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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026章 抱一下 來不及驚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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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026章 抱一下 來不及驚起漣漪……

江辭雪把閔央從過街天橋上帶了下來, 又把人好好送回了家。

聞卿就靠在閔央家外頭的門框上等著,沒去打擾裏頭兩人談話,還順便給副校長打電話報了平安。

他以為兩人會聊很久, 可不到五分鐘, 裏頭的兩人就匆匆出門來了。

一問, 原來是剛才閔央接到了電話,醫院的人說是他爸已經醒了。

一行三人又去了一趟醫院, 還在住院部碰到了學校裏的老師,不知是不是考慮到學生的心理問題, 老師也沒提到關於閔央他們班主任的事情。

就這樣折騰了一下午,江辭雪和聞卿回家的時候, 已經和平常放學的點兒差不多了。

得益於兩人平時在校的良好表現, 就算報平安的時候就已經在校領導面前暴露了偷跑出去的事實, 但也沒人打電話給他們家長, 只是給了口頭警告。

江辭雪跟聞卿告別了閔央,正往家的方向走,天色還是亮的, 聞卿又把外套穿回了自己身上,敞著懷, 用一半兒衣服給江辭雪遮著緩緩下落的夕陽。

拐入沿江步行道後,身邊的行人漸漸少了起來,兩人正要走進地下通道時, 一個人影從裏面竄了出來。

聞卿下意識一側身, 把江辭雪護在懷裏, 警惕地盯著那個直直朝他倆疾步走來的人。

江辭雪從他哥懷裏探出頭,看到來者是個年紀在四十後半的女人,面容滄桑, 身形瘦小,溫度適宜的天氣裏卻把自己裹得嚴實,像是比他更害怕陽光。

女人走到兩個高中生面前,眼睛死死盯著被人緊抱在懷裏的江辭雪,神情激動:“你、你還認不認識我了?”

聞卿腦海裏拉響了警報,這人怎麽看都很奇怪,怕不就是聞警官提醒他們要小心的怪人。

誰承想江辭雪很快就認出了對方,還點了點頭:“彭阿姨。”

一聽這還真是他弟弟認識的人,聞卿剛放松了一絲警惕,就聽江辭雪湊到他耳邊,進一步跟他介紹:

“是我家原先的保姆阿姨。”

聞卿腦子裏閃過江知意夫妻倆那起案子的相關信息,不知想到了什麽,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也不敢再跟面前這個彭阿姨說話了,又害怕漆黑的地下通道裏埋伏著別的什麽人,拉著江辭雪掉頭就跑。

兩人繞了一大圈才跑回了家,正好趕上難得準時下班一次的聞瑾薇也到了家,他倆就把路遇那位彭阿姨的事情匯報給了聞警官。

聞瑾薇也嚇了一跳:“她怎麽找過來了?”

距離江辭雪父母遇害的那起案件已經過去十多年了,那夥入室行兇的歹徒當時就全數落網,該槍斃槍斃,該坐牢坐牢。

其中判得最輕的人,因在監獄中表現不錯,多次減刑,在今年出獄了,正是今天出現的這位保姆阿姨。

保姆姓彭,是搶劫團夥的初期成員,後來因為懷了組織老大的孩子而暫時退出,回老家養胎。

但那個孩子沒能平安降生,心神俱疲彭女士也不想再過刀尖舔血的日子了,就通過偽造的證件找了個當保姆的工作。

她的第一個雇主,就是江知意夫妻。

在成為保姆後,她與情人仍有通訊來往,犯罪團夥逃往寧和市後無處落腳,就聯絡了當時在江家別墅裏幫傭的前同夥兼情人,也就是這位彭阿姨。

保姆當時已經不想回到以前的生活了,但她深知同夥秉性,害怕日後會遭到報覆,最後還是裏應外合放了歹徒進來,造成了江家別墅的慘案。

最後她也被一同抓捕歸案。

十年過去,她那幫同夥不是死了,就是還被關著。誰也沒有想到,她會這麽明目張膽地主動出現在當年的受害者面前。

先不論這人的目的為何,她的出現無疑是對受害者的又一次傷害。

更何況,這個人怎麽聽都像是奔著江辭雪來的啊。

聞瑾薇不知道她們家小雪對當年的事情還有多少印象,她怕孩子不清楚那位照顧了自己許久的保姆阿姨也是犯人同夥,就給江辭雪又講了一遍案情。

江辭雪其實門兒清。

他對當年那起案件相關的所有人都有印象,只是因為對方目的不明,他也不想打草驚蛇,這才強迫自己不要把心裏的慌亂表現出來。

聞瑾薇似是看出了他藏起來的所有情緒,趁人不註意,把家裏小兒子摟進懷裏,使勁兒揉了揉那頭柔軟的小白毛。

江辭雪猝不及防被人這麽一抱,剛浮起來的心緒被打亂,一臉茫然無措的模樣。

聞卿仿佛看到一只任人欺負的兔子在人懷裏被rua成了餅,趕快把弟弟從自己親媽魔爪下拯救出來,引起了還沒rua夠的聞瑾薇的不滿。

這天晚上,一家三口就這麽打打鬧鬧地出了門,去了姥姥家裏蹭晚飯。

*

第二天江辭雪回學校上課,路上沒碰到那位彭阿姨,也沒發現有什麽可疑人員的蹤影。

張主任特地去九班,說了他們班主任小許老師已脫離生命危險的消息,只是小許老師現在還在醫院躺著,這段時間只能讓其他老師代課。

而暫時不能回來上課的不止小許老師一個,閔央他們班的劉老師也沒來學校。

江辭雪知道劉老師不會善罷甘休,本來都做好了應對他搞事兒的心理準備。

可劉老師連著好幾天都沒有出現,也不知是出了什麽事兒。

閔央這幾天也沒來,不過他這次是請了假的。

閔央爸已經醒了,身體狀況也還不錯,他有帶著孩子回老家投靠父母的打算,這幾天閔央忙著在醫院陪父親,回家後還要準備離開時要帶的行李物品。

直到這個周末,閔央打電話給江辭雪,說想跟他道個別,兩人約在了江辭雪家附近的公園見面。

因為不知道那個彭阿姨會不會又從哪裏冒出來,這次聞卿也跟著去了,只不過他沒靠近,而是找了個隱蔽的地方遠遠看著。

閔央的精氣神看上去比之前好了很多,再見到江辭雪的時候,他還是有些局促,會下意識低下頭。

但一想起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他還是強迫著自己去面對。

閔央感受到了劉老師對自己的惡意,本來沒打算放江辭雪一個人面對,但卻從自己班同學那裏得知劉老師這幾天跟他一樣,根本沒去學校。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以後,回來的劉老師會不會把報覆對象轉移向江辭雪,有些擔心。

但江辭雪表示不用擔心這些,他自己心裏也有數,肯定不會吃虧。

江辭雪其實能分析出那位劉老師究竟是怎樣的人,那大概是個快要偏執扭曲了的表演型人格,相對於獲取利益,更喜歡塑造一個自以為的完美人設,好獲得精神上的滿足。

他想成為自己幻想中那個偉光正的好老師,並為此做了很多事,學生與同事都淪為了他維持形象的工具人。

可就是因為執念太強,也太不把其他人當人了,他總是只能獲得了反效果。

只要一個人的心中存在弱點,對付起來也不算麻煩。

江辭雪勸小夥伴不用為自己擔心,而且他還有百分之百會站在自己身邊的家人與朋友,說到這裏時,還給閔央指了指正窩在不遠處的聞卿。

“有我哥哥在呢。”江辭雪沖小夥伴笑了笑,“他會保護我。”

“嗯。”閔央有那麽一瞬間的心虛。

他還是點了點頭,又表示如果江辭雪有需要的地方一定要告訴自己,他肯定會回來幫忙。

容易害羞的男生朝人表達了自己的感激,也好好跟人道了別,又把更深處的感情永遠埋藏在了心底。

只是在最後,他提出了一個要求:“能擁抱一下嗎?”

江辭雪點了點頭,主動上前一步,抱住了閔央的肩膀,很快他就感覺到了對方也抽出手來抱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就那樣簡簡單單地抱了一下,如蜻蜓點水,還來不及驚起漣漪,蜻蜓就已經飛遠了。

江辭雪把人送到了公交車上,目送著車子駛向遠方,轉過頭,卻發現他哥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自己身邊。

“走吧。”聞卿攬住了自家弟弟的肩膀,把剛才心裏翻來覆去刷過的小作文濃縮成了兩個字,“回家。”

*

夏天的腳步漸近,寒川也能感受到一絲絲熱意,但除此之外,一切似乎與以往沒什麽不同。

過了周末,江辭雪再回到學校時,整個年級都流傳開了小許老師之所以會被送去搶救,是因為被劉老師故意投放了過敏原的消息。

小道消息裏說,劉老師消失的那幾天是配合調查去了,而小許老師的過敏原就是他發的喜糖。

混有堅果的喜糖還在劉老師抽屜裏放著,發票都沒扔,物證齊全,人證也不缺。

有辦公室裏的其他老師作證,說是親眼看到劉老師把喜糖塞給了小許老師,讓人家許老師當著自己面兒吃下去了,不吃就是不給他面子。

等許老師走了以後,有別的老師也吃到了帶堅果的喜糖,提了一嘴許老師好像對這個過敏,劉老師卻說什麽哪有那麽邪乎,等下你看看他過不過敏之類的話。

故意讓人吃下含有對方過敏原的食物,這聽上去和投毒有什麽區別?

而小許老師在鬼門關外走了一遭,一改往日的和善,說這次一定要追究到底,還報了警。

周一的時候,劉老師已經回來繼續上課了,但學校把他從班主任的位置上撤了下去,後續也不知會怎麽發展。

這些小道消息流傳得很快,哪怕各個班的老師都要求學生們不要聽信傳聞,但一個上午的時間,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學校。

劉老師原先只是在自己班裏不受歡迎,現在則是在整個學校裏都會收到異樣的目光,比起當時的閔央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許老師還沒出院,九班的代理班主任就是張主任。

仙風道骨的老頭往那兒一站,看著是要給同學們講講如何從練氣到築基,結果開口就是 Do you feel the spirit today?

今天下午有節班會課,上周就說好了,班會課會有老師帶著班長和幾個抽簽抽中的同學去探望小許老師,其他同學則留校大掃除。

班會在最後一節課,上節課剛打了下課鈴,班長幾人就出發了。

江辭雪拿著工具,正要去清理教學樓外的公共區域,這時候教務處的一位老師來找他,說門口有個自稱他親戚的女人找他,報了對方名字,問他認不認識。

江辭雪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一楞,感覺有點兒印象,似乎自己那個拋棄女兒跑去海外的親姥姥就是叫這個。

江辭雪點頭說應該認識,老師就領著他去了校門口。

學校正門的保安亭旁,有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瘦小女人等在那裏,正是前幾天出現過的那位保姆阿姨。

“彭阿姨。”江辭雪在距離女人還有兩米的位置就停下了腳步,神情依舊平靜,手卻不自覺握成了拳,“您有什麽事兒嗎?”

帶他來的老師一聽這個稱呼,和那個女人剛才報的名字沒一點兒重合的地方,感覺到了不對,看那個女人還希望能跟孩子單獨說話,也很不讚同。

但女人一再懇求,而江辭雪也說沒有問題,老師這才把兩人帶去了教務處的辦公室,她自己也沒什麽事,就在門外守著。

辦公室裏的兩個人離得很遠,也沒人找凳子坐下,像是在警惕著對方的野獸,氣氛一時間有些壓抑。

“您有什麽事兒嗎?”江辭雪貼門站著,眼睛直勾勾盯著對方。

女人報出的名字是江知意那位早就斷了聯系的親生母親的,要知道這個名字倒是不難,江知意給海外寫了幾十封信過去,一直被退回,都被收在書房裏。

而直到現在還能報出這個名字,可見對方是有備而來,還是故意打出感情牌,想要引他上鉤的。

江辭雪知道的,只不過選擇了配合。

女人就站在窗前,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刻,晚霞絢爛,她逆著光,像是不小心滴落在未幹風景畫上的人形墨點。

她搓了搓手,不斷吸著鼻子哈著氣,好像很冷的樣子。

“你……想不想知道……”女人又深吸了一口氣,最後還是把打結的舌頭捋直,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排練依舊的話——

“想不想知道,你爸爸媽媽最後留給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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