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032章 不甘心 克制的吻與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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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032章 不甘心 克制的吻與放肆……
石敢當沒坐多一會兒, 留下了探病的果籃就準備走了。
聞卿不方便行動，江辭雪出門送了送來探病的人，可是他這一去卻遲遲沒有回來。
被石敢當這麽一打岔, 聞卿現在也已經冷靜了下來, 剛才心中洶湧的情緒雖然還沒褪去, 但理智已經回歸。
江辭雪去了太久都沒回來，他開始擔心, 給人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了起來，江辭雪說是臨時有事要去學校一趟, 晚上就回去了，讓聞卿不用擔心。
覆雜的心緒擰成一團, 聞卿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該盼望弟弟早點兒回來了。
天色擦黑, 江辭雪帶著從家裏取來的飯盒回到了醫院, 很自然地架起了小桌, 又搬了凳子過來，跟聞卿面對面吃起了飯。
他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問, 好像午後那段時光就只是一段荒唐而又混亂的夢境。
一時間，聞卿都有些恍惚了。
好像是因為他平時想了不該想的人, 才會在不該做夢的時間，做了那樣的一個夢。
現在夢醒了，所以一切都回歸正軌, 再也不會讓他面對那樣艱難的抉擇。
如果真的這樣發展, 從最理智的角度分析, 算是一件好事。
但不知為何，聞卿心裏總有隱隱的不安。
這天晚上，江辭雪依舊睡著陪護床, 睡前還像往常那樣跟聞卿說了晚安。
可他一開口聞卿就慌，縱使心中萬般思緒，最後也只變成了一句同樣的晚安。
到了第二天，聞卿辦了出院手續，回家養傷。
因為腿傷，相比於班裏的其他同學，聞卿過了一個完整的暑假，預計會跟江辭雪一個時間回學校。
可是在這一整個暑假裏，江辭雪總是早出晚歸，還時常住在朋友家裏，不是在幫人補習，就是要和別人一起出去玩兒。
在暑假快結束的時候，江辭雪還和鐘小滿、任爾東一起去遼海市找了趟言秋，一去就是小一周。
姥姥姥爺都是很開明的性格，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還挺開心看到小雪能有知心的朋友。
在家養傷的聞卿哪都去不了，倒是他班上的幾個住在附近的同學每天放學後都來給他送作業，這讓聞卿非常感動，感動到都不敢動了。
暑假快結束的時候，聞卿拆了石膏，又可以上躥下跳，恢覆得相當好。
他拆石膏的第二天就是江辭雪從遼海市回來的日子了，出門在外，江辭雪每天晚上也會跟家裏人報平安，也會問問聞卿的恢覆狀況。
還是稀松平常的對話，還是生活中再日常不過的瑣碎小事，還是像過去十幾年那樣來自家人的關懷與坦率的愛。
可一切的一切，在現在的聞卿心裏都變得不一樣了。
江辭雪這晚又打來了電話，在跟平時差不多的時間，用著和往常說話一樣的語氣，但聞卿就是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
在說過晚安後，江辭雪沒有主動掛斷電話，聞卿也沒有按下掛斷鍵，兩人就這麽靜靜聽著彼此的呼吸。
“冷靜下來了嗎？”江辭雪忽然問道。
聞卿一楞：“什麽？”
“或者，你想好怎麽回答了嗎？”江辭雪又問道。
此刻，聞卿終於可以肯定之前的一切並不是自己的清醒夢，卻不想又一次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在這一整個暑假裏，他們倆都在忙著各自的事情，完全沒有提到過那個充滿了消毒水氣味和旖旎氛圍的午後。
聞卿還以為，江辭雪其實在做過那些事後就已經後悔了，所以才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卻原來只是在給雙方都冷靜下來的時間。
“你想做什麽？你都想過要做什麽？”
那天江辭雪的聲音他到現在都能想起，更是無數次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想做什麽呢？
他想做的事情可多了！
可是聞卿也曾想過，如果他弟弟真的想要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的話，他也可以配合，也可以把那當成是自己的一個夢。
當成一個夢……真的甘心嗎？
“你甘心嗎？”
聞卿自己的心聲和江辭雪的問題幾乎是同一時間在他耳畔響起。
再有一陣沈默過後，江辭雪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就這樣也沒關系嗎？”
“哥哥？”江辭雪問，“你要當我一輩子哥哥嗎？”
聞卿楞了許久，腦子空白一片，直到他察覺到電話那頭已經很久沒有聲音了，這才發現江辭雪已經掛了電話。
*
一夜輾轉反側，聞卿到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
夢魘追著他跑，他做了無數個噩夢。
夢裏是無數個未來。
有他們上大學後天各一方再少聯系，每年只有過年的時候回家才能見上一面。
有他弟弟身邊出現了各種男男女女，最後跟一個在不斷變化面容的人結了婚，還不知從哪兒冒出個孩子，管聞卿叫大爺。
也有自己不知怎麽就在崗位上殉職，江辭雪真的跟人學壞了，上了紅色通緝令被全球通緝，最後登上了一艘永遠不會返航的郵輪。
從紛雜的夢境中逃出來後，聞卿抓起鬧鐘一看，淩晨四點半。
距離江辭雪回家還有十來個小時，聞卿在家吃了早飯，就直奔火車站。
*
下午三點，江辭雪和自己的小夥伴們剛走進火車站就看到了聞卿。
遼海市的火車站。
聞卿朝他們揮了揮手：“我來接站。”
任爾東：“？？？”
鐘小滿：“？？？”
第一次見到這麽接站的，兩位小夥伴看著都覺得新鮮，但一想到江辭雪他哥確實看弟弟看得緊，好像又不是很出乎意料。
出門小一周，江辭雪身上似乎沒什麽變化，聞卿卻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裏已經翻來覆去變化了好幾輪。
一旁的任爾東和鐘小滿絲毫沒察覺到這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出去玩的興奮勁還沒過去，拉著江辭雪說個不停。
一行四人上了火車，平安回到寒川市，又在慣常的那個路口分開。
臨近九月，氣溫轉涼，少年人在暮色裏揮手道別，一如往常。
為了慶祝聞卿的傷痊愈，以及第一次獨自出遠門的平安江辭雪回家，姥姥姥爺今晚特地準備了一頓大餐。
祖孫四人吃過了飯，江辭雪就和聞卿回了家，兩人平時話也不多，相處起來確實無比自然，似是事情合該如此。
但今天可能是有心事，聞卿忽然感覺不自在起來。
打開了客廳的燈，光明驅散黑暗，聞卿看著江辭雪換了鞋，脫了外套，又去衛生間洗了手，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那個樣子，就好像他們又回到了“家人”的身份中，並且會一輩子都是這樣的一家人。
可能是因為從沒有邊際的室外環境轉換到了狹窄的空間中，聞卿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落入了更深刻的孤寂。
“你怎麽了？”江辭雪瞧見聞卿仍呆楞在原地，於是走了過去，他依舊平靜而自然，如一只白化的貓科動物在步步逼近。
聞卿心裏有鬼，被這氣勢所震懾，下意識深吸口氣又後退半步，好在及時想起自己才是他哥，這才止住了後退的步伐。
江辭雪也停下了腳步，保持著與對方有一個小臂的距離。
但這其實已經很近了，已經超過了安全社交距離。
可這也很遠，遠於他們本來早就習慣的親密相貼。
江辭雪沒打算再往前走，只是靜靜地看著聞卿，淺笑著故意稍稍拉長了聲音：“哥哥。”
聞卿瞳孔一縮，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江辭雪的聲音很適合講故事，講一個平平淡淡，哪怕只有簡簡單單兩個字，也足夠轟轟烈烈，千回百轉，蕩氣回腸，讓人忘記前塵，沈浸其中。
當他最後一個字落下，沈浸在故事裏的人仍不會回過神來，眼前似乎還是他所講述的畫面。
人的一生就是如此，萬般辛酸喜悅過去，悵然若失。
在去往遼海市的路上，聞卿也一遍遍在內心質問自己——
你真的甘心嗎？
他甘心看著自己喜歡的人與自己分開，走向陌生人的懷抱，自此與自己不再親密、不再特別，甘心百年之後連一點證明他們關系的東西都留存不下嗎？
回到此時此地，在這個理智與感性碰撞的時候，聞卿卻走了神。
他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離自己是如此之近，是哪怕稍微動作大一點都會碰到的距離。
他看到江辭雪垂下的長長睫毛，看到對方那沾在臉頰上的發絲，看到燈光下白如瓷器的脖頸，看到襯衫下隱隱約約的鎖骨……
明明是看了十來年的人，卻還是能讓他在不經意間起心動念。
聞卿想到了江辭雪口中兩人那漸行漸遠的結局，想到了他們真的做了一輩子兄弟，也只是兄弟的模樣。
而打破這些畫面的，不是正在掐架的理智或感性，而是腦海中真實存在的欲\望。
對於一個人，對於他的眼眸、發絲、身體、性格，乃至於一顰一笑、一呼一吸，都成為了聞卿想要占有的東西，這就是他的欲\望。
在察覺到江辭雪暑假時可能是故意天天出門，還跑去那麽遠的遼海，可能是在故意疏遠自己的時候，聞卿也想過，這可能又是一個誘敵深入的計策。
可是，從來都不需要什麽誘敵之計。
原來他早就成了一支戰敗的殘兵，自己都沒察覺陣地的失守，還牢牢把持著自己的尊嚴與理智，卻不想那些都成了今日慘敗的伏筆。
“我不甘心！”
聞卿給出了回答。
他已經看得清楚明白，江辭雪之前的一個個問題，表面上是將選擇的權利給到了回答問題的他手上，實則卻仍牢牢掌握著最後的主動權。
聞卿長長呼出一口氣，已經承認了自己與理智對戰的失敗，他往前一步，把江辭雪牢牢地摟在了自己懷裏。
“小雪，我不甘心，這是我的答案。”
在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之後，聞卿又克制著自己過分的欲望，松開了懷抱，只把手輕輕搭在江辭雪的肩膀上。
他虛握著江辭雪的肩，控制著力道，是對方只要一個轉身就可以從他身邊離開的程度。
現在，他又把決定權交了出去。
“我想知道你的答案。”聞卿說，“如果後悔了，你隨時都能離開。”
他想一輩子把弟弟留在自己身邊。
可這個人又不僅僅是他弟弟，還是他的愛人，是他存在的證明，是他留下了刻印的靈魂，是他愛與心的歸處。
既然未來不明，那就抓緊現在，不留遺憾。
可最後一絲理智仍告訴他，他愛的人是一束抓不住的光，只能靜靜地等到光芒落在他的心間。
聞卿喉結滑動，又深吸了一口氣，感受到自己胸膛劇烈的心跳。
他彎下腰，十分緩慢地接近著身前人的面龐，留給了對方足夠的反應時間。
江辭雪理解了聞卿的意圖，並沒有離開，也沒有等到對方的接近，反而踮起腳尖，很輕又很快地在聞卿的唇角親了一下。
這像是小孩子給自己喜歡的所有物蓋了一個印章，也像是某種許諾，或者一個信號。
聞卿接收到了傳遞來的信息，名為理智的弦越勒越緊，終於在此刻徹底崩斷了。
下一刻，江辭雪就感覺到吻如同雨點般落下，迅即兇猛，不留半點餘地。
等從沖擊中緩過神來的時候，原本站著的他已經被搬到了沙發上坐著，聞卿單膝跪在沙發旁，捧著他的臉，還在親個不停。
兩個人都是新手，一時間不敢有更多的深入探索，或彼此的交流，每一個吻都很輕也很短暫。
但即使如此，也已經超過了江辭雪能掌控的極限。
事情正在朝著超乎他想象的地方發展，江辭雪第一次感覺到了可能要失控的無力感。
出於本能，他想要立刻逃離，可剛一動作，聞卿就察覺了他的意圖，又把人牢牢固定在了自己的懷裏。
直至此刻，才是真正的攻守異位。
向來條理分明、步步為營、習慣掌控全局的人，忽然間失去了掌控自己也能預判他人的安全感，把自己全權交給了別人。
而從來冷靜自持、把公正與道德看得比什麽都重要的人，一下子失去理智，陷入了對欲望的執著與瘋狂之中，不可自拔。
但這樣的失控並沒有持續很久，親吻很快變得溫和繾綣起來，而掩藏在克制的親吻下的，是放肆的愛意。
不知過了多久，聞卿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江辭雪抓住了他理智回歸的瞬間，輕輕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胳膊上。
聞卿一楞，似是這時才註意到江辭雪眼角的淚珠要掉不掉，臉上的紅暈漫過耳邊，像是快喘不上來氣兒了的樣子。
江辭雪吸了吸鼻子，喜歡一切盡在掌握的人難得露出了被欺負得雙眼通紅的模樣，像是委屈極了，一張口連嗓音都是啞的：
“你太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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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卿不方便行動，江辭雪出門送了送來探病的人，可是他這一去卻遲遲沒有回來。
被石敢當這麽一打岔, 聞卿現在也已經冷靜了下來, 剛才心中洶湧的情緒雖然還沒褪去, 但理智已經回歸。
江辭雪去了太久都沒回來，他開始擔心, 給人打了個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了起來，江辭雪說是臨時有事要去學校一趟, 晚上就回去了，讓聞卿不用擔心。
覆雜的心緒擰成一團, 聞卿現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該盼望弟弟早點兒回來了。
天色擦黑, 江辭雪帶著從家裏取來的飯盒回到了醫院, 很自然地架起了小桌, 又搬了凳子過來，跟聞卿面對面吃起了飯。
他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問, 好像午後那段時光就只是一段荒唐而又混亂的夢境。
一時間，聞卿都有些恍惚了。
好像是因為他平時想了不該想的人, 才會在不該做夢的時間，做了那樣的一個夢。
現在夢醒了，所以一切都回歸正軌, 再也不會讓他面對那樣艱難的抉擇。
如果真的這樣發展, 從最理智的角度分析, 算是一件好事。
但不知為何，聞卿心裏總有隱隱的不安。
這天晚上，江辭雪依舊睡著陪護床, 睡前還像往常那樣跟聞卿說了晚安。
可他一開口聞卿就慌，縱使心中萬般思緒，最後也只變成了一句同樣的晚安。
到了第二天，聞卿辦了出院手續，回家養傷。
因為腿傷，相比於班裏的其他同學，聞卿過了一個完整的暑假，預計會跟江辭雪一個時間回學校。
可是在這一整個暑假裏，江辭雪總是早出晚歸，還時常住在朋友家裏，不是在幫人補習，就是要和別人一起出去玩兒。
在暑假快結束的時候，江辭雪還和鐘小滿、任爾東一起去遼海市找了趟言秋，一去就是小一周。
姥姥姥爺都是很開明的性格，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還挺開心看到小雪能有知心的朋友。
在家養傷的聞卿哪都去不了，倒是他班上的幾個住在附近的同學每天放學後都來給他送作業，這讓聞卿非常感動，感動到都不敢動了。
暑假快結束的時候，聞卿拆了石膏，又可以上躥下跳，恢覆得相當好。
他拆石膏的第二天就是江辭雪從遼海市回來的日子了，出門在外，江辭雪每天晚上也會跟家裏人報平安，也會問問聞卿的恢覆狀況。
還是稀松平常的對話，還是生活中再日常不過的瑣碎小事，還是像過去十幾年那樣來自家人的關懷與坦率的愛。
可一切的一切，在現在的聞卿心裏都變得不一樣了。
江辭雪這晚又打來了電話，在跟平時差不多的時間，用著和往常說話一樣的語氣，但聞卿就是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
在說過晚安後，江辭雪沒有主動掛斷電話，聞卿也沒有按下掛斷鍵，兩人就這麽靜靜聽著彼此的呼吸。
“冷靜下來了嗎？”江辭雪忽然問道。
聞卿一楞：“什麽？”
“或者，你想好怎麽回答了嗎？”江辭雪又問道。
此刻，聞卿終於可以肯定之前的一切並不是自己的清醒夢，卻不想又一次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在這一整個暑假裏，他們倆都在忙著各自的事情，完全沒有提到過那個充滿了消毒水氣味和旖旎氛圍的午後。
聞卿還以為，江辭雪其實在做過那些事後就已經後悔了，所以才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卻原來只是在給雙方都冷靜下來的時間。
“你想做什麽？你都想過要做什麽？”
那天江辭雪的聲音他到現在都能想起，更是無數次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想做什麽呢？
他想做的事情可多了！
可是聞卿也曾想過，如果他弟弟真的想要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的話，他也可以配合，也可以把那當成是自己的一個夢。
當成一個夢……真的甘心嗎？
“你甘心嗎？”
聞卿自己的心聲和江辭雪的問題幾乎是同一時間在他耳畔響起。
再有一陣沈默過後，江辭雪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就這樣也沒關系嗎？”
“哥哥？”江辭雪問，“你要當我一輩子哥哥嗎？”
聞卿楞了許久，腦子空白一片，直到他察覺到電話那頭已經很久沒有聲音了，這才發現江辭雪已經掛了電話。
*
一夜輾轉反側，聞卿到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
夢魘追著他跑，他做了無數個噩夢。
夢裏是無數個未來。
有他們上大學後天各一方再少聯系，每年只有過年的時候回家才能見上一面。
有他弟弟身邊出現了各種男男女女，最後跟一個在不斷變化面容的人結了婚，還不知從哪兒冒出個孩子，管聞卿叫大爺。
也有自己不知怎麽就在崗位上殉職，江辭雪真的跟人學壞了，上了紅色通緝令被全球通緝，最後登上了一艘永遠不會返航的郵輪。
從紛雜的夢境中逃出來後，聞卿抓起鬧鐘一看，淩晨四點半。
距離江辭雪回家還有十來個小時，聞卿在家吃了早飯，就直奔火車站。
*
下午三點，江辭雪和自己的小夥伴們剛走進火車站就看到了聞卿。
遼海市的火車站。
聞卿朝他們揮了揮手：“我來接站。”
任爾東：“？？？”
鐘小滿：“？？？”
第一次見到這麽接站的，兩位小夥伴看著都覺得新鮮，但一想到江辭雪他哥確實看弟弟看得緊，好像又不是很出乎意料。
出門小一周，江辭雪身上似乎沒什麽變化，聞卿卻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裏已經翻來覆去變化了好幾輪。
一旁的任爾東和鐘小滿絲毫沒察覺到這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出去玩的興奮勁還沒過去，拉著江辭雪說個不停。
一行四人上了火車，平安回到寒川市，又在慣常的那個路口分開。
臨近九月，氣溫轉涼，少年人在暮色裏揮手道別，一如往常。
為了慶祝聞卿的傷痊愈，以及第一次獨自出遠門的平安江辭雪回家，姥姥姥爺今晚特地準備了一頓大餐。
祖孫四人吃過了飯，江辭雪就和聞卿回了家，兩人平時話也不多，相處起來確實無比自然，似是事情合該如此。
但今天可能是有心事，聞卿忽然感覺不自在起來。
打開了客廳的燈，光明驅散黑暗，聞卿看著江辭雪換了鞋，脫了外套，又去衛生間洗了手，一切都跟往常一樣。
那個樣子，就好像他們又回到了“家人”的身份中，並且會一輩子都是這樣的一家人。
可能是因為從沒有邊際的室外環境轉換到了狹窄的空間中，聞卿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氣氛落入了更深刻的孤寂。
“你怎麽了？”江辭雪瞧見聞卿仍呆楞在原地，於是走了過去，他依舊平靜而自然，如一只白化的貓科動物在步步逼近。
聞卿心裏有鬼，被這氣勢所震懾，下意識深吸口氣又後退半步，好在及時想起自己才是他哥，這才止住了後退的步伐。
江辭雪也停下了腳步，保持著與對方有一個小臂的距離。
但這其實已經很近了，已經超過了安全社交距離。
可這也很遠，遠於他們本來早就習慣的親密相貼。
江辭雪沒打算再往前走，只是靜靜地看著聞卿，淺笑著故意稍稍拉長了聲音：“哥哥。”
聞卿瞳孔一縮，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江辭雪的聲音很適合講故事，講一個平平淡淡，哪怕只有簡簡單單兩個字，也足夠轟轟烈烈，千回百轉，蕩氣回腸，讓人忘記前塵，沈浸其中。
當他最後一個字落下，沈浸在故事裏的人仍不會回過神來，眼前似乎還是他所講述的畫面。
人的一生就是如此，萬般辛酸喜悅過去，悵然若失。
在去往遼海市的路上，聞卿也一遍遍在內心質問自己——
你真的甘心嗎？
他甘心看著自己喜歡的人與自己分開，走向陌生人的懷抱，自此與自己不再親密、不再特別，甘心百年之後連一點證明他們關系的東西都留存不下嗎？
回到此時此地，在這個理智與感性碰撞的時候，聞卿卻走了神。
他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離自己是如此之近，是哪怕稍微動作大一點都會碰到的距離。
他看到江辭雪垂下的長長睫毛，看到對方那沾在臉頰上的發絲，看到燈光下白如瓷器的脖頸，看到襯衫下隱隱約約的鎖骨……
明明是看了十來年的人，卻還是能讓他在不經意間起心動念。
聞卿想到了江辭雪口中兩人那漸行漸遠的結局，想到了他們真的做了一輩子兄弟，也只是兄弟的模樣。
而打破這些畫面的，不是正在掐架的理智或感性，而是腦海中真實存在的欲\望。
對於一個人，對於他的眼眸、發絲、身體、性格，乃至於一顰一笑、一呼一吸，都成為了聞卿想要占有的東西，這就是他的欲\望。
在察覺到江辭雪暑假時可能是故意天天出門，還跑去那麽遠的遼海，可能是在故意疏遠自己的時候，聞卿也想過，這可能又是一個誘敵深入的計策。
可是，從來都不需要什麽誘敵之計。
原來他早就成了一支戰敗的殘兵，自己都沒察覺陣地的失守，還牢牢把持著自己的尊嚴與理智，卻不想那些都成了今日慘敗的伏筆。
“我不甘心！”
聞卿給出了回答。
他已經看得清楚明白，江辭雪之前的一個個問題，表面上是將選擇的權利給到了回答問題的他手上，實則卻仍牢牢掌握著最後的主動權。
聞卿長長呼出一口氣，已經承認了自己與理智對戰的失敗，他往前一步，把江辭雪牢牢地摟在了自己懷裏。
“小雪，我不甘心，這是我的答案。”
在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之後，聞卿又克制著自己過分的欲望，松開了懷抱，只把手輕輕搭在江辭雪的肩膀上。
他虛握著江辭雪的肩，控制著力道，是對方只要一個轉身就可以從他身邊離開的程度。
現在，他又把決定權交了出去。
“我想知道你的答案。”聞卿說，“如果後悔了，你隨時都能離開。”
他想一輩子把弟弟留在自己身邊。
可這個人又不僅僅是他弟弟，還是他的愛人，是他存在的證明，是他留下了刻印的靈魂，是他愛與心的歸處。
既然未來不明，那就抓緊現在，不留遺憾。
可最後一絲理智仍告訴他，他愛的人是一束抓不住的光，只能靜靜地等到光芒落在他的心間。
聞卿喉結滑動，又深吸了一口氣，感受到自己胸膛劇烈的心跳。
他彎下腰，十分緩慢地接近著身前人的面龐，留給了對方足夠的反應時間。
江辭雪理解了聞卿的意圖，並沒有離開，也沒有等到對方的接近，反而踮起腳尖，很輕又很快地在聞卿的唇角親了一下。
這像是小孩子給自己喜歡的所有物蓋了一個印章，也像是某種許諾，或者一個信號。
聞卿接收到了傳遞來的信息，名為理智的弦越勒越緊，終於在此刻徹底崩斷了。
下一刻，江辭雪就感覺到吻如同雨點般落下，迅即兇猛，不留半點餘地。
等從沖擊中緩過神來的時候，原本站著的他已經被搬到了沙發上坐著，聞卿單膝跪在沙發旁，捧著他的臉，還在親個不停。
兩個人都是新手，一時間不敢有更多的深入探索，或彼此的交流，每一個吻都很輕也很短暫。
但即使如此，也已經超過了江辭雪能掌控的極限。
事情正在朝著超乎他想象的地方發展，江辭雪第一次感覺到了可能要失控的無力感。
出於本能，他想要立刻逃離，可剛一動作，聞卿就察覺了他的意圖，又把人牢牢固定在了自己的懷裏。
直至此刻，才是真正的攻守異位。
向來條理分明、步步為營、習慣掌控全局的人，忽然間失去了掌控自己也能預判他人的安全感，把自己全權交給了別人。
而從來冷靜自持、把公正與道德看得比什麽都重要的人，一下子失去理智，陷入了對欲望的執著與瘋狂之中，不可自拔。
但這樣的失控並沒有持續很久，親吻很快變得溫和繾綣起來，而掩藏在克制的親吻下的，是放肆的愛意。
不知過了多久，聞卿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江辭雪抓住了他理智回歸的瞬間，輕輕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胳膊上。
聞卿一楞，似是這時才註意到江辭雪眼角的淚珠要掉不掉，臉上的紅暈漫過耳邊，像是快喘不上來氣兒了的樣子。
江辭雪吸了吸鼻子，喜歡一切盡在掌握的人難得露出了被欺負得雙眼通紅的模樣，像是委屈極了，一張口連嗓音都是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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