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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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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吧

十分鐘後,周灝洗了碗出來,衛生間門開著,人已經不見了。

沈翊趁著他洗碗的空檔,偷偷溜了。

耍流氓耍到這個地步,沈翊也能忍?哪怕是開口問問他們現在究竟什麽關系呢?

周灝深深嘆了口氣。

第二天下午,周灝去取先前申請辦理的護照,然後趕往片場,去拿師傅的工具。

工具都交由道具組保管,雜七雜八的東西堆在一起,容易損壞,他可舍不得師傅的東西被糟蹋。

之前跟管道具的小姐姐吃過飯,算是混過臉熟,見他突然出現在村子裏,有些驚訝。

“周灝,你怎麽來了?”

“我來拿我師傅的工具。”

“哦!我給你保管得好好的呢!”小姐姐去車上,指使收道具的小徒弟把後備箱打開,從最裏邊摸出來一個木制工具箱。

那裏面就是師傅的工具,正式開拍前周灝特地買了個箱子,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小姐姐把工具箱交給他,周灝打開看了一眼,一樣沒少,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牛皮套裏。

“謝謝。”他說。

小姐姐大咧咧揮手:“客氣了!我知道你寶貝你師傅的東西。”

周灝擡頭,看到葉徵在忙,拍攝對象正是當初那位固執老頭黃少宗,正扛著個半塊木頭,費勁地往工作臺上放。

“……黃師傅不是生病了嗎?拍個戲還那麽賣命啊?”周灝不禁感嘆。

小姐姐聞言噗嗤一笑:“你還不知道呢?老頭裝的,當初拒絕拍攝後葉導就再也沒來了,老頭晚上睡覺徹夜難眠悔不當初,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說自己得了癌癥,把葉導嚇得不輕,拍攝時都小心翼翼照顧著,最後還是老頭心裏不舒坦,自己坦白了。”

周灝哭笑不得:“沒病總是好的。”

他就是來拿個工具,見葉徵在忙,也就沒打招呼,轉頭就要走,沒想到葉徵還是看到他,遠遠喊了聲他的名字。

“急著走嗎?”葉徵喊問,連帶著其他人也朝周灝望過來。

“不急!”他答。

“等我一下,一刻鐘!”

看來是有話要說。

周灝把工具放上車,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圍觀拍攝,一直到接近飯點,劇組才收工。

葉徵走上來,兩手插在羊毛大衣口袋裏,下巴一揚:“走吧,吃個飯,順便聊聊。”

吃飯的地方是村裏的寫生基地,偶爾會有藝術生來村子裏寫生借宿,現在是年關,基地房間空了出來,葉徵借來給劇組住宿和吃飯。

吃飯的地方在一個大木屋裏,裏面很寬敞,據說偶爾村裏人也會借來辦宴席。

周灝跟葉徵來到打飯的桌子旁,上面擺了一只木桶和一只鐵桶,木桶裝的是五花肉芋頭鹹飯,鐵桶裝的是排骨湯。

“簡單吃點?”葉徵掂了掂碗,困窘地寬慰他,旋即卻把飯勺插.進鹹飯中,回頭叱罵:“阿坤!劇組是沒有經費了還是怎麽的?吃不起飯了?”

叫阿坤的也很無辜:“據說這是他們村最高規格的招待。”

其實也還好,村裏做的飯,用的是農民自種的芋頭、芥菜,喝的是農民家養的豬排骨湯,食材新鮮。

但周灝沒什麽胃口。

“我就不吃了,那邊等你。”

他穿過一張張大圓桌,尋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來。

葉徵很快過來,一手端著鹹飯,一手端湯。

他們坐的位置靠近後門,門外是條古街,幾只村狗循著味過來,在高高的門檻外徘徊著不走。

葉徵不吃肉,將鹹飯裏的五花肉挑出來,扔到門檻外,邊說:“金麒騙你去酒店那個事,我替他跟你說聲抱歉,這種事本來不該我們插手。”

原來是為這個事。

“他也是一番好意。”

平心而論,金麒不算好心辦壞事。

“他哪是什麽好意?他是大男子主義!”葉徵挑著五花肉,越挑越煩躁。

周灝不了解金麒,順著他的話反問:“有嗎?”

“有!他就是大男子主義,你以為他當初玩消失是怕拖累我?不是!他是覺得自己沒錢了,養不起我了,所以才不告而別,搞得像我要他養一樣!”

葉徵憤憤的,把過去那些事一股腦地往外數落,一點兒沒把周灝當外人。

畢竟是他們夫夫的事,周灝不好評價,更不方便發表意見,只好瞎應和:“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了解他。他就是覺得你們作為主導方應該更大度!更包容!所以才唆使你去找沈翊!他這種態度屬於盲目自大!我沒想到你真去了!”

周灝笑了,感覺自己說什麽都不對,幹脆也就不說了,尷尬地坐在那兒賠笑臉。

葉徵緩了緩,把話題拉回他跟沈翊身上:“雖然我認識沈醫生的時間比認識你長,但我覺得你在這段感情裏付出的最多,付出真心的人不應該被辜負!”

“其實也還好。”周灝摸了摸鼻子,心裏感激葉徵這麽替他不平。

“我只希望你別受金麒影響,雖然說為愛妥協很偉大,但你自己的感受也很重要。”

葉徵一臉嚴肅地看著他,像個大哥,給他灌輸著過來人的經驗。實際上葉徵也確實比他大。

周灝有些動容,不過,要是因為他影響了葉徵跟金麒之間的關系,也確實不應該。

“我不是聽金麒的話才去的酒店,我就是覺得,如果我未來有一天想起這個事,知道自己當初沒站在沈翊的角度考慮過,就這麽放棄這段感情,我一定會後悔,所以才去了,不是你以為的我妥協了,或是容忍了,沒那麽卑微。”

捫心自問,他也不喜歡卑微這個詞,感情中一旦沾了這個就特別沒意思,而他之所以這麽看得開,僅僅是因為他在感情裏沒什麽得失心。

付出,是他取悅自己的一種方式,不是取悅對方。

葉徵擡頭定定望著他,有些意外:“聽你這語氣,你跟沈醫生和好了?”

周灝失笑:“還沒,但大概率會覆合。”

他有信心。

葉徵看了他一會兒,埋頭喝湯:“你覺得值,我就替你高興。”

周灝第一次感覺到,葉徵是他的朋友,而不僅僅是“未婚夫”的朋友和工作夥伴。

吃完飯,周灝駕車出村子,卻在村口看到一輛熟悉的雷克薩斯。

車邊蹲著個人,打扮得人模狗樣,卻拿著根狗尾巴草逗溝裏游泳的鴨子……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無聊勁。

周灝把車停他旁邊,探出頭問:“怎麽不進去?在這幹嘛?”

金麒轉頭見是他,站起來:“你見過他了?他在裏面?”

“見過了,剛聊完。”

“哦。”

金麒嘟囔著,一臉困擾的樣子,不知道在想什麽。

周灝有種直覺:“你們吵架了?”

“算是吧!”金麒苦惱地低下頭,用皮鞋一下一下地著踢露出地面的半截石頭。

周灝腦子裏浮現出葉徵說他大男子主義的表情,忍不住打趣:“你男子漢大丈夫賭什麽氣啊?還不趕緊去道歉?”

金麒瞪圓了眼睛:“我是男子漢,我也想不跟他計較,可是他罵我啊!”

周灝很驚訝:“罵你?”

“對啊!他罵我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他罵我是狗欸!”

“那我是耗子?”

“你就是灝子啊!可我不是狗啊!”

“……”這他媽是個諧音梗?

“哎艹!不管了!反正這事他得先跟我道歉!”金麒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又忽然轉頭盯住他,問:“下午的酒會,沈翊沒叫上你?”

“叫我幹嘛?”周灝感覺一言難盡。

金麒瞳孔微縮,沈思片刻,“那我叫上你,一句話,去不去?”

周灝眉頭加深:“我為什麽要去?”

他一個外行人,去了多奇怪?

不對,金麒也不內行。

“他們酒會在我酒店舉行,我有邀請函,帶你去湊湊熱鬧。”

周灝收回腦袋,“我不去。”

“去唄!”金麒格外地執著,“反正是去蹭吃蹭喝,又不會少塊肉,跟著我!”

他二話不說上了車,周灝靜靜盯著那輛緩緩掉頭的雷克薩斯,默默跟了上去。

酒會地點在酒店十二樓,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都是光鮮亮麗的上流社會人士,周灝站在金麒身邊,衣著休閑,像個保鏢。

他視線在人群裏暗自逡巡,很快捕捉到沈翊的身影——一身橄欖綠西裝配白色襯衫,系了一條香檳金領帶,頭發一絲不茍地往後梳,戴了一副銀框眼鏡,冷冽又不失風度,迷人得如同一朵郁金香,跟幾名青年才俊站在一起,氣質卓然。

金麒跟別人打招呼去了,周灝繞至香檳塔後,不動聲色地靠近沈翊那群人。

有個外國老頭在跟他們聊天,但似乎只有沈翊說得上話,嘰裏呱啦不曉得在說什麽鳥語,旁人只有陪笑的份。

金麒打完招呼跟上來,在他旁邊低聲說:“那老頭,德國人,很少在公共場合露面,當初沈翊為了見他沒少花心思,我就是那時候認識的沈翊,那會兒他酒量還沒那麽好,為了獲得這個酒會的入場券拼命給自己灌酒,都把自己整進急診了。”

周灝敏銳地睨他:“是你把他整進急診的吧?”

“是。”金麒訕訕地笑著,怕他生氣,連忙解釋:“不過我是真佩服他!看著文質彬彬、只會讀書的樣子,沒想到生意場上那麽拼。”

周灝望著那個侃侃而談的側影,心想沈翊能憑一己之力把口腔醫院開起來,必定是付出了常人所不能及的心血。

不過他有必要那麽拼嗎?以他的才華,繼續鉆研醫學技術,或是找個好醫院正經上班,日積月累,也會有不凡的成就。

興許有的人天生就喜歡拼搏、不喜平淡吧。

跟德國老頭聊完,一個穿白色西服的男人走上去,遞給沈翊一杯酸奶。

周灝視線僵住,敏感地察覺到,這個白西裝喜歡沈翊。

沈翊轉頭笑盈盈地接過酸奶,但沒喝,拿在手裏跟白西裝說著話,說著說著,白西裝擡手就要去捏沈翊因為喝酒而微紅的耳垂,沈翊似是一驚,靈巧躲過。

“我訂婚了啊!不好跟別人太親近!”沈翊擡起左手,手心朝自己,手背朝對方晃了晃,滿臉坦然自若的笑。

那只手戴了戒指。

周灝是說過,如果他有需要可以戴上他們的訂婚戒指。

“說話就說話,怎麽還動手動腳?”金麒叨咕著,擡手舉杯,隔著三米四的距離喊:“沈醫生,晚上的酒還滿意嗎?”

明明是朋友,非要裝客氣。

周灝無奈地瞥了他一眼,望向沈翊,和那雙清冷的眸子對上那一刻,那雙眸子裏的光變得溫和。

“誰啊?”白西裝問沈翊。

“朋友。”沈翊答,又望向周灝。

聽說是朋友,白西裝也就沒放在心上,繼續剛剛的話題,不太高興地抱怨:“你訂婚了?該不會是那個姓羅的吧?你跟他訂婚了?”

“不是。”沈翊眉眼間有些陰沈。

“那是誰啊?我認識嗎?不帶來給我們見見?大家好歹室友一場,你訂婚了也不告訴我們,太不厚道了,你們說對不對?”白西裝轉頭搬救兵。

一個藍西裝轉頭,接白西裝的話往下說:“是啊,什麽時候帶出來大家認識認識。”

沈翊尷尬地笑著,眼神不時飄向周灝。

最近他們對外一直扮演未婚夫夫,周灝知道,沈翊在等著他表態,只要他走上去主動認領“未婚夫”這個名分,就能解決當下的窘境。

但周灝錯開了視線,選擇視而不見。

金麒把他們一來一回無聲的互動看在眼底,低聲問:“你不過去幫忙?不怕沈醫生被那個人搶走啊?”

“不好吧,畢竟現在沒關系了。”周灝若無其事地回。

“哈?”金麒有點看不懂他,明明有覆合的心,卻又在這端姿態,“你故意吊著沈翊吧?真殘忍!”

周灝不置可否:“如果你被拋棄過,你也殘忍。”

這話不知道讓金麒想起了什麽陳年往事,悻悻地撓了撓頭,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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