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下雪
關燈
小
中
大
第34章 下雪
秦野環臂靠著椅子, 聽到敲門聲起身過去開門，門口是沈白妤，探頭越過他往裏望了眼, 床上小孩閉著眼。
沈白妤收回視線看他：“沒睡？”
秦野散漫側倚著門框：“有事說事。”
沈白妤：“沒什麽事，提醒一聲，一會兒走了, 怕你們起不來。”
房間裏秦曳在聽到那陣敲門聲時已經醒來, 他迷蒙著睜眼，床頭放了藥和兩杯水, 一個小杯，冒著熱氣。一個大杯，喝過一半, 水杯旁邊是餅幹，可能充當早飯, 椅子上沒有人。
秦曳的視線挪到門口，耳邊是他們不輕不重的交談聲。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一次沒有做噩夢，明白那個“自己”在旁邊坐了一夜，退燒後頭腦清醒起來, 沈重的身體思想好像也變輕幾分。
秦野背對著秦曳，沈白妤還沒走，問道：
“昨天還有兩條消息, 收到沒。”
秦野低低應了聲嗯，看得出來熬過大夜精神不佳。
兩個小任務, 一個給小朋友準備禮物，一個誇誇小孩兒, 聽起來都不是太難的事。
沈白妤一副“看你這樣子就不像是會準備禮物的人”的表情，從身後拎了小袋東西出來。
裏面是些男孩子普遍比較喜歡的玩具, 各式小汽車，機器人，諸如此類，當然也混進去幾個娃娃，一些零食。
“不用謝”，沈白妤道，“你挑挑？”
兩個房間都開著窗，風穿堂吹過來，秦野微微垂著頭，碎發零零亂亂。他低瞥一眼，笑笑看她：
“行了不用，收回去自己玩。”
“自己”指的她那個假小號，沈白妤不是沒品出來那點揶揄意思，揚揚眉，還想說些什麽，對方突然從那一袋東西裏摸了輛小玩具車。
她正好奇人怎麽突然變卦，手口不一，就看見秦野用了點力道輕松一擲，把玩具車扔了出去，很隨意的一個擺手動作。
沈白妤回過頭，黑色的四輪小車落地滑出一段距離，不偏不倚幫著卡住了快要被風吹攏的門。
門和框之間縫隙剛好塞進這個小玩意，她確實剛好也沒隨身帶房卡。
女人把視線轉回來，面前的門已經被秦野關到一半，她在原地頓頓，耳邊是一句後到的“謝了”，不近不遠，生疏得恰到好久。談不上親密，也不至於冷漠。
“砰”一聲輕輕關門響。
沈白妤站了片刻，往回走蹲下撿起那輛玩具車，指腹重疊在秦野拿時的位置上，淡淡看了會兒。
秦野沒有過什麽主動示好的行為，做的事總是恰到好處。不算善良，談不上貼心，最多舉手之勞，可那一點點的“勞”偏就給得不多不少剛剛好。
房間裏秦曳已經撐著半坐起來，沒出聲打擾大人交談，很是自主地喝了水，咽了藥，咬了兩口餅幹。
秦野走回來的時候腳步頓了頓，看小孩兒悄無聲息醒來，走近兩步揚了揚眉。
“挺好，誇誇，能吃能喝能睡的。”
很樸實無華且無意的一句，語氣輕松。
床上小的那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動作，過去做得最好是理所應當，拿第一從沒有誇獎跟表揚，那種東西在這不長的童年裏沒有存在過。
而現在他只是完整睡了一個覺，會自己拿水喝，吃東西，做一個正常小孩都會做的事，就能被誇。
跟那種別人簡單用殼子判定他“乖巧”，“聽話”不一樣的誇。
秦野離小時候太遠，也離自己的五歲太遠，已經很難去倒回去體會，脫口而出，誤打誤撞。
半坐在床上的秦曳忽而註意到了點什麽，剛才視線偏低，看不到遠一些的桌面。現在才發現圓形臺面上擺了一張紙。
是他之前畫勳章的紙，因為折起來放口袋的緣故，上面還留著折痕。
黑色蠟筆勾出的輪廓清清楚楚，沒有被蹭花，比起秦野當初手臂上用口紅寫糊一片的電話號碼，這幅兒童畫已經算得上保存完整。
白紙翹起的一角被重物壓著，看得出來放東西的人試圖把痕跡壓平撫順，仔細看是個煙灰缸，通體白色。
這個傳統意義上被用來抖煙灰放煙蒂的物件很幹凈，裏面架了個別的東西。
秦曳視線落定，那是一根棒棒糖，綠色包裝。
房間安靜，秦野順著小孩的眼睛看了看，確定焦點後轉身走過去拿。他松垮地捏著糖棍子，往回又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秦野遞過去，秦曳沒接。
青蘋果味，節目組讓準備的禮物。比起沈白妤給的那一袋，稍微簡單潦草了點，但勉強也算樣東西。
秦曳並不知道有那樣一個任務，看著那支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們的開始也是棒棒糖，秦野丟在地上，他撿起來，跟上去物歸原主，然後被迫留在這裏。現在一樣的小玩意放在面前，像是一個有始有終的閉環。
在短暫的過去裏，白紙塗畫大多結局是被撕，現在卻被完好保存著，壓著重物，而這樣的童年裏更沒有什麽甜的東西。
他在尚未自我解放的孩童時期裏灰頭土臉，活得像那張紙，黑色主調，皺皺巴巴又悶悶苦苦，然後長大的他出現，悄無聲息隨性而為，把皺皺巴巴的角落撫平，隔著二十來年遞過來一顆糖。
秦野看秦曳沒反應，把糖又拿回手裏，難得耐心，幫忙打開了包裝紙。
薄薄一層塑料被拆下。他低著頭，工廠模具用糖漿做出來的完美球形很幹凈，青色帶幾分透，細看又看不清。
秦野剛準備遞過去，017的聲音突然在這一刻冒出來：
【宿主，滿了。】
【嗯？】
秦野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進度條滿了。
按沈白妤之前的說法，這個時候他應該消失，秦曳留下生活。但顯然這是她哄騙別人動手幹掉另一個自己的手段，而真正應該出現的是個“退出項”。
就像前面那一局的公主國王們。
可他沒有。
秦野擡頭，床上空蕩蕩的。
窗戶開著，刮進來一陣風，枕頭被子還有小孩躺過壓出的痕跡。連同褶皺形成一塊小小的塌陷。
秦野手裏還捏著糖棍子，給出去的姿勢，另一只手拿著包裝。
他保持那樣一個動作頓了幾秒，接著身體往後靠在椅背，糖塞嘴裏，紙扔垃圾桶，動作自然，表情靜得像一潭無波無瀾的水。
有種習以為常的淡漠。
017:【有個信息那個女人應該沒騙你，你的身份肯定不止參加者。沒準也是NPC，不太常規那種。】
秦野：【看出來了。】
正常選手不至於退出鍵被扣。
青蘋果味的糖化開在嘴裏，漫出一股酸甜味，算是替小時候的自己嘗嘗。
秦野等著下一場開幕，賀崖又重新回到他的肩膀上，回到那個固定停鳥位。
賀崖：“沈白妤讓我給你帶樣東西。”
他掃眼過去，烏鴉腳不知什麽時候上套了個指環，白玉圓滑溫潤，清透又朦朦。
賀崖：“她說勸你別扔。”
017：【想多了，他甚至都懶得摘。】
可見系統非常了解自家宿主，秦野只是瞥了眼，完全沒有拿下收起來的意思，更別說戴。
賀崖：……
細腿上的涼玉寬寬松松當啷起落，像是給鳥上了個銬子。
017：【你可以先代收。】
上次羽毛這次指環，演到最後npc送小禮物，017也是難得見這種結算模式。但有比沒有強，先收了，不吃虧。
賀崖：【……】
賀崖沈默以對，像是默許認了。
秦野沒摻和他們的對話，鳥跟系統擅作主張幫他把東西留了下來。
周圍場景變化，閉眼睜眼間安靜的房間消失不見，轉而換上了另一幅畫面。
這是片荒蕪地，荒蕪地上一片廢墟，坍塌頹敗的樓，瘋長變異的野草，詭譎的暗色天空。沒有幾分人氣，死意沈沈。跟上一個和平世界相差甚遠，地獄了不止一點。
秦野四下環視，身後突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衣服往後扯。他反應迅速，轉身撤開一步，然後對上了一雙眼。
這是一雙稚嫩的眼睛，落在一張十來歲青澀的臉上。眼睛周圍是更多眼睛，各色各異，沮喪的，恐懼的，憂愁的，不安的，概括來說都不是什麽好情緒，跟這個環境的底色融合在一起，很搭調很和諧。
“快進來吧，要下雪了。”男孩說。
“？”
秦野微微皺眉，試圖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耳邊另一個聲音響起，給了他這場“演出”簡短的劇本：
【你是異能者，請扮演普通人，在末世存活三十天整。】
一句話，二十個字整，不帶其他附加信息，比如說異能是哪方面比較能。
秦野沒覺得身上哪裏不一樣。還是那個容易犯困的腦子，容易閉上的眼，以及懶得動彈的手跟腳。
“要下雪了！”男孩重覆，像是提醒，像是警告，話裏緊張意味很濃。
秦野重新把註意力放在面前場景上，這是一棟看起來有些破舊的危樓，拆了一半，很難不懷疑下一秒會塌。他們躲在裏面，臉上不幹凈，沒有光的環境下顯得更暗一些，各有各的狼狽。
他試圖分辨善惡，只看到麻木跟痛苦，末了秦野視線隨性地往上，半空確實飄飄揚揚著一些白色，比普通雪花更大片些，除此之外沒別的異常地方。
他不清楚面前這些人為什麽看起來這麽緊張下雪，好像這是一件多可怕的事。秦野沒執拗地站著淋雪，慢悠悠地往前一步走進破建築。
男孩以及周圍人似乎松了口氣，那些焦灼的視線和不安褪下去幾分。
秦野轉過身，面朝外站在最靠前的位置，漫不經心問：【這雪怎麽了？】
017：【末世世界，不幹凈。】
秦野：【沒末世也沒多幹凈。】
系統答得很籠統，還沒繼續往下解釋，身後出來一個聲音：“你可以把手伸出來嗎。”
秦野頓頓，側頭往後：“嗯？”
一群人跟他保持著距離，其中一個年長些的男人眼神警惕，手裏的手電忽而打開照向他。
刺目的光劃過眼睛不舒服，秦野微微皺眉別開，黑色瞳孔晃過一瞬，對方又把光往下挪，等著他伸手。
“雪碰了會死，被汙染了很危險，也很麻煩。你怎麽會突然站在那裏。”
話裏的意思很明顯，警惕跟防備一覽無餘，要他伸手驗明正身，大概碰到雪之後最先有異常的是皮膚。
秦野眼低垂著，很配合地擡起手來，末了配合地一翻。
指骨修長，線條有力，燈光照出明暗，賞心悅目，正正常常。
對方把東西收回去，但還是保持著那樣一個安全距離。
斷壁殘垣的危樓重新沈默下來，不算寬敞的空間裏只能聽見雪簌簌落下的細小動靜，有種靜悄悄的詭異。
突然這種靜被打破，不知道是“吱呀”還是“哢嚓”，總之是破的樓很不合時宜地出了問題。小的聲音忽而變大，接著墻壁開始搖搖晃晃，一副要塌的樣子。
“怎麽回事？”
“墻壁在裂……可能就要倒了。”
裏面的人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
“怎麽辦？！當初就不應該出來！”
“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了……”
“躲起來，躲起來！找地方！”
緊張的話一句疊一句，什麽情緒都有，聽得出來就算埋這兒，他們也不願意跑到下雪的空地上。
秦野回身朝外，面前是越下越大的茫茫白雪，身後是開始掉碎石的樓。
他看了會兒忽而問：
【NPC會死嗎。】
【看情況，級別高不會。】017頓頓，【你想幹什麽？】
秦野：【不是說我不止參與者。】
017：【……】
實踐出真知，坐以待斃不如試試。
017大多時候都看不懂自己的宿主，這個人身上有種生死無謂想幹就幹的隨意，但又不是沒能力的瞎莽，跟得久了，莫名跟出點膽戰心驚的習慣來。
天上的雪一層層落，蕭瑟裏幾分冷清，還沒多久死氣沈沈的地面已經沾上薄薄的白，秦野站在明暗中間，暗處人群混亂自保，嘈雜聒噪，相比之下，外面實在顯得清靜。
他擡起手，掌心一點涼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秦野環臂靠著椅子, 聽到敲門聲起身過去開門，門口是沈白妤，探頭越過他往裏望了眼, 床上小孩閉著眼。
沈白妤收回視線看他：“沒睡？”
秦野散漫側倚著門框：“有事說事。”
沈白妤：“沒什麽事，提醒一聲，一會兒走了, 怕你們起不來。”
房間裏秦曳在聽到那陣敲門聲時已經醒來, 他迷蒙著睜眼，床頭放了藥和兩杯水, 一個小杯，冒著熱氣。一個大杯，喝過一半, 水杯旁邊是餅幹，可能充當早飯, 椅子上沒有人。
秦曳的視線挪到門口，耳邊是他們不輕不重的交談聲。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一次沒有做噩夢，明白那個“自己”在旁邊坐了一夜，退燒後頭腦清醒起來, 沈重的身體思想好像也變輕幾分。
秦野背對著秦曳，沈白妤還沒走，問道：
“昨天還有兩條消息, 收到沒。”
秦野低低應了聲嗯，看得出來熬過大夜精神不佳。
兩個小任務, 一個給小朋友準備禮物，一個誇誇小孩兒, 聽起來都不是太難的事。
沈白妤一副“看你這樣子就不像是會準備禮物的人”的表情，從身後拎了小袋東西出來。
裏面是些男孩子普遍比較喜歡的玩具, 各式小汽車，機器人，諸如此類，當然也混進去幾個娃娃，一些零食。
“不用謝”，沈白妤道，“你挑挑？”
兩個房間都開著窗，風穿堂吹過來，秦野微微垂著頭，碎發零零亂亂。他低瞥一眼，笑笑看她：
“行了不用，收回去自己玩。”
“自己”指的她那個假小號，沈白妤不是沒品出來那點揶揄意思，揚揚眉，還想說些什麽，對方突然從那一袋東西裏摸了輛小玩具車。
她正好奇人怎麽突然變卦，手口不一，就看見秦野用了點力道輕松一擲，把玩具車扔了出去，很隨意的一個擺手動作。
沈白妤回過頭，黑色的四輪小車落地滑出一段距離，不偏不倚幫著卡住了快要被風吹攏的門。
門和框之間縫隙剛好塞進這個小玩意，她確實剛好也沒隨身帶房卡。
女人把視線轉回來，面前的門已經被秦野關到一半，她在原地頓頓，耳邊是一句後到的“謝了”，不近不遠，生疏得恰到好久。談不上親密，也不至於冷漠。
“砰”一聲輕輕關門響。
沈白妤站了片刻，往回走蹲下撿起那輛玩具車，指腹重疊在秦野拿時的位置上，淡淡看了會兒。
秦野沒有過什麽主動示好的行為，做的事總是恰到好處。不算善良，談不上貼心，最多舉手之勞，可那一點點的“勞”偏就給得不多不少剛剛好。
房間裏秦曳已經撐著半坐起來，沒出聲打擾大人交談，很是自主地喝了水，咽了藥，咬了兩口餅幹。
秦野走回來的時候腳步頓了頓，看小孩兒悄無聲息醒來，走近兩步揚了揚眉。
“挺好，誇誇，能吃能喝能睡的。”
很樸實無華且無意的一句，語氣輕松。
床上小的那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動作，過去做得最好是理所應當，拿第一從沒有誇獎跟表揚，那種東西在這不長的童年裏沒有存在過。
而現在他只是完整睡了一個覺，會自己拿水喝，吃東西，做一個正常小孩都會做的事，就能被誇。
跟那種別人簡單用殼子判定他“乖巧”，“聽話”不一樣的誇。
秦野離小時候太遠，也離自己的五歲太遠，已經很難去倒回去體會，脫口而出，誤打誤撞。
半坐在床上的秦曳忽而註意到了點什麽，剛才視線偏低，看不到遠一些的桌面。現在才發現圓形臺面上擺了一張紙。
是他之前畫勳章的紙，因為折起來放口袋的緣故，上面還留著折痕。
黑色蠟筆勾出的輪廓清清楚楚，沒有被蹭花，比起秦野當初手臂上用口紅寫糊一片的電話號碼，這幅兒童畫已經算得上保存完整。
白紙翹起的一角被重物壓著，看得出來放東西的人試圖把痕跡壓平撫順，仔細看是個煙灰缸，通體白色。
這個傳統意義上被用來抖煙灰放煙蒂的物件很幹凈，裏面架了個別的東西。
秦曳視線落定，那是一根棒棒糖，綠色包裝。
房間安靜，秦野順著小孩的眼睛看了看，確定焦點後轉身走過去拿。他松垮地捏著糖棍子，往回又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秦野遞過去，秦曳沒接。
青蘋果味，節目組讓準備的禮物。比起沈白妤給的那一袋，稍微簡單潦草了點，但勉強也算樣東西。
秦曳並不知道有那樣一個任務，看著那支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們的開始也是棒棒糖，秦野丟在地上，他撿起來，跟上去物歸原主，然後被迫留在這裏。現在一樣的小玩意放在面前，像是一個有始有終的閉環。
在短暫的過去裏，白紙塗畫大多結局是被撕，現在卻被完好保存著，壓著重物，而這樣的童年裏更沒有什麽甜的東西。
他在尚未自我解放的孩童時期裏灰頭土臉，活得像那張紙，黑色主調，皺皺巴巴又悶悶苦苦，然後長大的他出現，悄無聲息隨性而為，把皺皺巴巴的角落撫平，隔著二十來年遞過來一顆糖。
秦野看秦曳沒反應，把糖又拿回手裏，難得耐心，幫忙打開了包裝紙。
薄薄一層塑料被拆下。他低著頭，工廠模具用糖漿做出來的完美球形很幹凈，青色帶幾分透，細看又看不清。
秦野剛準備遞過去，017的聲音突然在這一刻冒出來：
【宿主，滿了。】
【嗯？】
秦野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進度條滿了。
按沈白妤之前的說法，這個時候他應該消失，秦曳留下生活。但顯然這是她哄騙別人動手幹掉另一個自己的手段，而真正應該出現的是個“退出項”。
就像前面那一局的公主國王們。
可他沒有。
秦野擡頭，床上空蕩蕩的。
窗戶開著，刮進來一陣風，枕頭被子還有小孩躺過壓出的痕跡。連同褶皺形成一塊小小的塌陷。
秦野手裏還捏著糖棍子，給出去的姿勢，另一只手拿著包裝。
他保持那樣一個動作頓了幾秒，接著身體往後靠在椅背，糖塞嘴裏，紙扔垃圾桶，動作自然，表情靜得像一潭無波無瀾的水。
有種習以為常的淡漠。
017:【有個信息那個女人應該沒騙你，你的身份肯定不止參加者。沒準也是NPC，不太常規那種。】
秦野：【看出來了。】
正常選手不至於退出鍵被扣。
青蘋果味的糖化開在嘴裏，漫出一股酸甜味，算是替小時候的自己嘗嘗。
秦野等著下一場開幕，賀崖又重新回到他的肩膀上，回到那個固定停鳥位。
賀崖：“沈白妤讓我給你帶樣東西。”
他掃眼過去，烏鴉腳不知什麽時候上套了個指環，白玉圓滑溫潤，清透又朦朦。
賀崖：“她說勸你別扔。”
017：【想多了，他甚至都懶得摘。】
可見系統非常了解自家宿主，秦野只是瞥了眼，完全沒有拿下收起來的意思，更別說戴。
賀崖：……
細腿上的涼玉寬寬松松當啷起落，像是給鳥上了個銬子。
017：【你可以先代收。】
上次羽毛這次指環，演到最後npc送小禮物，017也是難得見這種結算模式。但有比沒有強，先收了，不吃虧。
賀崖：【……】
賀崖沈默以對，像是默許認了。
秦野沒摻和他們的對話，鳥跟系統擅作主張幫他把東西留了下來。
周圍場景變化，閉眼睜眼間安靜的房間消失不見，轉而換上了另一幅畫面。
這是片荒蕪地，荒蕪地上一片廢墟，坍塌頹敗的樓，瘋長變異的野草，詭譎的暗色天空。沒有幾分人氣，死意沈沈。跟上一個和平世界相差甚遠，地獄了不止一點。
秦野四下環視，身後突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衣服往後扯。他反應迅速，轉身撤開一步，然後對上了一雙眼。
這是一雙稚嫩的眼睛，落在一張十來歲青澀的臉上。眼睛周圍是更多眼睛，各色各異，沮喪的，恐懼的，憂愁的，不安的，概括來說都不是什麽好情緒，跟這個環境的底色融合在一起，很搭調很和諧。
“快進來吧，要下雪了。”男孩說。
“？”
秦野微微皺眉，試圖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耳邊另一個聲音響起，給了他這場“演出”簡短的劇本：
【你是異能者，請扮演普通人，在末世存活三十天整。】
一句話，二十個字整，不帶其他附加信息，比如說異能是哪方面比較能。
秦野沒覺得身上哪裏不一樣。還是那個容易犯困的腦子，容易閉上的眼，以及懶得動彈的手跟腳。
“要下雪了！”男孩重覆，像是提醒，像是警告，話裏緊張意味很濃。
秦野重新把註意力放在面前場景上，這是一棟看起來有些破舊的危樓，拆了一半，很難不懷疑下一秒會塌。他們躲在裏面，臉上不幹凈，沒有光的環境下顯得更暗一些，各有各的狼狽。
他試圖分辨善惡，只看到麻木跟痛苦，末了秦野視線隨性地往上，半空確實飄飄揚揚著一些白色，比普通雪花更大片些，除此之外沒別的異常地方。
他不清楚面前這些人為什麽看起來這麽緊張下雪，好像這是一件多可怕的事。秦野沒執拗地站著淋雪，慢悠悠地往前一步走進破建築。
男孩以及周圍人似乎松了口氣，那些焦灼的視線和不安褪下去幾分。
秦野轉過身，面朝外站在最靠前的位置，漫不經心問：【這雪怎麽了？】
017：【末世世界，不幹凈。】
秦野：【沒末世也沒多幹凈。】
系統答得很籠統，還沒繼續往下解釋，身後出來一個聲音：“你可以把手伸出來嗎。”
秦野頓頓，側頭往後：“嗯？”
一群人跟他保持著距離，其中一個年長些的男人眼神警惕，手裏的手電忽而打開照向他。
刺目的光劃過眼睛不舒服，秦野微微皺眉別開，黑色瞳孔晃過一瞬，對方又把光往下挪，等著他伸手。
“雪碰了會死，被汙染了很危險，也很麻煩。你怎麽會突然站在那裏。”
話裏的意思很明顯，警惕跟防備一覽無餘，要他伸手驗明正身，大概碰到雪之後最先有異常的是皮膚。
秦野眼低垂著，很配合地擡起手來，末了配合地一翻。
指骨修長，線條有力，燈光照出明暗，賞心悅目，正正常常。
對方把東西收回去，但還是保持著那樣一個安全距離。
斷壁殘垣的危樓重新沈默下來，不算寬敞的空間裏只能聽見雪簌簌落下的細小動靜，有種靜悄悄的詭異。
突然這種靜被打破，不知道是“吱呀”還是“哢嚓”，總之是破的樓很不合時宜地出了問題。小的聲音忽而變大，接著墻壁開始搖搖晃晃，一副要塌的樣子。
“怎麽回事？”
“墻壁在裂……可能就要倒了。”
裏面的人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
“怎麽辦？！當初就不應該出來！”
“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了……”
“躲起來，躲起來！找地方！”
緊張的話一句疊一句，什麽情緒都有，聽得出來就算埋這兒，他們也不願意跑到下雪的空地上。
秦野回身朝外，面前是越下越大的茫茫白雪，身後是開始掉碎石的樓。
他看了會兒忽而問：
【NPC會死嗎。】
【看情況，級別高不會。】017頓頓，【你想幹什麽？】
秦野：【不是說我不止參與者。】
017：【……】
實踐出真知，坐以待斃不如試試。
017大多時候都看不懂自己的宿主，這個人身上有種生死無謂想幹就幹的隨意，但又不是沒能力的瞎莽，跟得久了，莫名跟出點膽戰心驚的習慣來。
天上的雪一層層落，蕭瑟裏幾分冷清，還沒多久死氣沈沈的地面已經沾上薄薄的白，秦野站在明暗中間，暗處人群混亂自保，嘈雜聒噪，相比之下，外面實在顯得清靜。
他擡起手，掌心一點涼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