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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襄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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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襄陽(四)

謝宜瑤任由思緒飄遠,回憶著幼時與母親相處的點點滴滴。

她這輩子,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回襄陽,若這就是最後一次了,她須得把每一處都印刻在心底才行。

謝宜瑤想起阿母曾經在後院裏種了好些花卉,芙蓉、山茶、牡丹,品目繁多。

袁盼剛去世的時候,家裏還有仆從會照料這些花朵,然而現在謝家舉家搬到京城,雖然請人看守,卻未必會對它們有多上心。

然而,當謝宜瑤推開院門,展現在她眼前的,卻是和多年前一樣的景象。

如今許多花的花期仍未過,正開得鮮艷奪目,謝宜瑤走近一看,還能見到花瓣上閃爍著晶瑩的水珠。

看來他們比她想象中的更為上心,或許那些值守的奴仆們平日裏也很無聊,只能和花朵作伴,才會這麽盡心盡職。

當年袁盼種下這些花草,也是出於寂寞,哪怕是聽不懂人話的花朵,也好過無所事事。

都怪自己和阿妹當時都太小了。

謝宜瑤抑制住了情緒,想著反正在襄陽還要呆上許久,既然一直都住在舊邸,那麽想什麽時候來看都可以,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

突然,不知是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讓謝宜瑤幾乎是本能地警覺了起來。

轉念一想,府邸外現在有官兵把手,歹人沒那麽容易進來的,才微微放下心,轉過身去。

一奴仆打扮的人正在蹲著去撿那摔落在地的鐵鏟,待她起身,謝宜瑤一眼就認出了她是誰。

“徐阿姨?”

被稱呼為“徐阿姨”的女人連忙行禮:“不知殿下駕到,有失遠迎。”

見對方還處於驚嚇之中,謝宜瑤趕緊說道:“沒事,徐阿姨請起。”

她現在迫切的想知道,徐梅香為什麽會在這裏。

若是算上前世,她有三十年不曾見過徐梅香了。但謝宜瑤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了她,只因她是從小就跟在袁盼身邊的侍女徐梅香。

謝宜瑤自出生起受到徐梅香的照顧,徐梅香和袁盼情同姐妹,她也就喚徐為阿姨。

“沒想到阿姨在這裏,我一直以為自從我們家離開襄陽後,你也就去了別的地方。”

徐梅香有些苦澀地說:“原本也確實是如此打算的,可是陛下說這官邸以後還需要人照看,既然我和先皇後有舊,那麽就再合適不過了。我想在這裏左右還比其他地方清閑,工錢卻更多些,也沒拒絕的理由。”

“原是如此。難怪阿母種下的這些花兒還長得如此鮮活,原來是多虧了阿姨的照料。”

“當年也是我和她一道種下這些花……殿下,先皇後的院子都是由我一個人負責的。你這些天若是想來看看,盡管來便是。”

“那照看其他幾處院子的,也都是我們家曾經的舊人嗎?”

徐梅香輕輕地搖頭:“公主不知道,當年的奴仆們要麽跟著陛下進了京,要麽另尋高就。除了我,現下照看其他院子的人大都是另外請來的。不過殿下放心,他們幹活都是頂細致的,不會有所疏忽。”

謝宜瑤聽了,有些感慨,物是人非,不過如是。

和徐梅香敘了些舊後,謝宜瑤便回了西院落腳,還將遇到徐梅香的事告訴了靈鵲。

“說來也是神奇,本來我都快忘記還有這麽個人了。可一見到她,立馬就想起來了。你可還記得她?”

靈鵲點點頭:“那肯定不能忘的,當年她可是夫人身邊的大紅人。對了,殿下還記不記得,我們要離開襄陽的時候,她還特地把殿下和我留下,似乎想說什麽,可最後卻又什麽又說?”

謝宜瑤努力回憶著,好像確有其事,但具體是何情形,她已經不太回憶得起來了。

但對於靈鵲而說,那就是兩三年前的事,因此她記得很清楚。

“當時殿下也覺得,如果她是舍不得我們的話,何必扭扭捏捏不肯說?所以當時我們都認為其中定有些古怪,殿下當時還說,還說……”

“說什麽?”

“還說畢竟她是第一個發現夫人自縊的,可能是察覺了什麽不對勁。殿下當真不記得了?”

謝宜瑤聞言,差點沒拿穩手中的茶杯。

她都快忘了,年輕的時候,自己曾經是懷疑過阿母的死有不對勁的。這麽多年過去,連她自己都認為是當時太年幼,一時間無法接受母親的去世,才會有這種想法。

可謝宜瑤今天一見徐阿姨,又被靈鵲這麽一提點,心中又有了疑雲:阿母到底是為什麽選擇了自殺?

……

數日後,清涼山。

謝宜瑤聚精會神地盯著飛奔而過的野兔,緩緩拉開弓箭,抓準時機,果斷地射出一箭,即中目標。

她高高地揚起頭來,神氣地望著謝冰。

今天謝冰難得有閑,帶她到了清涼山上游玩。

一年前摔傷後,謝況就不許謝宜瑤去禦苑打獵了,她可是悶了好久。

謝冰雖然和這個侄女不太熟悉,但也知道謝宜瑤最喜歡這些,因此也投其所好,在清涼山上圈了一塊合適的區域,讓她肆意游玩。

他早就聽說她是個脾氣起來連謝況都不客氣的主,自從知道她要來襄陽,一直考慮得面面俱到,生怕謝宜瑤有什麽怨言。

不然,萬一他不知道哪裏得罪謝宜瑤,等她回到京城和皇帝告狀,哪怕是莫須有的罪名,也夠他喝一壺的了。

謝宜瑤以前在襄陽住過好幾年,但那個時候的襄陽比現在要亂,所以她從未到這清涼山上來過,也難得這種自在。

謝冰雖然也是她的長輩,但並不像謝況一般束著她。

她看著自己打中的野兔,起初十分滿意,過了一會卻感嘆道:“這兔子還是小了點,都不夠我一個人吃的。大楚雖不乏山林川澤,到底是不如北地資源豐富。我聽說北人都是在馬背上長大的,故而燕兵極其擅長騎射,他們還會吃馬肉、喝馬血。我大楚不缺草木,卻沒有那麽多的牛羊,到頭來餓不餓肚子還要看老天的意思。”

謝冰道:“南方耕地比北地更多些,而且縱使北方多草地,也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有得必有失,北地的魚蝦就不及南地。”

謝宜瑤不置可否,指向北方問道:“七叔,洛陽是在那個方向嗎?”

“對,”謝冰點點頭,“洛陽就在那邊。”

清涼山位置處在襄陽城的北邊,謝冰當然知道洛陽確實在那個方向,可向謝宜瑤指著的方向望去,其實什麽也看不到。

洛陽是北燕如今的國都,也是天下的中心,更是曾經統一王朝的京城。數年前,上一任燕主遷都洛陽,依著南邊的宮殿樣式,重新修建洛陽城。

可惜世人已經習慣了南北分治,如今已經沒有幾個南人知道洛陽是何模樣了。

一陣清風吹過,草木發出沙沙的聲音,謝宜瑤翻身下馬,讓人牽好馬匹,自己向北邊走去。

“臨淮,莫走遠了!”

謝宜瑤頭也不回:“沒事,我就看看!”

謝冰勸不動謝宜瑤,只好派人在後頭護著她,免得她一不小心受傷。

清涼山的海拔不高,即使在山上遠眺也看不到什麽。

謝宜瑤一眼望去,只能看到襄陽城北稀疏的農舍和駐紮在城北的軍營,中間升起幾縷炊煙,再遠一些,就是城墻和墻外的江水了。

而江的對岸,只能看到一片荒蕪。

位於襄陽北面的南陽,在前朝末年落入北人手中,若是北人突然發兵攻打襄陽,留給襄陽將士們反應的時間很少。

這也是為什麽襄陽常年屯兵衛城,而謝冰平日裏都十分忙碌的原因。雖然襄陽易守,但可以說是整個南國的咽喉,不能有所疏忽。

洛陽、南陽、襄陽、義陽,一座座城的名字從謝宜瑤的腦中掠過。

謝宜瑤正思考著要不要告訴謝冰北燕之後會攻打義陽,卻又覺得他多半會和謝況一樣不當真,不由得嘆了口氣,轉身卻見謝冰身邊有個小吏附耳說著什麽,謝冰聽了皺起眉頭,面色不虞。

她感到好奇,往回走到謝冰面前,小吏看見公主過來了,連忙不再往下說了,低頭行了禮便退到了一邊。

謝宜瑤裝作乖巧懂事的樣子,說:“七叔,你是有正事要忙嗎?我也玩夠了,不如就回去吧。”

謝冰收斂了苦悶的神色,道:“不是什麽急事。”

“真的麽?可我看這位這麽急匆匆地上山來報,應該不好耽擱吧。”

謝冰猶豫再三,還是把發生了什麽告訴謝宜瑤。

“抓到幾個進城的人,說是他們的身份文書有問題。他們先關押起來審問了,還不需要我出馬。”

“他們是從哪兒來的?”

謝冰耐心地解釋道:“他們一開始說自己是江陵來的,後來又說是武昌。鬼鬼祟祟得很,所以才遭到了懷疑。”

“眼下特殊時節,馬虎不得。七叔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謝宜瑤邊撫摸著馬鬃邊說,似乎對這些事並無關心的樣子。

謝冰看謝宜瑤都這麽說了,也不再糾結,命人列隊準備歸城。

“臨淮,抱歉,叔父恐怕不能立刻派人送你回去了。你先在我府上歇著,等我忙完,再讓人送你可好?”

謝宜瑤心中竊喜,面上卻露出有些勉強的笑容:“我知道了。”

這多少讓謝冰有些愧疚,但一想到此事的重要性,還是緊張的心情占了上風。

他剛才和謝宜瑤說不重要,其實是場面話。

前些日子城中就有風言風語說北人要攻打襄陽,鬧得人心惶惶,官府好不容易才安撫下來。

難道傳言是真的,北人真的要南下了嗎?

可他不像阿兄們,他並沒什麽領兵打仗的經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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