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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寒賑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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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寒賑貧(二)

何盛也顧不得其他了,連忙說:“這麽點事累不著下官的,殿下多慮了。”

謝宜瑤最不喜歡說話被人打斷,她給了何盛一冷眼,何盛嚇得趕緊沒有說話。

“本公主是想,有些瑣事還是分給其他人做做,比如管理庫房這種事,讓那些侍婢們輪流看守登記就是,就用不著何家令親自看著。”

何盛擦了擦冷汗,他本以為殿下是讓他不要繼續管月錢和食祿之事了,這可是最能從中賺點錢的活。

好在公主似乎真的是擔心他忙不過來,竟是要讓他把管理庫房這種小事放權了。

於是他依舊好聲好氣地答:“殿下說的是。下官這不也是剛上任沒多久,怕那些侍婢們沒個數,所以才想事事親力親為嘛。”

雖說也會有些傻子手腳不幹凈想偷庫房裏的東西,可這種往往是一查一個準,庫房裏的東西都登記在冊,到外面變賣也會留下痕跡。只要主人家想管,都很難得手。

但管錢就不一樣了,他有時候只要晚個幾天發月錢,那些本錢就夠他在外頭賺不少利息了,何況底下的人平日裏也有不少會給他“表示心意”,他當了幾個月的公主家令,可比從前富裕多了。

謝宜瑤沒有繼續緊逼,只道:“你明白就好,好好幹,我平日裏若是得了空,會經常來看看家令工作做得如何的。”

何家令訕訕道:“謹聽殿下教誨。”

“好了,壽禮之事就留靈鵲去辦,”謝宜瑤起身,“本公主先回去了,何家令盡管忙自個兒的,就不用送了。”

謝宜瑤今日來找何盛,其實只是打算敲打一番,只要何盛做事不太過分,她暫時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反正家令這個官到底是皇帝派的,就算把這個弄走了也還有下一個,不如就讓一個人做得久點,也好讓她管得服帖些。

“下官恭送殿下。”何盛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目送謝宜瑤遠去,才松了一口大氣。

何盛今天可算見識到,臨淮公主家令也沒他想象中那麽好做。

他平日總和公主第裏的侍婢們打交道,這一來二去的,下面那些人也都知道臨淮公主是個硬骨頭,不好惹,但看何家令也並未被她處置,想來也並非不會體恤下人。

在公主第的仆從前立了威,謝宜瑤管理起公主第順手了許多,準備賑災一事也未出紕漏。

……

南方的冬日,若是遇上晴天,戶外常比室內還要更暖和些。

這日無事,謝宜瑤在院子裏設了座,和靈鵲一起玩樗蒲。

今天靈鵲運氣好得很,謝宜瑤連輸了好幾盤,卻越挫越勇。

“再來!”

卻見飛鳶兩步做三步地走來,報告說:“殿下,臨汝公主和蕭主婿到了。”自從她被謝宜瑤提到身邊後,做的事也越來越多起來,也為靈鵲分擔了不少。

改嫁一事解決後,謝宜琬和蕭延就時不時會主動拜訪謝宜瑤,想來今日也是如此。

有客拜訪,靈鵲便不好繼續沒大沒小地玩鬧了,連忙起身去準備茶點。

謝宜琬和蕭延二人剛進了院,就聽到謝宜琬就火急火燎地說:“阿姊,有大事!”

謝宜瑤看蕭延神色無異,心中有了計較,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謝宜琬快步走近,沒等坐下就急著道:“阿父今天在早朝時要立容弟為太子,就在這個月。”

“原是如此,你們怎麽這麽快就知道了?”謝宜瑤還沒收到消息,蕭延現在仍沒有正經官職,倒是知道得比她還早些。

“是蕭郎中和他說的,”謝宜琬道,“我想阿姊肯定是最在乎這個的,就第一時間趕過來了。”

謝宜瑤心平氣和:“你倒是心急,左右等上一等父皇就會遣人來說的。”

“阿姊,你不驚訝嗎?畢竟阿父之前還回絕了有司的提議……”謝宜琬有點疑惑。

謝宜瑤早就知道謝況會在今年就立太子,當然不驚訝。禪讓個皇位都要三辭三讓呢,謝況遇上封貴嬪、立太子這種大事,向來都是要和百官演上一演的。

但謝宜瑤並沒有解釋其中關竅,只是隨便胡謅了個理由:“阿父之前跟我透過口風。”

謝宜琬聽了,只覺得阿父待長姊是有些不一樣,也就沒把這事放心上。但還是有些幽怨地說道:“阿父應該早點告訴我們的。”

謝宜瑤倒沒什麽感覺。她上一世曾為此事感到十分失落,冊立太子這樣關乎社稷的大事,她卻無法參與其中,甚至連早些之情的權力都沒有。

現在,沒有期望自然也沒有失望。

謝宜瑤只是感嘆道:“此事一出,不知道又要有多少風雲變幻。”

謝宜瑤最近都在忙賑災的事,無心顧及冊立太子,畢竟這件事終究要發生,她沒有必要費心思在這上面。不過這確實又一次提醒了謝宜瑤,她的時間並不多,趁著謝容還未長大,她該早些開始謀劃了。

蕭延道:“朝中當時就有反對的聲音,都說是皇長子剛剛滿歲,現在立太子還太早了些,不過陛下態度很是堅決,也有不少大臣支持,因此沒受影響。”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謝況有多寵愛謝容這個兒子,立太子不過時間問題罷了。

換句話說,那些不同意謝況立太子的朝臣們,就是堂而皇之的和皇帝對著幹了,當真膽大。

謝宜瑤向蕭延打聽了到底有誰反對立謝容為太子,沒想到,有個熟悉名字。

“江夏王也不同意?”

蕭延點了點頭:“不過只是一開始勸了勸,後來很快又倒戈了。”

謝宜瑤沈默了,謝沖當真如此蠢笨麽?

三人一時無話,各有心思。

半晌,謝宜琬道:“我聽說宮中有位嬪妃馬上也要生產了,不知會是皇子還是皇女……若是皇子,恐怕要分走父皇的寵愛。”

“恐怕未必。”謝宜瑤不以為然。

“第一個”的意義對謝況來說十分重要,哪怕後來謝況有了一個又一個兒子,也沒人能勝過謝容。

她繼續道:“不過容弟年齡雖小,等做了太子,東宮的屬官也該安排上了,朝中局勢會更為明顯。”

蕭延心領神會,又說:“說起來我還聽聞蕭公要出山了,陛下似乎打算讓他任中書令。”

謝宜瑤心中一凜,上一世蕭凱出山要晚上好幾年,那個時候尚書令一職空缺,故而他出任了尚書令。然而現在尚書令仍由柳濤擔任,中書令卻是因為先前蕭凱一直推辭而虛位以待。

在謝宜瑤的影響下,事情已經開始漸漸偏離了前世的軌道。

難道謝況之前想讓謝宜琬和蕭延離婚,是打算逼得蕭公出馬,借此讓他同意擔任南楚的官職嗎?

事情的發展好像怎麽樣都逃不出謝況的手掌心……

前世,蕭柳兩家從此開始日益針鋒相對,之後蕭氏日漸衰敗,柳氏一家獨大,卻也樹大招風。

今生,蕭氏有東山再起之勢,在朝中亦可壓制柳氏,日後兩家相爭,謝況便可漁翁得利。

這兩種情形謝況都想到了嗎?他更傾向於哪一種?

謝宜瑤正在苦惱什麽,謝宜琬並不知道,她以為謝宜瑤和她一樣還在為立太子的事擔憂:“阿姊,母憑子貴,你說阿父會不會立司貴嬪為皇後?”

有蕭延在場,謝宜瑤不願說太多,只道:“貴嬪本來就僅位次皇後,若是短期內有立後的想法,父皇只管先封貴人,之後直接立後便是。更何況,阿父和你我發過誓的,此生都不會再立皇後。”

謝宜琬聽了,將信將疑。

謝宜瑤前世這個時候也確實是這麽想的。十九歲的她玩不過謝況這個老狐貍,他的承諾,她信了九分。

然而司貴嬪本來就住在皇後住的顯陽殿了,等謝容被立為太子之後權勢日漸強盛,只不過差個名號而已。

是不是皇後又有什麽區別呢?

這話若是告訴了謝宜琬,估計又要惹她憂心,謝宜瑤這樣想著,把話咽回了肚子裏。

……

江夏王府內,二公子謝義遠也正在和仆從玩樗蒲,然而他沒玩多久就失了興致,準備找別的樂子去了。

好巧不巧,謝沖此時從宮中回來,給兒子謝義遠帶來了謝容將被冊為太子的消息。

並且,謝況在下朝後將謝沖單獨留下,告訴他謝義遠將會封侯,食邑五百戶。

王子封侯理所應當,但謝義遠單獨提前了不說,還給了額外的賞賜,自然是獨一份的恩典。

謝義遠的這些待遇,是直接越過了父親謝沖的,也不像他的長兄謝義道那樣,需要等到謝沖去世才能承襲父親的爵位。

這都是謝況念在謝義遠曾經當過他的嗣子的份上,做出的補償。

“伯父到底是憐惜你的,給你封了侯,你以後的子孫亦可承襲。”謝沖安慰道,他知道謝容被立為太子,謝義遠肯定會心有不甘。

謝義遠抱怨道:“阿父,你真甘心讓那個小屁孩將來繼承大統麽?他才幾歲,能不能安安全全長大都是未知數呢!”

他從不遮掩對皇位的野心和謝容的厭惡,在他眼裏,謝容是偷走了他身份的人。

“謝義遠!”謝沖怒色道,“別亂說話!”

“府裏都是自己人,被聽去又怎麽了嘛,”謝義遠被突然發怒的父親嚇得摔掉了手中的棋子,卻繼續火上澆油,“說到底,這楚國也有一半是阿父打下來的……”

這話誇張了,謝沖雖然有從龍之功,但每到這等底部,謝況的大業並非無他就不能成了。

謝沖心底卻有所動搖,只是神色依舊嚴肅:“以後不要說這些話了。我去看看你長兄,他過幾天又要離京了。”

“嘁。”

看著父親謝沖走遠的身影,謝義遠很是不屑,覺得自己的阿父真是個沒有野心、胸無大志的。

謝義遠確實是謝沖的兒子中最像父親的一個,他認為太子之位應該是自己的,而謝沖何嘗沒有因為謝容年幼,覺得自己也有被立為皇太弟的可能?

剛滿一歲不久的太子謝容,可能還理解不聊“太子”的身份代表著什麽,就這樣被推上了權力舞臺的正中央,被許多人虎視眈眈地盯著,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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