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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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臨近中午,卯祈念一人靜在圖書館裏畫圖時,電腦右下角彈出一條消息。

收到一封郵件,是個人賬戶發來的。

卯祈念點開後,臉色瞬間蒼白,怔楞在原地。

對方約她在一個商務會所見面,落尾是賀舒華三個字。

賀阿姨為什麽給她發這個消息?是發現了嗎,所以要約見她?

>如果她找你,你一定要和我說,我爸答應了我,他會幫我們的<

她要和符偞說這件事嗎?

中午卯祈念沒有回靜園,給符偞發了條消息說工作室有些事需要她處理。

是的,她又撒謊了,她沒有聽符偞的話,把賀阿姨找她的事說出來,她已經沒有半分思考能力了。

卯祈念一直在圖書館靜坐著,今天的太陽平時一樣,沒有半分不同,金色的陽光落在她的手心,像火,像流沙,吞噬她的視線,直至一片刺目的紅。

下午兩點,卯祈念準時到達會所。

原本晴空萬裏的天色頓時陰沈,呼嘯而過的冷風將卯祈念的額間的發絲吹得七零八落,狼狽不堪。

此刻她的心情也正如這墨色的雲層,沈悶、沮喪,一陣風便能將她推入深淵。

卯祈念剛到二樓,便有一個自稱是賀舒華助理的女子引著她往前走去。

吱——

吳瑜拉開房門,示意卯祈念進去。

包廂不大,唯一的窗戶還被厚厚的窗簾擋住了所有的陽光。黑色大理石鋪就的地板,黑色的玻璃實木桌,四周掛著透著詭異、神秘的濃重色彩的油畫。

中間冰冷華麗的水晶吊燈發出的越亮約顯得房間裏的物品越發昏暗。

這裏好像是另一個平行世界,剔除了所有的美好,只剩下所有不堪,讓一切都為之陪葬的冥界地獄。

賀舒華正坐在正中位置,桌前空蕩的很,一眼便見桌上的一堆資料和……照片。

吳瑜將房門關閉。

諾大的房間只剩下卯祈念和賀舒華兩個人。

“賀阿姨。”卯祈念苦笑著說了這句話,她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再去想了,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坐。”賀舒華言語簡潔,明顯情緒不佳。

卯祈念坐到了賀舒華對面,沙發質感細膩她卻如坐針氈,心神早已被篡奪,本能的呼吸都淺薄了起來。

“卯祈念,你應該能猜到我為什麽找你了。”賀舒華把手裏的照片移到卯祈念桌前。

卯祈念吞了吞嗓子,手指微顫,將照片拿在手裏,從拍攝的角度就知道這些照片都是偷拍的。

裏面全是她和符偞的雙人照,那時笑得有多開心,現在她就有多絕望。

卯祈念微微仰起頭,如同溺水的人在拼命掙紮,“阿姨,你找我是想說什麽。”

“我只有一個要求,離開我的女兒。”賀書華很直接,她時間很緊,不想和對方多費口舌。

心底的猜想得到證實,心口還是那麽沒有預兆的刺痛著。

“我不會離開她的。”卯祈念直接拒絕,毫不猶豫,這是她來時就想好的,不會對方給她多大的難堪,多大的威脅。

賀舒華對此也不意外,又將手裏的一份資料移到卯祈念桌前。

是卯加佑在明城的公司的資料,且是內部的機密資料,涉及卯加佑和多家企業合作的項目。

其中一家便是卯加佑和她提及過的甲方公司。

卯祈念這才恍然大悟,為什麽暑假期間她的老爸一直早出晚歸,原來是怕她擔心才一直沒說,一個人苦苦硬撐著。

“只要你離開符偞,你爸爸和他的公司可以安然無恙。”

賀舒華的話讓卯祈念心如墜入冰窖,涼到透徹,甚至難以呼吸,那種真正溺水的感覺,已無力掙紮。

半晌,卯祈念才艱難開口道:“如果我不同意呢?”眼裏已布滿紅絲,下頜隱隱顫抖著。

“我不會同意的。”卯祈念再次強調,只是身上的力氣早已卸了大半,再出口時的聲音虛弱而無力。

賀舒華不以為然的冷笑道:“為了你所謂的愛情,甘願犧牲你的家庭以及你爸爸的後半生?”

賀舒華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同千萬斤的重量壓在卯祈念心口。

指甲嵌入肉裏的疼痛早已讓她麻木,可心口的疼痛卻是那麽的讓她錐心刺骨,揮之不去,驅之不散。

“阿姨做了這麽多,就是為了讓我離開她?您覺得是在為她好嗎?她的想法就那麽不重要嗎……”

“無關緊要的話就不要說了。”賀舒華眉間一皺,毫不留情的打斷了卯祈念的話。

無關緊要?呵……

她的符小偞怎麽會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裏,有這樣的媽媽,她是怎麽度過這令人窒息的二十年。

“我再問最後一次,你離不離開符偞。”賀舒華早已沒了耐心,這句話明顯是在下最後通牒了。

良久,卯祈念問:“符叔叔也知道這件事嗎?”

她或許應該聽符偞的。

賀舒華明白卯祈念的意思,輕微的吞咽著喉嚨,拿出手機找到符伯玄的號碼,打了過去,“你現在就可以問。”

卯祈念無力地垂下頭,在電話剛接通的那刻把電話掛斷了,表情木然,眼眸再無光彩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空洞,“我知道了。”

見卯祈念答應了,賀舒華也松了一口氣,把手機收了回來一並關了機,隨後告誡道:“回去後,你不能讓偞偞知道我們之前的談話。”

“追訴期是十五年。”

卯祈念像是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笑出了聲,眼角的淚水不爭氣的溢出。

“她手上的文身就是因為您吧?”說這句話時,卯祈念忍著淚水,目光盯著賀舒華,目不轉睛,眼裏的恨意毫不遮掩。

她真的不敢想,當時的符偞是有多絕望,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可她也不想,因為她而再次發生這樣的事。

可為什麽,為什麽她們要經歷這些事,結局就只能是這樣嗎?

賀舒華聽到這句話,身子明顯一顫,“卯祈念,如果不是你,我的女兒怎麽會成為一個同性戀,她本來可以有更好的人生,你已經把她的人生毀了一半。”

“不堪的永遠是你們的想法。”說完這句話,卯祈念直接奪門而出,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下去。

半個小時的時間,外面已經下起了傾盆大雨,仿佛要將整個世界淹沒。街道的車流淩亂,雨聲嘈雜,汽車的喇叭聲刺耳,車流濺起水花的聲音,讓人片刻不得安靜。

卯年蹲下身子捂住心口,試圖安撫那已經傷痕累累的心臟。

呆呆地望著身前暗淡的十字架,她只覺得自己像是無根的落葉,被風吹散在無盡的黑暗中,找不到歸宿。

天漸暗了下來,卯年一步一步踩在雨水上,倚著路邊路燈摸索著手機,望向天邊,看著晚霞一寸一寸的被黑暗吞沒。

“爸,公司是不是遇上事了。”卯年吸了吸鼻頭,試圖讓自己的聲音盡量平和些。

“是不是奶奶和你說我最近又回去的晚了,只是最近比較忙而已。”雖是這樣說,但卯年能聽出來電話端傳來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疲倦。

“爸,別瞞我了,我都知道了。”

天邊只留下一抹慘白,如同晚霞鋪就的葬禮一般。

電話端沈默了很久,隱隱約約傳來其他人的聲音,焦急、絕望。

“爸……”卯年試探著。

“是遇上難題了,你不要緊張,我會處理好的,相信我,你好好照顧好自己和奶奶就好了。”

卯年捂住口鼻,把手機拿遠了點,“嗯,爸,我知道了。”說完,便掐斷了通話,任眼淚肆意宣洩著。

晚上卯祈念回到靜園時,符偞正在浴室裏洗澡。

得以喘息的卯祈念坐在沙發上盯著眼前的背景墻,視線逐漸發虛,思緒也越飄越遠。

符偞洗完澡出來就見卯祈念呆坐著,不禁靠坐到那人身邊,“在想什麽?”

聞著熟悉又心安的香味,卯祈念垂著頭緊緊環住對方的腰身,貪取著她日後可能再也無法擁有的那人的體溫,“我在想你。”帶著鼻息的聲音啞啞的。

符偞輕輕摩挲著卯祈念的臉頰,輕笑說:“只半天沒見而已。”

卯祈念低低嗯了一聲,松開雙手,“我去洗澡了。”

這期間她沒敢多看符偞一眼,眼裏的情緒太多,她還沒那麽好的演技。

符偞也沒多想,回了臥室,在簡單護膚後,坐在床上,拿起沒看完的一本書。因為看書註意力集中,沒註意到卯祈念已經洗完了澡。

“還沒看完?”說話間,卯祈念已經躺在了床上。

符偞應道:“沒有,才看了兩天。”

這書是符偞前幾天才買的,當時還是卯祈念去取回來的。

符偞眉心微微一皺,合上書本,視線落在卯祈念身上,那人側睡著,只留了一個背影給她。

“工作室的事不順利嗎?”符偞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慰的語氣。

卯祈念咬著唇,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裝作睡姿不舒服的樣子,一邊踢著被子一邊回答著,“不是,只是中午沒睡午覺,現在有一點困了。”

“嗯,那今天早一點睡。”符偞把房間的燈關上,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晚安。”

卯祈念聽著符偞俯在耳邊的話語,眼角的淚水終於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她到底要怎麽辦?

初秋的夜參雜著絲絲的寒意,天際的第一縷朝陽升起,室內的人便按捺不住的起了床。

幾乎一夜沒睡的卯祈念給未醒的人做了一份早飯,留下一張便利貼就離開了。

她昨晚想了一夜,如果和符偞提分手就需要一個理由。

分手的理由有很多,但她需要一個非常充足的理由,可她也想不到,要用什麽理由。

直接提出來,符偞是肯定會懷疑的。

夏天還沒完全過去,初秋也還沒到來,太陽落在卯祈念身上,體表溫度是暖的,可心裏卻散著無盡的寒意。

擡起泛著麻意的手指,搭在操場的欄桿上,看著遠處的人群。

賀舒華用盡心機,她此刻又何嘗不是。她這輩子都無法去面對符偞了,對自己最深愛的人,一次又一次的食言又失信。

想到此,卯祈念蹲下身子,嗚咽聲漸起。

“卯祈念,你怎麽了?”

卯祈念立馬停了下來,收拾好情緒,才看向來人。

是李媛。

李媛今天是和她的朋友一起來的操場,在第一圈繞著操場時,她就看到卯祈念一個人蹲在地上。

第二圈依舊是這樣。

她本是不想過來的,但那人腰背隱隱發顫,到底還是過來看了一眼。

卯祈念雙眼泛紅,臉上也紅紅的,明顯剛才是哭了,李媛關心地問:“心情不好?和符偞鬧別扭了?”

卯祈念別過頭去,嗯了一聲,再轉過頭時,臉上已經掛著淡淡的笑。

李媛嫌棄道:“勉強就別笑了,真醜。”

卯祈念嘴角立馬沈了下來,眉間皺在一起。

“心情不好是需要發洩的。”雖然卯祈念沒有回答她之前的問題,但她知道十有八九是因為符偞。

“所以我剛才哭了。”

李媛聽著卯祈念一本正經的回答,笑出了聲,“可你哭的太壓抑了。”

“那你覺得我需要怎麽發洩?”卯祈念望著李媛,她已經慌不擇亂,也實在太壓抑了。

“唱歌,開脈,疏通幹氣,有興趣嗎?”

卯祈念一楞,這才想起李媛在唱歌方面很有造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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