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喜歡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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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你嗎

飯後,周灝送侯豐年下樓。

沈翊也跟下來,但沒說要走,送侯豐年上車後才開口:“我們走走?”

除夕的夜晚,大街上行人寂寥,寒風呼呼地刮著,有些冷。

他轉頭看了眼衣著單薄的沈翊,說:“那等會兒就回去,外邊太冷了。”

“我們去商場!商場不冷!”沈翊怕他拒絕似的,埋頭就往商場走。

商場是不冷,但店鋪都關門了,只有保安守著,以及五樓的電影院開著,燈都沒亮幾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冷”。

不過沈翊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周灝還是跟著他去了。

走了一段距離,商場一樓繞了一大圈,沈翊步入正題:“你今天早上說,晚點再說。”

“什麽?”

周灝不記得自己早上有醒來過。

但對上沈翊期待的目光,又好像他確實有說過什麽。

“說什麽?”他問。

沈翊眉頭動了動,沈默了。

周灝還想追問,手機在口袋裏瘋狂抖動。

是方俊夏,他們那組的拍攝結束就沒再見過,還以為從此不會再有交集了。

“是方俊夏。”周灝舉著手機屏幕,朝沈翊晃了晃,按下免提。

“周灝,你跟沈翊在一起嗎?羅遠洲有跑去找他嗎?”方俊夏語氣慌張。

沈翊:“我已經半個月沒見到他了。”

“靠!那你就覺得他會去哪?會不會回家了?”方俊夏在那頭罵。

“不會,他跟他爸還沒和好,今早他爸還給我發消息,問我他的情況。”

“那你覺得他會去哪?”

“這我哪知道?”沈翊臉色不太好,語氣也很沖。

方俊夏緩了緩,認真說:“沈翊,他今天下午從酒店出去就沒回來,身上只穿著薄薄的衛衣和一雙酒店的拖鞋……你能不能想想,如果他要躲人,會去什麽地方?”

沈翊皺眉:“躲人?躲誰?”

那頭安靜幾秒,響起方俊夏的聲音:“我。躲我。”

沈翊:“……”

周灝想起之前在酒店碰到羅遠洲時,那一身的慘象,不覺擰緊了眉頭:“你在哪,我們過去找你!”

去找方俊夏的路上,周灝跟沈翊說了之前遇到羅遠洲的事。

“他沒跟你提過方俊夏?”他開著車,偏頭看了眼沈翊。

沈翊搖頭:“沒有,但我知道方俊夏在糾纏他。”

“羅遠洲應該不是自願的。”周灝說出自己的猜想,雖然這種猜想沒什麽根據,但如果不是方俊夏強迫,羅遠洲應該不會主動邁出那一步。

沈翊面色凝重,雙手緊緊攥著毛衣衣角。

周灝知道他在生氣。

“我等會兒能打他嗎?”沈翊說。

“……我不動手啊,頂多給你拉偏架。”周灝回。

到達酒店,方俊夏已經等在酒店門口了,不是之前的情趣酒店,而是另一家星際酒店。

沈翊甩上車門,怒氣沖沖上去,朝著方俊夏面門就是一巴掌,把方俊夏給打懵了。

方俊夏穿著一身晚禮服,剛從聲色場回來的樣子,驟然挨了一巴掌,回過神後一臉不爽。

但也許是因為理虧,他沒有發作,只是用舌頭頂了頂發疼的臉頰肉。

“你強迫他了?”沈翊質問。

方俊夏強壓住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氣,回道:“那關你什麽事?你管太多了吧?”

“你找到我,就關我的事!”

方俊夏聞言冷笑一聲,轉向周灝問:“你對象這麽緊張別的男人,你不管管?”

周灝面無表情,不吭一聲。

方俊夏看他護短的態度,嘆了口氣,暫時放下心頭的不滿,對沈翊說:“這一巴掌我先不跟你計較,是不是強迫的你說了也不算,等找到羅遠洲,你再問問他是不是自願也不遲。”

沈翊瞪著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到周灝跟前,低聲說:“我應該知道他在哪兒,你可以送我過去嗎?”

方俊夏:“我送你,走!”

周灝一把拉住沈翊,往自己的車走去。

方俊夏已經朝另一個方向走,轉頭看見周灝拉著沈翊上了車,又追上來,“艹!帶我一起!”

沈翊冷著臉生著氣,坐在副駕駛座一言不發,周灝也就沒阻止,默許方俊夏上了車。

導航指向城郊,一處別墅區,周灝記得,沈翊跟羅遠洲在那裏分別買了套對門的房子,原打算老了以後退休做鄰居。

車子出了城,煙花的被他們拋諸腦後,漸行漸遠。

望著匍匐蜿蜒的遠山,方俊夏焦心地攀住沈翊的座椅靠枕問:“你確定他在那兒?”

“十有八.九。”沈翊低頭說著,邊在手機上操作,“我給他爸發了消息,叫他也過來一趟,以防萬一。”

“不是,叫他爸幹嘛?”方俊夏不想把事情鬧大。

“他爸是警察。”沈翊回頭,“如果羅遠洲出了什麽事,正好把你抓了!”

方俊夏一屁股退回座椅上,憋著一股邪火沒處發。

到了地方,沈翊解開安全帶,推開門回頭跟周灝說:“你們在車上等吧,我進去看看。”

周灝一把拉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進去。”

方俊夏也推開門:“我也去!”

“你能別搗亂嗎!”沈翊沖方俊夏吼,輕輕嘆了口氣,拿過周灝的手機,撥通自己電話,“你見機行事。”

他把正在通話中的手機塞進周灝手裏,轉身離了車。

周灝目送他走進那扇歐式雕花大鐵門,又擡頭看了看面前黑漆漆冷清清的房子,心想羅遠洲真的在這兒嗎?

車裏很安靜,方俊夏一會兒看看那棟房子,一會兒看看他的手機,手機開了免提,但只有窸窸窣窣的雜音。

幾分鐘後,窸窸窣窣的聲音沒了,傳出沈翊一句微小的呼喚。他在喊羅遠洲的名字。

方俊夏倏地坐直起來,從後座往前面爬,坐在副駕駛上。

這邊,沈翊在窗戶投射進來的路燈光中,看到了抱腿坐靠在床邊的羅遠洲,身上裹著一床棉被,聽見他的呼喊,才恍恍惚惚地轉過頭來。

“大家都在找你,你躲這兒幹嘛?也不開燈。”

沈翊走上去,羅遠洲卻膽怯地往反方向挪了挪,弱弱地問:“大家?誰?”

沈翊感覺到他的排斥,止住腳步,“我,你爸,還有方俊夏。”

聽到答案,他似乎沒那麽難受了,低頭看著懷裏抱著的羅威納的骨灰盒,不說話。

“你怎麽回事啊?今晚是除夕夜,怎麽一個人跑這麽遠的地方來。”沈翊再次挪動步子,向他靠近。

“你不要過來了。”羅遠洲出聲阻止,聲音哽咽,“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

沈翊有些不明所以,“為什麽這麽說?”

羅遠洲又是低頭不語,沒一會兒,淚珠子就啪嗒啪嗒掉在羅威納的骨灰盒上。

“別哭啦,羅威納是無辜的嘛,你把眼淚掉在他身上,他知道了也會很難過的。”沈翊輕聲說著,小心翼翼地靠近,在他旁邊坐下來。

嘶,地板真涼。

羅遠洲沒註意到他的靠近,只顧著擦骨灰盒上的淚水了。

“吶,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方俊夏是不是欺負你了,我報警把他抓起來。”

“不要!他什麽也沒做。”羅遠洲回答得飛快,真擔心沈翊會報警似的,這個反應,不像是討厭方俊夏。

“怎麽啦?他威脅你了?我聽周灝說他在酒店見過你,身上都是傷,他是不是打你了?”沈翊小心地把手機倒扣在床上,以確保手機那頭能聽清他們的對話。

羅遠洲頭低得更低,“沒有。”

“那你為什麽躲著他?上次你不是從酒店跑了,怎麽又被他抓回去了?”

“沒有,不是他抓我回去,是我自己回去找他……”

羅遠洲還在極力否認,生怕他真報警把方俊夏抓起來。

沈翊聽明白了個七八分,問:“你自己回去找他,你不討厭他,對嗎?”

羅遠洲點頭,不敢看他。

“你回去找他,知道他要對你做什麽嗎?”

“……知道。”

“你喜歡他?”

“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喜歡他,才回去的。”羅遠洲的眼淚又砸了下來,擡起一張飲泣的臉問他,“你說我是不是有什麽毛病?我明明喜歡的是你啊,可是我拒絕不了他。”

沈翊啞然一瞬,松了一口氣,“或許你喜歡的是方俊夏呢?我也是很晚才分得清,友情和愛情完全不一樣。”

羅遠洲怔怔地望住他兩秒,問:“有什麽不一樣?”

沈翊緊繃的神經松弛下來,往床邊一靠,像老朋友敘舊那般說:“就比如我跟你,你說你喜歡我,但我發現你跟周灝給我的感覺完全不一樣,每次見到他我都覺得特別開心,所以我得出一個結論,你跟他對我,至少有一個不是愛情。”

手機那頭,方俊夏忽然擡頭問:“你家沈翊是不是有什麽情感障礙?你喜不喜歡他,他感覺不出來?”

周灝搖頭:“不知道。”

“那你覺得,他喜歡你嗎?”羅遠洲問。

沈翊沈默了一下,反問他:“那你呢?方俊夏喜歡你嗎?”

“我不知道。”羅遠洲收回視線,“我以為他喜歡我,可是今天這麽重要的日子,他把我扔在酒店不管。”

沈翊算是搞明白了,羅遠洲跑出來不是為了逃離方俊夏的“魔爪”,而是因為生氣方俊夏把他獨自撇下。

但這也恰好讓沈翊搞明白,羅遠洲對他根本不是愛情,而是友情裏的強烈占有欲。

他又好氣又好笑:“恭喜你啊,總算遇到真正喜歡的人。”

羅遠洲張口結舌,還想說什麽,窗子下方傳來方俊夏的叫喊:“傻豬!快點下來!我沒有撇下你,我是回家跟家裏人報備,準備明天帶你回家吃飯!”

羅遠洲呆呆望向窗口,不太敢相信的樣子。

“下去吧,有什麽事你跟他當面說清楚,還有你爸,我叫他一起過來了。”

“我爸?”羅遠洲臉上流露不安的神色,“他不會同意的。”

“他會同意的,他說無論你喜歡男的女的,都要我轉告你,盡早回家。”

羅遠洲鼻子一紅,淚珠又不自覺地往下掉,孩子一樣抹著眼淚大哭起來。

哭了幾分鐘後,沈翊用袖子抹掉他的眼淚,強行拉他下了樓。

方俊夏站在院子裏,拉過從屋裏出來的羅遠洲,看他腳上還穿著酒店的拖鞋,忍不住罵罵咧咧,轉身就將人拉到自己背上,背了起來。

沈翊驚呆了,換做他可背不起周灝。

方俊夏背著羅遠洲出了院子,朝周灝的車走去。

院外停了兩輛車,除了周灝,還有一輛羅遠洲他爸的別克,車窗敞開著,他爸坐在車上皺著眉頭抽煙,憂心忡忡地盯著大鐵門,見他出來才挪開視線。

別扭的兩父子,但凡有一個先低頭,這些年也不至於鬧得這麽僵。

周灝站在車邊,看到羅遠洲往那輛別克瞟了一眼,又膽怯地低下頭,似乎很怕車裏那人。

方俊夏已經走到車前,卻在這時忽然轉了個方向,大步往那輛別克車走,嚇得背上的羅遠洲面色慘白。

別克裏那人也是一驚,楞楞地看著他們走近,然後看著背著他兒子的年輕人朝自己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

“爸,明天我帶洲洲回家吃飯,可以嗎?”

他木然點頭,低低“嗯”了一聲,看見年輕人張揚地挑起唇角:“謝謝爸!”

然後背著他兒子轉身去了另一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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