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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孝仁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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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孝仁義(三)

“幼慧參見臨淮公主、江夏王妃殿下。”

柳幼慧在宗室女面前還是有所收斂,畢恭畢敬地行了禮,笑容滿面。

方才蕭弦之妻庾氏遠遠地看到柳幼慧,立馬借口說要去照看孩子們,趁機避開了。也算是托了柳幼慧這一支柳家人和蕭家關系差的“福”,柳幼慧此時就不必考慮如何跟三個不同身份的女子行禮了。

她開門見山道:“鬥膽請問公主殿下,不知貴嬪身子可有什麽大事沒有?想必貴嬪這些日子操辦宴會,過於勞累了。方才貴嬪為幼慧解了圍,我還想親自謝謝她呢。”

“貴嬪只是身子有些乏,並無大礙,你的意思,我會替你轉達的。”

“那就先謝過殿下了。”

柳幼慧松了口氣,又行了一禮。

此時徐王妃卻說:“小娘子今日還是魯莽了些,也給貴嬪添了麻煩。”

柳幼慧楞了楞,似乎是沒想到江夏王妃原來說話這麽直接,可明面上她也並不敢反駁。

江夏王是皇弟中最受寵的一個,江夏王妃她也是不敢輕易得罪的。

“王妃殿下教訓的是,幼慧知錯,定會好好反省。”

但任誰聽了,都會覺得柳幼慧並沒覺著自己有什麽做錯的地方。

謝宜瑤看著柳幼慧,想到自己曾經也有過這般囂張肆意,對權勢的感知也不甚敏感的天真年歲,深知她這樣下去遲早是會吃苦頭的。

她忍不住提點柳幼慧幾句:“小娘子不為自己考慮,也該多為柳家考慮。在天子腳下行事,還是要有些分寸。”

天子腳下不僅是指這裏是京城、是皇家林苑,更是說今日女眷相聚,背後是京中王公貴族、文武百官,一言一行都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

可惜柳幼慧是個沒心眼的,沒能聽懂謝宜瑤的言外之意。

聽不懂?那就不聽了。她覺得臨淮公主和江夏王妃說話都雲山霧沼的,實在沒意思,於是識趣地走人了。

謝宜瑤和徐王妃都把這當做一件不重要的小插曲,繼續了先前的話題。

她們本來沒什麽共同語言,畢竟以前謝宜瑤實在不是很待見四叔母,徐王妃又是個不主動親近人的性子。但如今看著三個孩子玩得好的樣子,都很是感慨,因此也有了共同話題。

王妃道:“素月平日裏在王府也沒個伴,難得出來還能遇到玩得來的朋友,倒也是幸運得很。”

謝宜瑤道:“阿臻在宮裏也是一個人呆著,好在等過幾年她長大些,就要出宮住進公主第了,到時候素月也是如此,密友之間相見就方便多了。”

徐王妃嘆了口氣:“只是到時候各自也到了該成婚的年齡,到底是不能如現在這般單純。”

“那倒未必,說到底還是要看個人的心境。叔母你看我,成了好幾年婚了,不也還是和小時候一個樣子?”

徐王妃並沒有反駁,只是笑了笑說:“那是公主福大,不知素月能不能有這種福分。”

恰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陣哭聲,還未等謝宜瑤反應過來,徐王妃已經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去。

謝素月、蕭壽安和謝宜臻這三個小女孩,都正是喜歡活蹦亂跳的年紀,又是難得遇上同齡人,很是興奮。雖有謝宜琬和庾氏在一旁照看,但難免有顧不到的地方。

這不,謝素月剛想給母親看看她剛編的花環,就一不留神被絆倒在地,磕到了石頭上,膝蓋上滲出血珠,疼得她直喊阿母。

好在徐王妃很快就過去抱起女兒,暫且撫慰住了小素月的心,又有宮人立刻請醫師來為她處理傷口。

雖然見了血,但到底是小事,誰小時候沒磕磕碰碰過幾回呢?有些事就是要跌倒過才能真正學會的。

只是這樣一嚇,幾個小女郎好像都有了心理陰影,不願意再玩了,都去纏著大人們。

謝宜瑤一時間沒了說話的伴,正覺得無聊,沈蘊芳就神不知鬼不覺地突然從她的背後出現了。

“嘿!”

謝宜瑤雖然被嚇了一跳,但也沒慌了神,只是佯裝嗔怒道:“沒大沒小。”

沈蘊芳狡辯:“這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貴主之前也是這麽嚇我的不是?”

謝宜瑤看了看周圍,見沒有旁人,才小聲道:“人前你還是別叫我貴主了,總覺得怪怪的。”

雖說貴主也算是常見的對公主的稱呼,但一般只有在紙面上或者是特別嚴肅的場合使用,叫其他人聽見了,雖不至於生疑,但難免生出疑竇來。

“那稱呼什麽?主上?少主?”

“你就不能直接喊殿下嗎?”謝宜瑤假裝抱怨道,“要早知道你不正經起來是這個樣子,我今日就不帶你了。”

沈蘊芳和謝宜瑤沒熟悉起來的時候,還會拘謹些,看不出是喜歡調笑的性格。但兩人現在比初識時親密許多,她就原形畢露了。

謝宜瑤一想到前世沈蘊芳後來削發為尼、皈依佛門,和現在相比可謂是八竿子打不著,更加好奇她上輩子到底經歷了什麽。

她遞給沈蘊芳一盒藥膏:“這是司貴嬪給你的。她看出你臉上有些紅斑,說這個塗一塗,很有用。”

沈蘊芳接過收好,道:“她是真的細心。”

沈蘊芳的皮膚經不起風吹日曬,平時出門常戴面紗,但今日這樣的場合,難免失禮,雖然今天陽光不算毒辣,她卻依然不太舒服。

謝宜瑤不置可否,只道:“你剛跑哪去了,一下都找不到人影了。”

“我可沒有閑著,當然是為貴……殿下結交人才去了呀。”

玩笑歸玩笑,以沈蘊芳的性子,今日有這麽多女眷在場的機會,她不會放過機會的。

雖說難免有人看不起她的出身,但眾人皆知她有謝宜瑤這個靠山,加上她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倒沒人能做到不和她攀談幾句。

謝宜瑤心下了然:“回了公主第再好好說。”

……

數個時辰後,公主第書房。

沈蘊芳吃驚得張大了嘴:“柳幼慧當真是這樣說的?”

“原話如此,我記得清清楚楚。”

沈蘊芳按了按太陽穴:“沒想到她居然還想著巴結貴嬪。”

“懷香覺得那是巴結?”

“司貴嬪又不是為了她解圍,她可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這你就不明白了,以柳幼慧的心智,恐怕是真心這麽覺得的。她從小眾星捧月,自然會以為任何人都以自己為主,她只是年紀還小,長大些後會明白的。”

在這方面,謝宜瑤實在算是過來人了。

“好吧,”沈蘊芳聳了聳肩,“依我看,她就是平等地看不起這席上除了貴嬪外每一個人,包括公主你。”

謝宜瑤道:“到時候太子繼位,貴嬪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太後了。跟太後相比,就算是長公主、公主,又算得了什麽呢。”

沈蘊芳悶悶不樂:“柳家這個樣子,即使現在權勢滔天,將來也遲早是要倒臺的。”

“難說。女眷們的態度未必能代表整個家族,像崔娘子和俞娘子,不就是兩家交好,但她們間卻合不來嗎?”

“可……當今那位任用寒門作心腹,柳家肯定心有不甘。好在還有蕭家能勉強和他們抗衡,否則讓他們一家獨大,真不知朝堂要變成什麽樣子。”

“父皇他能將權謀算計玩弄到極致,你就且看著吧。”

無論前世今生,謝況都十分醉心權術,他很懂得平衡的道理,因此無論是世家大族內部的不同派系,還是他們和寒門、武將之間,謝況都能做到使其彼此壓制。

謝宜瑤一直覺得這像極了鬥蛐蛐,謝況讓文武大臣們彼此攻訐,最後鬧得兩敗俱傷,他好漁翁得利,將權力牢牢握在手中。

可常在河邊走,怎能不濕鞋,誰能獨善其身?謝況遲早會將自己也玩進去。

沈蘊芳也感嘆:“我倒覺得這種勾心鬥角挺沒意思的,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算計來算計去,總有算計不到的地方。”

和沈蘊芳認識越久,謝宜瑤越覺得她和沈蘊芳有太多合得來的地方。

“歸根結底都是要拼實力才行,”謝宜瑤嘆道,“朝堂上你爭我鬥,也沒法打敗燕人,反倒白白空耗國力。”

世家大族爭權奪勢一輩子,死後都是黃土枯骨。有幾個會做實事的,反而要遭人排擠。

“可惜貴主身為女子,若想要圖謀大業,既不能走仕途,也不能當兵將,不靠這些心機謀劃還真不行。”

沈蘊芳難得有些失落。

誰叫她們走的,是一條沒人走過的路呢。這條路到底能不能走通,她們也不知道。

先前都在樂游苑吃了些酒,謝宜瑤回來時便吩咐廚房做了醒酒湯,此時恰好送了上來。

二人借此轉換了心情,也談起了別的事。

“你早前說為我結交人才去了,可是特有所指?”

“是俞妙蘭,”沈蘊芳道,“我本來打算之後再為你們搭線的,沒想到她今天主動來找我了。”

“她說了些什麽?”

“妙蘭問我,怎麽與臨淮公主有了交際。她本是個醉心文學,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京中的各種傳言都是進不了她耳朵的。我說公主殿下是看重了我的才華,後來為了糊弄過去,就說公主殿下要為我編詩集……沒想到反而讓她就來了興趣,還問能不能向臨淮公主引薦下她呢。”

謝宜瑤撲哧一笑:“你這張瞎說嘴,遲早要吃虧的。不過也好,若是她沒有那種志向,就莫要將她牽扯進來了。以她的聲名,結交一番對我們也沒有壞處,而且或許還能搭上她阿兄那條線。”

沈蘊芳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姑且答應了她。那到時候擇個良辰吉日,喊她到宅子裏陪貴主說說話罷。”

二人將此事安排好,上巳日的事情也算是有了個了結。

謝宜瑤沒和沈蘊芳提司硯與她說的那些話,皇家人的恩恩怨怨,告訴了沈蘊芳或許才是害了她。

處理完了事務,黃昏臨近,沈蘊芳該回家了。臨走前,她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對了,姓裴的那位,貴主到底是怎麽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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