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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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存在
黃術偉在電話那頭詢問解決方案，肖閔卻直截了當地不管不顧：“無所謂，隨他們罵，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你不能這麽想，”黃術偉說，“你要真無所謂隨他們怎麽說，那讓夏仲怎麽辦？”
肖閔很是奇怪：“有他什麽事？”
“你剛沒聽我說嗎，祖宗，他替你發聲明被黑粉沖了。”
如果只是單純罵他，過一段時間謾罵便會與昨天一同被遺忘，反過來也是這樣，當時間過長，榮譽也會被棄之如草履，這幾乎是世界不約而同的默律；但如果這件事情牽扯到其他人，那麽解決方案就不能只是“無所謂”，是誰對誰都不行。
肖閔沒掛電話，點開夏仲的微博，澄清聲明首當其沖，評論區罵聲一片，然而夏仲卻一改往日作風，三分鐘前都還在和黑粉對戰。
【曉光-夏天】：大家不要再惡意揣測了，肖老師人很好，對我照顧也很多
【曉光-夏天】：請大家都理智一點
［誰不知道你是肖閔的粉絲/捂臉，這些話是誰逼你發聲用腳趾頭也能猜到哈］
［笑了，敢做不敢讓別人說？］
［曉光真是，招這種人進來幹嘛？］
肖閔給夏仲發了條信息，告訴對方不要再輕易發言，夏仲罕見沒有回覆，他有些煩躁：“一堆破事。”
黃術偉：“現在有個辦法，但是需要你發澄清說明，把之前那些事全都抖出來，鐘文想和你魚死網破，你就破罐子破摔給他看，光腳不怕穿鞋的。”
“有用麽？”肖閔伸手摸向口袋，可惜已經戒煙了，他只好轉向走到窗戶邊，用涼風代替煙酒寬慰內心從而獲得短暫的平靜。
“不管有沒有用，總比你不做強。肖閔，我知道你心裏介意，也不想再提那件事，但是你不這樣做，你被罵，夏仲被罵，曉光也會被影響，你想在這條路上往下走到頭，就必須要舍棄些什麽，尊嚴也好，傷痛也罷，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你把它留到現在，它沒有任何意義，你心裏也不痛快。你自己想想吧。”
肖閔嘆了口氣，黃術偉對他說過的兩段話出奇的相似，一段是他加入曉光前，一段是現在。他想到自己因輿論退圈足不出戶的那一年，馮磊逼著他去看心理醫生，他見到心理醫生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沒有任何心理問題，可以離開了嗎？
然而心理醫生只是溫柔地笑，打開身旁的窗戶透風，並告訴他，逃避面對和自責糾結在心理學上也算是心理問題。
嬰兒在幼年時期學走路時要反覆經歷摔倒起身的過程，每一次摔倒傷痛都會累加，有的孩童一摔就倒地不起，或者站在原地不動，避免再次感受痛楚；有的摔倒後則不斷起身，直至手掌染上青澀的灰。
你已經很勇敢，不管是選擇逃避還是面對，只要有經歷，並且承受過，在你學會走路後，身上的沈屙舊疾和隱灰都是勇敢的加冕禮。
肖閔聽後問：“如果我一直不會忘記，那我一生都學不會走路了嗎。”
心理醫生笑了笑：“允許忘記，允許不忘記，允許一直疼痛，允許釋懷。不其實管哪種選擇，幼年每個小孩總能學會走路，大人們總會想辦法的。”
有關心理醫生的回憶已經翻頁，他回神，緩緩說：“我不是不同意，也不是介意或者難以忘懷，他不值得。”
後面的話他難以說出口，他想說，我只是剛沾染走路時揚起的灰，我只是需要時間慢慢爬起來。
“我會先找出無離子的營業流水數據，然後將那件事情從頭到尾澄清一遍，你讓夏仲先不要在網上露面，”肖閔最終還是說，“不用擔心，我不會連累誰。”
黃術偉還想說什麽，肖閔已經掛了電話，他委托過去樂隊的經紀人拿到了無離子的運營開支，用手機拍下來，並且圈住有問題的部分，他編輯了一條微博，定時發送了出去，然後把手機關機，暫時逃避世界，心下總算松了口氣。
“夏天，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你也別太擔心，”肖閔掛掉後，黃術偉立馬給夏仲打來電話，急得火燒眉毛，“肖閔他心裏有數，讓你別在網上露面，等等他的澄清。誒——出來了！”
【曉光-肖閔】：沒什麽好澄清的。這是無離子過去的運營開支，圈起來這一部分是樂隊成員個人的花銷，另外，我退出無離子不是因為心虛，是因為和樂隊成員三觀不合，再三考慮下還是選擇退出。@無離子-鐘文，你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在樂隊合約期間，我仍然履行個人義務和責任，將在位期間所有的歌無償轉給無離子，包括版權和著作權。而這些歌後續都通過非本人出售等方式，獲得盈利。罵我無所謂，別罵不相幹的人。［圖片］［圖片］
［這什麽意思？我靠］
［不是？反轉了？］
［給沒看懂的解釋一下：肖閔退出樂隊後，沒有把歌帶走，但是當時樂隊的負責人把他的歌都賣出去了。當時樂隊負責人是誰我就不多說了］
［誰知道真的假的，隨便說說就有人信了？666］
［你現在罵他不就是因為看了別人的帖子？搞笑］
［我哥好剛/帥］
……
黃術偉氣得差點把手機摔地上：“這就是他他媽的澄清？我看叫拱火還差不多。還有你，別再發聲了，等這事過去。”
夏仲應聲，掛掉電話後轉頭看向墻壁上貼著的邊緣泛黃的海報，起身靠近撫摸右下角的簽名，內心倏然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沖動。
肖閔現在在做什麽？在休息，在平靜，還是在宣洩情緒？
對方先前發來消息，他出於某種執拗的原因沒有回覆，夏仲盯著聊天框看了片刻，下定決心，起身拿了車鑰匙就往外走。
夏仲幾乎不在白天開車，之前肖閔問他原因，他給出的回答是白天人比較多，其實他只是比較喜歡夜晚開車的感覺——在路上，在風中，在夜裏，整個人完全地放空，心臟隨著節奏振動，血液和皮膚隨風消散。
他摸著方向盤，毫不猶豫地在目的地輸入了一個地址，導航播報響起：“已為您規劃好路線，全程約二十三公裏，預計耗時二十分鐘，請在前方路口左轉。”
肖閔聽見有人敲門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他實在想不出誰會在這麽晚的情況下敲門打擾他，於是他打開門，看清是夏仲後楞在原地，下意識問：“你怎麽來了？”
夏仲平覆了下心情，沈穩講：“肖老師，我來看看你怎麽樣。”
兩個人在門口僵持了一會，肖閔率先妥協，側身讓出空隙，供對方通過。
“我沒什麽事，你回去吧。”肖閔沒有招呼他隨意，坐在沙發上，垂頭講。
夏仲搖頭，不答反而問：“你想去兜風嗎？或者有想去的地方嗎？我想陪陪你。”
我現在看起來很可憐、很需要人安慰嗎？
肖閔在心裏想，但沒有問出口，畢竟這樣的話對於千裏迢迢遠來看望他是否安好的人來講太過殘酷，他只是輕輕搖搖頭：“不用。”
夏仲說：“肖老師，你想和我去一個地方嗎？也許你會重新找到你自己。”
等肖閔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坐在副駕駛，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為了一句話選擇在淩晨跨城千萬裏，他很想立馬下車，但某種隱秘的期待自心底油然而生蔓延至大腦深處。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無盡的沈默，直到抵達了目的地，夏仲才說：“下車吧。”
肖閔下車後觀望四周，這是一片平房居民區，沒有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也沒有繁華璀璨的街區鬧市，臨近深夜，只剩下昏黃的路燈和禁閉幽暗的門窗。
夏仲領著他走進小區的最深裏，在一棟破敗掉漆的小院前止住了腳步，然後走進屋子裏，按開燈，肖閔這才看清楚屋子的全貌。
到處是雜亂的紙張，上面還有字，各種樂器密密麻麻堆在一起，夏仲說：“我平常在這裏寫歌，寫歌的時候喜歡聽你以前的個人專輯，然後感受你的存在。”
“我的存在？”
“對，你的存在。我還會想，會不會有一天我們能一起登臺表演，會不會我可以近距離接觸到你，會不會和你有聯系。”
“今天這事，沒辦法說明白，我隨便說，你隨便聽聽。我沒有那麽快就能接受釋懷，接受翻篇，接受和解。我痛苦了那麽久，又不是一天兩天，結果大家都說，你要釋懷，你要放下過去，”肖閔說，“我不知道我該怎麽做，我應該原諒嗎？我應該釋懷嗎？”
“我知道的，”夏仲說，“我明白你，不原諒不釋懷也沒關系。”
肖閔屹立的盔甲終於開始潰散，他甚至有些茫然和無所適從，就像獨自穿梭風沙旅途的人終於找到同行者，不再被質疑，不再被勸告，只是肩並肩，彼此攙扶著往深處走。
自過去一直蔓延的濃霧散去，他看到了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無數人告訴他：你這樣不會輕松的，你需要把過去的石頭放下；很少有人和他說：不原諒也沒關系，一直受傷也沒關系，既然忘不掉，那就記著。
夏仲和其他人不一樣。
肖閔清晰地意識到這件事情，並開始聯想——夏仲的世界會一直是艷陽天嗎？會下雨嗎？會有黑色的太陽和海邊的橘子攤嗎？
第二天一早黃術偉就打來電話通知他：“好消息，現在輿論已經反轉，矛頭罵聲都指向鐘文，我猜他段時間以內應該不會再整什麽幺蛾子了。”
“無所謂。”肖閔還是那副態度。
黃術偉：“咱們馬上就要巡演了，正好這件事免費送來了一波熱度，你們平時多聯系多準備準備，還有，曉光微博和各大音樂平臺背景圖已經換成前兩天拍的那個了，你有時間記得看看。”
“嗯。”肖閔應聲，掛了電話後，他看到了馮磊昨天晚上發來的消息。
【磊子】：出事了你怎麽不和我說？我靠？
【磊子】：不是，你電話怎麽關機了
肖閔直接打過去，對面幾乎是立馬接起來：“我靠，你大爺的，肖閔？出事了不和我說？我打你電話也打不通，嚇得我差點立馬開車去你家逮你，不是，咋回事啊？”
“就你看到的那樣，”肖閔嘆了口氣，“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事。”
“這還不算大事啊？祖宗，我喊你祖宗。我估計鐘文就是看到你覆出心理不平衡，想把你也給拉下水。”
肖閔不想和他談這件事，岔開話題問：“你什麽時候走？”
“今天下午。”
“這麽快？”
“對，”馮磊說，“你下午來把轉讓合同簽了吧，賣你兩萬，不管你用來做什麽，繼續把拾遺開下去也好，拆了開個新店也罷，隨你便。”
他這話講得瀟灑，肖閔知道他心裏也舍不得，於是說：“不用，我不要你那店，我幫你把拾遺開下去，你就當雇了個員工，每個月給我工資，等你回國拾遺還是你的。”
馮磊還想和他扯皮，肖閔搶先一步掛斷了電話，換好衣服，出門準備到排練室排練。
馮磊走得急，肖閔也顧不得送他去飛機場為他踐行，年末的巡演臨近，曉光所有人都泡在排練室，力圖保持最佳演奏效果。
曉光自風波後粉絲和路人緣直線上漲，巡演的票沒有空餘，幾乎全部賣光。直至巡演的前一個星期，肖閔才放松下來，沈下心處理馮磊留下來的爛攤子。
十二月的北京愈加寒冷，霧霾天氣也愈來愈多，剛到北京，黃術偉就提醒他們：“別吸霾吸啞了，都帶上口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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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這麽想，”黃術偉說，“你要真無所謂隨他們怎麽說，那讓夏仲怎麽辦？”
肖閔很是奇怪：“有他什麽事？”
“你剛沒聽我說嗎，祖宗，他替你發聲明被黑粉沖了。”
如果只是單純罵他，過一段時間謾罵便會與昨天一同被遺忘，反過來也是這樣，當時間過長，榮譽也會被棄之如草履，這幾乎是世界不約而同的默律；但如果這件事情牽扯到其他人，那麽解決方案就不能只是“無所謂”，是誰對誰都不行。
肖閔沒掛電話，點開夏仲的微博，澄清聲明首當其沖，評論區罵聲一片，然而夏仲卻一改往日作風，三分鐘前都還在和黑粉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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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光-夏天】：請大家都理智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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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敢做不敢讓別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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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閔給夏仲發了條信息，告訴對方不要再輕易發言，夏仲罕見沒有回覆，他有些煩躁：“一堆破事。”
黃術偉：“現在有個辦法，但是需要你發澄清說明，把之前那些事全都抖出來，鐘文想和你魚死網破，你就破罐子破摔給他看，光腳不怕穿鞋的。”
“有用麽？”肖閔伸手摸向口袋，可惜已經戒煙了，他只好轉向走到窗戶邊，用涼風代替煙酒寬慰內心從而獲得短暫的平靜。
“不管有沒有用，總比你不做強。肖閔，我知道你心裏介意，也不想再提那件事，但是你不這樣做，你被罵，夏仲被罵，曉光也會被影響，你想在這條路上往下走到頭，就必須要舍棄些什麽，尊嚴也好，傷痛也罷，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你把它留到現在，它沒有任何意義，你心裏也不痛快。你自己想想吧。”
肖閔嘆了口氣，黃術偉對他說過的兩段話出奇的相似，一段是他加入曉光前，一段是現在。他想到自己因輿論退圈足不出戶的那一年，馮磊逼著他去看心理醫生，他見到心理醫生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沒有任何心理問題，可以離開了嗎？
然而心理醫生只是溫柔地笑，打開身旁的窗戶透風，並告訴他，逃避面對和自責糾結在心理學上也算是心理問題。
嬰兒在幼年時期學走路時要反覆經歷摔倒起身的過程，每一次摔倒傷痛都會累加，有的孩童一摔就倒地不起，或者站在原地不動，避免再次感受痛楚；有的摔倒後則不斷起身，直至手掌染上青澀的灰。
你已經很勇敢，不管是選擇逃避還是面對，只要有經歷，並且承受過，在你學會走路後，身上的沈屙舊疾和隱灰都是勇敢的加冕禮。
肖閔聽後問：“如果我一直不會忘記，那我一生都學不會走路了嗎。”
心理醫生笑了笑：“允許忘記，允許不忘記，允許一直疼痛，允許釋懷。不其實管哪種選擇，幼年每個小孩總能學會走路，大人們總會想辦法的。”
有關心理醫生的回憶已經翻頁，他回神，緩緩說：“我不是不同意，也不是介意或者難以忘懷，他不值得。”
後面的話他難以說出口，他想說，我只是剛沾染走路時揚起的灰，我只是需要時間慢慢爬起來。
“我會先找出無離子的營業流水數據，然後將那件事情從頭到尾澄清一遍，你讓夏仲先不要在網上露面，”肖閔最終還是說，“不用擔心，我不會連累誰。”
黃術偉還想說什麽，肖閔已經掛了電話，他委托過去樂隊的經紀人拿到了無離子的運營開支，用手機拍下來，並且圈住有問題的部分，他編輯了一條微博，定時發送了出去，然後把手機關機，暫時逃避世界，心下總算松了口氣。
“夏天，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你也別太擔心，”肖閔掛掉後，黃術偉立馬給夏仲打來電話，急得火燒眉毛，“肖閔他心裏有數，讓你別在網上露面，等等他的澄清。誒——出來了！”
【曉光-肖閔】：沒什麽好澄清的。這是無離子過去的運營開支，圈起來這一部分是樂隊成員個人的花銷，另外，我退出無離子不是因為心虛，是因為和樂隊成員三觀不合，再三考慮下還是選擇退出。@無離子-鐘文，你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在樂隊合約期間，我仍然履行個人義務和責任，將在位期間所有的歌無償轉給無離子，包括版權和著作權。而這些歌後續都通過非本人出售等方式，獲得盈利。罵我無所謂，別罵不相幹的人。［圖片］［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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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反轉了？］
［給沒看懂的解釋一下：肖閔退出樂隊後，沒有把歌帶走，但是當時樂隊的負責人把他的歌都賣出去了。當時樂隊負責人是誰我就不多說了］
［誰知道真的假的，隨便說說就有人信了？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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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好剛/帥］
……
黃術偉氣得差點把手機摔地上：“這就是他他媽的澄清？我看叫拱火還差不多。還有你，別再發聲了，等這事過去。”
夏仲應聲，掛掉電話後轉頭看向墻壁上貼著的邊緣泛黃的海報，起身靠近撫摸右下角的簽名，內心倏然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沖動。
肖閔現在在做什麽？在休息，在平靜，還是在宣洩情緒？
對方先前發來消息，他出於某種執拗的原因沒有回覆，夏仲盯著聊天框看了片刻，下定決心，起身拿了車鑰匙就往外走。
夏仲幾乎不在白天開車，之前肖閔問他原因，他給出的回答是白天人比較多，其實他只是比較喜歡夜晚開車的感覺——在路上，在風中，在夜裏，整個人完全地放空，心臟隨著節奏振動，血液和皮膚隨風消散。
他摸著方向盤，毫不猶豫地在目的地輸入了一個地址，導航播報響起：“已為您規劃好路線，全程約二十三公裏，預計耗時二十分鐘，請在前方路口左轉。”
肖閔聽見有人敲門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他實在想不出誰會在這麽晚的情況下敲門打擾他，於是他打開門，看清是夏仲後楞在原地，下意識問：“你怎麽來了？”
夏仲平覆了下心情，沈穩講：“肖老師，我來看看你怎麽樣。”
兩個人在門口僵持了一會，肖閔率先妥協，側身讓出空隙，供對方通過。
“我沒什麽事，你回去吧。”肖閔沒有招呼他隨意，坐在沙發上，垂頭講。
夏仲搖頭，不答反而問：“你想去兜風嗎？或者有想去的地方嗎？我想陪陪你。”
我現在看起來很可憐、很需要人安慰嗎？
肖閔在心裏想，但沒有問出口，畢竟這樣的話對於千裏迢迢遠來看望他是否安好的人來講太過殘酷，他只是輕輕搖搖頭：“不用。”
夏仲說：“肖老師，你想和我去一個地方嗎？也許你會重新找到你自己。”
等肖閔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坐在副駕駛，他覺得自己真是瘋了，為了一句話選擇在淩晨跨城千萬裏，他很想立馬下車，但某種隱秘的期待自心底油然而生蔓延至大腦深處。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有無盡的沈默，直到抵達了目的地，夏仲才說：“下車吧。”
肖閔下車後觀望四周，這是一片平房居民區，沒有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也沒有繁華璀璨的街區鬧市，臨近深夜，只剩下昏黃的路燈和禁閉幽暗的門窗。
夏仲領著他走進小區的最深裏，在一棟破敗掉漆的小院前止住了腳步，然後走進屋子裏，按開燈，肖閔這才看清楚屋子的全貌。
到處是雜亂的紙張，上面還有字，各種樂器密密麻麻堆在一起，夏仲說：“我平常在這裏寫歌，寫歌的時候喜歡聽你以前的個人專輯，然後感受你的存在。”
“我的存在？”
“對，你的存在。我還會想，會不會有一天我們能一起登臺表演，會不會我可以近距離接觸到你，會不會和你有聯系。”
“今天這事，沒辦法說明白，我隨便說，你隨便聽聽。我沒有那麽快就能接受釋懷，接受翻篇，接受和解。我痛苦了那麽久，又不是一天兩天，結果大家都說，你要釋懷，你要放下過去，”肖閔說，“我不知道我該怎麽做，我應該原諒嗎？我應該釋懷嗎？”
“我知道的，”夏仲說，“我明白你，不原諒不釋懷也沒關系。”
肖閔屹立的盔甲終於開始潰散，他甚至有些茫然和無所適從，就像獨自穿梭風沙旅途的人終於找到同行者，不再被質疑，不再被勸告，只是肩並肩，彼此攙扶著往深處走。
自過去一直蔓延的濃霧散去，他看到了世界上的另一個自己。
無數人告訴他：你這樣不會輕松的，你需要把過去的石頭放下；很少有人和他說：不原諒也沒關系，一直受傷也沒關系，既然忘不掉，那就記著。
夏仲和其他人不一樣。
肖閔清晰地意識到這件事情，並開始聯想——夏仲的世界會一直是艷陽天嗎？會下雨嗎？會有黑色的太陽和海邊的橘子攤嗎？
第二天一早黃術偉就打來電話通知他：“好消息，現在輿論已經反轉，矛頭罵聲都指向鐘文，我猜他段時間以內應該不會再整什麽幺蛾子了。”
“無所謂。”肖閔還是那副態度。
黃術偉：“咱們馬上就要巡演了，正好這件事免費送來了一波熱度，你們平時多聯系多準備準備，還有，曉光微博和各大音樂平臺背景圖已經換成前兩天拍的那個了，你有時間記得看看。”
“嗯。”肖閔應聲，掛了電話後，他看到了馮磊昨天晚上發來的消息。
【磊子】：出事了你怎麽不和我說？我靠？
【磊子】：不是，你電話怎麽關機了
肖閔直接打過去，對面幾乎是立馬接起來：“我靠，你大爺的，肖閔？出事了不和我說？我打你電話也打不通，嚇得我差點立馬開車去你家逮你，不是，咋回事啊？”
“就你看到的那樣，”肖閔嘆了口氣，“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事。”
“這還不算大事啊？祖宗，我喊你祖宗。我估計鐘文就是看到你覆出心理不平衡，想把你也給拉下水。”
肖閔不想和他談這件事，岔開話題問：“你什麽時候走？”
“今天下午。”
“這麽快？”
“對，”馮磊說，“你下午來把轉讓合同簽了吧，賣你兩萬，不管你用來做什麽，繼續把拾遺開下去也好，拆了開個新店也罷，隨你便。”
他這話講得瀟灑，肖閔知道他心裏也舍不得，於是說：“不用，我不要你那店，我幫你把拾遺開下去，你就當雇了個員工，每個月給我工資，等你回國拾遺還是你的。”
馮磊還想和他扯皮，肖閔搶先一步掛斷了電話，換好衣服，出門準備到排練室排練。
馮磊走得急，肖閔也顧不得送他去飛機場為他踐行，年末的巡演臨近，曉光所有人都泡在排練室，力圖保持最佳演奏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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