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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世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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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世界2

半個月後,系統發來提示:“宿主,謝盡蕪已經進入下一個小世界,宿主是否還要前去一觀?”

葉清圓不假思索地點頭:“去。”

系統這次很難得地猶豫了一瞬:“這個小世界仍然是按照謝盡蕪的真實過往而創建的,但設定有些……難以直視,宿主是否考慮清楚了?”

“是,考慮清楚了。”葉清圓認真道,“既然是他的真實過往,無論如何我都要去看的。”

-

天光黯淡,陰雨濛濛。

滿山滿村都籠罩著一層霧氣,空氣濕潤得隨手都能攥出一把水來。

江邊的竹房子好像要發黴了,密布的陰雲下也總閃爍著濕潤的亮意。濃霧貼著水面流淌下來,合著飄拂如霰的冰冷雨星,將視野揉得更為模糊昏沈。

謝盡蕪蹲在江邊洗劍。

雪亮凝澈的劍鋒上沾染了不知是什麽妖鬼的血液,花花綠綠粘稠惡臭,惡心得要命。他洗了很久才洗幹凈,江水流淌著將那成團的汙濁沖向山下。

他收劍入鞘,等水又變得清澈了,才掬起一捧水隨意洗去手臂和臉頰的血跡。

水珠砸在微波蕩漾的江面上,濺起碎玉清珠。

葉清圓站在他身旁,見他眉睫低垂,神情中有濃濃的倦意。

謝盡蕪察覺不到她的存在,只是擡袖將臉上的水擦幹凈。

不經意間一垂眸,竟見那水面一尺之下現出半張發白腫脹的大臉,正露出滿嘴鋸齒狀的牙齒,快活地朝著他笑。

大臉在水下和他打招呼:“小公子……咕嚕咕嚕,你好……咕嚕咕嚕……呀……”

一串乳白色的水泡湧上來,在水面炸出腐爛的氣息。

葉清圓從沒見過這麽惡心的肥臉,當即嚇得大叫一聲,慌忙躲在謝盡蕪的身後。

謝盡蕪的眸光沈靜無波,反手就抽劍刺進去,淡綠的血液霎時擴散開來,染得江水渾濁一片。那張肥臉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樣,慢慢浮出水面,隨即被江水沖走。

他換了個地方又洗劍,看也沒看那東西一眼,隨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雨後的村道濕滑崎嶇,葉清圓小跑著跟在他身後,猶自反胃想吐。

那張大臉也不知在冰冷的江水裏泡了多久才成就那副“尊容”,竟還那麽自信地朝著謝盡蕪咧嘴散發魅力,也是夠惡心的。

她擡頭看向前方的謝盡蕪,他臉色依舊如冰山,像是早已對此習以為常的模樣。

這是第二個小世界,謝盡蕪已經是十四、五歲的少年模樣。

他英挺勁瘦,臉上的青澀尚未褪去,眼神卻已經變得冷漠陰郁。他穿一身利落箭袖,頭發也高高束起,滿身的灰黑兩色,就連手掌也纏了墨色繃帶,卻露出半截冷白的手腕。

那繃帶上好像有某種咒文,光線太暗,葉清圓看不清楚。

她腹誹道:難道這個小世界裏的謝盡蕪,就天天和這些妖鬼打交道嗎?

謝盡蕪沒有避雨的意識,冰冷的雨水打濕他的烏發和肩頭,又沿著他手臂緩慢地往下淌,他卻好似渾然不覺。

他也不知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個整日下雨的小山村,仿佛他生來就在此處,今後也將一直居住在此。這茫茫青山和冷冷江水看起來是好一幅煙雨朦朧的水墨畫,實則山後頭、樹林中,江面下,處處是妖鬼,他持劍在此殺了快兩年,都沒有將它們殺幹凈。

妖鬼肆虐,卻沒有百姓遭難。因為這山村中本就沒有百姓。

他是唯一的活人。

謝盡蕪也曾疑惑自己為何要待在這裏,可後來發現他只是出不去罷了。他曾經沿著奔湧不息的江水往山外走了兩天兩夜,想要走出這片陰森的鬼蜮。途中經過無數破敗的木橋與蔓草荒煙,終於濃霧之後又現出連綿的竹樓與樹木。

他平靜地靠近,平靜地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腦海中有個聲音告訴他,只要殺光這山裏的妖鬼,他就可以離開。

可是兩年過去,山村裏妖鬼依舊泛濫。

謝盡蕪不覺得失落,更不會絕望。

他只是覺得很沒意思。

除了完成命令之外,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

雨勢逐漸變大,芭蕉葉子被激打得輕晃起來。葉清圓置身在這方小幻境中,猶如靈體一般。冰冷的雨水從天幕落下來,也只是毫無阻礙地穿透她的身體,隨後砸落在地面上,而並不能在她的衣衫留下半點潮濕之意。

她跟著謝盡蕪進了竹屋裏,想要看看他不殺妖鬼時會做什麽。

竹屋很幹凈卻甚是簡陋,除了床和桌椅之外,什麽都沒有,荒涼得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樣子。謝盡蕪隨手將長劍擱在桌上,轉身去取了藥瓶和繃帶,隨後便在窗邊坐下,擡手將衣服層層解開,最後裏衣也褪至腰腹處,露出滿肩滿背血淋淋的傷口。

濃重的血腥氣息霎時充盈整個房間。

葉清圓頓時就被嚇了一跳。這傷口像是被某種猛獸的利爪撕扯而成,深可見骨,瞧起來極為駭人。

謝盡蕪受了這麽重的傷,可是這一路走來他竟也連眉頭都沒蹙一下。

“怎麽回事?怎麽傷成這個樣子?”

葉清圓在他身邊坐下,明知他對自己的存在無知無覺,卻仍舊忍不住替他害疼:“就算要殺妖鬼,也該小心啊。”

謝盡蕪面色冷肅,早已忍得臉色發白。他探手從窗臺取來半壇酒,隨後在葉清圓震驚的目光中,手腕一翻,清亮的酒液當即嘩啦啦地淌了他滿背。

他痛得悶哼出聲,幾乎是瞬間就出了一身薄汗。酒壇“咚”的一聲歪倒在地,謝盡蕪手指顫抖地打開藥瓶,將白色的粉末灑在傷口處,隨即咬著牙纏上了兩圈繃帶。

他其實根本看不到背後的傷痕,藥粉和繃帶都用得簡陋,甚至還有傷口裸.露在外,正在滲血。葉清圓連看都不忍心看,伸出手想要替他好好包紮一次,手指卻連碰觸他都做不到。

她的指甲掐在手心裏,止不住地替他難過。

“以後再碰到這種很厲害的妖鬼,一定記得趕緊躲開啊,”葉清圓輕聲說,“不要總是讓自己陷入那麽危險的境地。”

謝盡蕪聽不到,也感受不到。

他在窗邊坐了許久,秀挺的眉緊蹙著,睫尾顫顫,漆黑的眼眸也蒙上一層水霧,像是在慢慢消化這刮骨般的痛楚。

他十五歲的時候,也曾這般孤獨地舔舐著傷口嗎?

葉清圓伸出手,手心在他皙白濕潤的臉頰虛虛地揉了兩下,像是想要隔空傳遞給他一些安慰。

她知道謝盡蕪的身上有許多猙獰傷痕,卻不曾想過這些傷痕竟來得這般痛。

他處理傷勢的手法如此粗暴,卻如此嫻熟。或許在過往的無數個日夜裏,他也曾這般利索地給自己“療傷”。

並非敷衍,而是連半點認真的氣力都沒有了。

片刻後,謝盡蕪換上一身幹凈的墨色衣衫。這一場劇痛像是耗盡了他所有的氣力。他慢慢側躺在冷硬的竹床上,面朝裏,疲倦地闔上雙眼。

-

翌日清晨,葉清圓再次進入了小世界。

陰冷的雨下得沒完,有六條腿的青蛙潛伏在草叢中瘋狂嚎叫著,發出尖利刺耳的鳴聲。

江水漫漫,奔湧而去,有點要決堤的征兆。遠處好像沖上來一具屍體,慘白虛軟的皮膚汩汩往外冒著綠水,有個紮羊角辮的紅衣紙人跌坐在屍體的旁邊哭天喊地,淚水將紙紮的臉都糊成了一團。

雨水淋濕它紙紮的身體,它慢慢地濕爛、垮塌,然後和屍體一起,又被江水沖走。

葉清圓沒有找到謝盡蕪,也沒有看到別的“正常”活物,於是一回生二回熟地進了他的竹屋。

昨日換下來的染血衣衫已經洗好了,就搭在窗外翠綠的竹竿上,濕漉漉的還滴著水。葉清圓擡眼望了望天,分明還下雨呢,謝盡蕪怎麽把衣服晾在外面?好笨。

她想要將衣服收進來卻也愛莫能助,隨即想道:就算不下雨,依照著這個小世界裏的天氣,衣服也是絕對幹不了的吧?

畢竟,這裏的雨似乎不會停歇。

冷雨更急了。葉清圓不想再坐在窗邊,可是竹屋裏的擺設又實在簡陋,除窗邊竹椅之外就再無坐處,她只好挪到謝盡蕪的那張竹床上。

坐下的一瞬間,她感覺到自己的屁股好像被硌了一下,皺眉道:這床怎麽硬得跟板磚似的?

她掀開一看,發現這竹床竟是僅鋪了一層薄薄的床褥,難怪這麽硬,躺得下去嗎?

怪不得謝盡蕪那時就說她的床榻軟,又依賴萬分地緊緊箍住她的腰身,將臉頰埋在她頸窩,說夜裏睡覺時抱著她就好像在抱住一團雲、一縷霧似的。

原來他自己就這麽睡啊。

葉清圓嘆息著。不過樂觀想,這怎麽都比樹杈子和山洞要好些。

天氣潮濕,這被褥也像是吸足了水分,稍用力就仿佛能擰出水來。葉清圓在竹床上坐了片刻,驀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誒?

我可以觸碰小世界裏的東西啦?

她又驚又喜地拍了拍床榻,手掌卻再一次穿床而過。

“……這蘊靈珠裏是不是有bug?”葉清圓無語,“還是系統有bug?”

系統很委屈地為自己辯解:“目前還未檢測出異常,宿主請不要責怪系統。”

話音落下,葉清圓還想說些什麽,卻忽聽窗外傳來一陣隱約的腳步聲,是謝盡蕪回來了。

這次還是沒有撐傘,他像是察覺不到冷似的,依舊是一襲墨色的單薄箭袖,手腕的位置露出點點寒芒,護臂上也刻有繁覆的咒文。

他推門進屋,將長劍放在桌上,探身把淋濕的衣衫都擰幹,收回屋裏繼續晾著。

葉清圓跟在他身後審視片刻,沒發現他的動作有何不對勁,身上的血腥氣也很淡,他這次或許是沒有受傷。

她松了一口氣。

果然,謝盡蕪取出藥瓶和繃帶,褪下層層衣物,也只是簡單地換了一下.藥。上次的傷根本沒有痊愈,此次他提劍出去時或許是又牽扯到了傷口,繃帶一纏上去,很快就被滲出的血染透了。

葉清圓渾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眼睫顫顫的連忙偏過臉去,不敢再看。

窗邊,謝盡蕪換好傷藥起身,餘光卻像是瞧見了什麽,身影驀地一頓。

葉清圓迷茫地循著他的視線望去,是那張板磚似的竹床。

——糟糕!

那床褥上有她坐過的痕跡。

謝盡蕪靜靜地站在竹床前,眉心緊蹙著,神情也肅戾,似乎對那幾道褶皺的來源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小謝哥哥?”葉清圓走到他身邊,試探著喚道。

謝盡蕪斂眉,只躬身撫平了那些褶皺。隨即,他指尖凝聚靈光,轉身在門窗的位置設下了禁入的咒文。

……原來他是以為有妖鬼闖進來啊。

葉清圓眨了眨眼,本以為他會潔癖到連床單一起丟掉。沒想到下一瞬,謝盡蕪擡手,掌心覆在咒文的位置,隨後輕輕一抹,靈光消散。

他竟是將那些禁入的咒文又解除了。

“怎麽啦?”葉清圓很好奇,“不怕有妖鬼偷偷進來嗎?”

其實他設下再多的咒文也是攔不住她的,她只是對他的這種糾結感到奇怪。

謝盡蕪將咒文抹消之後,便也在竹床邊坐下了。

他的眼睫低垂,目光虛落在地板上,不知是在思索些什麽,神情竟很難得地現出茫然和脆弱。

等了一會兒,葉清圓才看到他閉了一下眼,隨後蹭地站起身,臉色又變回了原本的冷漠陰郁。

他連傘都不撐,就這麽淋著雨出去了。

葉清圓不明所以,連忙跟上。

謝盡蕪出了竹屋左拐,來到一個飯館。

天色很差,飯館裏也沒有客人,掌櫃的癱倒在躺椅上聽雨,見他來也不招待,只隨意向後一指,懶洋洋道:“後廚裏有米飯和菜,想吃什麽自己做。”

謝盡蕪顯然已經與他很熟絡,“嗯”了一聲就掀簾進後廚。葉清圓看他動作利落地炒了兩道菜出來,隨後坐在窗邊的位子,埋頭沈默地吃。

掌櫃的將手臂枕在腦後,聊閑話似的與他提起山後的妖鬼,說江水快要決堤了,水底那些妖怪和死人怕不是又要出來作亂。

他問謝盡蕪,會不會將它們都殺掉?

謝盡蕪頭也不擡,淡聲道:“你想怎麽死?”

掌櫃的哈哈一笑:“給我個痛快吧,不要叫我太難受。斷頭怎麽樣?”

謝盡蕪道:“可以。”

好奇怪,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那掌櫃的頭顱“喀拉”一聲竟利索地掉下來,骨碌骨碌滾出飯館,滾到了濕滑的青苔上。

躺椅上的那具身體也慢慢萎縮、幹裂,變成了一張幹燥的老樹皮。

這是一只樹妖。

葉清圓略感奇怪地想:掌櫃的作亂害人了嗎?他死了,這飯館誰來經營呢?

謝盡蕪將餐具都收拾好,在櫃臺擱下銀兩,沈默離去。

冷雨瀟瀟,陰風瘆人。葉清圓這次沒有跟上,因為他提著劍,竟又跑去山裏殺妖。

-

半個月的時間,葉清圓每天都會來到這個陰雨連綿的小世界。

可是無論她什麽時候過去,謝盡蕪一直在殺妖滅鬼,也一直在受傷,那雙漂亮的黑曜石般的眼眸始終那樣陰郁冷漠,一如竹屋外永不停歇的冷雨。

他連片刻喘息的時機都沒有,身上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傷藥倒光了一瓶又一瓶,繃帶終於不再被滲出的血染透了。可那柄雪亮的長劍不知遭受了什麽,竟斷作數截。

謝盡蕪因此只好棄劍用刀。

然而沒過多久,刀鋒也卷了刃。

山村裏的妖物和鬼物就像是每晚淩晨會自動更新,永遠也殺不盡。

謝盡蕪愈發沈默寡言。

江邊有個怪女人,是只蠶妖,生得唇白膚也白,渾身白嫩柔滑得像是泡發的饅頭一樣。

它看中了謝盡蕪的相貌和靈力,想要將他擄來做自己的食物,可是卻懾於謝盡蕪的身手,始終不敢出手。

葉清圓眨眨眼,真的很想給這蠶妖一拳。

真是活膩歪了,敢覬覦她的謝盡蕪!

有時,這蠶妖也厚臉皮地跟在謝盡蕪身後伺機而動。

江畔還有它手底下的七大蛙八大魚,舉起顏色各異的小彩旗,齊刷刷地邁著小短腿,高聲吶喊地為它助陣。謝盡蕪本來懶得對這些小嘍啰們出手,卻總被它們吵得滿心煩亂。忍無可忍之下,他伸手從道旁折了一樹枝,灌滿靈力,眨眼間就將這些作孽的妖物殺得魂飛魄散。

枯樹枝紮成的小彩旗叮叮當當散落一地。

那只蠶妖嚇得變回原形,縱身一躍入水,蛄蛹著逃跑了。

謝盡蕪將那柄劍修補完整。

他接連好幾日都不曾開口說話。也是,這山村裏連個活人都沒有,他去和誰交流呢?

葉清圓跟著他略感沈悶,實在憋不住,就自言自語地說起無事山居的生活。

謝盡蕪走在前頭,眉目肅戾地警惕周遭的妖物。她慢悠悠地在後面跟著,淡藍色的衣裙是這幽黯山村裏唯一的一抹鮮活氣息。

謝盡蕪的步伐也慢下來。

她聲音清脆,語帶輕笑,眉眼靈動而嬌俏,說起趣事時常常將自己笑得前仰後合。有一次她笑過之後,猛然發覺謝盡蕪不知何時已經頓住步子,轉身擡眸,望向她所在的位置。

他的眸光沈靜,恍惚間竟像是在聽她講話。

葉清圓心中一動,正要開口喚他。

卻見謝盡蕪抽劍出鞘,雪亮的劍鋒穿胸而過,刺死了她身後的一只藤妖。

-

謝盡蕪一整天不曾待在竹屋。

葉清圓知道他又去山裏殺妖滅鬼,卻不知為何這次待了這麽久。她等到天幕黑透時,才終於見到謝盡蕪腳步虛浮地淋著雨走過來。

他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一點血色都沒有了,渾身血水混著雨水一齊往下淌,踩過的青石道上都洇開了濃濃血花。

葉清圓急得在竹屋裏團團轉,卻連屋門都不能替他推開。

謝盡蕪推門進屋,渾身的冷寒氣霎時充盈整間小屋。他隨手將長劍一丟,脫掉濕透的衣物,跌坐在竹藤椅子裏,虛弱得仿佛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他低著頭,濃秀的長睫垂覆下來,碎發也黏在冷白臉頰,模樣可憐又委屈,像是一只被雨淋濕的小狗。

身上的新傷疊舊傷,鋪陳在他原本皙白幹凈的肌膚上,觸目驚心。

葉清圓好多次都給他洗腦,不許再拼命、要懂得愛惜自己,受傷了就在家安心養傷,等傷口愈合了再出去。她分明知曉自己的話對他而言輕微得還不如一場風,卻依舊堅持不懈地在他耳旁念叨個沒完,只祈求能有那麽一瞬間,她的聲音可以穿過重重幻境,真的被他聽到。

可是她的祈求不曾得到回應,謝盡蕪仍舊提著劍到處殺妖。他像是失去了自我的工具人,腦海接收到某種指令之後就拼了命地要去完成,也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體是否承受得住。那種不要命的打法,連江畔的妖怪見了都以為他嫌命長。

葉清圓氣得淚水在眼眶裏直打轉,卻又阻止不了他半點。她一怒之下幹脆出了小世界,寧肯天天守在蓮池畔餵錦鯉,也不想進去再見到他滿身傷痕的慘狀。

那些過往她只是看一看就止不住要做噩夢,可謝盡蕪卻是親身經歷過。

從八歲到十六歲,每日每夜,那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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