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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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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起因

肖閔盯著他的眼睛,手上忘記動作,漏了一拍,空氣瞬間凝結,房間裏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無比。

他輕笑了一下,開玩笑說:“小心我脾氣上來和黑粉對罵,怎麽?想和我一起受罰?”

夏仲搖搖頭:“沒關系。”

太要命了,肖閔心想,聽起來像不可違背的誓言,我會對你好,好一輩子,我會帶你去天涯海角,直到海枯石爛,直到世界坍塌,直到宇宙毀滅。

肖閔垂頭:“什麽毛病。”

他突然覺得有些心慌,那種來自隱秘內心角落的蠢蠢欲動和望而卻步,隨心跳共同劇烈顫抖,像是快要沖破肌膚逃跑。

他無厘頭問了一個問題:“你聽過這首歌麽?”

來吧,來吧。用音樂來交流,用音樂觸及靈魂、觸及真心,我們言談不切實際的夢想,像照鏡子般了解彼此,直至死亡,直至破碎。

窗臺上斜陽輕灑,碎光盡照眼底,他又摸了一把琴弦,發出熟悉的音調,即使斷斷續續並不連貫,但夏仲仍然聽出來了,是《Labyrinth》中開頭的那一段。

夏仲輕晃著頭,隨著旋律清唱歌詞。

肖閔換了段旋律,問:“這首呢?”

這次夏仲沒有著急回答,他閉上眼睛,仔細聆聽著,吉他聲像海邊無盡的浪,過了一會,夏仲才輕聲說:“Lainey Lou的《Oceanside》。”

“其實我不喜歡海,我站在海邊,會頭暈,思維也會很容易發散,有時候,上一秒想著新歌,下一秒就會想自己想吃的東西。”

肖閔有些意外:“我以為你是喜歡想來想去的那一類人。”

夏仲笑起來,嘴邊漾起不深不淺的酒窩,他說:“其實還好,我在聽歌的時候會想很多,想雨,想霧,想世界末日,我感覺我像在歌裏游泳,灌進眼裏的不是海浪,是鹽,是痛苦,是眼淚。”

出於某種驗證猜想的想法,肖閔問:“如果你沒有玩樂隊,你覺得你現在在做什麽?”

夏仲想了想,說:“我覺得我會在海邊擺一個橘子攤。”

肖閔笑了下,挑挑眉:“你不是說你不喜歡海麽?”

但是你喜歡。

“因為橘子和海很搭。”夏仲沒過多解釋,只是簡單地笑,他接過對方懷裏的吉他,手撫上琴弦,彈起了《風》。

“你緩慢流淌,你流向心底。”

“I want to be like you.”

他想起很多年以前的某一個盛夏,那是個迷亂、燥熱卻又生生不息的夏天,他剛畢業,同那個時代的青年一樣,喜歡待在唱片店假裝翻閱唱片,其實只是為了聽店裏隨即播放的歌曲。

“I am one of the myriad pls in the universe.”

——我是宇宙中的萬千行星之一。

“I collapse, I explode.”

——我坍縮,我爆炸。

他楞在原地,在激昂的旋律中感受到自己心臟的跳動,為了音樂,為這首歌。

夏仲躊躇片刻,終於鼓起勇氣詢問老板,這首歌叫什麽名字。

老板樂於慷慨分享,指了指店內正中央懸掛著的海報,海報上是某個人的側臉,正中央刻著專輯名《行星》,右下角則是兩個字的簽名:肖閔。

這是夏仲第一次聽到他的歌,也是他第一次聽到肖閔的名字,後來,科技進步,手機盛行,唱片店生意越來越慘淡,最終倒閉落幕。

在老板關門搬店的時候,他出錢買下了那張海報,將它延續在臥室的墻上,而他能聽歌的方式,從巴掌大、破舊的MP3也漸漸變成了手機裏的音樂播放器,但他的收藏裏只有有肖閔的歌,從一至終,年年如此。

不只是肖閔,夏仲也在延續熱情,延續生活,延續夢想,延續生命。

“You pass me like the wind, I only be you.”

隨著音樂轉音,帶著他專屬回憶的盛夏和音樂共同被留在昨天,夏仲又想起自己看到的第一場演出,他站在Livehouse的舞臺下,看著臺上的某個人沖破幻想的桎梏,出現在他面前,嘴裏唱著《行星》,他感覺自己也像歌詞那般,不斷坍縮、爆炸。

他甚至因為音樂的慷慨激昂而不自覺落淚,你看,你聽,音樂在演奏,我喜歡的人、我崇拜的人就站在我的面前,他在為我歌唱,他在為我彈奏,我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我的眼睛一直在流淚,你看到了嗎。

“夏仲。”

“夏天。”

有人喊他。

肖閔傾身靠進,按住他的手,蹙起眉,夏仲彈奏的手被迫停止,音樂倉促謝幕,他楞楞地垂頭看著對方按在他手腕處的那只手。

“不要彈了。”肖閔說。

夏仲還是沒有應聲,肖閔嘆了口氣,松開手,他用手背輕輕擦拭了一下對方的眼尾,無奈重覆道:“不要彈了。”

夏仲後知後覺,他慌亂道歉:“抱歉……我……”

肖閔卻好像更無奈了:“你傻麽?怎麽做什麽都道歉?”

夏仲又想道歉,肖閔先行一步打斷他:“剛剛黃術偉給我發消息,讓我去找他一趟。”

夏仲點點頭,肖閔起身,從他身旁經過,滾燙迷亂的誘因消失,他撿起被風吹到地上的紙,拿起散落在旁的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然後塞到鋼琴譜的某個夾層裏。

辦公室。

肖閔推門進去,問:“找我?”

黃術偉靠在桌邊,雙臂交叉,說:“看網上評價了嗎?”

肖閔點頭,應了一聲。

黃術偉隨即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戲謔挪愉他:“夏天給你看的吧?”

不等他回答,黃術偉又說:“什麽想法?”

肖閔有些猶豫,斟酌了一會,清了清嗓子,才緩緩說:“也沒什麽想法,就是,我們……不太可能。”

黃術偉被他這話嚇得一抖,差點摔一跤,他難以置信地瞪著肖閔,聲音仿佛摔了個跟頭,直接破了音:“什麽?!我是問你對網上評價什麽看法,誰問你和……別的事了?”

話至尾音聲調越壓越低,肖閔也不尷尬,反而平靜道:“沒什麽看法。”

肖閔心裏清楚,以曉光吉他手之名發表專輯對他來說只是一個開始,這個開始的目的是為了把他從過去打回來,打到大眾視野內。

黃術偉對他的回答十分滿意,在這個圈裏,作品就是通行證,只要你的作品夠硬夠抗打,你就能混得好。至於評價什麽的,這些都不重要,被誇兩句又不能撿到金元寶,同樣的,被罵兩句也不能少塊肉。

黃術偉正色說:“年底有個巡演,在北京的Livehouse,到時候咱們就唱《世界》的那幾首專輯曲,你覺得怎麽樣?”

這次音樂節演出意義非凡,這不僅是肖閔覆出後的首秀,更是曉光轉型的正式宣告。

肖閔作為曉光的新吉他手,想重新在舞臺上站穩,作品是必不可少的,在黃術偉看來,不管選曉光過去的哪首,都沒有《世界》說服力強。

肖閔卻搖頭說:“這幾首可能沒有曉光之前的歌影響力好,粉絲都是奔著曉光來,音樂節邀請名單裏也只有曉光,沒有我肖閔。”

黃術偉有些著急:“畢竟是你覆出後的首秀,你……”

“我又不是第一次上舞臺,”肖閔嗤笑,輕聲道,“哪條規定,哪張海報表明這是肖閔solo專場了?別瞎搞,沒這麽個理。放心,咱們是一個樂隊,我不單飛。”

黃術偉:“你知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

“是什麽?”

“你會身敗名裂,你會被罵,你會被審判。”黃術偉危言聳聽道,試圖說服他。

這句話肖閔這些年聽得多了,你會身敗名裂,你會被罵,你會被審判,那又怎麽樣,人在世間滾那麽一遭,總要背負些什麽,背負理想也好,背負罵名也罷,總不能因為負擔就停在原地,任風雨襲刮。

肖閔聳聳肩,無所謂道:“罵就罵吧。”

黃術偉氣他不把自己當回事,立馬說:“你自己說了不算,樂隊不是你一個人的,讓大家一起投票,少數服從多數。”

“……那你問我幹嘛?”

黃術偉不管他,拿著文件,隔過他往排練室走。

門上風鈴輕響,黃術偉等人來齊後才說:“年末咱們在北京有個巡演,肖閔的意思是唱新專輯的那幾首,你們有沒有意見?”

此話一出,其餘人皆看向肖閔,夏仲率先出聲:“我不同意。”

“曉光現在是轉型期,以前的歌更不合適,一旦我們繼續傳唱,粉絲會越來越固化,屆時難以打破印象。我覺得應該新舊共拾,從風格上,由舊到新慢慢轉變。我希望,給曉光一點時間,也給肖老師一點時間。”

胖子慢慢敲著鼓:“我也這麽想。”

丁晴也說:“網上都說曉光是網紅樂隊,靠炒作和營銷出圈,《世界》不僅對於粉絲來說是新起點,對我們來說也是新起點,既然決定轉型,就不能靠著以前的流量走下去。”

黃術偉看著肖閔,肖閔明白他的意思,點了下頭,黃術偉順驢下坡道:“那就按這個來,大家這段時間辛苦點,多排練會,巡演過後就輕松了。還有就是——”

他翻了下手裏的文件,說:“下個星期會有人做樂隊專訪,你們記得準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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