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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孝仁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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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孝仁義(二)

饒是柳幼慧再不知理,如此失態也是別有原因的。

這敢和柳幼慧叫板的人,名叫孫青雲,她的胞弟孫白霓從小就跟著謝況,雖然只是個侍衛,卻很得謝況的喜歡。

謝況稱帝後,孫白霓自然也就雞犬升天了。

別看孫白霓現在只是個小官,但卻是謝況為數不多的心腹近臣。而且謝宜瑤知道,孫白霓是個有能力的,以後定會飛黃騰達,故而並不看輕孫家。

然而在柳家這種高門大戶眼中,皇帝謝況縱使熟讀經史,卻無家學底蘊,骨子裏也只是個從底層靠武功爬上來的粗人罷了,孫家之流更不過是條靠討好謝況活命的看門狗。

柳幼慧耳濡目染下,也不把孫家人放在眼裏,之前為此和孫青雲已經有過沖突。

此時一氣之下,柳幼慧直接站起身來準備發難,差點忘了當下還有幾位後妃和公主在場。

站都站起來了,要是坐下反倒顯得她連一個小小的孫青雲都怕,柳幼慧現在進退兩難,還是諸人目光焦點,一時間大腦宕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有長輩在場,謝宜瑤也不好發作,幹脆坐看好戲。

司硯率先出面調停:“諸位還請稍安勿躁,柳娘子也請先坐吧。”

貴嬪都給了臺階,柳幼慧自然是下了。

司硯繼續說道:“柳娘子不知超過時間,並非故意躲酒,然而規矩事先是說好了的,既然超時,還請柳娘子飲一杯酒。至於孫娘子,能提出這點是好的,只是你方才與本貴嬪和長公主殿下說話,居然只坐著行禮,也不起身麽?”

說到這裏,還在幸災樂禍中的孫青雲頓時慌了神,連忙起身謝罪:“青雲目無尊長,還請貴嬪治罪。”

她也本不是喜歡挑事的性子,只是因為和柳幼慧素有舊怨,才失了禮數。

“無妨,你也是一時情急,既然如此,就也飲一杯酒,就此揭過吧。此事原是宮人的疏忽,一樁小事罷了,我也飲上一杯,以表歉意。”

司硯親自斟了杯酒,一飲而盡。

她以柔克剛,三杯罰下來,也沒人再說什麽了。

謝鈺倒是提點了幾句:“雖說今日諸位不必太過在乎禮節,但也不能失了分寸,大家平日裏有什麽恩怨的,不要擺到臺面上來,丟了面子倒是小事,惹了貴嬪和公主們的雅興,那可就是罪過了。”

眾人紛紛稱是。

這兩人一致對外的時候,還是挺會配合的,謝宜瑤心想。

曲水流觴又進行了幾輪,幸好都沒輪到謝宜瑤。反倒是沈蘊芳被選中一次,卻是正合她意,可以大放異彩了。

突然間,司硯和謝鈺小聲說了幾句話,爾後帶著幾個侍女先離開了。謝宜瑤雖然坐得離她們不遠,卻也聽不真切具體說了什麽。

眾女先前心中皆有顧忌,不能盡情享樂,現在貴嬪避席,長公主又是個松散性子,她們紛紛放松許多。

等當下作詩的人念完,謝鈺才跟眾人解釋道:“司貴嬪身體有些不適,先到旁邊的宮殿裏去休息一下了,諸位不必掛懷。”

此言一出,今日到場的兩個嬪禦都提出要離席去照顧司硯,謝鈺沒有阻攔。

謝宜瑤本就怕曲水流觴輪到自己,而且確實掛念司硯的情況,也說跟去看看。徐妃本也想去,但是謝素月不肯和母親分開,又不願意跟著去,只好罷了。

謝宜瑤和兩位嬪禦一道離開了,這兩位都是九嬪之列,也都本是前代妃嬪,昏帝被殺後本該充入掖庭為奴,然而被謝況看重,納為嬪妾。

至於其餘的前代妃嬪,要麽被殺,要麽被謝況贈予他人。

謝宜瑤以前對這兩位雖然也沒什麽好臉色,但並不像介意司硯那般在意,心裏還對她們有些憐惜在,因此只是簡短寒暄了幾句,並未生出事來。

……

“我無事,不過是有些頭暈乏力罷了。你們都過來做什麽?”司硯斜臥在床上,扶著額頭,看上去並無大礙,見來了好幾個人,反倒有些嫌棄。

恰好宮人端來了藥湯,謝宜瑤眼疾手快,趕緊接了過來:“我來吧。兩位也可先回去了,好讓貴嬪好好休息。”

二嬪不敢違逆公主,又看司硯也沒有拒絕的意思,就連忙退下了。

謝宜瑤坐在榻邊,用瓷勺攪著藥湯:“燙了些,涼一涼再喝吧。”

最近幾個月謝宜瑤對司硯都很主動親近,今日之舉倒也並不顯得奇怪。司硯任由謝宜瑤隨意行事,連幾個宮人都打發到外頭去了。

待宮人都走了,司硯先開了口:“你不是最喜歡熱鬧的麽,怎麽不去和她們一道,來這裏做什麽,怪冷清的。”

“怕曲水流觴選中我。”

司硯不禁啞然一笑,謝宜瑤見她這般,也沒忍住勾了勾唇角。

好一會兒,藥湯終於涼了些。

“不燙了,貴嬪喝些吧。”

司硯緩緩起身,接過碗來,慢吞吞地喝著藥。

謝宜瑤趁著她沒法打斷,道:“貴嬪剛才真是好手段,三杯酒就讓大家都信服了。若是換我來我,是不會給柳幼慧好臉色看的。”

論囂張,謝宜瑤是不允許有人比得過自己的。

司硯飲完了藥,淡淡道:“她很受柳令君的寵愛,若是沒安撫好她,今日回家去多半就要‘告狀’了。這事要是鬧大了傳出去,也算是我的主要責任,不能坐視不管。”

司硯很明白局勢,眼下謝況還不敢隨意動柳家,他要坐穩皇位,需要這樣的大族支持。

尚書令柳幼慧的祖父柳濤,當初謝況想讓二妹改嫁的柳融的父親柳狄,加官侍中的尚書左仆射柳綰,以及謝鈺的夫婿駙馬都尉柳勁……謝宜瑤不禁感嘆,朝中的柳家人真是太多了,她能分清這些人的名字和官職已經很是不容易。

但是,幾位柳氏重臣也並非全是同一支的,柳家這麽大的家族中,難免會有利益沖突,只要靜待時機,從內部瓦解他們不失為良策。

這是謝況的打算。

而司硯,不知是擅長藏鋒斂銳,還是根本沒有野心,似乎只想大事化小。

謝宜瑤道:“只是這件事雖然明面上解決了,但柳、孫兩家娘子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這是必然,並非我能左右的……咳咳!”

謝宜瑤撫了撫司硯的身子:“貴嬪還是少說些話吧,那杯酒本也不必喝的,怎麽連自己的身子都不考慮。”

“從前倒不會這般脆弱,喝幾杯酒,吹幾陣風,就受不了了,”司硯感嘆道,“自從生了阿寧後,我這身子就是如此了。”

司硯比謝宜瑤年齡還小些,卻已經生下兩子了。如果和前世一樣,那麽明年司硯還會再生下一子。

鐵打的身體也遭不住啊。

司硯緩過來了些,繼續淡淡道:“說到這個,前些日子陛下跟我說,你也和主婿成婚許久了,雖然每月都會見幾次面,卻也不見你有喜……陛下如今有了兒子,倒也想見見孫輩了。只是這話不好直接和你說,知道你最近常到宮中見我,就讓我代為傳達。”

謝宜瑤默默聽著,並未說些什麽,雙手卻不自覺地緊握。

雖說前世已經經歷過了一次,但當下謝宜瑤聽了這話,還是難免覺得惡心。

謝況把她當什麽了?明明知道她是極其討厭王均的,逼她結婚不夠,還管起這些事來了!

謝況肯定是知道這話會惹怒她的,否則也不會叫司硯替他說。

也是因為謝宜瑤最近和司硯走得近,前世他則是叫謝宜琬、謝鈺來和他提的。

謝宜瑤面色不虞,司硯卻面不改色道:“我也只是傳個話,並沒有別的意思。公主聽了若是不高興,就當耳邊風又何妨。”

“你不勸我?”

“你很討厭主婿,我是知道的。而且我是吃過苦頭的……又怎會反過來勸你呢?”

似乎是覺得自己說得多了些,司硯生硬地轉了話題:“我想小睡一會,還請公主回去吧。現在曲水流觴也該結束了,莫為我擾了雅興。”

司硯閉上眼睛假寐,明擺著就是要趕人走。

謝宜瑤也不好硬留下,只得先回去了。

幾句話,讓謝宜瑤又認識到了不一樣的司硯,她本以為司硯對謝況馬首是瞻。

而且,她剛才說“吃過苦頭”……可隨著謝容、謝寧兩個兒子的出生,謝況對她更是寵愛了,她不該為此高興才是嗎?

謝宜瑤覺得自己更看不懂司硯了。

……

回到席上,果然如司硯所說,曲水流觴已經結束。

各女眷有離了席各自攀談的,有留在原位飲酒沈吟的,都十分自在。

謝鈺向謝宜瑤問了司硯的情況,知道沒有大事才放下心來。

“樂游苑有山有水的,今日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倒都有了。”

謝宜瑤乖巧道:“難為姑母費心。”

“我聽說這山上還有個古寺,有百年歷史了,人不多,有幾個比丘尼在,有點意思,倒是可以去看看。”謝鈺一幅向往的樣子。

謝宜瑤突然想起了什麽,問:“說到古寺,姑母可有去過城郊的石城寺?”

“這倒沒有。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侄女去年拜訪過,感觸頗深,以後若有機會,姑母也可去看看。”

謝鈺笑道:“好,難為你念著姑母。”

謝宜瑤在心中把謝鈺的名字從名單中劃掉了。

自從去年在石城寺知道有人為袁盼供燈之後,她一直很想知道那個人是誰。

不是徐梅香,因為她一直在襄陽,沒有來過京城。

也不是謝鈺,如果是她,沒有必要隱瞞。

難道是阿母的家人?可她的父母早逝,只有個阿弟在,而石城寺的僧人說來供燈的是個女郎……

此事暫時沒有眉目,謝宜瑤也只好暫且放下了。

謝鈺帶著幾個侍婢去了樂游苑的古寺,雖然邀請了謝宜瑤一道,卻被她推辭了。

此時謝宜琬正帶著謝宜臻、謝素月、蕭壽安,三個小娘子一道玩耍,旁邊徐王妃和庾氏正在另一邊聊天。

前世謝素月後來依制封了公主,最後和蕭弦的兒子結了婚。因此這樣的景象,在知道她們日後會是親家的謝宜瑤眼裏,著實別有一番樂趣。

至於三妹謝宜環,謝宜瑤卻是一下子找不到她了。

重活的這一世,謝宜瑤一直很重視和官宦家女眷們的交際,她打算和徐、庾二人說說話,恰剛走到她們身邊時,柳幼慧卻主動找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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