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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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初心
“怎麽又有采訪？”胖子問。
“和上次不太一樣，”黃術偉用手指圈了圈他們，鄭重其事道，“這次是面向曉光的采訪。而且對方是一個專門做樂隊采訪類型視頻的自媒體博主，本身粉絲數量多，全平臺超二百萬，流量大，對我們來說也有好處。時間就定在……下個星期三下午五點，大家到時候都註意點。”
他說完就拿著文件推門出了排練室，肖閔本身就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如既往地掃著琴弦，等著大家進入狀態一起排練。
采訪對於曉光來說是好事，他們需要一個契機向粉絲向聽眾宣洩情緒和理念，也需要得到來自其他人的反饋。
不管這個反饋是好是壞，曉光要的是被看見，被一個人看見和被一群人看見沒有區別，只要有人喜歡，有人支持，他們就能在這條路上一直走到頭，走到世界末日，走到宇宙毀滅。
自從黃術偉提過巡演後，曉光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排練曲目，以求最佳表演，就這麽慢悠悠一晃就到了下個星期三，正式采訪的時候。黃術偉口中所說的采訪人提早半個小時就在空排練室裏架好攝像機，等待準備好後開始錄制。
準備程序做好以後，曉光的樂隊成員一個挨著一個全都坐在凳子上，背後是堆積的樂器，他們面前正對著鏡頭，采訪人則戴著帽子側坐在旁邊。
對方戴著口罩看不全臉，但估計年紀不大，大概二十歲出頭，他留著一頭個性的中長發，虛虛紮在腦後。
見他們進門，采訪人收起采訪稿起身彎腰，與他們一一握手，介紹自己：“老師們好，我姓常，你們叫我小常就可以。”
胖子聽到他聲音，吃了一驚：“男的啊？”
“啊，很多人都這麽問，”小常不惱，反而彎了彎眼睛，點頭解釋說，“喜歡長發就留了。搞藝術的都這樣。”
他問：“各位老師準備好了嗎，馬上要錄制了，錄之前我先說一下，不能播的後期會剪掉，但還是要優先保持最佳的錄制效果，所以盡量會多保留你們最直接的反應。我們早點收工早點休息。”
小常確認完畢後，摁下了錄制鍵，他進入狀態很快，翻了翻稿後，立馬拋出問題。
“我們都認為，曉光是一只具有莫測潛力的流行音樂搖滾樂隊，大家對曉光並不陌生，粉絲們都想知道，曉光的樂隊名有什麽特殊含義嗎？或者說你們是怎麽確定下曉光這個樂隊名的？”
夏仲沈思了片刻，率先回答：“其實說出來大家可能不信，我們剛開始的樂隊名叫追夢，但是這個名字很大眾，沒什麽記憶點，也表達不出我們想要傳達的意思，後來黃哥說，那就叫曉光吧，破曉的光，也很好。”
“是這樣嗎？”小常驚訝道，“我還以為會有一些比較特殊的原因。”
胖子：“並沒有。當時，我們還想抓鬮取名，抓到哪個就是哪個，但比較可惜，這個想法沒有付諸實踐。”
小常笑：“如果是那樣的話，萬一抓到一些特殊的名字，現在大家可能會更關註你們樂隊的名字而非優秀的作品。”
大家都笑起來，小常又問：“據我統計，曉光制作的新專輯《世界》一經上線，播放量和流媒體數據直線就突破了一百萬，而且我聽說《世界》的完成時間不限，我想問一下，你們為什麽要制作這樣的專輯？對這個專輯的定義是什麽？”
肖閔開口說：“其實曉光制作這樣的專輯的理由很簡單，就是為了證明存在，曉光一直存在，《世界》也一直存在，只要有人還在聽，我們就會一直做下去。至於第二個問題，我覺得沒有定義。”
小常沒有說話，靜悄悄等著下文。
“不要有定義，有定義就是有框架。就像你覺得我是什麽樣，我就是什麽樣，我不是你定義的這樣也只能是這樣，可能有點繞，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一千個觀眾有一千個想法’。所以，大家覺得我們的專輯是什麽就是什麽，是別的也無可厚非，那不重要。定義都是人、都是觀眾給予的，它是什麽不重要，你想它是不切實際的夢也好，為之付出努力的目標也罷，你想它是什麽，它就是什麽。”
“我們給出定義，那可能喜歡我們的粉絲就會被框架困住，沒有自己的理解，只會盲目按著我們劃的定義走。”
“《世界》有很多首歌，真正的世界也有很多東西，你是自由的，我是自由的，太陽自由，風自由，世界也是自由的。給定義什麽的，太局限了。”
小常聽得很認真，聞言點點頭，然後說：“我也覺得是這樣。這裏有一個私人問題我想請教一下肖老師。”
肖閔點頭示意他問。
“對你來說，你覺得曉光算束縛你的框架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水平和話題點，肖閔知道對方的意思是什麽，對你來說，曉光算你的跳板還是家？你還是以前的你嗎？你還會創造出不平凡的作品嗎？於是笑了下，說：“曉光不是我的框架，是我和音樂的平衡點。”
“平衡點？”
“對，平衡點。對我來說，以前和過去沒什麽區別，創造的作品也沒有，我年輕的時候喜歡批判，總是喜歡把一些自以為是的批判精神寫進歌裏，但其實我沒有很固定的風格，好的、壞的、狂熱的、平靜的，都是我，我比較註重做我自己，而非被稱神，被歌頌，被讚揚。”
“很難得的品質，”小常擠擠眼，“希望曉光能在以後能夠帶給粉絲更好更優秀的作品。那麽曉光在創作《世界》的時候，有什麽想法麽？”
胖子說：“希望曉光能一直走下去。”
丁晴：“希望能賺很多錢，帶薪度假。”
夏仲笑起來：“沒什麽想法。”
肖閔則認真道：“希望我能走到路的盡頭，直到死亡。”
總有一天，我會到路的盡頭去，去觀賞，去受傷。直到我看見死亡，直到我接受平庸，直到我找到我。
他在說這句話時不受控制地往旁邊看過去，夏仲也看向他，和他對視，在這一刻，他們好像達成了某種協議：你要和我一起麽，我要和你一起。
我要看見存在，我要看見世界，我要看見莫須有，我要看見虛無。
我要音樂，我要熱忱，我要初心，我要你在。
小常收拾好攝像機，走之前和黃術偉打好招呼，剪輯好後他會先發來樣片，如果曉光這邊確認無誤，就可以發布在網上。
黃術偉滿意地把人送走，回來喊肖閔來一趟辦公室，他喊了五六聲，肖閔才有反應，起身跟在黃術偉身後走，他走得很慢，還時不時回頭看兩眼。
在他扭回頭五六次後，黃術偉總算憋不住，陰陽怪氣出聲：“你幹脆把頭留下，人跟著我走算了。看什麽呢，不知道的還以為後面有金山銀山勾魂。”
肖閔搖搖頭，岔開話題問：“找我什麽事？”
“這邊有一個樂隊選拔綜藝點名找你合作，誒——！先別急著拒絕，”黃術偉做了個打住的手勢，繼續說，“這檔綜藝不是那種莫名其妙又奇葩搞暗箱操作的節目，他們做了好幾季了，每季都以真實為噱頭吸引流量。節目組指名道姓想邀請你來做評委，就在年後，你好好想想，對你，對曉光都有好處。”
打蛇打七寸，現在曉光就是肖閔的七寸，肖閔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不在乎自己的未來，但是沒辦法不在乎曉光的，黃術偉深知這個道理，於是早早把曉光打出來，擺在他面前。
果然，肖閔蹙了蹙眉，還是點了頭。
黃術偉嘆了口氣，說：“我也不是用曉光逼你，你在這個圈裏混的時間比我久，肯定也知道人得懂變通，反正你做什麽都要有人罵，不如多賺點錢，至少撈回本來了，你說是不是。”
不懂變通的人的結局無非兩種：人人喊打和可歌可頌。
肖閔輕聲說：“知道了，我不是沒拒絕嗎？”
黃術偉冷哼一聲：“你自己清楚就行。”
肖閔沒多說，轉身出了辦公室，他沒急著回排練室收拾東西，而是拐彎去了小柴房。
小柴房一成不變，樂器依舊擺放得雜亂無章，寫滿歌詞的紙依舊散落滿地，毫無行走空隙。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鋼琴，坐下來，手指摁下琴鍵，對著琴架上攤開的琴譜彈了一小段，這段彈完，他伸手翻閱琴譜，碰巧內附的紙條隨動作順勢躺在肖閔面前，他撿起來，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句歌詞：
［I exist only for you.］
是夏仲的字跡。
啪嗒——
門開了。
夏仲握著門把手，僵在門口不知所措：“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肖老師你在這裏。”
肖閔把紙條重新塞回琴譜裏，他起身對夏仲說：“我來這裏隨便看看，剛才我翻琴譜的時候，你寫的紙條正好掉下來了，我不小心看到了上面的內容，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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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又有采訪？”胖子問。
“和上次不太一樣，”黃術偉用手指圈了圈他們，鄭重其事道，“這次是面向曉光的采訪。而且對方是一個專門做樂隊采訪類型視頻的自媒體博主，本身粉絲數量多，全平臺超二百萬，流量大，對我們來說也有好處。時間就定在……下個星期三下午五點，大家到時候都註意點。”
他說完就拿著文件推門出了排練室，肖閔本身就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如既往地掃著琴弦，等著大家進入狀態一起排練。
采訪對於曉光來說是好事，他們需要一個契機向粉絲向聽眾宣洩情緒和理念，也需要得到來自其他人的反饋。
不管這個反饋是好是壞，曉光要的是被看見，被一個人看見和被一群人看見沒有區別，只要有人喜歡，有人支持，他們就能在這條路上一直走到頭，走到世界末日，走到宇宙毀滅。
自從黃術偉提過巡演後，曉光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排練曲目，以求最佳表演，就這麽慢悠悠一晃就到了下個星期三，正式采訪的時候。黃術偉口中所說的采訪人提早半個小時就在空排練室裏架好攝像機，等待準備好後開始錄制。
準備程序做好以後，曉光的樂隊成員一個挨著一個全都坐在凳子上，背後是堆積的樂器，他們面前正對著鏡頭，采訪人則戴著帽子側坐在旁邊。
對方戴著口罩看不全臉，但估計年紀不大，大概二十歲出頭，他留著一頭個性的中長發，虛虛紮在腦後。
見他們進門，采訪人收起采訪稿起身彎腰，與他們一一握手，介紹自己：“老師們好，我姓常，你們叫我小常就可以。”
胖子聽到他聲音，吃了一驚：“男的啊？”
“啊，很多人都這麽問，”小常不惱，反而彎了彎眼睛，點頭解釋說，“喜歡長發就留了。搞藝術的都這樣。”
他問：“各位老師準備好了嗎，馬上要錄制了，錄之前我先說一下，不能播的後期會剪掉，但還是要優先保持最佳的錄制效果，所以盡量會多保留你們最直接的反應。我們早點收工早點休息。”
小常確認完畢後，摁下了錄制鍵，他進入狀態很快，翻了翻稿後，立馬拋出問題。
“我們都認為，曉光是一只具有莫測潛力的流行音樂搖滾樂隊，大家對曉光並不陌生，粉絲們都想知道，曉光的樂隊名有什麽特殊含義嗎？或者說你們是怎麽確定下曉光這個樂隊名的？”
夏仲沈思了片刻，率先回答：“其實說出來大家可能不信，我們剛開始的樂隊名叫追夢，但是這個名字很大眾，沒什麽記憶點，也表達不出我們想要傳達的意思，後來黃哥說，那就叫曉光吧，破曉的光，也很好。”
“是這樣嗎？”小常驚訝道，“我還以為會有一些比較特殊的原因。”
胖子：“並沒有。當時，我們還想抓鬮取名，抓到哪個就是哪個，但比較可惜，這個想法沒有付諸實踐。”
小常笑：“如果是那樣的話，萬一抓到一些特殊的名字，現在大家可能會更關註你們樂隊的名字而非優秀的作品。”
大家都笑起來，小常又問：“據我統計，曉光制作的新專輯《世界》一經上線，播放量和流媒體數據直線就突破了一百萬，而且我聽說《世界》的完成時間不限，我想問一下，你們為什麽要制作這樣的專輯？對這個專輯的定義是什麽？”
肖閔開口說：“其實曉光制作這樣的專輯的理由很簡單，就是為了證明存在，曉光一直存在，《世界》也一直存在，只要有人還在聽，我們就會一直做下去。至於第二個問題，我覺得沒有定義。”
小常沒有說話，靜悄悄等著下文。
“不要有定義，有定義就是有框架。就像你覺得我是什麽樣，我就是什麽樣，我不是你定義的這樣也只能是這樣，可能有點繞，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一千個觀眾有一千個想法’。所以，大家覺得我們的專輯是什麽就是什麽，是別的也無可厚非，那不重要。定義都是人、都是觀眾給予的，它是什麽不重要，你想它是不切實際的夢也好，為之付出努力的目標也罷，你想它是什麽，它就是什麽。”
“我們給出定義，那可能喜歡我們的粉絲就會被框架困住，沒有自己的理解，只會盲目按著我們劃的定義走。”
“《世界》有很多首歌，真正的世界也有很多東西，你是自由的，我是自由的，太陽自由，風自由，世界也是自由的。給定義什麽的，太局限了。”
小常聽得很認真，聞言點點頭，然後說：“我也覺得是這樣。這裏有一個私人問題我想請教一下肖老師。”
肖閔點頭示意他問。
“對你來說，你覺得曉光算束縛你的框架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有水平和話題點，肖閔知道對方的意思是什麽，對你來說，曉光算你的跳板還是家？你還是以前的你嗎？你還會創造出不平凡的作品嗎？於是笑了下，說：“曉光不是我的框架，是我和音樂的平衡點。”
“平衡點？”
“對，平衡點。對我來說，以前和過去沒什麽區別，創造的作品也沒有，我年輕的時候喜歡批判，總是喜歡把一些自以為是的批判精神寫進歌裏，但其實我沒有很固定的風格，好的、壞的、狂熱的、平靜的，都是我，我比較註重做我自己，而非被稱神，被歌頌，被讚揚。”
“很難得的品質，”小常擠擠眼，“希望曉光能在以後能夠帶給粉絲更好更優秀的作品。那麽曉光在創作《世界》的時候，有什麽想法麽？”
胖子說：“希望曉光能一直走下去。”
丁晴：“希望能賺很多錢，帶薪度假。”
夏仲笑起來：“沒什麽想法。”
肖閔則認真道：“希望我能走到路的盡頭，直到死亡。”
總有一天，我會到路的盡頭去，去觀賞，去受傷。直到我看見死亡，直到我接受平庸，直到我找到我。
他在說這句話時不受控制地往旁邊看過去，夏仲也看向他，和他對視，在這一刻，他們好像達成了某種協議：你要和我一起麽，我要和你一起。
我要看見存在，我要看見世界，我要看見莫須有，我要看見虛無。
我要音樂，我要熱忱，我要初心，我要你在。
小常收拾好攝像機，走之前和黃術偉打好招呼，剪輯好後他會先發來樣片，如果曉光這邊確認無誤，就可以發布在網上。
黃術偉滿意地把人送走，回來喊肖閔來一趟辦公室，他喊了五六聲，肖閔才有反應，起身跟在黃術偉身後走，他走得很慢，還時不時回頭看兩眼。
在他扭回頭五六次後，黃術偉總算憋不住，陰陽怪氣出聲：“你幹脆把頭留下，人跟著我走算了。看什麽呢，不知道的還以為後面有金山銀山勾魂。”
肖閔搖搖頭，岔開話題問：“找我什麽事？”
“這邊有一個樂隊選拔綜藝點名找你合作，誒——！先別急著拒絕，”黃術偉做了個打住的手勢，繼續說，“這檔綜藝不是那種莫名其妙又奇葩搞暗箱操作的節目，他們做了好幾季了，每季都以真實為噱頭吸引流量。節目組指名道姓想邀請你來做評委，就在年後，你好好想想，對你，對曉光都有好處。”
打蛇打七寸，現在曉光就是肖閔的七寸，肖閔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不在乎自己的未來，但是沒辦法不在乎曉光的，黃術偉深知這個道理，於是早早把曉光打出來，擺在他面前。
果然，肖閔蹙了蹙眉，還是點了頭。
黃術偉嘆了口氣，說：“我也不是用曉光逼你，你在這個圈裏混的時間比我久，肯定也知道人得懂變通，反正你做什麽都要有人罵，不如多賺點錢，至少撈回本來了，你說是不是。”
不懂變通的人的結局無非兩種：人人喊打和可歌可頌。
肖閔輕聲說：“知道了，我不是沒拒絕嗎？”
黃術偉冷哼一聲：“你自己清楚就行。”
肖閔沒多說，轉身出了辦公室，他沒急著回排練室收拾東西，而是拐彎去了小柴房。
小柴房一成不變，樂器依舊擺放得雜亂無章，寫滿歌詞的紙依舊散落滿地，毫無行走空隙。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鋼琴，坐下來，手指摁下琴鍵，對著琴架上攤開的琴譜彈了一小段，這段彈完，他伸手翻閱琴譜，碰巧內附的紙條隨動作順勢躺在肖閔面前，他撿起來，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句歌詞：
［I exist only for you.］
是夏仲的字跡。
啪嗒——
門開了。
夏仲握著門把手，僵在門口不知所措：“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肖老師你在這裏。”
肖閔把紙條重新塞回琴譜裏，他起身對夏仲說：“我來這裏隨便看看，剛才我翻琴譜的時候，你寫的紙條正好掉下來了，我不小心看到了上面的內容，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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