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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家” 能為你背負這些,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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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家” 能為你背負這些,我很高興。……

但很快暮從雲就大致想明了其中緣由。

因為在堪堪維持完這一小片回憶後, 那幾縷被打碎的執念就徹底消湮,若非是那些孩童們真實的記憶,想來應該不會如此真實。

……那麽, 越笙知道嗎?

知道他要保護的“弟弟妹妹”們,已經慘遭了異象局的毒手。

在他面前的越笙從聽聞他提及“老師”開始神色就有些恍惚,又慢了半拍, 才回過神來問道:“他……告訴了你什麽?”

暮從雲沈吟幾秒, 搖了搖頭。

他極為生硬地換了個話題:“哥還是想不起來嗎, 來到異象局以前的事。”

越笙搖搖頭, 給出了和上一次青年詢問時大差不差的答案,不過他這次多解釋了句:“拔出刀後, 我就忘記了很多事情。”

青年搭在他後頸的手輕輕捏了捏。

暮從雲正待再說些什麽, 身後湯水沸騰的聲音卻瞬間引起了越笙的註意, 他急忙下來關了火,再將蓋子掀開。

幾乎是掀蓋的下一秒, 青年就聞到了那溢滿廚房的濃郁香味, 楞怔過後他挨到越笙身邊,把下頷搭在對方頸間, 目不轉睛地看著對方動作。

越笙倒是沒趕他,男人取了碗來, 先給暮從雲盛上了一碗湯。

湯濃魚鮮,白花花的魚肉被越笙用勺子盛出來,混著軟爛的豆腐塊放入碗中, 越笙正想把湯給他端出去,就發覺埋在他頸間的人呼吸稍滯。

暮從雲什麽也沒說,目光中卻帶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驚訝。

越笙偏過臉,聲音溫吞:“我去問了吳姨, 她說你喜歡這個。”

說著,他又輕抿了唇:“雖然請教了她很多,但可能味道上……”

——他做得並不是太好。

因為在靈墳裏看了那幾番回憶,又在樓上沒見著人,沖進廚房時青年的心裏被滿溢的恐懼侵擾,也無暇註意竈上正在燒著的湯盅。

他長舒一口氣,埋在越笙頸間的唇微不可見地動了動:“……謝謝哥。”

越笙安撫般摸了摸還埋在自己肩上的腦袋,暮從雲從他頸間擡起臉來,卻發現在那一碗盛出的魚湯旁,保溫墊上還放了另外的幾碟家常菜。

“差一個青菜就好,”越笙向他示意著廚房外的餐桌,“你先吃著。”

——僅僅是一句如此稀松平常的話。

卻讓青年的腳步宛若生根一般紮在原地,他的目光追隨著越笙去取了洗好的菜,又追隨著他重新回到竈臺邊。

見他一動不動,越笙略帶不解地偏臉,只撞進暮從雲幽深的一雙鳳眸。

那雙鳳眸生得極為漂亮,眼眶深邃,眼尾狹長,可每每被青年一眨不眨地註視著,越笙總有種被野獸叼住後頸的心顫。

又過了兩秒,在越笙終於忍不住要開口前,青年深吸了一口氣,向他彎了彎眸,眼底的暗色消散,變回了原先溫和帶笑的模樣。

暮從雲轉過身去,將保溫墊上的菜品一一端離了廚房。

幾趟來返下,越笙也終於結束了一個下午的備菜和忙碌,卻發現一桌子的菜暮從雲一口沒動。

等他坐下,青年才盛起一勺湯水放到嘴裏。

越笙登時屏住了氣息,直到暮從雲咽下了那口魚湯,面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滿意,他才默默松了口氣。

“很好喝,”青年撐著一邊臉朝他笑,“哥也試試?”

越笙點點頭,也舀起一勺湯水放到嘴邊,魚湯滾燙,讓他一雙血色淡薄的唇也紅艷幾分。

奶白色的水漬、紅潤的唇肉,暮從雲默了默,稍稍移開些視線問道:“哥,要不要留下來?”

越笙從碗裏疑惑擡臉:“留下?”

——他現在不就是住在暮從雲的家裏嗎?

“不是這個意思,”青年盯著他,眉目間帶上幾分笑意,“我是說,哥以後都住在我家吧。”

“不止是這幾天,以後都和我住在一起,把這裏變成我們一起的家,好不好?”

他語氣真誠,尾音卻忍不住帶了些撒嬌般的上揚語調。

家……

這是一個在越笙前半生裏只極少聽聞的字詞。

在實驗室裏高沈常常說,這裏是他們的家;等他成功拔出鬼刀,成為唯一一個活下來的實驗體後,高沈又說,以後異象局就是你的家。

但他卻知道不是。

——因為家人應該互相扶持和愛護,但異象局裏的眾人對他避之不及,生怕沾染了他的黴頭。

在遇到暮從雲之前,他從未設想過自己能夠從儀式中活下來,甚至……擁有一個家。

青年一雙眼睛亮閃閃的,還在期待著他的回答。

越笙本就很難拒絕過他的撒嬌攻擊,只略一遲疑就點了頭,他張張嘴,正要說些什麽,青年就一股腦給他安排好了日程。

“行,那我找個時間去異象局的宿舍裏,把哥的東西都搬出來,”暮從雲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哥先在客房住兩天,我再收拾一下樓上,房間裏還有點亂。”

越笙先是一一應下,扒拉了兩口米飯後,才後知後覺地停下了咀嚼的動作。

——他搬進來,暮從雲為什麽要收拾自己的房間?

他這麽想著,也就這麽問了,青年嗆了聲,好一會才游離了目光:“……哥不想和我在一個房間嗎?”

見暮從雲又曲解了他的意思,越笙正準備解釋,就聽對方話音一轉:“可是情侶都是睡一起的呀。”

“哥不是說會好好學嗎,那是不是該聽我的?”

越笙下意識覺得有哪裏不對,但細想之下……

又覺得青年說得好像沒什麽問題。

——那部經典電影裏,男女主互訴心意後,當晚就滾上了同一張床。

他這會還不清楚這是西方電影裏常有的“風俗”,把自己半信半疑地說服後,他也就放下心來,朝青年了然地點點頭,繼續低頭小口吃著飯。

在他對面正嚴以待陣的暮從雲:“……”

這就成功了?

……表白心意的當天,越笙就答應和他睡上一張床了?

他半是驚喜、半是憂愁地扒拉了幾口飯,心裏雀躍之餘,還把給越笙科普常識這一要點提上了日程。

——這也太容易被騙了!

被他騙還好說,要是被其他人用同樣的招數騙走了……

畢竟越笙好像真的很吃他這一套。

冥冥之中和餘桃枝的老母親心態遙遙共鳴,這種狀態維持到晚餐結束後,他才和越笙提議道:“我載哥出去兜兜風吧?”

越笙沒什麽意見,於是二人一拍即合,暮從雲把那輛黑色的法拉利從車庫裏開出來,越笙在副駕坐下來後,被他猝不及防地在唇上偷了個香。

薄薄兩片唇肉被對方含起輕咬了口,在越笙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又抽離開來,青年像偷了腥的小狐貍,朝他揚了揚雙眉。

性能優越的跑車又被主人開成了老年代步車,二人在河岸邊上慢悠悠地晃過去百餘米,微涼夜風吹起發梢,暮從雲忽然開了口:“魚湯……其實不是我愛吃的。”

越笙楞了楞,有些意外地轉過臉看他。

青年側眸對他笑笑:“那是我媽媽愛喝的,她是南方人,於是我爸為了讓她適應這邊的飲食,學會了熬制一手好湯。”

“他其實並不會做飯,我媽就更不會了,小時候我也是吃吳姨做的飯菜長大的,只有飯前的那一盅湯,我爸會親手熬制。”

“後面跟在爺爺身邊的那十年裏,我都沒有再保留下這個習慣……”涼風把他的聲音吹得很輕,

“想來吳姨大概是怕提起我的傷心事,才從來沒在我面前提過這個。”

“我也就不知道……她還一直記得我們家裏的習慣。”

越笙安靜地聽他說完後,才問道:“她陪在你身邊很久了嗎?”

“嗯,”暮從雲點點頭,“大概是從我能看到執念開始,吳姨就在我身邊了。”

“算上來,她應該是陪伴我最久的……家人。”

車身流暢的跑車緩緩行駛在安靜的小路,小道上聽不清楚發動機的轟鳴聲,只有不多時從他們身邊開過的摩托車主,轉過頭來留給二人一個充滿問號的眼神。

暮從雲不由有些失笑,他們選的這條兜風的小道平日裏基本沒幾輛車路過,越笙的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了一段時間,才應道:“她記得的。”

他沒再多言,只是重覆了一遍暮從雲口中的話。

車內的氛圍寧靜又溫柔,青年輕笑著“嗯”了聲,又開出去一段距離後,才舍得開口打破這份平靜:“我之前問,哥還記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越笙偏過臉來。

想到接下來要和越笙說的話,饒是暮從雲也沒忍住有幾分緊張。

他在周衡面前大放厥詞,心想等越笙醒來就告訴他,結果直到現在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越笙會不會因為這個原因對他的名字有所膈應?又會不會埋怨暮從雲沒有更早出現,害他和弟弟妹妹們淪為任人擺布的棋子?

青年把車停在路邊,深吸一口氣,盡可能地放緩了語速,將自己從周衡那裏聽來的故事全數告知越笙。

他說一開始要進去拔刀的人是我才對,因為我遲遲沒有出現,異象局才重啟了項目,害你背負了這麽多;

他說越笙名字的由來原因,辦//證件的人覺得這兩個字太單調,才給你更換了兩個同音字;

他說這十幾年來你辛苦了,這本來不應該是你的責任;

他說……

從始至終,越笙只是安靜地聽著,面上的表情也從一開始的茫然而慢慢落回平靜。

車內的空氣長長地沈默下來,良久,越笙伸手解了安全帶。

就在青年愕然擡臉,想要阻止他下車時,唇上被驟然湊近的對方有模有樣地親了口。

越笙還學著他的習慣,在他下唇輕咬了下。

旋即,那雙漂亮的眉眼間泛出溫柔的漣漪。

“……太好了。”

越笙和他臉貼著臉,眸底的水紋被笑意一圈圈地蕩漾開來,

“暮從雲,你不用背負這些,我很高興。”

——能為你背負這些,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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