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021章 至親啊 他們該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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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021章 至親啊 他們該是一輩子……
防盜窗的作用是防止別人爬窗進屋, 但卻也給想要爬窗戶的人提供了抓握的便利。
言秋踩著一樓和二樓的防盜窗借力，三兩下就來到了三樓鐘小滿臥室的窗戶底下，小心翼翼地探頭進去, 觀察著裏面的狀況。
站在樓底下的江辭雪和任爾東, 看到言秋站穩後似乎被什麽東西嚇了一跳, 幸好沒摔下來，還跟裏面的人交流一會兒, 很快又靈活地翻了下來，平穩落地。
“小滿說她被鐘阿姨關起來了。”言秋跟小夥伴匯報信息。
江辭雪關心道：“那她真的生病了嗎？”
“生不生病我沒看出來, 但她胳膊上和額頭上都纏著繃帶，頭發也被剃光了, 現在是禿老亮。”言秋皺著眉。
不等兩人開始擔心, 他又解釋道：“可她說自己根本沒受傷, 這都是她媽媽趁她睡著的時候給她弄的, 那天也不知道怎麽她睡得特別沈，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任爾東更加擔心了：“怎麽睡那麽久，不會是真的生病了, 但是自己不知道吧？”
“也可能是吃的東西裏被下了安眠藥。”江辭雪十分平靜地說道。
另外兩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幾乎是異口同聲：“怎麽可能？”
鐘小滿平時不會吃外邊的東西, 連小吃攤兒都誘惑不了她，能在她飲食裏動手腳的人，只可能是給她做飯的人。
可是, 鐘小滿的媽媽為什麽要給自己的女兒下藥？
不管是網友們, 還是現實裏認識鐘琳的人, 都覺得她是個溫柔和善又特別疼女兒的人啊。
“也只是一個假設。”江辭雪知道小夥伴在震驚什麽，他又問，“那小滿被關起來的前一天, 有發生什麽事兒嗎？”
剛才著急來給大家報平安，言秋沒跟鐘小滿說太多話，他正想再上去問一問，就被江辭雪拽住了。
“把這個給小滿。”江辭雪把自己的手機塞進了言秋手裏，“告訴她，可以先試著聯系一下自己信得過的大人。”
“不用啊，我也有帶手機。”言秋正要把自己的手機也拿出來。
但他被江辭雪阻止了：“先不用，你手機是咱們三個人裏唯一有拍照和錄像功能的，先自己拿著，沒準兒有用。”
江辭雪說話的時候向來不緊不慢，表情和聲音都聽不出情緒，但言秋楞是從他今晚的聲音裏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下意識抿了下嘴。
很快，言秋把江辭雪的手機送到了鐘小滿的手上，在從她那裏得到問題答案後又回到了小夥伴身邊。
“小滿說，那天晚上放學，她爸來找她一起吃飯，又重新給她買了一個小蛋糕，但是被她媽媽撞見了。”
鐘小滿的父母離婚後，她爸就去了外地發展，這兩年才回到老家，想跟前妻和女兒搞好關系，也有覆婚的打算，但鐘琳似乎不是很願意。
二人當年是經過協商後和平分手的，離婚後來往雖少，但並沒有撕破臉，甚至沒有過激烈爭吵。
他們這些年來一直沒有別的感情經歷，年節時會互送節禮，在對方遇到困難時也曾為彼此提供過經濟上的幫助，鐘爸爸本以為破鏡重圓的概率很大。
可不知為什麽，鐘琳對他的到來十分排斥，像是在對待什麽敵人。
在前妻那裏碰壁，他只好想辦法從女兒這裏尋找突破口。
鐘小滿本來就對爸爸也很有好感，只是鐘琳管得嚴，不準她跟鐘爸爸來往。
為了不惹媽媽生氣，鐘小滿一直隱瞞在和爸爸私底下見面的事，還把爸爸送的禮物寄存在了閨蜜家。
那天，鐘小滿和鐘爸爸私下見面的事被鐘琳發現，鐘琳卻意外表現得十分平靜，分開時還笑著跟鐘爸爸道了別。
回家後，鐘琳還是問出了鐘小滿和鐘爸爸來往了多久，又去閨蜜家裏拿回了暫存的禮物，除了那只已經認主了的小狗狗。
這一晚，鐘琳一直是笑著的，和聲細語地跟每個遇到的人說話，還溫柔地撫摸著女兒的頭發。
鐘小滿還以為爸爸媽媽的關系終於破冰了，睡前開開心心地喝了媽媽遞給她的牛奶。
然後，她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再醒來時，她的身上就纏滿了繃帶，頭也被剃成了禿瓢。
她當時真的以為自己迷迷糊糊受傷了，然後忘了受傷的過程，但是她一活動胳膊，感覺不疼不癢的，於是就把繃帶解開看了看。
她驚訝地發現自己胳膊上連一點兒破皮都沒有，還活動自如，根本不是受傷了的樣子。
鐘琳進來，看到她解開繃帶，就開始哭哭啼啼。要是跟人硬剛，鐘小滿才不會怕，但她就怕媽媽這個樣子，無奈之下又讓鐘琳給自己纏上了。
後來鐘琳就給她請了假，說她生病了，連考試都沒讓她去，每天還要親手給她餵各種五顏六色的藥片。
鐘小滿察覺到不對，三樓的高度，要不是被防盜窗攔著，她早就直接跳窗戶逃跑了。
後來情況愈發糟糕，鐘琳只允許女兒待在臥室，上廁所都要先跟她請示，讓她跟著一起，說是怕女兒亂走會碰傷自己。
鐘小滿有些崩潰，跟鐘琳說自己已經不是一個小寶寶了，但鐘琳卻抱了抱她，說她永遠都是媽媽的寶寶。
“小滿還說了，鐘阿姨其實從咱們初中那會兒就有些不對勁了。”言秋壓低聲音道，“就是那次，她那個頭發，也是鐘阿姨趁她睡著剪的。”
初中最後那個學期的某天清晨，鐘小滿像往常那樣被生物鐘叫醒，一睜眼，就看到自個兒親媽坐在床頭，直楞楞看著自己。
鐘小滿被嚇得心臟狂跳，坐起來時又發現床上都是黑色的碎發，一摸，她那頭平時細心呵護的長發變成了狗啃似的短發。
她當時是很生氣的，就想哭、想鬧、想問問媽媽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那天早上鐘琳的模樣實在是太嚇人了。
天光還未大亮，女人一言不發地坐在床頭，笑盈盈地看著女兒，像是沈浸在什麽臆想之中不可自拔。
鐘小滿還是慫了，雖然很委屈，但什麽都沒說，她直接拎著書包就去上學了，還跟小夥伴們說頭發是她自己剪的，因為懶得洗頭。
言秋講完這些，任爾東感覺自己頭皮發麻，好像聽了一個鬼故事，正巧一陣冷風刮過，他打了個哆嗦，裹緊了校服外套。
“你們看過鐘阿姨的視頻嗎？”江辭雪突然問。
見言秋和任爾東點了頭，江辭雪又說出了另一個奇怪的地方：“你們有沒有發現，視頻裏鐘阿姨總是說自己的女兒身體不好？”
這件事言秋和任爾東也是印象深刻，因為現實裏，鐘小滿可是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短跑跑贏過班裏許多男生，完全不是鐘琳跟她觀眾說的那種體弱多病的模樣。
但是江辭雪他們都知道鐘阿姨簽約了公司，也許公司給她安排的人設就是一個有個體弱多病的女兒需要照顧的媽媽，這並不奇怪，所以小夥伴們並未多想過什麽。
鐘小滿自己也跟他們吐槽過，說她媽媽太喜歡小題大做了，她只是摔倒磕傷了波棱蓋兒，媽媽卻在視頻裏說她好像受了多大傷，要癱瘓在床了似的。
“像不像代理型孟喬森綜合征？”江辭雪小聲說。
見言秋兩人似乎沒聽說過這種病，江辭雪又解釋了一句：“是一種護理人故意編造、制造疾病癥狀，以滿足自己照顧患者的病態心理需求的罕見疾病。”
“曾經就出現過家長為了能照顧傷病的孩子，而長期虐待兒童的先例。”江辭雪補充道，“也不是沒有兒童因此喪命，或家長被長大後的孩子反殺的例子。”
“我也想起來了。”言秋打了個哆嗦，“我受傷暫住的那天，鐘阿姨好像特別熱情。”
那天鐘琳的註意力完全放在了受傷的言秋身上，都顧不上自己的女兒了。
言秋下意識已經感覺到了危險，只是因為對方是好友媽媽，又對自己那麽熱情，才當做沒有察覺，把疑慮壓了下去。
“那怎麽辦？現在小滿是沒有生病受傷，可萬一鐘阿姨哪天……”任爾東有些著急了，“要不咱們報警吧？”
言秋道：“警察來了，看到小滿沒生病、沒受傷、也沒有被虐待，到時候鐘阿姨再說是她自己剪的頭發、纏的繃帶又不願意去上學，那警察也沒辦法啊。”
“所以才需要想辦法找到證據。”江辭雪指了指言秋口袋裏的手機，“到時候，就看小滿能不能找來靠譜點的大人了。”
*
半個小時後，鐘琳聽到敲門聲，她從貓眼向外看去，發現是那三個高中生去而覆返，雖然有下意識感覺不對，但為了不讓女兒的同學起疑，她還是打開了門。
“鐘阿姨，我回家以後才發現老師發下來的卷子沒給她拿。”這麽說著，江辭雪摘下了自己的書包，翻找起來。
雖然鐘小滿臥室的窗戶和客廳窗戶都在同一側，但因為居民樓的外觀設計問題，臥室的窗戶凸出一塊，正好制造了視線死角。
江辭雪三人就一直待在視線死角裏，爬窗戶的動作也很小心，一直沒被鐘琳發現。
鐘琳相信了江辭雪回來的理由，註意力全放在他的書包上，一只成年男人的手在此時伸過來，趁鐘琳不註意推開門，進了屋，是剛才躲在門後的鐘爸爸。
鐘琳大驚失色：“你來幹什麽？”
“我……”鐘爸爸其實也沒想好要說什麽。
他只是接到了女兒的求救電話，雖然不相信前妻會傷害女兒，但聽到女兒的哭聲，他還是連夜趕了過來。
趁著鐘琳和鐘爸爸糾纏，江辭雪從鞋櫃抽屜裏拿到了鐘小滿說的房間鑰匙。
一旁的言秋拿著手機，將兩個大人的對話錄了下來。塊頭最大的任爾東則負責在旁策應，提防發生什麽變故。
電光石火間，江辭雪已經打開了鐘小滿房間的門，把人放了出來。
在確定了作戰計劃後，鐘小滿就等著小夥伴來接應自己，還拆了自己身上的繃帶，可她光溜溜的腦袋瓜卻藏不住，鐘爸爸見到後也被嚇了一跳。
“這是怎麽回事？”鐘爸爸徹底相信了女兒的話，一臉不敢置信地看向前妻，“琳琳，你真的把小滿關起來，不讓她出門嗎？”
所有人都緊盯著鐘琳，怕她真的會做出什麽過激舉動。鐘爸爸也做好了準備，如果再發生上次那樣鐘琳失控砸客廳的事情，他就先把人撲倒，讓幾個孩子先跑。
“我……我也……”
鐘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最終脫力，坐在了地上，一臉茫然地看著正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眾人仍不敢放松警惕，而就在這時，鐘琳突然撲到了鐘爸爸身邊，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你要救救小滿！一定要救救她！”
“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這樣的！”女人的情緒再次失控，臉上的表情都變得猙獰起來，眼淚止都止不住，“我就快控制不了自己了！”
鐘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在最開始，她總是冒出要是能回到過去，回到女兒還是小嬰兒的時候就好了的想法。
那時候，她的女兒弱小又無助，被她保護、被她照顧、被她抱在懷裏，她就是女兒的天與地。
後來，她開始喜歡上女兒吃她親手做的東西，吃她親手餵到嘴邊的維生素藥片，完完全全信任她、依賴她的模樣。
她看到網上所有人都說想做她的女兒，她感覺好幸福。
可是後來，她發現自己可能只是享受照顧別人並得到感謝與讚揚的時刻。
在女兒那個受傷的同學來到家裏暫住的那天，她生出了“為什麽受傷的人不是她的女兒，那樣她就可以繼續照顧女兒了”，這樣可怕的想法。
現在，她只是給女兒下了安眠藥，可要是任其發展，以後呢，以後她會給她女兒親手下什麽藥？
她不敢想象，要是真的有那麽一天，她到底還會做出多麽可怕的事情，還要怎麽去傷害自己愛的人。
“對不起……”
鐘琳再也不敢去看鐘小滿的面容，恐懼著那雙對她充滿畏懼的雙眼，她掩面而泣，一直重覆著剛才的話。
“我真的……控制不住……”
*
鐘爸爸最後聯絡了前妻的家裏人，鐘小滿被自己的姥爺接走了，而鐘爸爸則留下來暫時陪著鐘琳，說會等天亮後帶她去看醫生。
鐘小滿連驚帶嚇度過了小一周的時間，差點以為自己要被關在臥室一輩子，等離開了家，這些天積攢的委屈與恐懼才化作眼淚流淌出來。
她坐在出租車裏，抹著眼淚跟小夥伴們道了別，說自己很快會回去上學的，讓他們不用擔心。
一行三人忙活到現在，成功解救了小夥伴，終於松了口氣，也在互相道別後回家去了。
江辭雪快到家時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晚飯，但已經這麽晚了，雖然知道姥姥家應該照例給總需要加班的聞瑾薇留了飯，但現在他感覺好累，只想睡覺。
他家裏客廳的燈亮著，聞卿聽到開門聲就出來了，還問江辭雪有沒有吃飯。
江辭雪剛想說吃過了，卻被肚子叫的聲音出賣，聞卿立馬去廚房給他做了點吃的。
熱騰騰的面條很快端上了桌，面雖然是泡面，但肉、蛋青菜都有，調料也是用的家裏的那些，是很家常的味道。
吃飯的時候，聞卿看出來江辭雪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種累。
他弟弟打電話回家時說的是去同學家探病，後來又打了次電話，說先留在同學那寫作業了，寫完作業再回去。
但看江辭雪現在這樣子，他們絕對不是只寫了個作業而已啊。
直到江辭雪洗漱完畢準備上床時，聞卿還跟在他身邊，開著夜燈準備夜聊，往他床上一坐，正欲開口。
江辭雪看出了他哥的擔心，趕在聞卿問出來之前，先挑了一部分內容跟他哥講了，避開了鐘琳的一些行為。
但聞卿仍聽得心驚肉跳。
父母是子女最信任的人，如果父母真的產生了要傷害自己子女的想法，那孩子們還是會毫不懷疑地、開開心心地將毒\藥當做蜜糖吞下。
那是自己的至親啊，至親怎麽會傷害自己呢？
同理，他是小雪的哥哥，是他弟弟最信賴的親人。
他弟弟絕對不會相信自己最親近的人會有想要傷害自己的想法，是那樣無條件地信任與依賴著他。
所以，他更不應該辜負這樣的信任。
聞卿想。
床頭月亮形狀的夜燈還亮著，江辭雪已經沈入了夢鄉，暖色燈光映照下的睫毛在他的臉上拖出了長長的影子。
聞卿看著自己弟弟的睡顏，沒忍住，用手輕輕覆上了江辭雪的臉頰，大拇指愛憐地拂過他長長的睫毛。
是啊，他們該當一輩子的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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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秋踩著一樓和二樓的防盜窗借力，三兩下就來到了三樓鐘小滿臥室的窗戶底下，小心翼翼地探頭進去, 觀察著裏面的狀況。
站在樓底下的江辭雪和任爾東, 看到言秋站穩後似乎被什麽東西嚇了一跳, 幸好沒摔下來，還跟裏面的人交流一會兒, 很快又靈活地翻了下來，平穩落地。
“小滿說她被鐘阿姨關起來了。”言秋跟小夥伴匯報信息。
江辭雪關心道：“那她真的生病了嗎？”
“生不生病我沒看出來, 但她胳膊上和額頭上都纏著繃帶，頭發也被剃光了, 現在是禿老亮。”言秋皺著眉。
不等兩人開始擔心, 他又解釋道：“可她說自己根本沒受傷, 這都是她媽媽趁她睡著的時候給她弄的, 那天也不知道怎麽她睡得特別沈，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任爾東更加擔心了：“怎麽睡那麽久，不會是真的生病了, 但是自己不知道吧？”
“也可能是吃的東西裏被下了安眠藥。”江辭雪十分平靜地說道。
另外兩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幾乎是異口同聲：“怎麽可能？”
鐘小滿平時不會吃外邊的東西, 連小吃攤兒都誘惑不了她，能在她飲食裏動手腳的人，只可能是給她做飯的人。
可是, 鐘小滿的媽媽為什麽要給自己的女兒下藥？
不管是網友們, 還是現實裏認識鐘琳的人, 都覺得她是個溫柔和善又特別疼女兒的人啊。
“也只是一個假設。”江辭雪知道小夥伴在震驚什麽，他又問，“那小滿被關起來的前一天, 有發生什麽事兒嗎？”
剛才著急來給大家報平安，言秋沒跟鐘小滿說太多話，他正想再上去問一問，就被江辭雪拽住了。
“把這個給小滿。”江辭雪把自己的手機塞進了言秋手裏，“告訴她，可以先試著聯系一下自己信得過的大人。”
“不用啊，我也有帶手機。”言秋正要把自己的手機也拿出來。
但他被江辭雪阻止了：“先不用，你手機是咱們三個人裏唯一有拍照和錄像功能的，先自己拿著，沒準兒有用。”
江辭雪說話的時候向來不緊不慢，表情和聲音都聽不出情緒，但言秋楞是從他今晚的聲音裏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下意識抿了下嘴。
很快，言秋把江辭雪的手機送到了鐘小滿的手上，在從她那裏得到問題答案後又回到了小夥伴身邊。
“小滿說，那天晚上放學，她爸來找她一起吃飯，又重新給她買了一個小蛋糕，但是被她媽媽撞見了。”
鐘小滿的父母離婚後，她爸就去了外地發展，這兩年才回到老家，想跟前妻和女兒搞好關系，也有覆婚的打算，但鐘琳似乎不是很願意。
二人當年是經過協商後和平分手的，離婚後來往雖少，但並沒有撕破臉，甚至沒有過激烈爭吵。
他們這些年來一直沒有別的感情經歷，年節時會互送節禮，在對方遇到困難時也曾為彼此提供過經濟上的幫助，鐘爸爸本以為破鏡重圓的概率很大。
可不知為什麽，鐘琳對他的到來十分排斥，像是在對待什麽敵人。
在前妻那裏碰壁，他只好想辦法從女兒這裏尋找突破口。
鐘小滿本來就對爸爸也很有好感，只是鐘琳管得嚴，不準她跟鐘爸爸來往。
為了不惹媽媽生氣，鐘小滿一直隱瞞在和爸爸私底下見面的事，還把爸爸送的禮物寄存在了閨蜜家。
那天，鐘小滿和鐘爸爸私下見面的事被鐘琳發現，鐘琳卻意外表現得十分平靜，分開時還笑著跟鐘爸爸道了別。
回家後，鐘琳還是問出了鐘小滿和鐘爸爸來往了多久，又去閨蜜家裏拿回了暫存的禮物，除了那只已經認主了的小狗狗。
這一晚，鐘琳一直是笑著的，和聲細語地跟每個遇到的人說話，還溫柔地撫摸著女兒的頭發。
鐘小滿還以為爸爸媽媽的關系終於破冰了，睡前開開心心地喝了媽媽遞給她的牛奶。
然後，她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再醒來時，她的身上就纏滿了繃帶，頭也被剃成了禿瓢。
她當時真的以為自己迷迷糊糊受傷了，然後忘了受傷的過程，但是她一活動胳膊，感覺不疼不癢的，於是就把繃帶解開看了看。
她驚訝地發現自己胳膊上連一點兒破皮都沒有，還活動自如，根本不是受傷了的樣子。
鐘琳進來，看到她解開繃帶，就開始哭哭啼啼。要是跟人硬剛，鐘小滿才不會怕，但她就怕媽媽這個樣子，無奈之下又讓鐘琳給自己纏上了。
後來鐘琳就給她請了假，說她生病了，連考試都沒讓她去，每天還要親手給她餵各種五顏六色的藥片。
鐘小滿察覺到不對，三樓的高度，要不是被防盜窗攔著，她早就直接跳窗戶逃跑了。
後來情況愈發糟糕，鐘琳只允許女兒待在臥室，上廁所都要先跟她請示，讓她跟著一起，說是怕女兒亂走會碰傷自己。
鐘小滿有些崩潰，跟鐘琳說自己已經不是一個小寶寶了，但鐘琳卻抱了抱她，說她永遠都是媽媽的寶寶。
“小滿還說了，鐘阿姨其實從咱們初中那會兒就有些不對勁了。”言秋壓低聲音道，“就是那次，她那個頭發，也是鐘阿姨趁她睡著剪的。”
初中最後那個學期的某天清晨，鐘小滿像往常那樣被生物鐘叫醒，一睜眼，就看到自個兒親媽坐在床頭，直楞楞看著自己。
鐘小滿被嚇得心臟狂跳，坐起來時又發現床上都是黑色的碎發，一摸，她那頭平時細心呵護的長發變成了狗啃似的短發。
她當時是很生氣的，就想哭、想鬧、想問問媽媽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那天早上鐘琳的模樣實在是太嚇人了。
天光還未大亮，女人一言不發地坐在床頭，笑盈盈地看著女兒，像是沈浸在什麽臆想之中不可自拔。
鐘小滿還是慫了，雖然很委屈，但什麽都沒說，她直接拎著書包就去上學了，還跟小夥伴們說頭發是她自己剪的，因為懶得洗頭。
言秋講完這些，任爾東感覺自己頭皮發麻，好像聽了一個鬼故事，正巧一陣冷風刮過，他打了個哆嗦，裹緊了校服外套。
“你們看過鐘阿姨的視頻嗎？”江辭雪突然問。
見言秋和任爾東點了頭，江辭雪又說出了另一個奇怪的地方：“你們有沒有發現，視頻裏鐘阿姨總是說自己的女兒身體不好？”
這件事言秋和任爾東也是印象深刻，因為現實裏，鐘小滿可是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短跑跑贏過班裏許多男生，完全不是鐘琳跟她觀眾說的那種體弱多病的模樣。
但是江辭雪他們都知道鐘阿姨簽約了公司，也許公司給她安排的人設就是一個有個體弱多病的女兒需要照顧的媽媽，這並不奇怪，所以小夥伴們並未多想過什麽。
鐘小滿自己也跟他們吐槽過，說她媽媽太喜歡小題大做了，她只是摔倒磕傷了波棱蓋兒，媽媽卻在視頻裏說她好像受了多大傷，要癱瘓在床了似的。
“像不像代理型孟喬森綜合征？”江辭雪小聲說。
見言秋兩人似乎沒聽說過這種病，江辭雪又解釋了一句：“是一種護理人故意編造、制造疾病癥狀，以滿足自己照顧患者的病態心理需求的罕見疾病。”
“曾經就出現過家長為了能照顧傷病的孩子，而長期虐待兒童的先例。”江辭雪補充道，“也不是沒有兒童因此喪命，或家長被長大後的孩子反殺的例子。”
“我也想起來了。”言秋打了個哆嗦，“我受傷暫住的那天，鐘阿姨好像特別熱情。”
那天鐘琳的註意力完全放在了受傷的言秋身上，都顧不上自己的女兒了。
言秋下意識已經感覺到了危險，只是因為對方是好友媽媽，又對自己那麽熱情，才當做沒有察覺，把疑慮壓了下去。
“那怎麽辦？現在小滿是沒有生病受傷，可萬一鐘阿姨哪天……”任爾東有些著急了，“要不咱們報警吧？”
言秋道：“警察來了，看到小滿沒生病、沒受傷、也沒有被虐待，到時候鐘阿姨再說是她自己剪的頭發、纏的繃帶又不願意去上學，那警察也沒辦法啊。”
“所以才需要想辦法找到證據。”江辭雪指了指言秋口袋裏的手機，“到時候，就看小滿能不能找來靠譜點的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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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鐘琳聽到敲門聲，她從貓眼向外看去，發現是那三個高中生去而覆返，雖然有下意識感覺不對，但為了不讓女兒的同學起疑，她還是打開了門。
“鐘阿姨，我回家以後才發現老師發下來的卷子沒給她拿。”這麽說著，江辭雪摘下了自己的書包，翻找起來。
雖然鐘小滿臥室的窗戶和客廳窗戶都在同一側，但因為居民樓的外觀設計問題，臥室的窗戶凸出一塊，正好制造了視線死角。
江辭雪三人就一直待在視線死角裏，爬窗戶的動作也很小心，一直沒被鐘琳發現。
鐘琳相信了江辭雪回來的理由，註意力全放在他的書包上，一只成年男人的手在此時伸過來，趁鐘琳不註意推開門，進了屋，是剛才躲在門後的鐘爸爸。
鐘琳大驚失色：“你來幹什麽？”
“我……”鐘爸爸其實也沒想好要說什麽。
他只是接到了女兒的求救電話，雖然不相信前妻會傷害女兒，但聽到女兒的哭聲，他還是連夜趕了過來。
趁著鐘琳和鐘爸爸糾纏，江辭雪從鞋櫃抽屜裏拿到了鐘小滿說的房間鑰匙。
一旁的言秋拿著手機，將兩個大人的對話錄了下來。塊頭最大的任爾東則負責在旁策應，提防發生什麽變故。
電光石火間，江辭雪已經打開了鐘小滿房間的門，把人放了出來。
在確定了作戰計劃後，鐘小滿就等著小夥伴來接應自己，還拆了自己身上的繃帶，可她光溜溜的腦袋瓜卻藏不住，鐘爸爸見到後也被嚇了一跳。
“這是怎麽回事？”鐘爸爸徹底相信了女兒的話，一臉不敢置信地看向前妻，“琳琳，你真的把小滿關起來，不讓她出門嗎？”
所有人都緊盯著鐘琳，怕她真的會做出什麽過激舉動。鐘爸爸也做好了準備，如果再發生上次那樣鐘琳失控砸客廳的事情，他就先把人撲倒，讓幾個孩子先跑。
“我……我也……”
鐘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最終脫力，坐在了地上，一臉茫然地看著正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眾人仍不敢放松警惕，而就在這時，鐘琳突然撲到了鐘爸爸身邊，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你要救救小滿！一定要救救她！”
“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這樣的！”女人的情緒再次失控，臉上的表情都變得猙獰起來，眼淚止都止不住，“我就快控制不了自己了！”
鐘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變成這樣的。
在最開始，她總是冒出要是能回到過去，回到女兒還是小嬰兒的時候就好了的想法。
那時候，她的女兒弱小又無助，被她保護、被她照顧、被她抱在懷裏，她就是女兒的天與地。
後來，她開始喜歡上女兒吃她親手做的東西，吃她親手餵到嘴邊的維生素藥片，完完全全信任她、依賴她的模樣。
她看到網上所有人都說想做她的女兒，她感覺好幸福。
可是後來，她發現自己可能只是享受照顧別人並得到感謝與讚揚的時刻。
在女兒那個受傷的同學來到家裏暫住的那天，她生出了“為什麽受傷的人不是她的女兒，那樣她就可以繼續照顧女兒了”，這樣可怕的想法。
現在，她只是給女兒下了安眠藥，可要是任其發展，以後呢，以後她會給她女兒親手下什麽藥？
她不敢想象，要是真的有那麽一天，她到底還會做出多麽可怕的事情，還要怎麽去傷害自己愛的人。
“對不起……”
鐘琳再也不敢去看鐘小滿的面容，恐懼著那雙對她充滿畏懼的雙眼，她掩面而泣，一直重覆著剛才的話。
“我真的……控制不住……”
*
鐘爸爸最後聯絡了前妻的家裏人，鐘小滿被自己的姥爺接走了，而鐘爸爸則留下來暫時陪著鐘琳，說會等天亮後帶她去看醫生。
鐘小滿連驚帶嚇度過了小一周的時間，差點以為自己要被關在臥室一輩子，等離開了家，這些天積攢的委屈與恐懼才化作眼淚流淌出來。
她坐在出租車裏，抹著眼淚跟小夥伴們道了別，說自己很快會回去上學的，讓他們不用擔心。
一行三人忙活到現在，成功解救了小夥伴，終於松了口氣，也在互相道別後回家去了。
江辭雪快到家時才想起自己還沒吃晚飯，但已經這麽晚了，雖然知道姥姥家應該照例給總需要加班的聞瑾薇留了飯，但現在他感覺好累，只想睡覺。
他家裏客廳的燈亮著，聞卿聽到開門聲就出來了，還問江辭雪有沒有吃飯。
江辭雪剛想說吃過了，卻被肚子叫的聲音出賣，聞卿立馬去廚房給他做了點吃的。
熱騰騰的面條很快端上了桌，面雖然是泡面，但肉、蛋青菜都有，調料也是用的家裏的那些，是很家常的味道。
吃飯的時候，聞卿看出來江辭雪很累，身心俱疲的那種累。
他弟弟打電話回家時說的是去同學家探病，後來又打了次電話，說先留在同學那寫作業了，寫完作業再回去。
但看江辭雪現在這樣子，他們絕對不是只寫了個作業而已啊。
直到江辭雪洗漱完畢準備上床時，聞卿還跟在他身邊，開著夜燈準備夜聊，往他床上一坐，正欲開口。
江辭雪看出了他哥的擔心，趕在聞卿問出來之前，先挑了一部分內容跟他哥講了，避開了鐘琳的一些行為。
但聞卿仍聽得心驚肉跳。
父母是子女最信任的人，如果父母真的產生了要傷害自己子女的想法，那孩子們還是會毫不懷疑地、開開心心地將毒\藥當做蜜糖吞下。
那是自己的至親啊，至親怎麽會傷害自己呢？
同理，他是小雪的哥哥，是他弟弟最信賴的親人。
他弟弟絕對不會相信自己最親近的人會有想要傷害自己的想法，是那樣無條件地信任與依賴著他。
所以，他更不應該辜負這樣的信任。
聞卿想。
床頭月亮形狀的夜燈還亮著，江辭雪已經沈入了夢鄉，暖色燈光映照下的睫毛在他的臉上拖出了長長的影子。
聞卿看著自己弟弟的睡顏，沒忍住，用手輕輕覆上了江辭雪的臉頰，大拇指愛憐地拂過他長長的睫毛。
是啊，他們該當一輩子的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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