你要真是去了,不是為了和公主她們玩的,是去學習的,知道嗎?”

蕭壽安的臉色瞬間陰沈下來,她還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紀,很容易被父親母親猜中心思。

庾氏摸了摸女兒的頭,道:“阿母知道你並不喜歡讀書,但既然去了,就要好好做,不要鬧事。那裏不像家中,隨時有阿父阿母給你兜底。而且念在你們年紀又小,不會像阿兄念的學堂那樣嚴厲的,閑餘時間肯定還是可以和朋友們一塊說說話的。”

這樣一大段話,蕭壽安並不能全然理解,但聽到最後一句,她的心情好了不少,點了點頭。

蕭弦又和女兒講,什麽話該說,什麽人該避開,什麽事不該做。

蕭壽安聽得雲裏霧裏,但還是都應下來了。

……

謝宜瑤坐在公主府中,等派去通知的專人們回話。

她擔心這事不被小娘子們的家人當回事,故而並不是派人送一封帖子就完事,而是讓人一個個登門傳話。

這樣效率肯定會慢很多,需要幾天才能全部通知到位。

但成效也是顯而易見的,至少在明面上,絕大部分人都是給了肯定的答覆的,至於之後會不會以各種奇怪的借口推脫,那就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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