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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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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送你了

羅遠洲凍感冒了,高燒,三人帶著他直奔醫院。

方俊夏全程陪在羅遠洲身邊,沈翊忙前忙後辦理各種手續,負責開車的周灝頓時成了閑人。

辦好住院已經是淩晨一點多,所有人都累了,周灝送一身疲憊的沈翊回家。

從醫院出來,他看了看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一言不發的沈翊,問:“你就這樣把羅遠洲交給方俊夏了?專一不專一我不知道,但方俊夏感情上應該不是個長情的人。”

“我也知道。”沈翊咬了咬大拇指的指甲,繼續看著窗外放空,“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談戀愛受挫、被甩,也是經歷的一部分,誰能保證第一次戀愛就能白頭到老?”

沈翊說得悲觀,但也在理。

“而且……”沈翊又補充,“方俊夏能讓羅遠洲跟他爸和好,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就這一點,我也感謝他。”

周灝知道,當初羅遠洲就是為了沈翊,才跟家裏翻的臉。

送沈翊回家後,周灝獨自返程,望著樓棟間偶爾竄起的煙火,不由得感嘆:這個除夕夜,過得那叫一個兵荒馬亂。

第二天中午,周灝在群裏看到組訊,說機票和酒店已經訂好,初三飛馬來西亞,初四開工。

消息發出半個小時,群裏寂靜如雞,周灝陰沈著臉打響反資本主義第一槍:【你管初四開工叫年後啊?】

葉徵很快回:【除夕陪家人,初一走親戚,初二回娘家,初三返工,省得你們在家跟父母相看兩厭,我是為你們著想。】

周灝:【……】

群裏沒一個人吭聲,很好,槍白打了。

正想著該怎麽跟沈翊說這個事,屋門被砰砰拍響,地動山搖,拍得人窩火。

周灝去開門,看到門口站了個寸頭中年男,身後還跟著三四個人,有老頭、老太婆,和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年輕人手裏舉著手機在錄像。

帶頭的寸頭男體格健碩,面色不善,門一開就往屋裏探頭四處看,極不禮貌。

周灝移動身體擋住他的視線:“請問有事嗎?”

寸頭男什麽也沒看著,怒瞪著他喊:“有事!當然有事!我聽說你在家裏放骨灰盒啊?活人住的地方你放骨灰盒啊?晦不晦氣啊你?”

老太婆跟著附和:“就是咯!我們家裏還有孩子呢!沖撞了怎麽辦吶!再說了還影響風水呢!”

“誰跟你們說的?”周灝黑下臉來,除了周啟松,誰會把這種事拿出去到處說?

但讓他更郁悶的是,他在自己家裏放骨灰,礙著誰了?這都有人管?

寸頭男大手一揮:“你別管我們聽誰說的,我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到底有沒有這回事!”

“有怎麽了?我在我自己家,我想放什麽放什麽!”

周灝話一出,所有人都不淡定了,暴跳如雷地指著他,你一言我一語地噴口水——

老頭:“陰宅陽宅你分不清楚吶?活人怎麽能跟死人住一個屋子啊?”

周灝:“那是我的親人,我願意把她帶在身邊!再說了,那東西就是一把灰,一堆無機質,不是死人!”

老太婆:“那能一樣嗎?骨灰也是死人骨灰啊!死了得入土為安啊!你把她放在家裏,她的魂魄會出來作亂的!”

周灝:“什麽魂魄不魂魄,我不相信這種東西。”

年輕人:“媽的!我每天要加班到很晚的,誰大晚上回來想起這樓裏有骨灰不瘆人吶?”

周灝知道怎麽說都沒用,有的人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就像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鬼魂一樣。

沈默了一下,他選擇退讓:“我會移出去,等我找到合適的地方。”

寸頭男:“那得等到什麽時候?總不能你十年八載地找不到,我們就要跟個死人一直做鄰居吧?”

“我盡快,就這兩天,行不行?”周灝的態度已經很好了,換作脾氣不好那時候,他早把門甩上,叫他們滾蛋了。

“吶,這是你說的啊!”旁邊舉著手機的年輕人揚了揚下巴,“我都錄下來了,回頭我們把視頻交給物業,讓他們來檢查,你要是不挪走,別怪我們不講道理!”

周灝心力交瘁地點頭:“知道,都散了吧,大過年的。”

關上門,他大步返回房間,拿起奶奶的手機翻找出周啟松的電話,本想打過去罵一頓,但電話號碼輸到一半,還是放棄了。

過兩天就要出國工作,他沒多少時間耽擱,可短時間內讓他把奶奶的骨灰挪到哪裏去?況且又是過年期間,很多機構都不上班。

他上網搜了搜,看到市殯儀館二十四小時營業,燃起一絲希望,順著網頁上的電話打過去。

簡單問候後,周灝道明需求:“你們那兒能寄存骨灰嗎?”

那頭的男人回:“當然可以哦先生!”

“那我現在過去方便嗎?”

那頭楞了一下:“等……等等先生,您是有家屬遺體要運送過來火化嗎?”

“不是的,我想把奶奶的骨灰寄存在你們那邊。”

那頭短暫沈吟,清了清嗓子說:“是這樣的先生,我們這邊是一條龍服務,只接受在本館火化並辦理骨灰寄存的業務。”

“……能不能通融一下,寄存費用我照給。”

“不行的哦先生,我沒有這個權利。”

“……好的,謝謝你,我再想辦法。”

還能想什麽辦法,全市就這麽一個殯儀館,他又找到周圍縣城的殯儀館號碼,一一打過去咨詢,無一例外都是要滿足在本館火化、並購買骨灰盒的條件,他是一樣不符。

最後有個偏遠縣城的殯儀館電話沒打通,周灝在本地車友群問了一下,得知那兒的殯儀館沒什麽人去,因為山高皇帝遠都擡到山上埋了,殯儀館門可羅雀。

既然沒人光顧,肯定就不缺位置,誰會拒絕送上門的生意?

周灝打定主意,趕忙開車上了路。

但走了一半,看著越來越多的田地、荒山和農村小樓,他猶豫了,一腳剎車在路旁停下來。

真是病急亂投醫,他難道真要為那幾個無關人員的非議,就把奶奶送到山溝溝裏去?

想到這,他一打方向盤,原路返回。

殯儀館不行,寺廟呢?

當地有個洪福寺,寺裏有佛塔,聽說只要捐點香火錢,就能寄存骨灰。

周灝也不知道是抱著怎麽的心情,繞了大半個城市來到洪福寺,結果到了一看,寺廟沒開放。

一天跑下來,他又累又餓,抱著奶奶的骨灰在寺廟門口的臺階上坐了很久,旁邊綠化裏是排排站的松柏,地坪那端的摩崖石刻高聳,此時此刻,真想來一支煙。

短暫休整,周灝打起精神,返回市裏。

天已經徹底黑了,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沒電關了機,插進充電線開機一看,沈翊下午發消息問他要不要去看煙花秀。

煙花秀開始的時間……就是現在。

開到沿海大道,前方交通管制,禁止車輛通行,只好繞道,在掉頭那一刻,天空中竄起一顆顆煙火,在夜空中綻開一朵朵盛大燦爛的花。

他就離舉辦煙花秀的海邊不遠。

周灝楞怔片刻,擡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給沈翊發過去:【抱歉啊,一整天沒看手機,不知道你給我發了消息。這場煙花秀用照片賠給你,明天請你吃飯賠罪。】

前面也有車在掉頭,周灝在等待的間隙中,看到“正在輸入”的字符跳動,半晌才發來:【我明天要跟我姨回外婆家。】

周灝看著這幾個字,遲疑了一下,回:【那年後再約吧。】

後天他就出發去馬來,這個年看來是見不上了。

前方的汽車在龜速移動,周灝閑來無事打開朋友圈,發現很多人都在海邊看煙花秀。

他轉頭看了看窗外的煙花,想起一個事,問沈翊:【你外婆家在哪?】

沈翊:【寧州,怎麽了?】

去寧州要開四個多小時的車,太遠了。

周灝:【沒事,隨便問問。】

實在不行,就只能先把奶奶放家裏,反正門關著,他人也不在家,那些人總不可能撬鎖進去搜屋。

沈翊:【有什麽事你說,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周灝想了想,覺得興許沈翊真有路子,於是說:【周啟松到處跟人說我把奶奶的骨灰放家裏,那些人迷信,不肯讓我放,叫我把奶奶的骨灰挪出去,我今天跑了一天,就是為了找地方,但是沒找到。】

路面在這時疏通,沈翊也恰好撥了電話過來,周灝戴上耳機,小心地跟在那些車子後面,聽到沈翊說:“你怎麽不早說,把奶奶放我那兒啊。”

周灝楞了楞,沈翊的意思是放在他家裏?

“不用,我告訴你就是想問你有沒有能放的地方,以為你會有門路。”

“放哪裏都不比放家裏啊,你就放著吧,我學醫的,不信那什麽,不會害怕。”

周灝尋思著暫時也沒別的辦法了,“那我先放著,等我回來了再想辦法給奶奶辦個樹葬什麽的。”

“你去哪啊?什麽回來?”

“拍攝,後天劇組飛馬來西亞,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那頭沈默無言,周灝看著前方越來越活絡的路況,以為他把電話掛了的時候,那頭才說:“你後天出國,怎麽不告訴我?”

“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得到的消息。”

“那我……”那頭似乎凍得吸了一下鼻子,“我去外婆家,後天可能趕不回來,就不送你了。”

“沒關系,不用送。”又不是不回來了。

“那祝你拍攝順利。”

“好。”

“你知道我家大門密碼,明天直接把奶奶送來就行,隨便找個好的位置放著。”

“……謝謝。”

“客氣,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對話不知怎麽的越來越沈悶,最終很是無趣地結束了通話。

周灝皺了皺眉,心情有些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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