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029章 他醒著 可他弟弟又不同……

關燈
第29章 第029章 他醒著 可他弟弟又不同……

做題做到後半夜, 聞卿停筆關燈準備睡覺,卻聽到了敲門聲。

開門一看,是江辭雪抱著夜燈站在他門外。

還在長個子的男生上半身穿著已經變成了睡衣的短袖, 短褲完全被過長的衣擺遮住了, 一雙腿就那麽露著, 也不怕著涼。

江辭雪把夜燈放在聞卿床頭,往他哥床上一躺, 直接挑明主題:“來談談心。”

聞卿不知為何心裏一突,總感覺他這不是來談心的, 而是來興師問罪的。

以聞卿現在的體型,這張床上躺兩個人已經很勉強了, 而且他心裏有鬼, 不敢靠人太近, 只能側躺在床的邊緣, 稍稍動一下都得掉下去。

江辭雪註意到聞卿是在刻意跟自己保持距離,以前他們貼在一塊兒睡也是常事,現在不知怎麽反倒要離得遠了。

但他也沒說破, 只是同樣側躺著,跟聞卿面對面, 語氣十分平靜地闡述了最近自己身邊發生的種種怪事。

他講述完自己的遭遇,又拿白天剛從言秋那裏打聽來的消息,編造了個被帶去小黑屋查戶口的某某向他透露信息, 說遭遇逼供的故事, 想要詐一詐聞卿。

誰承想聞卿一詐一個準兒, 都沒等他說完,就趕忙否認,態度之慌張, 就差把“對啊是我幹的”幾個大字寫在臉上。

看到江辭雪那張平靜的面容上浮現出淺淺的笑意,聞卿立刻明白自己這是不打自招了。

江辭雪倒是不怎麽在意他哥插手自己的交際圈,他哥向來是有分寸的,而他自己也不是什麽過於註重自我的人,並不介意家裏人的關心。

甚至,他也不怕關心太過最後轉化為占有欲或控制欲。

一來他哥人品有保證,二來他對自己有信心,要真是發展到那一步,最後還不知道是誰控制誰。

只是,一旦涉及他的問題,他哥總是過分擔心,他也不想聞卿天天生活在擔驚受怕裏,所以才特地找人來談談心。

聞卿害怕江辭雪會生氣,但最後卻聽到他弟弟是在擔憂他,心中感動的同時也罪惡感加倍了。

結合之前發生的種種,江辭雪已經把聞卿心裏的想法猜得七七八八,直接追問聞卿是不是在擔心他早戀的問題,聞卿也只好承認。

“我怕你覺得早戀這事兒也刺激,想去試試。”聞卿實話實說,“也怕你遇到壞人。”

他弟弟還這麽小,看著又乖又好欺負的,要真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到傷害可怎麽辦啊?

“壞人?”江辭雪眨了眨眼,聲音極輕,“沒關系啊,反正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怎麽會?”聞卿立刻反駁,“你當然是好人!”

江辭雪搖搖頭,思索片刻,還是講起了上次跟保姆彭阿姨在老師辦公室裏見面的事情。

當時,女人問他想不想知道自己父母生前最後的話,像是拿著什麽籌碼,站在一張賭桌邊上觀望,等待對方的態度,讓她能夠知曉自己手中籌碼的真正價值。

可惜,沒有人給她上賭桌的機會。

江辭雪直言並不想知道自己父母的臨終遺言,直接把女人堵了個啞口無言。

因為發現自己沒把手機帶出來,無法錄音,江辭雪就決定盡快結束這次談話,不能留給對方掌握談話方向的機會,以免落入陷阱。

所以他們那次見面不到五分鐘就結束了,這段時間彭阿姨也再沒有出現過,不知道是放棄從他這裏獲得什麽的打算,還是被別的事給耽擱了。

但後來江辭雪也思考過,如果不是為了盡快結束談話,他會明知會付出代價或落入陷阱也想要去知道父母的遺言嗎?

他問了問自己的內心,內心告訴他,他不會。

江辭雪了解自己,他不是一個感情多麽充沛的人,對於自己的父母也沒有什麽執念。

從很久以前開始,別人在他眼中,就是一堆很容易拆解的符號。

人性與感情無比珍貴,卻也是一個人身上最薄弱的地方,他早早看透了這一點,也很少被感情所浸染。

如果不是生活在這個如今家裏,有姥姥姥爺和聞警官這些一生都在堅守正義的人的言傳身教。

如果不是有他哥無微不至地照顧、偏愛與理解,讓他看到人心最真摯的模樣。

如果不是有言秋、鐘小滿、補習小組眾人的陪伴,有許許多多師長的關懷。

如果不是這些,他不知自己會長成什麽樣子。

他很容易取信他人,能輕易看透別人的想法,喜歡刺激,追求新鮮,沒什麽責任感,也不會被道德枷鎖束縛。

如果沒什麽珍視的東西存在,任由自己的淡漠與傲慢肆意生長,也許他會變得輕視感情,輕視人性,甚至輕視自己與他人的生命。

他深切明白,挑戰規則能為自己帶來愉悅感,那等到了後期,他會不會把人心當成玩物,荒唐到去挑戰人性的底線?

那樣的他,絕對不是一個好人,卻也是他底色最真實的模樣之一,並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未來。

“我也許,會變成一個很糟糕的人。”江辭雪小聲說道。

聞卿聽了江辭雪講完他是如何回答保姆阿姨的,也很讚同他弟弟不跟著對方的節奏走,不讓自己落入陷阱的警覺。

但他不讚同他弟弟對自我本性的認知。

“壞人才不會覺得自己是什麽糟糕的人。”聞卿說,“壞人總能找出理由為自己開脫。”

夜燈放在床頭,暖黃的光照亮一室靜謐,似乎有天使經過,側躺在床上的兩人忽然就看著彼此,一言不發。

聞卿從江辭雪的眼神中看出了他仍有的隱憂,心中湧起了不知名的情愫。

他弟弟才不是什麽糟糕的人,他弟弟會想辦法解決遇到的問題,會關心、幫助同學,可以輕易察覺到別人的感情,卻能給予最冷靜的尊重。

“小雪,你很好,特別好。”

他看到的江辭雪,是一道白光。

那是當所有顏色的光混合在一起所呈現的光,他是所有與他相遇的人塑造出的模樣,也終究會照亮後來他會遇到的某些人。

可如今他的光亮忽明忽滅,似是需要更強有力的肯定與支持。

聞卿把江辭雪拉進了自己懷裏,給出了自己的承諾:“如果你擔心真的有那麽一天,自己變成很糟糕的樣子,做了壞事,那就把後續的工作全都交給我吧。”

“不論你做了什麽壞事,不論你逃去了哪裏,我都會去找你,把你抓回來,我會告訴你,你該為此付出怎樣的代價,也會陪你一起接受懲罰。”

“刀山火海,坐牢槍斃,我都陪你一起!”聞卿摟緊了懷中的人,感受到了自己與對方心跳的頻率,“你是我的責任。”

這是一個承諾,也是比簡單的喜歡多了幾分深沈的感情。

不似親情,不似友情,也不似愛情,摻雜了責任與感同身受的認可,是在他胸腔中迸發的熱忱。

江辭雪感受到了對方胸膛中的火熱,他也用力回抱住了聞卿,把臉埋在他哥懷裏,緩慢地點了點頭。

他認可了他的認可,像是將兩人的命運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

夜燈熄了,時間太晚,江辭雪不想再離開被窩走回自己房間,就留在了聞卿屋裏,跟他擠在一張床上。

聞卿睡不著,睜著眼到天邊泛起亮光,拿起鬧鐘一看,才淩晨三點。

他也不敢翻身,怕吵醒睡在身邊的人,背對著江辭雪,他仍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節奏,想象到溫熱的氣流擦過自己的頸側,甚至感受到了自己身體上微妙的變化。

聞卿:“……”

不是,一宿沒睡覺你也能這麽精神嗎?!

聞卿被自己嚇了一跳,他本來就睡在床邊上,差點兒就要翻下床去,幸好及時用胳膊撐住了地面才穩住了平衡。

他擔心自己的動靜吵醒江辭雪,小心翼翼坐起身,借著天光看到他弟弟仍睡得很熟,不像是被驚擾到了的樣子。

聞卿剛松了口氣,又想起現在不是能松口氣的時候,趕緊躡手躡腳地下了床,跑去了衛生間。

等他收拾好衛生間,也還不到淩晨四點,聞卿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反正他是睡不著了。

主臥離廚房最近,這個時候開火做飯怕是會吵到好不容易能在家睡個安穩覺的聞瑾薇,聞卿思來想去,決定出去晨跑吹吹風。

他回到自己屋去換衣服,再見到江辭雪,耳朵不自覺地熱了起來。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思考,他想通了喜歡和占有欲之間的區別,也已經接受了自己是個喜歡上自己弟弟的混球這個事實。

可他弟弟可能接受不了。

他想,自己應該是癡迷承擔責任、保護別人的那種滿足感的,可他弟弟又不同於“別人”。

他想永遠把自己的弟弟庇護在自己身邊,成為與家人無比類似卻迥然不同的關系,親密無間,彼此交纏。

可是,這種話說出來,就很不像話啊。

聞卿輕手輕腳地換好衣服,又下意識看向江辭雪的面龐,瞧見對方還是那個乖乖巧巧的睡姿,似是睡得很熟。

他悄悄走到床邊,都沒察覺到自己與江辭雪的臉越靠越近,嘴唇也將要貼近對方的眼角。

可就在雙方的皮膚即將相貼的前一秒,聞卿最終還是找回了理智。

他趕忙擡起腦袋,轉身不敢再去看床上的人,咬了咬自己這張差點兒不聽話的破嘴就出門了。

冷色調的天光不甚明亮,臥室內只剩下一個人清淺的呼吸聲。

江辭雪的眼皮動了動,似是仍能感受到剛才那正在一點點靠近的熱源。

他醒著,醒了很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