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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冬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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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冬狩日

過了冬至, 天氣愈發嚴寒,蘇甄兒也愈發懶怠。

她賴在屋內,素手搭在手爐上, 接過綠眉遞來的密信。

距離靈谷廟失火事件已經過去一月有餘, 刑部那邊早已結案, 說是劫匪為了劫財, 才縱火燒廟。

作為親生經歷過這件事情的人, 蘇甄兒可不信這種鬼話。

她拆開手中密信, 看到上面的東西, 面色冷凝起來, 隨後發出一道嗤笑聲。

與她猜想的一般無二。

只是之前她的猜想沒有證據, 現在她拿到了證據。

可這份證據就算是擺出來, 也會被那位壓下去。

“姑娘, 到底是誰要害您?”綠眉氣得不行, 湊過來看, “榮安郡主?是榮安郡主!姑娘, 咱們去報官!”

蘇甄兒揭開桌上燈罩, 將密信點燃一角, 然後扔進一側炭盆內。

“傻綠眉, 她家就是大周最大的官啊。”

綠眉:……

“姑娘,這些探官到底是什麽人啊, 連這些事情都能查到,您又是怎麽認識的啊?”

“噓。”蘇甄兒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唇, “秘密。”

綠眉撅嘴, “姑娘您居然還有奴婢不知道的秘密。”

“你不是也有?”

“奴婢有什麽秘密?”

“比如你藏在枕頭裏面的私房錢……”

“啊啊啊啊,姑娘你怎麽知道的!”綠眉著急忙慌的跑向自己的屋子,準備將私房錢換個地方藏。

雖然她跟姑娘很親近, 但親姑娘明算賬,私房錢這種東西只有天知地知我知。

屋內一瞬安靜下來,蘇甄兒擡頭望向窗外,透過琉璃玻璃,看到粘在上面的細小碎雪,緩慢融化成水。

“下雪了,到皇家冬狩的時候了吧。”

-

鹹福宮。

“一個蘇甄兒,我殺就殺了!”榮安郡主跪在太後腳邊,滿臉倔強。

“你以為大周還是我們陳家的大周嗎?不是,早就不是了!現在是他周玄祈的大周。”太後擡手指向禦書房的方向,聲音之中帶著一股壓抑的怒意。

話罷,太後急促喘息幾聲,一旁的槿紅立刻上前攙扶安慰,“太後,當心身子。”

太後被槿紅扶著坐下,她手腕處掛著一串佛珠,伸手扶額,顯然是累極了,“此事,哀家已經讓刑部壓下來了。你回去好好閉門思過,一個月內不準踏出郡主府。槿紅,好好派人看著她。”

“祖母要責罰榮安?祖母不喜歡榮安了,祖母不愛榮安了!”榮安郡主根本毫無悔改之意。她伸手拽住太後的衣裙,哭得滿臉淚痕,“她蘇甄兒到底有何特別,你們都要護著她!就連祖母都要護著她!”

榮安郡主的封號是太後親自取的,當時,太後望著繈褓中弱小到連啼哭都如同貓兒一般的小孩,取“榮安”二字,便是希望她此後一生榮華安康。

太後喜愛這個與自己有血緣的孩子,再加上從小養在身邊的情分,十分嬌寵。

“你以為我是在護著她?”太後看著這個被自己寵得沒有腦子的孫女,一方面實在是心疼,另外一方面也深刻覺得這孩子被自己寵得太過。

“郡主,奴婢先送您回去吧。”槿紅趕緊朝一旁的宮娥使眼色。

宮娥上前,將又哭又鬧的榮安郡主帶了下去。

太後的耳朵終於清凈了。

“郡主到底還小,太後當心身子,日後慢慢教導就好了。”槿紅上前規勸。

太後保持著扶額的動作,眉頭緊皺,“若是從前,一個蘇甄兒,死就死了,哀家也不必如此苛責於她,只是如今,這天下到底還是變了。”

-

“姑娘,您要參加狩獵?”一開始看到蘇甄兒將紅纓從馬場接回來的時候,綠眉還以為是準備給奇哥兒騎的。

蘇甄兒很久沒騎馬了,她記得自己最後一次騎馬是在及笄禮後。

父兄帶著她,輪流在馬場上馳騁。

紅纓是他們臨走前送給她的馬,說有汗血寶馬的潛質。養了幾年,終於長成,通體血紅,威風凜凜,性格也不好,只認蘇甄兒一人,別人過來都要吃馬蹄子。

冬日太冷,蘇甄兒在院子裏只騎了一圈就覺得渾身發寒,凍得手腳麻木。

綠眉心疼的用鬥篷裹住蘇甄兒,並往她身上塞了四個熱水囊。

暖意從熱水囊中透進來,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坐在檐下,看著紅纓在院子裏踱步。

“這麽冷的天,去獵場受凍就算了,您居然還要參加狩獵。”綠眉越來越有奶母的嘮叨氣質。

蘇甄兒端起熱奶茶喝上一口,舌尖泛甜,“許久沒動彈了,想一展英姿而已。”說完,蘇甄兒狠狠打了一個噴嚏。

綠眉:“……就怕您還沒出帳子就被凍死了。”

蘇甄兒:……

-

皇家冬狩日作為一樁盛世,每年都會舉辦,一般會選擇金陵附近的皇家獵場進行,並邀請一些重要的大臣貴族一同參與。

英國公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按照傳統,受邀的大臣和貴族們於狩獵場大門口集合,然後一同進入狩獵場,邊行進,邊打獵,活動一般長達半月到一月有餘。

蘇甄兒坐在馬車上,聽綠眉說話,“聽說此次謝大人負責守護新帝安危,王爺作為先鋒,負責打探路況,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王爺在最前頭,帶著鬼面軍,穿著鎧甲,好不威風。”

亂戰三年,原本安全的皇家獵場因為年久失修,所以闖入了許多荒地野獸。為了此次冬狩順利舉行,陸麟城職責重大。

蘇甄兒:“……我讓你打聽的是榮安郡主。”

綠眉:……

綠眉又出去了一趟,隨後撩開馬車簾子進來,“姑娘,榮安郡主確實是跟太後一道出來參加冬狩了。”

被關禁閉關了一個月,可把榮安郡主給憋壞了。

一個月沒見到自家孫女,太後那股子氣也消了。再看榮安郡主似乎又瘦削了不少的模樣,太後免不了又是一陣心疼。

“祖母,吃糕點。”豪華馬車內,軟墊香爐,前後隔間,足足有一個小屋子那麽大。

軟榻邊,榮安郡主伏在太後膝邊,將手裏的糕點餵到太後嘴邊。

太後低頭輕咬一口,寵溺地看著榮安,“太甜膩了,你自己吃吧。”

榮安郡主賴在太後身邊,兩人關系親近,也沒有什麽隔夜仇,除了這次靈谷廟事件,是榮安郡主在太後這裏吃到的最大的委屈。

都怪那個可惡的蘇甄兒。

-

獵場很大,陸麟城帶著鬼面軍提前清理過附近野獸,將裏面的危險動物剔除之後,剩下一些溫順獵物。

皇帝令人駐紮好營地,並宣布半個時辰後開始狩獵活動,誰獵得的獵物最多,還會獲得獎賞。

狩獵活動自由參加,不論男女。

周蓮芝這樣不通騎術和箭術的女兒家自然是不參加的。

“甄甄,你要去?”周蓮芝原本以為蘇甄兒也不會去,沒想到帶著丫鬟找到她的營帳時,就見自家姐妹正在試穿新做的騎射服。

修身的黑色騎馬裝,搭配上灰白色的鬥篷,上面的花紋古怪又好看,十分適合掩藏在覆雪的林中。

“你從前最不喜歡這樣奇怪暗沈的花紋,怎麽今日穿成這樣?”周蓮芝不解。

蘇甄兒坐在梳妝臺前,慢條斯理整理髻發,讓綠眉將其束成長尾。

“難得新鮮罷了。”

此次參加狩獵的人很多,其中自然包括好玩的榮安郡主。

榮安郡主穿著如烈焰般的紅色騎裝,坐在馬上,高高仰著下顎,看到騎著馬匹過來的蘇甄兒時,秀眉一蹙,滿臉輕蔑。

黑色的騎裝穿在少女身上,多了幾分利落幹凈,可搭配上那厚重的鬥篷,再被冷風一吹,蘇甄兒忍不住瑟瑟發抖起來,看起來一點都沒有將門虎女的氣勢。

這天可真冷啊。

蘇甄兒抱緊懷中的暖手爐。

狩獵時間是兩個時辰,在太陽下山前回到營地,獵物最多者為勝。

“王爺,我們來比一比吧,看誰打的獵物最多。”榮安郡主看到前方策馬而來的陸麟城,眼睛都亮了。

陸麟城從她面前騎過,沒有答話,直接來到蘇甄兒面前,“要參加?”

“有點興趣。”因為太冷,所以少女整個人都蜷縮在鬥篷裏,頭上戴著厚重的氈帽,只露出一雙眼,黑烏烏地顫著眼睫,沾著一點瑩白的霜。

“嗯。”男人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不要跑遠,附近還有沒清理幹凈的兇獸。尤其是南邊有塊梅林,裏面有很多老獵人留下的陷阱。”話罷,陸麟城看她一眼。

“哦。”蘇甄兒眨了眨眼,點頭,問,“還能用?”

“嗯。”

陸麟城駕馬離開,繼續巡視周邊,保證冬狩順利舉行。

比賽開始,號角吹響,榮安郡主一襲紅衣,熱烈張揚的一馬當先出沖了出去,在她身後,跟著幾個護衛隨身保護。

蘇甄兒落在最後,在大家都走了以後,她才慢吞吞的驅動馬匹往林子裏去。

蘇甄兒騎在馬上,遠遠看到榮安郡主正在追趕一只兔子,她身邊的護衛寸步不離。

蘇甄兒摸著已經泛冷的手爐,打了一個哈欠。

這些護衛看起來不簡單。

天氣實在太冷,蘇甄兒回去的時候凍得手腳發麻。

她窩進帳子裏,一連三日沒有出來。

“奴婢早不讓您出去,您非得出去,您看看,又犯頭疼病了吧?”

綠眉一邊替蘇甄兒用牛角梳刮頭皮緩解疼痛,一邊碎碎念。

蘇甄兒閉著眼,伸出兩根手指堵住耳朵。

綠眉:……

聽說這幾日那位榮安郡主出盡了風頭,連續三日都拔得頭籌,射殺的獵物多的能堆滿一座帳子。

“嘉安郡主,我家郡主今日獵得一只野雞,特來送給你。”一宮娥手裏提著一只被箭貫穿的野雞,趾高氣昂地站在帳子門口,指桑罵槐,“這野雞就是野雞,再怎麽裝點,也變不成鳳凰。”

“姑娘……”綠眉聽到此話,氣得不行,當即便要沖出去幹架,被蘇甄兒攔住。

“多謝你家郡主好意。”蘇甄兒的聲音從床帳內傳出來,“綠眉,燉了吧。”

綠眉一跺腳,氣呼呼的一把搶過那野雞,甩了宮娥一身血印子。

“你……”那宮娥氣急,低頭看向自己裙子。

蘇甄兒又招綠眉進來,“先去幫我把這東西交給……”

那宮娥還沒走,聽到裏面隱隱約約的說話聲,下意識將頭探了過去。

帳子猛地一把被人揭開,綠眉從裏頭出來,手裏拿著一個錦盒,看到那宮娥,氣沖沖道:“你怎麽還沒走?”

宮娥罵罵咧咧去了,等綠眉走遠,又悄悄跟上,看到綠眉將手中錦盒交給一個男子,登時精神大震,立刻回到營帳內向榮安郡主稟告。

“你說,她的丫鬟替她私會男人?”榮安郡主激動的一下從軟榻上坐起來。

“是啊,奴婢親眼所見。”

“你瞧見那男人是誰了嗎?”

“天色太黑了,奴婢沒看到。”

“蠢貨!”

“郡主別急,奴婢去替您盯著,這蘇甄兒定然會忍不住再次露出馬腳的。”

-

距離回金陵的日子只剩下幾日,蘇甄兒終於再次慢吞吞的從帳子裏出來了。

金陵難得見雪,薄雪落了三日,在帳子上覆了薄薄一層,地面上濕漉漉地沾著雪漬,遠遠望見前面的林子,也是白茫茫一片。

“天氣真冷。”蘇甄兒穿戴完畢,戴著皮質手套,將紅纓牽出來。

今日是最後一場狩獵,今次完畢之後,這次冬狩便會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蘇甄兒跺了跺腳,讓自己的身體暖和些,然後慢吞吞地爬上馬。

那邊榮安郡主並未跟前幾次一般意氣風發的早早領著護衛沖入林中,反而是騎在馬上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蘇甄兒垂眸,撥弄了一下頭上氈帽。

“冷嗎?”一道聲音從旁響起,蘇甄兒轉頭,看到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自己身邊的陸麟城。

半月未見,男人一襲黑袍大氅,端坐烈馬之上,垂眸望她,“周邊兇獸太多,沒有得空來看你。”

“王爺職責所在,我自然理解。”蘇甄兒微笑回答。

陸麟城盯著她,少女雙眸被風吹得微紅,她將胭脂抹在眼下,更添楚楚可憐之態。

“路滑,當心。”話罷,陸麟城從她身側縱馬而過。

陸麟城騎馬遠去,蘇甄兒握著弩機安靜待了一會兒後,帶著紅纓往另外一個方向走。

榮安郡主立刻跟上。

跟出一段路,她發現自己身後那幾個護衛實在是太礙事了。

“別跟著本郡主!”

“可是……”

護衛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此時,被榮安郡主遠遠跟著的蘇甄兒突然縱馬快騎起來,榮安郡主立刻縱馬跟上,並厲聲呵止身後的護衛,避免他們人太多,動靜太大,讓蘇甄兒發現。

獵場很大,除了被陸麟城清理出來的那塊地方之外,還有幾處荒僻之地。

蘇甄兒縱馬來到附近一處梅林附近。

她將手爐塞進側邊的包袱裏,然後輕輕拍了拍馬兒的頭,隨後一夾馬腹,迎著寒風沖入梅林中。

今日難得遇到能撒歡的時候,紅纓越跑越快,幾乎跑出殘影,根本不管它主人的死活。

“慢點……”蘇甄兒艱難發聲。

紅纓聽到主人的呼喚,終於是給了一點面子。

紅纓的速度慢了下來,蘇甄兒大口喘氣,冷氣進入肺管子,嗆得她直咳嗽。

“咳咳……”

蘇甄兒緩了緩,拉緊韁繩,面部被冷風吹得僵冷。

冬日梅花含苞綻放,花瓣上綴一點細細素雪,蜿蜒山路,偌大梅林,榮安郡主把人跟丟了。

去哪了?

榮安郡主四處張望。

四周林內寂靜無比,只餘風聲瀟瀟。

蘇甄兒遠遠立在山坡上,從厚重的鬥篷內取出自己的弓箭。

風聲從耳畔掠過,蘇甄兒搭著弓箭的手被吹得僵硬。

她安靜佇立,身下的紅纓也跟著安靜下來。

梅林中,榮安郡主火紅色的身影如此醒目。

箭尖精準地瞄準榮安郡主咽喉處,蘇甄兒的表情變得極冷。

這個距離的話……應該可以。

下一刻,梅林內,榮安郡主不慎一腳踏空,伴隨著一聲尖叫,摔進陷阱之中。

蘇甄兒緩慢松了指尖,微微上擡,箭射入前面不遠處的一塊空白雪地上。

好吧,她的力氣還是差一些。

不過本來也不準備用箭,免得留下證據。

-

“聽說榮安郡主不小心闖入了荒地,摔斷了腿不說,最重要的是,毀了容貌。”

貴女們竊竊私語的從蘇甄兒的帳子外路過。

綠眉端了熱姜湯過來,細心的餵蘇甄兒服下。

凍了一日,蘇甄兒在帳子裏緩和了半天才將身子暖過來。她裹著被褥靠在床沿邊,喉嚨被姜湯辣得嘶啞,臉上卻浮出紅暈來。

壞消息,沒死。

好消息,毀了容貌。

倒是意外之喜。

榮安郡主是太後的心肝寶貝,心肝寶貝出了這麽大的事,太後當然要徹查。

“那是一塊荒地,裏面都是老獵人設下的陷阱,臣已經告知過眾人,不可進入。”

陸麟城站在太後帳中,面色平靜。

“我的榮安不止斷了腿,還毀了容貌!太醫說那條疤會伴隨她一輩子!”太後用力拍著身側桌案,儀態全失,“你讓她以後怎麽辦!”

“太後,朕覺得此事也不能全怪北辰王……”周玄祈起身,想為陸麟城說句公道話,就聽隔著一層簾子,裏面傳來榮安郡主撕心裂肺的怒罵聲,“蘇甄兒,都怪她,都怪她!”

太後起身,疾步走入簾內,柔聲安撫榮安郡主。

“祖母,是蘇甄兒,是她害的孫女……我看到她進了梅林要跟一個男人私會……”

太後看著那條幾乎劃破榮安郡主整張左臉的傷口,心疼的不停掉眼淚。

“祖母,你幫我殺了蘇甄兒,你替我殺了她!”

“好好,祖母幫你,祖母幫你……”

太後話未說完,那邊簾子突然被人一把扯落。

榮安郡主看到攥著簾子,滿臉陰鷙出現在簾後的陸麟城,嚇得一把捂住自己的臉,躲進了被子裏。

“啊啊啊,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陸麟城擡頭,直視太後,“此事,與臣的未婚妻無關。是臣的過失,臣甘願受罰。”

-

五十軍棍。蘇甄兒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陸麟城已經被打完了。

分明是榮安郡主自己走進的梅林,分明陸麟城已經告誡過眾人不可私自進入梅林。

此事,應當與他無關才是。

就算榮安郡主要找人算賬,也只會找她,畢竟她是循著她“私會男人”的蹤跡才出的事。

蘇甄兒已經想好脫身之法,榮安郡主沒有她私會的證據,她只要說是自己想狩獵,走錯了路就行。

誰知道這位榮安郡主臆想她是去跟男人私會,自己掉進了陷阱裏。

畢竟這位榮安郡主對北辰王的癡戀全城皆知,這樣的說辭,沒有人會不相信。

如此,就算太後想罰她,也師出無名。可蘇甄兒低估了太後對榮安郡主的寵愛,也低估了她身為一國太後,是非不分的偏袒和對權利的濫用。

太後不敢殺陸麟城。

可未必不敢殺她。

陸麟城替她扛下了太後的怒氣。

“他怎麽樣了?”蘇甄兒急切詢問過來告知她這個消息的周蓮芝。

“謝大人說,北辰王皮糙肉厚的,五十軍棍是打不死他的。”

真要打死了那還了得,她還沒嫁呢,就要變成寡婦了!

蘇甄兒急匆匆下榻,去往陸麟城的營帳。

路上風雪更甚,因為榮安郡主的事,所以眾人都不敢出帳子了。

一路上無人阻攔,蘇甄兒頂著風雪,一路來到陸麟城的營帳外。

帳子門口有鬼面軍攔著。

“我要見王爺。”

正巧謝楚安從裏面出來,看到蘇甄兒,笑道:“這是你們的北辰王妃,還不讓路。”

如此,鬼面軍這才讓路。

陸麟城的帳子很簡單,桌案上擺著兵書,簡單的一個衣櫃半開著,裏面置著雜亂的衣物,一扇屏風將帳子隔成兩半,男人就躺在另外一邊榻上。

賬內彌漫著苦澀的藥味和濃郁的血腥氣,味道很不好聞。

“別過來。”

蘇甄兒剛想繞過屏風去看他,便聽陸麟城急喊一聲。

似乎是牽扯到了傷口,男人低低沈吟一聲,然後用力咬牙,將剩下的聲音咽了回去。

蘇甄兒站定在屏風邊,還在門口的謝楚安吹了一聲口哨。

“他傷口剛剛上好藥,還沒穿褲子呢。”

陸麟城:……

蘇甄兒:……

蘇甄兒尷尬低頭,這下真是站立難安了。

“我,我來看看你,我聽說你……”

“沒事,不必擔心。”男人啞著嗓子安慰她。

蘇甄兒咬唇,猶豫是否要坦白時,男人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靈谷廟一事的幕後之人是榮安郡主。她得此報應,也算因果。”

“只可惜……”陸麟城話說到這裏,突然一頓。

“可惜什麽?”

“她只是毀了容貌,你卻是差點喪命。”

-

刑部的人是飯桶,錦衣衛和鬼面軍可不是。

蘇甄兒早猜到陸麟城已經查到靈谷廟事件的背後之人,她自認為自己並沒有那麽大的魅力,讓堂堂北辰王為了一個區區硬塞上來的未婚妻跟太後硬扛。

因此,認為凡事都得靠自己的蘇甄兒這才策劃了這場梅林陷阱。

蘇甄兒恍恍惚惚回到自己的帳子,突然想到那日裏陸麟城特意過來提醒她梅林一事。

難道……他是有意的?

不會的。

蘇甄兒立刻搖頭,在陸麟城心目中,她就是一個無父無母,手無縛雞之力的落魄貴女,今次榮安郡主一事也只是一個意外。

雖然他不知道內情,但卻替她扛下太後怒氣,無條件的相信她說的“榮安郡主臆想她與男人私會,追至梅林,自己掉入陷阱”。

還說,“她只是毀了容貌,你卻是差點喪命。”

有那麽一瞬間,蘇甄兒甚至覺得,就算陸麟城知道這場梅林陷阱是她所設,他也會理解她。

可這個念頭只是一瞬,蘇甄兒清楚的知道那位北辰王不可能接受這樣的她。

人總該有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即使他們即將成為最親密的人。

可即便如此,對於陸麟城的維護,蘇甄兒也並非毫無感覺。甚至因為此次連累了他,所以情不自禁做出了差點全盤托出梅林陷阱的行為。

蘇甄兒低頭撫摸著手中的檀香小扇。

已是冬日,這柄陸麟城送給她的小扇卻一直被她帶在身邊。

蘇甄兒摩挲著手中小扇,臉上不自覺露出微笑,眼眶悄悄泛紅。

“姑娘,您怎麽了?”

“眼睛裏進沙子了。”

“沙子?”綠眉疑惑低頭。

這鋪滿了軟墊子的營帳,用厚氈封得嚴嚴實實的,只留一個通氣的口,還用細紗封上了。

哪裏有沙子的影子?

-

“專門空了那麽一大塊梅林陷阱不收拾出來……”謝楚安笑盈盈地看著陸麟城,“你怎麽知道那榮安郡主會掉進去?”

陸麟城剛剛上好藥,傷口處火辣辣的疼,說話的時候還在淌冷汗,“她知道該怎麽做。”

謝楚安自然知道陸麟城嘴裏的那個她是那位未婚妻。

“她怎麽知道靈谷廟的幕後之人是榮安郡主?你們串通過了?”

“沒有。”

“那你怎麽知道她知道的?”頓了頓,謝楚安托腮搖頭,“她還真是知道了。”

“難道你們是夢中相通?哎,你們怎麽通的?告訴我唄,我也跟周小姐去通通。”

遠在其它帳子的周小姐狠狠打了一個噴嚏,趕緊給自己添衣。

陸麟城,“滾的時候把門帶上。”

謝楚安也不惱,他笑瞇瞇的起身,“北辰王,你這位王妃可沒看起來那麽普通啊。”

陸麟城,“嗯,她今天看起來也很好看。”

即使隔著厚實的屏風,他也能想象到她的美麗。

謝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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