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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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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微醺

夏仲聽到黃術偉說這件事的時候反應很平淡,只是點點頭,然後一股腦投入到demo的修改和創作裏。

創作說容易也不容易,說難也確實難,難就難在要保留基礎的旋律同時又得確保其獨特性,但不能太獨特,不能寫了一首吱哇亂叫的怪歌卻標榜小眾。

緊趕慢趕三天,夏仲終於改完了demo,黃術偉找了個所有人都在的時間,提著小音響走進來,在眾人的目光中點開播放鍵。

旋律大致沒有變,但仔細聽就能發現中段背景的鋼琴音換成了狂烈的電吉他,多了和聲,尾奏也加入了幾段輪指。如果說初版的demo像夏天,舒緩平靜,那這一版則像狂風驟雨,像波濤,像浪。

不僅僅是肖閔慣用的節奏……更像是肖閔和曉光的結合。

黃術偉欣喜若狂,問肖閔:“怎麽樣?”

夏仲倏然有些緊張,也看向他,肖閔對上他的眼神,緩緩說:“就這版吧。比我那版好。”

黃術偉心裏生出了點異樣的感覺,上次肖閔說等著,他還以為這人不服夏仲,提心吊膽了好幾天,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那麽回事。

他沒多想,美滋滋地拿著demo交差去了。

夏仲高興得冒漾,時不時起身在原地走兩步,直到肖閔看了他好幾眼,他才覺不妥,於是坐下來,在座椅邊輕輕地晃晃腳。

黃術偉很快就給出了回應,公司決定采用夏仲的版本,並且請了專業人員制作出了完整的樣片,曲目錄制定在兩個星期以後,歌曲信息和樂譜已經被打印出來了,人手一份。

夏仲接過他的那一份,仔細看了看。

[歌名:《川流》

演唱:曉光樂隊

作曲:夏仲肖閔

作詞:曉光樂隊]

夏仲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楞了好久,直到胖子喊他才回神:“夏天啊,你去不去?”

“去哪裏?”夏仲茫然問。

“禧居,晚上八點,正好排練完,”胖子晃了晃手機,“黃哥讓我問問你,你去嗎?”

“去的。”夏仲點點頭。

胖子又扭頭喊肖閔:“肖哥,你去的吧?”

“去。”肖閔利落地說。

夏仲開始有些期待了。

下午時分,盛夏炎熱,鳥鳴和音,就連溢出簾縫的細碎的光都恰到好處;直到天色漸暗,片片烏雲布滿了天,絲絲微風襲來,把汗都吹落了三分。

排練結束後,雨滴滴答答地落,一輛外觀覆古又花裏胡哨的面包車載著滿滿當當一車人先行去了禧居,肖閔嫌太擠,於是開著自己的車跟著過去。

禧居是一家火鍋店,在一條偏僻的小巷裏,老板是重慶人,熱情好客,見他們來就領著他們走進深處最邊兒的包間裏,一邊走一邊說,上齊菜後還送了一瓶白酒。

火鍋咕嘟咕嘟響,熱氣充斥著整個房間,胖子撈了一把肉,咬了一口差點被燒冒煙:“點的辣鍋?”

黃術偉回答他:“重慶火鍋不是辣的是什麽?”

胖子灌了兩口冰水,看向左邊的丁晴,丁晴把帽子摘掉了,露出紅色的板寸,在燈下顯得更加鮮艷,她察覺到胖子的目光,有些莫名其妙:“看我幹什麽?”

胖子搖搖頭,老實地吃著飯,絲毫沒有註意到對面夾菜的肖閔的動作一頓。

火鍋已經被吃得差不多,只剩下零星幾片菜,黃術偉問老板要了開瓶器,朝肖閔的杯子裏倒滿酒:“今天我要喝趴你。”

肖閔輕輕一笑:“拉倒,你再喝八百年都喝不過我。”

夏仲看了看肖閔的盤子,幾乎幹幹凈凈,又註視著對方搭在胃上的手,指尖泛白。他考慮了片刻,拿起肖閔的杯子,把酒倒進自己的杯裏,然後雙手舉起杯子沖著黃術偉說:“我來吧,我替肖老師喝。”

此話一出,滿包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肖閔。

夏仲硬著頭皮把酒喝完,辛辣直沖喉間,酒精順著食道流向胃,他一瞬間感覺整個身體在燃燒,口腔在燃燒,胃在燃燒,血液在燃燒。

黃術偉一瞬間好像明白了什麽,胖子腦袋缺根弦,問他:“好喝不,啥味兒?”

丁晴說:“你嘗嘗不就知道了?”

“你喝嗎?”

丁晴把杯子往旁邊推了推:“來點吧。”

黃術偉指他倆:“能喝麽你們就喝,喝醉了自己飛回去啊。”

一圈下來,除了肖閔,每個人都沾了兩口酒。

肖閔瞥向旁邊的人,夏仲安安靜靜地捧著手機,不知道在幹什麽,用拇指一直點屏幕。

人喝了酒,難免提到深刻的話題,要麽是討論人生,胡亂說,要麽是分析國際局勢,瞎操心。

“其實剛開始,我沒準備搞樂隊,”黃術偉又喝了口酒,“我家裏人都比較傳統,希望我能有個正兒八經的工作,不是我說,搞樂隊怎麽不正經了,知道我現在能掙多少嗎?”

“能掙多少?”胖子捧場。

黃術偉謙虛地說:“把樂器賣了也能掙個三千吧。畢竟二手貨。”

胖子笑得不行,丁晴也笑,黃術偉又說:“搖滾啊,搖滾好啊,失戀了聽搖滾,追求激情也聽搖滾。以前標準和現在不太一樣,以前的作品,每個字、每句話、每個標點符號都是有意義的,現在時代不同了,作品水得很,隨便編個爛調寫個狗屁不通的詞,來句你聽不懂是你沒水平,把聽眾當傻子溜。”

唰地一聲,毫無預兆地,夏仲從座位上起身,無視周圍人疑惑的眼神,拿起角落的傘走出了包間門。

胖子小心翼翼又帶點不確定地問:“他這是幹嘛呢?喝醉了?”

黃術偉也顧不得他那長篇大論了,立馬要跟過去,卻被肖閔攔住:“我去吧。”

肖閔在店裏找了一圈,不見人影。

不在店裏就是在店外,他思考了不到一秒,擡步走出店門,剛拐出巷子口,就發現夏仲撐著傘蹲在墻角,膝蓋上堆著東西,他走過去,居高臨下地往下看。

夏仲感覺到有人靠過來,於是往旁邊挪了挪,留出一個位置。

現在應該不擠了,能蹲下兩個人,夏仲低頭簡單思考著。

“夏仲。”

夏仲擡頭,盯著肖閔看了半天,才說:“肖老師。”

然後扶著墻面緩緩起立,一只手提著東西,另一只手把傘遞過去:“你打著點,下雨呢。”

肖閔無奈,試圖和他講:“雨停了。回去吧。”

“下著呢。”夏仲沒動,執拗地說。

大有一種如果不接過傘就站一晚上的架勢,肖閔這下確定夏仲是真醉了,一杯就倒的水平。他接過傘收起來,扭頭走了五六步,沒聽見腳步聲,又轉回身來,看見夏仲還在原地站著。

夏仲醉酒和平常不太一樣,要更直白,也更坦誠,雖然話還是少。

於是肖閔問:“站著幹什麽?”

夏仲敲了敲大腿:“有點麻。”

肖閔也不催他,就在原地等,夏仲緩過勁來,直往前快步走,走到肖閔面前,把懷裏揣著的東西遞給他。

肖閔垂眸,看向他手裏提著的東西。

是幾盒藥,還有一小盒包裝精致的糕點。

夏仲指了指他的胃,猶豫道:“吃點東西再喝藥,不然對胃不好。”

肖閔楞住,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自心臟蔓延至周身,夏仲被酒精麻痹的神經元已經滅亡,腦細胞根本不能運轉,他意識不到自己做了什麽,說了什麽,只是憑著本能行事。

他想這麽做,於是就真的做了。

“自己跑去買的?”

夏仲搖頭:“叫的跑腿。”

“為什麽?”

夏仲緩緩眨眼:“因為不能吃辣。”

沒有主語,但很容易猜到這句話指向誰。

“手機。”肖閔朝他伸出手,他乖乖地從口袋裏拿出手機放在肖閔的手心裏,然後在原地晃來晃去。

路燈像圓月,撒下來的點點星綴在他們身上,小巷如此靜謐,知了在叫,蛐蛐在叫,所有的所有都在狂歡。夏仲出門時只穿了一件白短袖,現在已經蹭上了黑斑點,他試著搓了搓。

搓不掉。

肖閔把手機還給他,問他:“想回去還是想回家?”

他捕捉到“家”這個字眼,斬釘截鐵:“想回家。”

然後期待地看著肖閔:“你要送我回家麽?”

肖閔一頓,才問:“你家的地址。”

夏仲報了一個地址,然後繞著肖閔走來走去,看起來真的很高興。

肖閔給黃術偉發了個消息,卡住夏仲的後脖頸把他推上車,肖閔關上門,開了個導航順著走。

車程不長,二十分鐘。

夏仲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回的家,他整個人迷迷糊糊,簡單收拾完把自己扔上床後,意識越來模糊,直到完全沈睡之前,腦海裏到處是支離破碎的片段,一會是他的高中時,一會又跳到了他在排練室裏。

“夏天。”

有人在喊他。

“我這輩子就是為了音樂活的。”

有人這樣說。

他成了一個小點,越來越小,直至完全墜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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