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趙茉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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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趙茉秋
00
“我喜歡你。”
喜歡究竟是什麽感情呢？
小時候的趙茉秋不懂，長大後依然無法明白，她也不想去理解。
人並非沒有愛情就會死，糾結那些只是在浪費時間。
她永遠也無法喜歡一個人。
可是……
趙茉秋看著扒拉在自己門上的女人，比起不解，更多的是無奈。
她打開門，疲倦地揉揉眉心。
“你怎麽找來的？”
“知道學姐回國我就立刻來了。”徐雪源走進屋內，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好久不見啊學姐。”
“也沒多久不見。”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趙茉秋可能會讓另一個自己永遠不要接近徐雪源。
她到現在也不明白，徐雪源為何會會執著於她。
01
趙茉秋睜開眼，上方是熟悉的天花板，她花了一些時間讓昏沈的頭清醒，看著躺在身側熟睡的徐雪源，她長嘆一口氣。
昨天徐雪源堵在門口，為了減少麻煩她便讓對方進到屋內，兩人簡單聊了一下又吃了飯，最後好像還喝了酒，那之後的事她就記不清了。
這也不是第一次和徐雪源同床共枕，在假裝戀愛時，她們常常因為聚會來不及回校同住一間賓館，不過都是徐雪源主動提議。她明白對方的心思，提議過開兩間房，但徐雪源會一直纏著她，後面她嫌麻煩索性就和對方住同一間。
徐雪源雖然大膽向她表達心意，但也不會做出格的事。之前為了讓大家看出她們在交往，在雙方同意的情況下倒是接過吻，兩人私下時徐雪源也不會那般做作地黏著她。
趙茉秋為此松一口氣，覺得徐雪源比較好打發，現在想來那就是徐雪源讓她松懈的一種手段。
她甩掉徐雪源出國這兩年裏，徐雪源陰魂不散地追著她到國外。
徐雪源當了交換生後又順利在國外申請了研究生，雖然和趙茉秋不是同一個大學，但和趙茉秋住的地方在同一個片區，徐雪源經常纏著她。
趙茉秋不堪其擾，畢業後匆匆回國，比她低一個年級的徐雪源只能等一年再回國。趙茉秋本以為這一年能夠輕松度過，可不到半年徐雪源就不請自來，還打聽到她現在的住址。
真是毫不意外。
趙茉秋爬起身，她的出租屋不大，是廚房與室內分割的一居室，為了不讓油煙跑進屋內，她在廚房做了門簾。
到廚房打開冰箱取出前一晚冰好的冷泡茶，她喝了一大口才讓自己冷靜下來，就瞥見冰箱微弱的亮光照著玄關上的鎖鏈……
嗯？鎖鏈？
趙茉秋揉揉眼睛，她打開廚房的燈，只見一根長棍卡在門把手處，傾斜的棍子正好貼合玄關兩側的墻壁，鎖鏈把棍子與門把手的交點捆住在一起，上面還扣著一把鎖。她轉動門把手，紋絲不動。不僅如此，門下方還卡著兩個會自動發出警報的阻門器。
趙茉秋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她冷靜下來，輕手輕腳走進屋內，徐雪源正呼呼大睡，這人唯一的優點就是睡得死。
趙茉秋環顧四周，在哪都找不到手機，電腦上的路由器也不見蹤影。
她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照進屋內，她在公寓的14層，逃窗出去的可能性也被扼殺。
她瞇了瞇眼，今天正好是周六，徐雪源還挺會挑日子，果然是有備而來。
“學姐……”
徐雪源說著夢話，翻了個身背對陽光，之後又沈沈睡去。
趙茉秋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打了對方一巴掌。
“啊！”
徐雪源立刻驚醒。
“學姐？”她捂住疼痛的面容，迷迷糊糊地爬起身，“你怎麽了學姐？”
“別廢話，你自己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趙茉秋直接把徐雪源踹下床，她語氣帶著幾分涼意，“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啊……”徐雪源不緊不慢地從地板上爬起來，悠哉地伸了一個懶腰，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下，“今天天氣真好呢，學——”
後面的話語被突然扔來的枕頭打斷，徐雪源扯下打在臉上的枕頭，笑道：“學姐你不用擔心，我就是想和你度過誰都不會被打擾的二人世界而已。”
“我可不想。”趙茉秋掃了徐雪源一眼，看來電子設備不在徐雪源身上，“我的周末可不想荒廢在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
“我知道的，學姐你想著剪視頻吧！”徐雪源樂呵呵地說：“沒有網絡你也可以剪視頻啊！”
“雪源，這次你觸及到了我的底線。”趙茉秋警告道：“我可以直接報警。”
“無所謂。”徐雪源卻輕松自得地坐在沙發上，“我就是喜歡學姐而已，想和學姐在一起。”
“那更不可能了。”趙茉秋說：“我和你說過很多遍了，我沒法喜歡上任何人。”
“我知道啊。”徐雪源捂住嘴，漆黑的眼眸看向趙茉秋時帶著病態的笑意，“我就是想和學姐在一起，又沒要求你喜歡我。”
“你想和我合租嗎？”趙茉秋問，如果是和徐雪源合租的話倒也方便，這人很會做家務也很會做菜，只要誇獎對方幾句就會滿足，簡直沒有比這更合算的保姆了。
“我可不滿足和學姐合租……”徐雪源慵懶地躺在沙發上，開心地哼著歌，“我想和學姐做一些情侶的事，比如說約會、接吻、上I床什麽的……啊，在床上的話，學姐你什麽都不用做，躺著我來就行了，我不會給學姐添麻煩的。”
“你現在就是給我添麻煩。”趙茉秋揪住徐雪源的衣領，把人從沙發上拽到地板上，“我不想和你鬧這些，你清楚狀況的話就把門打開。”
說著，她翻出茶幾下方的工具箱，上面扣著鎖鏈和鎖，那鎖是密碼鎖，趙茉秋用力掰著鎖，這鎖比普通的鎖重，鎖芯也被塗了一層凝固的膠，沒法撬開。
“放棄吧學姐，出不去的。”徐雪源莞爾一笑，對上趙茉秋陰冷的目光，她笑容更甚，“你生氣了嗎？”
“是啊。”趙茉秋很久沒有這麽生氣過了，她低頭瞪著躺在地板上的徐雪源，只想揣對方一腳。
“你脾氣變差了。”徐雪源揶揄道：“是這半年工作的怨念導致的吧，沒想到學姐畢業後會按部就班的工作呢。”
見徐雪源不打算說什麽，趙茉秋懶得搭理對方，她到廁所洗漱又到冰箱取出食材做早飯。
片刻後，她做好番茄雞蛋拌面，徐雪源也爬起來洗漱，自己到鍋裏把剩下的面盛出來，安靜地坐在趙茉秋對面吃著。
兩人吃完後，徐雪源自覺地去洗碗，“中午我來做飯吧，學姐想吃什麽？我帶了好多食物……”
“隨便。”趙茉秋淡淡應一聲，打開電腦剪輯視頻，她現在並不想理會徐雪源。
徐雪源洗完碗，走到趙茉秋身後來回踱步，見對方沒有理會她，她問：“學姐，你都不休息的嗎？”
趙茉秋只是淡淡地說：“我要剪視頻，別煩我。”
徐雪源湊上前去看，“沒有網絡也能下載一些素材嗎……啊，你都提前備份了這麽多素材，不愧是出個Vlog都能有幾百萬播放量的秋姐姐呢。”
趙茉秋面色扭曲一瞬。
“學姐的賬號明明做得那麽強，卻還要規規矩矩工作嗎？”徐雪源貼心地按了按趙茉秋的肩膀，“真是辛苦了……”
趙茉秋繼續剪視頻。
“學姐，你這麽做……”徐雪源湊到趙茉秋的耳側，眼眸微沈，“是為了伊娜吧？”
趙茉秋滑動鼠標的手頓住，面前的視頻正在不斷回放剛剪的素材。
“我都查清楚了，伊娜是你姐姐的女兒。”徐雪源卷起趙茉秋紅褐色的頭發，“原本你們一家子都在國外生活，但遇到事故後你由姐姐撫養長大，可後來……”
趙茉秋直接拍開徐雪源的手，“然後呢？你想說什麽？”
“別生氣嘛學姐。”徐雪源立刻轉換語調，說：“我就是想和你一起住，我也可以幫你照顧伊娜的。”
趙茉秋淡淡地問：“你有錢嗎？別到時候是我照顧你們兩個。”
“學姐還會在意錢嗎？啊。”徐雪源一頓，恍然大悟，“是姐姐攜款逃跑後家裏很缺錢嗎？”
“砰。”
趙茉秋用力地把鼠標摔在桌面，她沒想到徐雪源連這種事都知道，這可是花李言都不知曉的真實情況。
“你……”
“別緊張。”徐雪源攬住趙茉秋的肩膀，“我來這裏之前去了一趟你住的家，你兩個姨媽什麽都說了，她們可是希望你過上屬於自己的人生呢……”
趙茉秋揉揉眉心，任由徐雪源撫上自己的臉，又聽見對方說：“學姐，你別擔心，我可有錢了。”
趙茉秋翻了一白眼，“雪源，我如果真的缺錢的話，怎麽可能出國留學，視頻粉絲那麽多，又怎麽可能不接廣告。”
“啊，對哦。”徐雪源沈思片刻，她都忘了出國要花很多錢。
“你是有錢到沒事做，才會執著於這些無聊的情情I愛愛。”
“這些才不無聊。”
“雪源，說實話我無所謂。”趙茉秋側過頭，她擡眸盯著徐雪源，眼中沒有任何笑意，語氣也毫無起伏，“照顧伊娜的事也是，只是出於責任不想給姨媽添麻煩，如果我真的很介意這些，我就不會出國留學，也不會到現在還不把伊娜接過來。”
她純粹是覺得伊娜這個歲數接過來照顧比較麻煩而已。
徐雪源的笑容怔住，隨後笑得更加開心。
“學姐，你果然很無情！”徐雪源眼中滿是灼熱的愛意，“我真的好喜歡你。”
回應她的是趙茉秋的冷笑。
趙茉秋不想和徐雪源講話，便繼續埋頭剪視頻。
徐雪源盯著趙茉秋的後腦勺，慢慢收斂笑容，她走向廚房準備今天的午餐。
02
“明天我要上班，你給我把這裏恢覆原樣。”
趙茉秋檢查剪好的視頻，確認無誤後等著視頻導出，她活動活動身子，看了眼躺在沙發上的徐雪源，留下這句話後到浴室洗澡。
溫熱的水打在臉上時，趙茉秋這才開始發愁。
她已經被徐雪源關了兩天，周末就這樣毀了，堆積的快遞也沒有拿，這一周的食材也沒有去超市補充，接下來一禮拜得去公司食堂吃，但可能會被公司的一些沒眼色的同事搭話，還是點外賣比較保守。
這一切的前提是得先從這間屋子裏出去。
趙茉秋慢悠悠地洗完澡吹完頭，玄關的門依舊沒有變化，她頗有些無奈。
“學姐，我給你吹頭發……”徐雪源後面的話語止住，見對方吹幹的頭發，她鼓起嘴巴，“為什麽不讓我幫你吹！”
“為什麽要讓你吹啊。”趙茉秋坐在徐雪源身側，說：“這兩天鬧夠了嗎？鬧夠了就恢覆正常吧。”
徐雪源沈默不語。
“你就是想看我生氣是吧。”趙茉秋嘆道：“你故意激怒我也沒用的。”
“才不是！”徐雪源微蹙眉頭，“我是因為喜歡學姐——”
“喜歡什麽啊。”趙茉秋打斷徐雪源的對話，輕輕掃了一眼徐雪源，彎著嘴角露出標準的笑容，乍一看笑得溫柔但說出口的話語滿是嘲弄，“你喜歡的就是你自己而已。”
“才不是——”
“就是這樣吧。”趙茉秋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的燈，不疾不徐地說：“我早就聽葉霏說了，你家很有錢，讓你做什麽都很輕松，所以你喜歡具有挑戰性的東西，當初會跟我告白，也是因為和舍友打賭輸了，見我拒絕你就不甘心吧。”
徐雪源頓住，她微蹙的眉頭在一瞬間松開，臉上轉為了古怪的笑容，“學姐一開始就知道嗎？”
趙茉秋搖搖頭，“你在國外讀研時，我擔心你傻乎乎地為了愛情搭上前途，就稍微逼問了一下葉霏。”
“嘖。”
“雖然早就知道你不怎麽喜歡我，但沒想到你比我想得還無聊。”趙茉秋涼颼颼地說：“沒想到我們的雪源是這麽傻的人啊。”
徐雪源花了幾秒消化趙茉秋的話語，不由得拔高聲音，“傻？”
“以前假裝戀愛時，為了迎合我被使喚了不少事吧，還幫我推脫那些麻煩的人……”趙茉秋問：“扮演一直喜歡我的小學妹，你不累嗎？”
徐雪源嘴角肉眼可見地下撇，視線落在一旁的架子上，上面有許多她和趙茉秋一起“約會”時買的小物件，還有當初露營時她送給趙茉秋的那塊鵝卵石鑰匙扣。
“什麽都不懂的是你啊，學姐。”徐雪源闔上眼眸，她站起身，見趙茉秋臉上閃過的茫然，她淡淡一笑，“雖然一開始我確實不喜歡你，假裝戀愛也是為了想讓自己贏，但後面我是真的喜歡你。”
趙茉秋狐疑地問：“你的喜歡就是這樣強硬地把人關起來嗎？”
“當然不，我就是單純覺得好玩。”徐雪源聳聳肩，“難道不覺得很令人激動嗎？”
“那倒沒有。”趙茉秋實話實說，她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總之明早你給我恢覆原狀，我還要去上班。”
“我不要。”
“你不要也沒辦法，明天我們有很重要的企劃發布，我是主講人，我沒來的話公司同事會直接上門來的，為了工作，她們就算把門炸了都會把我帶過去的。”趙茉秋安然躺下。
徐雪源幽怨地盯著趙茉秋，嘀咕道：“學姐，你的防禦可真高。”
“謝謝誇獎。”
“我不是這個意思……”徐雪源十分懊惱，完全無法攻陷趙茉秋，她註視著對方睡臉，若有所思。
第二天趙茉秋醒來時一切都恢覆原狀，餐桌上擺著徐雪源做的早餐，還有從市場買來的食材，徐雪源已經離開了。
趙茉秋心底松一口氣，手機也是滿格電量。
本以為這件事之後徐雪源會徹底死心，等到下一個周六早上，趙茉秋被鎖鏈聲吵醒。
她匆忙起身，徐雪源正往冰箱裏添置吃的，玄關的門又和上次一樣。
“你怎麽進來的？”
“之前偷偷拿了備用鑰匙。”徐雪源說：“沒想到學姐完全沒有發現。”
“工作太忙。”趙茉秋微瞇眼眸，“網絡呢？別給我斷網，我剛接了一個項目，得時刻待命。”
“我這次沒有拿走你的手機和路由器啦。”徐雪源垂下眼，“學姐，你真溫柔啊。”
“什麽意思？”
趙茉秋疲倦地到廁所洗漱，小門外傳來徐雪源悶悶的聲音。
“我都這麽過分把你關起來了，你也還是縱容我啊。”
趙茉秋洗了一把臉，徹底清醒後看著徐雪源在廚房忙碌，便說：“我那是懶得理你。”
打發走徐雪源太浪費時間，她優先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事，就像是徐雪源的行為本質不會帶給她多少損失，所以她就隨著對方胡來。
“學姐，你想要什麽呢？”
吃早餐時，徐雪源突然她這個問題。
趙茉秋咽下食物，說：“我生日早就過了。”
“不是，學姐你想要做什麽？”
“目前是把手頭的項目完成。”趙茉秋提醒道：“所以你別煩我。”
“不是這個，我是問你的夢想。”徐雪源耐著性子問。
“我沒有。”趙茉秋反問：“難道你有？”
“那就是和你一起生活！”徐雪源激動地說。
勺子在碗底發出清脆的聲音，趙茉秋毫不留情地說：“把自己的人生依附在另一個人身上，真可悲。”
“這哪是可悲呢，明明是我纏著你啊。”
徐雪源彎著眉眼輕咬勺子，鐵勺在齒間摩挲發出詭異的聲音，趙茉秋聽著格外刺耳，踹了徐雪源一腳才讓對方停止這異常行為。
“學姐，我不會做出格的事的。”徐雪源放下勺子，笑瞇瞇地說：“我喜歡學姐現在的樣子。”
“呵呵，謝謝。”趙茉秋有些無語，“我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沒有啊。”徐雪源歪歪頭，“你只對我這麽冷漠。”
趙茉秋完全不明白徐雪源在說什麽，脫口而出，“你有病嗎？”
“沒有啊，被喜歡的人特別對待任誰都會開心的。”
“我可沒有特別對待。”
徐雪源笑眼盈盈地盯著趙茉秋，意味深長地說：“有啊。”
趙茉秋等著徐雪源的下文，對方卻埋頭吃飯，她懶得追問，坐到電腦面前繼續辦公。
工作、吃飯、睡覺……
就這樣過了兩天。
除了多了徐雪源，生活沒什麽變化，徐雪源也不會在她工作時打擾她。
趙茉秋躺在床上，聽著浴室停止的水聲，她刻意閉上眼裝作熟睡的模樣。
片刻後，浴室的門被輕輕打開，沐浴露的香味充斥屋內，徐雪源的腳步聲變輕一些，床邊微微塌陷，身側傳來屬於人的熱度。
趙茉秋閉著眼，做出均勻呼吸的樣子，她只是好奇徐雪源是否會在她不設防時做出格的事。雖然徐雪源至今為止的行為都很出格，但對方卻從不會在肢體接觸方面越界，這也是她確信徐雪源沒那麽喜歡她的證據之一。
夜晚的市區並不安靜，偶爾能夠聽見遠處傳來的鳴笛，樓上時不時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可衣料摩挲的窸窣聲音卻在此刻清晰地傳入耳中，壓住了那些雜音。
趙茉秋感受到溫熱的氣息撲了過來，耳朵和臉上傳來細微的癢意，那是徐雪源的頭發。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她分不清這是害怕還是緊張，也可能是二者都有。
“學姐……”
徐雪源在她耳側輕聲呢喃，熱氣落在耳朵上時，酥麻的癢意也爬上了背脊，像是被觸電一般，這股電流慢慢襲遍全身，她感到些許不自在。
“你幹嘛要裝睡？”
那股熱度遠離了一些，趙茉秋睜開眼，冰涼的空氣降下了她逐漸湧上的熱意。
“你怎麽知道我在裝睡？”她冷靜下來。
“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的呼吸不夠沈。”徐雪源躺在趙茉秋身側，“你害羞了嗎？”
“那倒沒有。”趙茉秋不由得往床邊挪了挪。
徐雪源不甘地咂咂嘴，背過身，“真冷漠。”
沒一會兒，徐雪源沈沈睡去，可趙茉秋卻睡不著了。
這是她認識徐雪源以來，第一次害怕徐雪源的接近。
03
“我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
趙茉秋第一次意識到人類會產生“喜歡”的情緒時，是小時候外婆看的電視劇。電視裏兩個人互說喜歡然後擁吻，她便明白喜歡與接吻分不開。
初中時朋友談了戀愛，她看見朋友幸福的笑容時，問道：“那你們接吻了嗎？”
朋友卻滿面通紅，說她過於大膽。趙茉秋無法理解，也不明白為何要臉紅。
就像是每次有人和她告白時，也總是紅著臉，得知她的回應後，有的是失落地離開，有的則是勃然大怒。
不論哪一種，趙茉秋都覺得格外麻煩，也總是會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錯了。
她想把一切當做沒發生，可對她告白的人卻沒法做到。
被她拒絕的小組長要求老師調換座位，被她拒絕的班長也不再找她說話，被她拒絕的朋友也總是帶著憂傷的神情沖她笑。
趙茉秋那一刻明白，喜歡會讓人痛苦。
“為什麽喜歡我呢？”
高中時，又一次被告白後，趙茉秋忍不住問出這個問題。她看著面前的女生，她記得對方是在樓梯間摔倒的人，當時她幫忙扶著對方起來。
“因為你很特別……你長得好看……你人也很好……”女生磕磕絆絆地說著，面紅耳赤。
千篇一律的理由，無法理解。
真的有人就因為這些能喜歡一個人嗎？
好麻煩啊，可她也不希望有人因為她而痛苦。
她鄭重其事拒絕對方，感謝對方的喜歡，祝福對方能夠幸福。
這樣即便沒法接受告白，也不會讓對方太過於難過。
可趙茉秋卻發現接近她的人變多了。
明明她是為了避免麻煩選擇女子高中，為何和她告白的人比初中還多呢？
無法理解。
“因為有傳言說茉秋你不抵觸女生的告白，所以……”
聽著學姐說這句話時，趙茉秋疑惑不解，她只是不希望對方難受，沒想到弄巧成拙，早知道裝傻充楞就好了。
又是一次被告白。
“你喜歡我？謝謝你，我也很喜歡大家。”
“不是的，學姐，我說的喜歡是戀愛的喜歡！”
“戀愛？可是我們都是女生啊，而且高中生以學業為主比較好。”
“啊……是這樣的……”
趙茉秋看著小學妹失落地離開，長舒一口氣。
好累。
為什麽總會有人和她告白？
是因為她外貌特殊嗎？可是這個高中也有外國交換生，她看上去也沒多特別。
“因為你很溫柔吧。”面對趙茉秋的疑惑，朋友解釋道：“剛剛跟你告白的那個人，你之前值勤時看她臉色發白不舒服，帶她去過醫務室吧。”
“這只是舉手之勞吧。”
“不不不。”朋友搖搖頭，“你之前就有一個壞習慣，你沒發現吧。”
“什麽壞習慣？”
“你看見同學頭發亂了都會幫忙整理，看見同學手上有傷口會給創可貼，看見嘴唇幹裂會給潤唇膏……”朋友見趙茉秋疑惑不解的神情，佩服道：“我還以為你故意撩人，沒想到你是無意識的嗎？”
趙茉秋不可置信，“這些行為有什麽不妥嗎？不是很正常的關愛同學嗎？”
“對於一般人來說是這樣的……”朋友指了指趙茉秋的臉，“但你這張臉做這些，真的很令人誤會。”
“啊？”
“高中生正是青春萌動的時候，你頂著這張臉去關心她們，很多人會把緊張和喜歡混淆的。”朋友聳聳肩，“你要是不想被人告白被人喜歡，就試著冷漠一些，你之前沖我笑時我女朋友可是吃醋了好一陣子。”
“原來是這樣……”趙茉秋一知半解。
這之後為了避免麻煩，趙茉秋學會了“挑選”朋友。
她發現只要是內向又比較喜歡獨處的同學，不會相處著突然對她告白，就算告白那也只敢隔著屏幕，拒絕之後只是不再搭話，減少了很多麻煩。
面對告白時，她都選擇沒聽懂對方的意思蒙混過關，畢竟大部人不是真心喜歡她，看見她的反應後也不會再糾纏，偶爾遇見幾個真心實意的，她會在心裏憐憫對方。
可她還是希望能夠過一過清凈的高中生活。
直到高三時鐘晴轉到班上，關於鐘晴的謠言她也聽過一些，班上的人都忌憚對方。
趙茉秋只覺得機會來了，她主動接近鐘晴。只要和鐘晴關系好，就能減少一部分糾纏她的人。
本以為鐘晴真的是那種不良少女，沒想到是個樂觀開朗的樂天派，事情沒有照她預料發展，但她和鐘晴走在一起時，確實很少有人和她告白。
趙茉秋難得體驗了寧靜的高中生活，她也願意給鐘晴輔導功課就當報答對方。
鐘晴也沒有喜歡她的表現，不論是對她還是對別的同學，鐘晴總是保持適當的距離，不會和人手挽手，雖然鐘晴有些心直口快，但同學遇到困難時也會幫忙，也能在趙茉秋為難時幫忙解圍。
就比如說趙茉秋被人堵著路告白時，鐘晴都會擺臉色裝混混嚇走那些人。
趙茉秋覺得可以和鐘晴當一輩子朋友，不知不覺，她把鐘晴放在與花李言同等的位置。
她真心把她們當摯友。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兩位摯友會對她告白。
面對鐘晴的告白時，趙茉秋內心閃過一瞬的慌張，但在鐘晴面前搬出花李言後，對方卻立刻動搖，她緩緩松了一口氣，果然鐘晴不是真的喜歡她。
面對花李言的告白時，趙茉秋那一瞬間覺得天塌了，但還是強裝鎮定問對方是不是喜歡林沐森，好在花李言沒有否認，果然花李言也不是真的喜歡她。
那時候，趙茉秋無比慶幸自己申請了交換生名額，同時也迫切希望鐘晴和花李言能夠在一起。
她真的不想再看見要好的朋友和她告白的戲碼。
所以，等鐘晴和花李言舉行婚禮那天，趙茉秋比誰都開心。
“茉秋，你也要幸福啊。”
婚禮那天，鐘晴和花李言兩人分別扔出兩個捧花，有一個砸中了趙茉秋。那晚離開會場後，就有女生找趙茉秋搭訕。
趙茉秋第一次參加女同婚禮，也是第一次接觸這麽多女同，她們不同於高中那些羞赧的女生，表達喜歡時更加直白，但面對趙茉秋的拒絕也只是大大方方地笑了笑。
婚禮後半場時，廳內放著悠揚的歌。
趙茉秋坐在角落喝酒，看著鐘晴和花李言相擁跳著笨拙的舞步，她忍俊不禁，望向場上時卻不由得楞住。
沒有人炫耀精湛的舞技，沒有人在意正確的舞步，也沒有多麽浪費絢麗的燈光，可大家面上都洋溢著笑容。
趙茉秋旁觀一切，忽然明白為何這兩人經常吵架卻依然選擇在一起。
喜歡帶來的不只是痛苦，還能帶來幸福。
但果然還是……無法理解。
04
“學姐，下周一起去玩吧。”
“不行，我還——”
“這是最後一次了。”
趙茉秋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徐雪源繼續說。
“我想和學姐一起去兩天一夜的旅游，我不會做出格的事，玩完後我再也不會糾纏學姐了。”
這是徐雪源第四次把她關起來，趙茉秋還以為徐雪源會一直這樣鬧下去，看來對方也在意國外的課業，現在是八月中旬，徐雪源過不久就要出國繼續上學。
趙茉秋爽快答應對方，若是這之後徐雪源不再糾纏，也算是成功解決一件麻煩事。
於是下一個周末，趙茉秋跟著徐雪源到人流少的景點。
趙茉秋走在廊架上，頂上的紫藤蘿繞著廊架落在兩側。
“真好看，也很涼快。”徐雪源輕輕觸碰垂在一側的紫藤蘿，“是真花。”
“真花？”趙茉秋卻欣賞不來，“會有蟲子吧。”
“學姐你真會毀氣氛。”徐雪源語氣沒有任何責怪之意，她拍拍趙茉秋的背，“放心吧，上面的是假花，這兩邊是真花。”
趙茉秋望著蜿蜒的廊道，“那還真是沒意思。”
徐雪源楞住，“你剛剛那語氣我還以為你害怕蟲子，還想著安慰你。”
“我不害怕這些。”趙茉秋解釋道：“是你害怕蟲子吧，之前不也是看見蟲子就往我懷裏鉆嗎？我只是不希望這種場面重新上演而已。”
“我也不怕啦。”徐雪源視線落在趙茉秋空著的手，她擡手拉了拉自己的背包帶子，“之前那些假裝害怕都是演給別人看的。”
趙茉秋放慢腳步，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她“甩”掉徐雪源後，兩個人第一次單獨游玩。
晚上簡單吃了一頓飯後，徐雪源便邀請她出去逛逛。
春城的夏夜很涼爽，街道兩側的仿古建築掛著橙黃的燈，前方是小橋流水，路上有幾個穿著民族服飾的女生嬉笑打鬧，河流中間慢慢駛過小船。
趙茉秋長舒一口氣，她已經很久沒有出來玩了。
“這裏很令人放松吧。”徐雪源指著隔壁街道，“那邊游客比較多，這裏沒什麽景觀人比較少。”
“這裏確實不錯，早知道我帶相機來了。”
“學姐可真是熱衷這些……”
徐雪源買了兩個雪糕，分給趙茉秋一個後兩人坐在橋邊的長椅上吃著，她貼心地往周圍噴了些花露水，又幾口把雪糕吃完，緩緩開口。
“學姐之後打算和伊娜單獨生活嗎？”
趙茉秋取出紙巾接住滴落的雪糕，這雪糕太甜了，她索性把剩下的雪糕放在包裝袋裏，說：“等我手頭這個項目做完我就可以升職，到時候會在公司附近買個房子，把伊娜的戶口遷到我名下，那樣她以後上學也方便。”
徐雪源撇撇嘴，她抽走趙茉秋手上的包裝袋，扔進一側的垃圾桶。
“學姐，你是無趣的現實主義者啊。”
“這個詞不是這樣用的。”趙茉秋糾正道：“你是想說我這個人比較實際吧。”
“差不多，你能理解就好了。”徐雪源靠在長椅上，“明明學姐也不愁錢，為什麽會是這種性格呢……”
“什麽叫這種性格。”趙茉秋吐槽道：“我倒是想反問你，你怎麽會是這種性格。”
“學姐好奇我的過去嗎？”徐雪源故作激動地說：“我好開心！”
趙茉秋立刻回答，“完全不好奇。”
徐雪源發出不滿的哀嚎，那聲音慢慢拉長，又像洩氣的氣球，最後只剩下一聲嘆息。
“學姐，你真的沒法喜歡我嗎？”
遠處的街道響起了音樂，斷斷續續的古箏聲傳來，徐雪源的聲音蓋過了雜音。趙茉秋望著河面，天上的明月落入水中，被駛過的船撞得粉碎，卻又很快恢覆原狀。
“比起糾結我為什麽不喜歡你，你不好奇你為什麽那麽喜歡我嗎？”
趙茉秋側頭看向徐雪源，昏暗的路燈描摹徐雪源的面容，她視線落在對方頭發上的發卡，那是她之前隨手送給對方的回禮，沒想到對方一直都戴著。
“喜歡就是喜歡，這份感情有什麽探究的必要嗎？”徐雪源反問道：“難道學姐你清楚自己無法喜歡人的原因嗎？”
“是啊。”趙茉秋利落回答。
“嗯？”徐雪源倏地湊上前，問：“你竟然知道？這有什麽原因嗎？是心理陰影嗎？和你那丟下你不管的姐姐有什麽關系嗎——唔。”
趙茉秋推開徐雪源，“和你想得差不多吧，但……”
“那我們去看心理醫生！”徐雪源站起來了。
“但我更多是覺得和人建立親密關系很麻煩。”
徐雪源又坐了下來，“果然是這樣啊，畢竟學姐你是那種利益大於感情的無情的人。”
趙茉秋呵呵一笑，“我要是無情的話就不會和你坐在這裏了。”
“你不會明白我說的無情是什麽意思。”徐雪源直接靠在趙茉秋的肩上，唉聲嘆氣道：“就像我也不會明白你為何要努力工作，為何要會為了不撕破臉皮而選擇和我假裝交往，為何會知道我喜歡你後還一直把我放在你身邊……”
“那是因為你懂得分寸。”趙茉秋貼心地解釋道：“你不會做更多出格的事，也不會影響我要做的事，偶爾還能給我做飯打掃衛生，這一點我還是挺喜歡你的，當然這不是戀愛的喜歡。”
“學姐，你這話簡直太渣了，我現在打你一巴掌都不算過分。”
趙茉秋辯解道：“那正好和你之前擅自把我關起來的事抵消了吧。”
徐雪源：“……”
好無情的女人啊。
她沒有再開口，只是捏著趙茉秋的掌心。
晚風拂過河面，月亮微微顫動。
徐雪源蹭了蹭趙茉秋的脖頸，挽住對方的手，感受到對方的僵硬，她笑道：“放心吧，這是我最後一次握學姐的手了。”
趙茉秋不再抵觸。
“學姐，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聽著徐雪源略帶沙啞的聲音，趙茉秋微睜雙目，滾燙的眼淚落在她的鎖骨，劃過皮膚刺進心底。
徐雪源哭了。
難以言喻的愧疚感湧出，趙茉秋嘴巴張張合合，最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你如果不喜歡我的話，為什麽要保留那些我送你的東西呢……”徐雪源的聲音逐漸變得哽咽。
“那是因為……”趙茉秋放輕聲音，但還是坦誠地說：“大家送我的東西我都會好好保留。”
“你如果不喜歡我的話，為什麽要一直容忍我呢？為什麽不強硬地把我推開？為什麽總是給我可趁之機？”
“那是因為我不想傷害你……”
“你如果不喜歡我的話，為什麽又不想傷害我呢？”
“那是因為你幫了我很多忙……”
徐雪源發出短促的音節，最後抱著趙茉秋的手臂嚎啕大哭。
趙茉秋溫柔地拍著徐雪源的頭，她望著墨黑的夜空，橙黃的月亮慢慢融於夜幕裏。
她眨眨眼，忽然發現自己也哭了。
趙茉秋抹去淚水，喃喃自語。
“對不起……”
05
“叮鈴鈴——”
趙茉秋睜開眼，走出臥室敲了敲隔壁的門。
“伊娜，快起來洗漱了。”
聽著裏面的人應一聲，她到廚房準備簡易的早餐。
“姨姨……”伊娜揉揉眼睛，“早上吃什麽？”
“今天吃簡單的三明治。”趙茉秋揉了揉孩子的面容，“我們伊娜從今天開始就是五年級了，等今天報道結束後，晴晴姨和言言姨會帶我們去吃大餐。”
“好耶！大餐！”伊娜睜開眼，蹦蹦跳跳地進了洗手間。
趙茉秋無奈一笑，繼續做早餐。
一年前她買了房，便把伊娜接過來一起生活，花李言和鐘晴會常常來看她，伊娜也和她們逐漸熟悉起來。
趙茉秋並不討厭現在的生活，步入社會之後她也變得老練，學生時代的煩惱在職場上也能自如應對，工作也漸漸上手。由於職業原因，身為中層管理員的她也不用時刻在公司待命，家離公司就隔著一條街，所以一邊上班一邊照顧伊娜也不會太辛苦。
送伊娜到學校後，她順路采購一周的食材，做完今天的家務後她癱在沙發上休息。
金色的陽光跑到客廳，風吹著陽臺上的紗簾，白色的紗掛在一旁的展櫃上。趙茉秋起身卷起紗簾，被突然的反光刺到了眼，她微瞇眼眸，發出光的是展櫃上的物品，她湊近一看，楞在原地。
那是兩枚紅色發卡。
破舊的發卡掉了漆，露出略微生銹的鐵面。
為什麽這個東西在這裏？
她思忖片刻，恍惚想起前幾天打掃屋子時，不小心把裝著飾品的盒子摔落，隔天拖地時她才發現遺落的發卡，當時趕著送伊娜去上學便隨手放在展櫃裏。
發卡是最後一次見到徐雪源時，對方還給她的東西。
那晚徐雪源哭過一場之後，表現得異常平靜，兩人沈默地吃完早餐，徐雪源拆下發卡遞給她。
趙茉秋記得徐雪源睜著微微發紅的眼眶，用沙啞的嗓音說：“我走了。”
她當時只是點了點頭，幹巴巴地回了一句“路上小心”。
那天早晨的太陽十分刺眼，亮得她看不清徐雪源的背影。
後面過了一年多，她偶然從鐘晴口中聽見徐雪源的消息，聽說對方做了很厲害的工作，事業有成。
趙茉秋記不清當時是什麽感受，只是常常想起徐雪源那晚的哭聲。
徐雪源……真的開心嗎？
“哐當。”
晃動的窗戶讓趙茉秋從回憶中抽離，今天的風比較大。她關上窗戶，到臥室打開鎖住的床頭櫃，取出飾品盒打開，把發卡放進去時，那黑色鵝卵石鑰匙扣突然斷成兩半。
趙茉秋盯著上面裂開的畫，楞了幾秒後想把鑰匙扣拼起來，卻發現上面的膠也慢慢脫落，鵝卵石上幹涸的顏料也碎成了渣，只有一些殘留著在石頭上。
“修不好了……”
趙茉秋盯著石頭發楞，她關上飾品盒，碎掉的顏料漸漸融化，化在飾品盒上，化在她的手中，她拿紙擦了擦又用溫水洗，卻怎麽都清不掉。
“趙總，這是什麽？”
助理指著她手上的痕跡，好奇道：“你也畫畫嗎？”
“不……就是不小心沾到的。”趙茉秋翻閱面前的方案，最近總是在走神。
“對了，趙總，之前項目的讚助商打算來公司看看。讚助商對我們的項目很看好，一大早就打電話過來問可不可以來公司參觀，我們這邊今天下午和明天下午都有時間……”
“那就今天下午吧。”趙茉秋說：“你喊人準備一下，把那讚助商資料給我。”
“啊，我等會兒整理。”助理說：“不過你應該認識那位讚助商，她在電話裏說過你們是校友呢！”
“嗯？”趙茉秋楞住，忽然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助理繼續說：“我記得她名字也特別好聽，叫雪源，趙總你認識嗎？她說你肯定認識她，因為你的名字是秋天，她的名字是冬天……”
“冬天會緊緊追著秋天……”
徐雪源倚在車窗上，她註視著平板上的員工介紹，慢悠悠地撫上趙茉秋的名字。
“學姐，我會一直一直追著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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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我喜歡你。”
喜歡究竟是什麽感情呢？
小時候的趙茉秋不懂，長大後依然無法明白，她也不想去理解。
人並非沒有愛情就會死，糾結那些只是在浪費時間。
她永遠也無法喜歡一個人。
可是……
趙茉秋看著扒拉在自己門上的女人，比起不解，更多的是無奈。
她打開門，疲倦地揉揉眉心。
“你怎麽找來的？”
“知道學姐回國我就立刻來了。”徐雪源走進屋內，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好久不見啊學姐。”
“也沒多久不見。”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趙茉秋可能會讓另一個自己永遠不要接近徐雪源。
她到現在也不明白，徐雪源為何會會執著於她。
01
趙茉秋睜開眼，上方是熟悉的天花板，她花了一些時間讓昏沈的頭清醒，看著躺在身側熟睡的徐雪源，她長嘆一口氣。
昨天徐雪源堵在門口，為了減少麻煩她便讓對方進到屋內，兩人簡單聊了一下又吃了飯，最後好像還喝了酒，那之後的事她就記不清了。
這也不是第一次和徐雪源同床共枕，在假裝戀愛時，她們常常因為聚會來不及回校同住一間賓館，不過都是徐雪源主動提議。她明白對方的心思，提議過開兩間房，但徐雪源會一直纏著她，後面她嫌麻煩索性就和對方住同一間。
徐雪源雖然大膽向她表達心意，但也不會做出格的事。之前為了讓大家看出她們在交往，在雙方同意的情況下倒是接過吻，兩人私下時徐雪源也不會那般做作地黏著她。
趙茉秋為此松一口氣，覺得徐雪源比較好打發，現在想來那就是徐雪源讓她松懈的一種手段。
她甩掉徐雪源出國這兩年裏，徐雪源陰魂不散地追著她到國外。
徐雪源當了交換生後又順利在國外申請了研究生，雖然和趙茉秋不是同一個大學，但和趙茉秋住的地方在同一個片區，徐雪源經常纏著她。
趙茉秋不堪其擾，畢業後匆匆回國，比她低一個年級的徐雪源只能等一年再回國。趙茉秋本以為這一年能夠輕松度過，可不到半年徐雪源就不請自來，還打聽到她現在的住址。
真是毫不意外。
趙茉秋爬起身，她的出租屋不大，是廚房與室內分割的一居室，為了不讓油煙跑進屋內，她在廚房做了門簾。
到廚房打開冰箱取出前一晚冰好的冷泡茶，她喝了一大口才讓自己冷靜下來，就瞥見冰箱微弱的亮光照著玄關上的鎖鏈……
嗯？鎖鏈？
趙茉秋揉揉眼睛，她打開廚房的燈，只見一根長棍卡在門把手處，傾斜的棍子正好貼合玄關兩側的墻壁，鎖鏈把棍子與門把手的交點捆住在一起，上面還扣著一把鎖。她轉動門把手，紋絲不動。不僅如此，門下方還卡著兩個會自動發出警報的阻門器。
趙茉秋這才意識到不對勁，她冷靜下來，輕手輕腳走進屋內，徐雪源正呼呼大睡，這人唯一的優點就是睡得死。
趙茉秋環顧四周，在哪都找不到手機，電腦上的路由器也不見蹤影。
她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照進屋內，她在公寓的14層，逃窗出去的可能性也被扼殺。
她瞇了瞇眼，今天正好是周六，徐雪源還挺會挑日子，果然是有備而來。
“學姐……”
徐雪源說著夢話，翻了個身背對陽光，之後又沈沈睡去。
趙茉秋冷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打了對方一巴掌。
“啊！”
徐雪源立刻驚醒。
“學姐？”她捂住疼痛的面容，迷迷糊糊地爬起身，“你怎麽了學姐？”
“別廢話，你自己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趙茉秋直接把徐雪源踹下床，她語氣帶著幾分涼意，“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啊……”徐雪源不緊不慢地從地板上爬起來，悠哉地伸了一個懶腰，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下，“今天天氣真好呢，學——”
後面的話語被突然扔來的枕頭打斷，徐雪源扯下打在臉上的枕頭，笑道：“學姐你不用擔心，我就是想和你度過誰都不會被打擾的二人世界而已。”
“我可不想。”趙茉秋掃了徐雪源一眼，看來電子設備不在徐雪源身上，“我的周末可不想荒廢在這種無意義的事情上。”
“我知道的，學姐你想著剪視頻吧！”徐雪源樂呵呵地說：“沒有網絡你也可以剪視頻啊！”
“雪源，這次你觸及到了我的底線。”趙茉秋警告道：“我可以直接報警。”
“無所謂。”徐雪源卻輕松自得地坐在沙發上，“我就是喜歡學姐而已，想和學姐在一起。”
“那更不可能了。”趙茉秋說：“我和你說過很多遍了，我沒法喜歡上任何人。”
“我知道啊。”徐雪源捂住嘴，漆黑的眼眸看向趙茉秋時帶著病態的笑意，“我就是想和學姐在一起，又沒要求你喜歡我。”
“你想和我合租嗎？”趙茉秋問，如果是和徐雪源合租的話倒也方便，這人很會做家務也很會做菜，只要誇獎對方幾句就會滿足，簡直沒有比這更合算的保姆了。
“我可不滿足和學姐合租……”徐雪源慵懶地躺在沙發上，開心地哼著歌，“我想和學姐做一些情侶的事，比如說約會、接吻、上I床什麽的……啊，在床上的話，學姐你什麽都不用做，躺著我來就行了，我不會給學姐添麻煩的。”
“你現在就是給我添麻煩。”趙茉秋揪住徐雪源的衣領，把人從沙發上拽到地板上，“我不想和你鬧這些，你清楚狀況的話就把門打開。”
說著，她翻出茶幾下方的工具箱，上面扣著鎖鏈和鎖，那鎖是密碼鎖，趙茉秋用力掰著鎖，這鎖比普通的鎖重，鎖芯也被塗了一層凝固的膠，沒法撬開。
“放棄吧學姐，出不去的。”徐雪源莞爾一笑，對上趙茉秋陰冷的目光，她笑容更甚，“你生氣了嗎？”
“是啊。”趙茉秋很久沒有這麽生氣過了，她低頭瞪著躺在地板上的徐雪源，只想揣對方一腳。
“你脾氣變差了。”徐雪源揶揄道：“是這半年工作的怨念導致的吧，沒想到學姐畢業後會按部就班的工作呢。”
見徐雪源不打算說什麽，趙茉秋懶得搭理對方，她到廁所洗漱又到冰箱取出食材做早飯。
片刻後，她做好番茄雞蛋拌面，徐雪源也爬起來洗漱，自己到鍋裏把剩下的面盛出來，安靜地坐在趙茉秋對面吃著。
兩人吃完後，徐雪源自覺地去洗碗，“中午我來做飯吧，學姐想吃什麽？我帶了好多食物……”
“隨便。”趙茉秋淡淡應一聲，打開電腦剪輯視頻，她現在並不想理會徐雪源。
徐雪源洗完碗，走到趙茉秋身後來回踱步，見對方沒有理會她，她問：“學姐，你都不休息的嗎？”
趙茉秋只是淡淡地說：“我要剪視頻，別煩我。”
徐雪源湊上前去看，“沒有網絡也能下載一些素材嗎……啊，你都提前備份了這麽多素材，不愧是出個Vlog都能有幾百萬播放量的秋姐姐呢。”
趙茉秋面色扭曲一瞬。
“學姐的賬號明明做得那麽強，卻還要規規矩矩工作嗎？”徐雪源貼心地按了按趙茉秋的肩膀，“真是辛苦了……”
趙茉秋繼續剪視頻。
“學姐，你這麽做……”徐雪源湊到趙茉秋的耳側，眼眸微沈，“是為了伊娜吧？”
趙茉秋滑動鼠標的手頓住，面前的視頻正在不斷回放剛剪的素材。
“我都查清楚了，伊娜是你姐姐的女兒。”徐雪源卷起趙茉秋紅褐色的頭發，“原本你們一家子都在國外生活，但遇到事故後你由姐姐撫養長大，可後來……”
趙茉秋直接拍開徐雪源的手，“然後呢？你想說什麽？”
“別生氣嘛學姐。”徐雪源立刻轉換語調，說：“我就是想和你一起住，我也可以幫你照顧伊娜的。”
趙茉秋淡淡地問：“你有錢嗎？別到時候是我照顧你們兩個。”
“學姐還會在意錢嗎？啊。”徐雪源一頓，恍然大悟，“是姐姐攜款逃跑後家裏很缺錢嗎？”
“砰。”
趙茉秋用力地把鼠標摔在桌面，她沒想到徐雪源連這種事都知道，這可是花李言都不知曉的真實情況。
“你……”
“別緊張。”徐雪源攬住趙茉秋的肩膀，“我來這裏之前去了一趟你住的家，你兩個姨媽什麽都說了，她們可是希望你過上屬於自己的人生呢……”
趙茉秋揉揉眉心，任由徐雪源撫上自己的臉，又聽見對方說：“學姐，你別擔心，我可有錢了。”
趙茉秋翻了一白眼，“雪源，我如果真的缺錢的話，怎麽可能出國留學，視頻粉絲那麽多，又怎麽可能不接廣告。”
“啊，對哦。”徐雪源沈思片刻，她都忘了出國要花很多錢。
“你是有錢到沒事做，才會執著於這些無聊的情情I愛愛。”
“這些才不無聊。”
“雪源，說實話我無所謂。”趙茉秋側過頭，她擡眸盯著徐雪源，眼中沒有任何笑意，語氣也毫無起伏，“照顧伊娜的事也是，只是出於責任不想給姨媽添麻煩，如果我真的很介意這些，我就不會出國留學，也不會到現在還不把伊娜接過來。”
她純粹是覺得伊娜這個歲數接過來照顧比較麻煩而已。
徐雪源的笑容怔住，隨後笑得更加開心。
“學姐，你果然很無情！”徐雪源眼中滿是灼熱的愛意，“我真的好喜歡你。”
回應她的是趙茉秋的冷笑。
趙茉秋不想和徐雪源講話，便繼續埋頭剪視頻。
徐雪源盯著趙茉秋的後腦勺，慢慢收斂笑容，她走向廚房準備今天的午餐。
02
“明天我要上班，你給我把這裏恢覆原樣。”
趙茉秋檢查剪好的視頻，確認無誤後等著視頻導出，她活動活動身子，看了眼躺在沙發上的徐雪源，留下這句話後到浴室洗澡。
溫熱的水打在臉上時，趙茉秋這才開始發愁。
她已經被徐雪源關了兩天，周末就這樣毀了，堆積的快遞也沒有拿，這一周的食材也沒有去超市補充，接下來一禮拜得去公司食堂吃，但可能會被公司的一些沒眼色的同事搭話，還是點外賣比較保守。
這一切的前提是得先從這間屋子裏出去。
趙茉秋慢悠悠地洗完澡吹完頭，玄關的門依舊沒有變化，她頗有些無奈。
“學姐，我給你吹頭發……”徐雪源後面的話語止住，見對方吹幹的頭發，她鼓起嘴巴，“為什麽不讓我幫你吹！”
“為什麽要讓你吹啊。”趙茉秋坐在徐雪源身側，說：“這兩天鬧夠了嗎？鬧夠了就恢覆正常吧。”
徐雪源沈默不語。
“你就是想看我生氣是吧。”趙茉秋嘆道：“你故意激怒我也沒用的。”
“才不是！”徐雪源微蹙眉頭，“我是因為喜歡學姐——”
“喜歡什麽啊。”趙茉秋打斷徐雪源的對話，輕輕掃了一眼徐雪源，彎著嘴角露出標準的笑容，乍一看笑得溫柔但說出口的話語滿是嘲弄，“你喜歡的就是你自己而已。”
“才不是——”
“就是這樣吧。”趙茉秋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的燈，不疾不徐地說：“我早就聽葉霏說了，你家很有錢，讓你做什麽都很輕松，所以你喜歡具有挑戰性的東西，當初會跟我告白，也是因為和舍友打賭輸了，見我拒絕你就不甘心吧。”
徐雪源頓住，她微蹙的眉頭在一瞬間松開，臉上轉為了古怪的笑容，“學姐一開始就知道嗎？”
趙茉秋搖搖頭，“你在國外讀研時，我擔心你傻乎乎地為了愛情搭上前途，就稍微逼問了一下葉霏。”
“嘖。”
“雖然早就知道你不怎麽喜歡我，但沒想到你比我想得還無聊。”趙茉秋涼颼颼地說：“沒想到我們的雪源是這麽傻的人啊。”
徐雪源花了幾秒消化趙茉秋的話語，不由得拔高聲音，“傻？”
“以前假裝戀愛時，為了迎合我被使喚了不少事吧，還幫我推脫那些麻煩的人……”趙茉秋問：“扮演一直喜歡我的小學妹，你不累嗎？”
徐雪源嘴角肉眼可見地下撇，視線落在一旁的架子上，上面有許多她和趙茉秋一起“約會”時買的小物件，還有當初露營時她送給趙茉秋的那塊鵝卵石鑰匙扣。
“什麽都不懂的是你啊，學姐。”徐雪源闔上眼眸，她站起身，見趙茉秋臉上閃過的茫然，她淡淡一笑，“雖然一開始我確實不喜歡你，假裝戀愛也是為了想讓自己贏，但後面我是真的喜歡你。”
趙茉秋狐疑地問：“你的喜歡就是這樣強硬地把人關起來嗎？”
“當然不，我就是單純覺得好玩。”徐雪源聳聳肩，“難道不覺得很令人激動嗎？”
“那倒沒有。”趙茉秋實話實說，她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總之明早你給我恢覆原狀，我還要去上班。”
“我不要。”
“你不要也沒辦法，明天我們有很重要的企劃發布，我是主講人，我沒來的話公司同事會直接上門來的，為了工作，她們就算把門炸了都會把我帶過去的。”趙茉秋安然躺下。
徐雪源幽怨地盯著趙茉秋，嘀咕道：“學姐，你的防禦可真高。”
“謝謝誇獎。”
“我不是這個意思……”徐雪源十分懊惱，完全無法攻陷趙茉秋，她註視著對方睡臉，若有所思。
第二天趙茉秋醒來時一切都恢覆原狀，餐桌上擺著徐雪源做的早餐，還有從市場買來的食材，徐雪源已經離開了。
趙茉秋心底松一口氣，手機也是滿格電量。
本以為這件事之後徐雪源會徹底死心，等到下一個周六早上，趙茉秋被鎖鏈聲吵醒。
她匆忙起身，徐雪源正往冰箱裏添置吃的，玄關的門又和上次一樣。
“你怎麽進來的？”
“之前偷偷拿了備用鑰匙。”徐雪源說：“沒想到學姐完全沒有發現。”
“工作太忙。”趙茉秋微瞇眼眸，“網絡呢？別給我斷網，我剛接了一個項目，得時刻待命。”
“我這次沒有拿走你的手機和路由器啦。”徐雪源垂下眼，“學姐，你真溫柔啊。”
“什麽意思？”
趙茉秋疲倦地到廁所洗漱，小門外傳來徐雪源悶悶的聲音。
“我都這麽過分把你關起來了，你也還是縱容我啊。”
趙茉秋洗了一把臉，徹底清醒後看著徐雪源在廚房忙碌，便說：“我那是懶得理你。”
打發走徐雪源太浪費時間，她優先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事，就像是徐雪源的行為本質不會帶給她多少損失，所以她就隨著對方胡來。
“學姐，你想要什麽呢？”
吃早餐時，徐雪源突然她這個問題。
趙茉秋咽下食物，說：“我生日早就過了。”
“不是，學姐你想要做什麽？”
“目前是把手頭的項目完成。”趙茉秋提醒道：“所以你別煩我。”
“不是這個，我是問你的夢想。”徐雪源耐著性子問。
“我沒有。”趙茉秋反問：“難道你有？”
“那就是和你一起生活！”徐雪源激動地說。
勺子在碗底發出清脆的聲音，趙茉秋毫不留情地說：“把自己的人生依附在另一個人身上，真可悲。”
“這哪是可悲呢，明明是我纏著你啊。”
徐雪源彎著眉眼輕咬勺子，鐵勺在齒間摩挲發出詭異的聲音，趙茉秋聽著格外刺耳，踹了徐雪源一腳才讓對方停止這異常行為。
“學姐，我不會做出格的事的。”徐雪源放下勺子，笑瞇瞇地說：“我喜歡學姐現在的樣子。”
“呵呵，謝謝。”趙茉秋有些無語，“我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沒有啊。”徐雪源歪歪頭，“你只對我這麽冷漠。”
趙茉秋完全不明白徐雪源在說什麽，脫口而出，“你有病嗎？”
“沒有啊，被喜歡的人特別對待任誰都會開心的。”
“我可沒有特別對待。”
徐雪源笑眼盈盈地盯著趙茉秋，意味深長地說：“有啊。”
趙茉秋等著徐雪源的下文，對方卻埋頭吃飯，她懶得追問，坐到電腦面前繼續辦公。
工作、吃飯、睡覺……
就這樣過了兩天。
除了多了徐雪源，生活沒什麽變化，徐雪源也不會在她工作時打擾她。
趙茉秋躺在床上，聽著浴室停止的水聲，她刻意閉上眼裝作熟睡的模樣。
片刻後，浴室的門被輕輕打開，沐浴露的香味充斥屋內，徐雪源的腳步聲變輕一些，床邊微微塌陷，身側傳來屬於人的熱度。
趙茉秋閉著眼，做出均勻呼吸的樣子，她只是好奇徐雪源是否會在她不設防時做出格的事。雖然徐雪源至今為止的行為都很出格，但對方卻從不會在肢體接觸方面越界，這也是她確信徐雪源沒那麽喜歡她的證據之一。
夜晚的市區並不安靜，偶爾能夠聽見遠處傳來的鳴笛，樓上時不時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可衣料摩挲的窸窣聲音卻在此刻清晰地傳入耳中，壓住了那些雜音。
趙茉秋感受到溫熱的氣息撲了過來，耳朵和臉上傳來細微的癢意，那是徐雪源的頭發。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她分不清這是害怕還是緊張，也可能是二者都有。
“學姐……”
徐雪源在她耳側輕聲呢喃，熱氣落在耳朵上時，酥麻的癢意也爬上了背脊，像是被觸電一般，這股電流慢慢襲遍全身，她感到些許不自在。
“你幹嘛要裝睡？”
那股熱度遠離了一些，趙茉秋睜開眼，冰涼的空氣降下了她逐漸湧上的熱意。
“你怎麽知道我在裝睡？”她冷靜下來。
“我一眼就看出來了，你的呼吸不夠沈。”徐雪源躺在趙茉秋身側，“你害羞了嗎？”
“那倒沒有。”趙茉秋不由得往床邊挪了挪。
徐雪源不甘地咂咂嘴，背過身，“真冷漠。”
沒一會兒，徐雪源沈沈睡去，可趙茉秋卻睡不著了。
這是她認識徐雪源以來，第一次害怕徐雪源的接近。
03
“我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
趙茉秋第一次意識到人類會產生“喜歡”的情緒時，是小時候外婆看的電視劇。電視裏兩個人互說喜歡然後擁吻，她便明白喜歡與接吻分不開。
初中時朋友談了戀愛，她看見朋友幸福的笑容時，問道：“那你們接吻了嗎？”
朋友卻滿面通紅，說她過於大膽。趙茉秋無法理解，也不明白為何要臉紅。
就像是每次有人和她告白時，也總是紅著臉，得知她的回應後，有的是失落地離開，有的則是勃然大怒。
不論哪一種，趙茉秋都覺得格外麻煩，也總是會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錯了。
她想把一切當做沒發生，可對她告白的人卻沒法做到。
被她拒絕的小組長要求老師調換座位，被她拒絕的班長也不再找她說話，被她拒絕的朋友也總是帶著憂傷的神情沖她笑。
趙茉秋那一刻明白，喜歡會讓人痛苦。
“為什麽喜歡我呢？”
高中時，又一次被告白後，趙茉秋忍不住問出這個問題。她看著面前的女生，她記得對方是在樓梯間摔倒的人，當時她幫忙扶著對方起來。
“因為你很特別……你長得好看……你人也很好……”女生磕磕絆絆地說著，面紅耳赤。
千篇一律的理由，無法理解。
真的有人就因為這些能喜歡一個人嗎？
好麻煩啊，可她也不希望有人因為她而痛苦。
她鄭重其事拒絕對方，感謝對方的喜歡，祝福對方能夠幸福。
這樣即便沒法接受告白，也不會讓對方太過於難過。
可趙茉秋卻發現接近她的人變多了。
明明她是為了避免麻煩選擇女子高中，為何和她告白的人比初中還多呢？
無法理解。
“因為有傳言說茉秋你不抵觸女生的告白，所以……”
聽著學姐說這句話時，趙茉秋疑惑不解，她只是不希望對方難受，沒想到弄巧成拙，早知道裝傻充楞就好了。
又是一次被告白。
“你喜歡我？謝謝你，我也很喜歡大家。”
“不是的，學姐，我說的喜歡是戀愛的喜歡！”
“戀愛？可是我們都是女生啊，而且高中生以學業為主比較好。”
“啊……是這樣的……”
趙茉秋看著小學妹失落地離開，長舒一口氣。
好累。
為什麽總會有人和她告白？
是因為她外貌特殊嗎？可是這個高中也有外國交換生，她看上去也沒多特別。
“因為你很溫柔吧。”面對趙茉秋的疑惑，朋友解釋道：“剛剛跟你告白的那個人，你之前值勤時看她臉色發白不舒服，帶她去過醫務室吧。”
“這只是舉手之勞吧。”
“不不不。”朋友搖搖頭，“你之前就有一個壞習慣，你沒發現吧。”
“什麽壞習慣？”
“你看見同學頭發亂了都會幫忙整理，看見同學手上有傷口會給創可貼，看見嘴唇幹裂會給潤唇膏……”朋友見趙茉秋疑惑不解的神情，佩服道：“我還以為你故意撩人，沒想到你是無意識的嗎？”
趙茉秋不可置信，“這些行為有什麽不妥嗎？不是很正常的關愛同學嗎？”
“對於一般人來說是這樣的……”朋友指了指趙茉秋的臉，“但你這張臉做這些，真的很令人誤會。”
“啊？”
“高中生正是青春萌動的時候，你頂著這張臉去關心她們，很多人會把緊張和喜歡混淆的。”朋友聳聳肩，“你要是不想被人告白被人喜歡，就試著冷漠一些，你之前沖我笑時我女朋友可是吃醋了好一陣子。”
“原來是這樣……”趙茉秋一知半解。
這之後為了避免麻煩，趙茉秋學會了“挑選”朋友。
她發現只要是內向又比較喜歡獨處的同學，不會相處著突然對她告白，就算告白那也只敢隔著屏幕，拒絕之後只是不再搭話，減少了很多麻煩。
面對告白時，她都選擇沒聽懂對方的意思蒙混過關，畢竟大部人不是真心喜歡她，看見她的反應後也不會再糾纏，偶爾遇見幾個真心實意的，她會在心裏憐憫對方。
可她還是希望能夠過一過清凈的高中生活。
直到高三時鐘晴轉到班上，關於鐘晴的謠言她也聽過一些，班上的人都忌憚對方。
趙茉秋只覺得機會來了，她主動接近鐘晴。只要和鐘晴關系好，就能減少一部分糾纏她的人。
本以為鐘晴真的是那種不良少女，沒想到是個樂觀開朗的樂天派，事情沒有照她預料發展，但她和鐘晴走在一起時，確實很少有人和她告白。
趙茉秋難得體驗了寧靜的高中生活，她也願意給鐘晴輔導功課就當報答對方。
鐘晴也沒有喜歡她的表現，不論是對她還是對別的同學，鐘晴總是保持適當的距離，不會和人手挽手，雖然鐘晴有些心直口快，但同學遇到困難時也會幫忙，也能在趙茉秋為難時幫忙解圍。
就比如說趙茉秋被人堵著路告白時，鐘晴都會擺臉色裝混混嚇走那些人。
趙茉秋覺得可以和鐘晴當一輩子朋友，不知不覺，她把鐘晴放在與花李言同等的位置。
她真心把她們當摯友。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兩位摯友會對她告白。
面對鐘晴的告白時，趙茉秋內心閃過一瞬的慌張，但在鐘晴面前搬出花李言後，對方卻立刻動搖，她緩緩松了一口氣，果然鐘晴不是真的喜歡她。
面對花李言的告白時，趙茉秋那一瞬間覺得天塌了，但還是強裝鎮定問對方是不是喜歡林沐森，好在花李言沒有否認，果然花李言也不是真的喜歡她。
那時候，趙茉秋無比慶幸自己申請了交換生名額，同時也迫切希望鐘晴和花李言能夠在一起。
她真的不想再看見要好的朋友和她告白的戲碼。
所以，等鐘晴和花李言舉行婚禮那天，趙茉秋比誰都開心。
“茉秋，你也要幸福啊。”
婚禮那天，鐘晴和花李言兩人分別扔出兩個捧花，有一個砸中了趙茉秋。那晚離開會場後，就有女生找趙茉秋搭訕。
趙茉秋第一次參加女同婚禮，也是第一次接觸這麽多女同，她們不同於高中那些羞赧的女生，表達喜歡時更加直白，但面對趙茉秋的拒絕也只是大大方方地笑了笑。
婚禮後半場時，廳內放著悠揚的歌。
趙茉秋坐在角落喝酒，看著鐘晴和花李言相擁跳著笨拙的舞步，她忍俊不禁，望向場上時卻不由得楞住。
沒有人炫耀精湛的舞技，沒有人在意正確的舞步，也沒有多麽浪費絢麗的燈光，可大家面上都洋溢著笑容。
趙茉秋旁觀一切，忽然明白為何這兩人經常吵架卻依然選擇在一起。
喜歡帶來的不只是痛苦，還能帶來幸福。
但果然還是……無法理解。
04
“學姐，下周一起去玩吧。”
“不行，我還——”
“這是最後一次了。”
趙茉秋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徐雪源繼續說。
“我想和學姐一起去兩天一夜的旅游，我不會做出格的事，玩完後我再也不會糾纏學姐了。”
這是徐雪源第四次把她關起來，趙茉秋還以為徐雪源會一直這樣鬧下去，看來對方也在意國外的課業，現在是八月中旬，徐雪源過不久就要出國繼續上學。
趙茉秋爽快答應對方，若是這之後徐雪源不再糾纏，也算是成功解決一件麻煩事。
於是下一個周末，趙茉秋跟著徐雪源到人流少的景點。
趙茉秋走在廊架上，頂上的紫藤蘿繞著廊架落在兩側。
“真好看，也很涼快。”徐雪源輕輕觸碰垂在一側的紫藤蘿，“是真花。”
“真花？”趙茉秋卻欣賞不來，“會有蟲子吧。”
“學姐你真會毀氣氛。”徐雪源語氣沒有任何責怪之意，她拍拍趙茉秋的背，“放心吧，上面的是假花，這兩邊是真花。”
趙茉秋望著蜿蜒的廊道，“那還真是沒意思。”
徐雪源楞住，“你剛剛那語氣我還以為你害怕蟲子，還想著安慰你。”
“我不害怕這些。”趙茉秋解釋道：“是你害怕蟲子吧，之前不也是看見蟲子就往我懷裏鉆嗎？我只是不希望這種場面重新上演而已。”
“我也不怕啦。”徐雪源視線落在趙茉秋空著的手，她擡手拉了拉自己的背包帶子，“之前那些假裝害怕都是演給別人看的。”
趙茉秋放慢腳步，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她“甩”掉徐雪源後，兩個人第一次單獨游玩。
晚上簡單吃了一頓飯後，徐雪源便邀請她出去逛逛。
春城的夏夜很涼爽，街道兩側的仿古建築掛著橙黃的燈，前方是小橋流水，路上有幾個穿著民族服飾的女生嬉笑打鬧，河流中間慢慢駛過小船。
趙茉秋長舒一口氣，她已經很久沒有出來玩了。
“這裏很令人放松吧。”徐雪源指著隔壁街道，“那邊游客比較多，這裏沒什麽景觀人比較少。”
“這裏確實不錯，早知道我帶相機來了。”
“學姐可真是熱衷這些……”
徐雪源買了兩個雪糕，分給趙茉秋一個後兩人坐在橋邊的長椅上吃著，她貼心地往周圍噴了些花露水，又幾口把雪糕吃完，緩緩開口。
“學姐之後打算和伊娜單獨生活嗎？”
趙茉秋取出紙巾接住滴落的雪糕，這雪糕太甜了，她索性把剩下的雪糕放在包裝袋裏，說：“等我手頭這個項目做完我就可以升職，到時候會在公司附近買個房子，把伊娜的戶口遷到我名下，那樣她以後上學也方便。”
徐雪源撇撇嘴，她抽走趙茉秋手上的包裝袋，扔進一側的垃圾桶。
“學姐，你是無趣的現實主義者啊。”
“這個詞不是這樣用的。”趙茉秋糾正道：“你是想說我這個人比較實際吧。”
“差不多，你能理解就好了。”徐雪源靠在長椅上，“明明學姐也不愁錢，為什麽會是這種性格呢……”
“什麽叫這種性格。”趙茉秋吐槽道：“我倒是想反問你，你怎麽會是這種性格。”
“學姐好奇我的過去嗎？”徐雪源故作激動地說：“我好開心！”
趙茉秋立刻回答，“完全不好奇。”
徐雪源發出不滿的哀嚎，那聲音慢慢拉長，又像洩氣的氣球，最後只剩下一聲嘆息。
“學姐，你真的沒法喜歡我嗎？”
遠處的街道響起了音樂，斷斷續續的古箏聲傳來，徐雪源的聲音蓋過了雜音。趙茉秋望著河面，天上的明月落入水中，被駛過的船撞得粉碎，卻又很快恢覆原狀。
“比起糾結我為什麽不喜歡你，你不好奇你為什麽那麽喜歡我嗎？”
趙茉秋側頭看向徐雪源，昏暗的路燈描摹徐雪源的面容，她視線落在對方頭發上的發卡，那是她之前隨手送給對方的回禮，沒想到對方一直都戴著。
“喜歡就是喜歡，這份感情有什麽探究的必要嗎？”徐雪源反問道：“難道學姐你清楚自己無法喜歡人的原因嗎？”
“是啊。”趙茉秋利落回答。
“嗯？”徐雪源倏地湊上前，問：“你竟然知道？這有什麽原因嗎？是心理陰影嗎？和你那丟下你不管的姐姐有什麽關系嗎——唔。”
趙茉秋推開徐雪源，“和你想得差不多吧，但……”
“那我們去看心理醫生！”徐雪源站起來了。
“但我更多是覺得和人建立親密關系很麻煩。”
徐雪源又坐了下來，“果然是這樣啊，畢竟學姐你是那種利益大於感情的無情的人。”
趙茉秋呵呵一笑，“我要是無情的話就不會和你坐在這裏了。”
“你不會明白我說的無情是什麽意思。”徐雪源直接靠在趙茉秋的肩上，唉聲嘆氣道：“就像我也不會明白你為何要努力工作，為何要會為了不撕破臉皮而選擇和我假裝交往，為何會知道我喜歡你後還一直把我放在你身邊……”
“那是因為你懂得分寸。”趙茉秋貼心地解釋道：“你不會做更多出格的事，也不會影響我要做的事，偶爾還能給我做飯打掃衛生，這一點我還是挺喜歡你的，當然這不是戀愛的喜歡。”
“學姐，你這話簡直太渣了，我現在打你一巴掌都不算過分。”
趙茉秋辯解道：“那正好和你之前擅自把我關起來的事抵消了吧。”
徐雪源：“……”
好無情的女人啊。
她沒有再開口，只是捏著趙茉秋的掌心。
晚風拂過河面，月亮微微顫動。
徐雪源蹭了蹭趙茉秋的脖頸，挽住對方的手，感受到對方的僵硬，她笑道：“放心吧，這是我最後一次握學姐的手了。”
趙茉秋不再抵觸。
“學姐，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聽著徐雪源略帶沙啞的聲音，趙茉秋微睜雙目，滾燙的眼淚落在她的鎖骨，劃過皮膚刺進心底。
徐雪源哭了。
難以言喻的愧疚感湧出，趙茉秋嘴巴張張合合，最後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你如果不喜歡我的話，為什麽要保留那些我送你的東西呢……”徐雪源的聲音逐漸變得哽咽。
“那是因為……”趙茉秋放輕聲音，但還是坦誠地說：“大家送我的東西我都會好好保留。”
“你如果不喜歡我的話，為什麽要一直容忍我呢？為什麽不強硬地把我推開？為什麽總是給我可趁之機？”
“那是因為我不想傷害你……”
“你如果不喜歡我的話，為什麽又不想傷害我呢？”
“那是因為你幫了我很多忙……”
徐雪源發出短促的音節，最後抱著趙茉秋的手臂嚎啕大哭。
趙茉秋溫柔地拍著徐雪源的頭，她望著墨黑的夜空，橙黃的月亮慢慢融於夜幕裏。
她眨眨眼，忽然發現自己也哭了。
趙茉秋抹去淚水，喃喃自語。
“對不起……”
05
“叮鈴鈴——”
趙茉秋睜開眼，走出臥室敲了敲隔壁的門。
“伊娜，快起來洗漱了。”
聽著裏面的人應一聲，她到廚房準備簡易的早餐。
“姨姨……”伊娜揉揉眼睛，“早上吃什麽？”
“今天吃簡單的三明治。”趙茉秋揉了揉孩子的面容，“我們伊娜從今天開始就是五年級了，等今天報道結束後，晴晴姨和言言姨會帶我們去吃大餐。”
“好耶！大餐！”伊娜睜開眼，蹦蹦跳跳地進了洗手間。
趙茉秋無奈一笑，繼續做早餐。
一年前她買了房，便把伊娜接過來一起生活，花李言和鐘晴會常常來看她，伊娜也和她們逐漸熟悉起來。
趙茉秋並不討厭現在的生活，步入社會之後她也變得老練，學生時代的煩惱在職場上也能自如應對，工作也漸漸上手。由於職業原因，身為中層管理員的她也不用時刻在公司待命，家離公司就隔著一條街，所以一邊上班一邊照顧伊娜也不會太辛苦。
送伊娜到學校後，她順路采購一周的食材，做完今天的家務後她癱在沙發上休息。
金色的陽光跑到客廳，風吹著陽臺上的紗簾，白色的紗掛在一旁的展櫃上。趙茉秋起身卷起紗簾，被突然的反光刺到了眼，她微瞇眼眸，發出光的是展櫃上的物品，她湊近一看，楞在原地。
那是兩枚紅色發卡。
破舊的發卡掉了漆，露出略微生銹的鐵面。
為什麽這個東西在這裏？
她思忖片刻，恍惚想起前幾天打掃屋子時，不小心把裝著飾品的盒子摔落，隔天拖地時她才發現遺落的發卡，當時趕著送伊娜去上學便隨手放在展櫃裏。
發卡是最後一次見到徐雪源時，對方還給她的東西。
那晚徐雪源哭過一場之後，表現得異常平靜，兩人沈默地吃完早餐，徐雪源拆下發卡遞給她。
趙茉秋記得徐雪源睜著微微發紅的眼眶，用沙啞的嗓音說：“我走了。”
她當時只是點了點頭，幹巴巴地回了一句“路上小心”。
那天早晨的太陽十分刺眼，亮得她看不清徐雪源的背影。
後面過了一年多，她偶然從鐘晴口中聽見徐雪源的消息，聽說對方做了很厲害的工作，事業有成。
趙茉秋記不清當時是什麽感受，只是常常想起徐雪源那晚的哭聲。
徐雪源……真的開心嗎？
“哐當。”
晃動的窗戶讓趙茉秋從回憶中抽離，今天的風比較大。她關上窗戶，到臥室打開鎖住的床頭櫃，取出飾品盒打開，把發卡放進去時，那黑色鵝卵石鑰匙扣突然斷成兩半。
趙茉秋盯著上面裂開的畫，楞了幾秒後想把鑰匙扣拼起來，卻發現上面的膠也慢慢脫落，鵝卵石上幹涸的顏料也碎成了渣，只有一些殘留著在石頭上。
“修不好了……”
趙茉秋盯著石頭發楞，她關上飾品盒，碎掉的顏料漸漸融化，化在飾品盒上，化在她的手中，她拿紙擦了擦又用溫水洗，卻怎麽都清不掉。
“趙總，這是什麽？”
助理指著她手上的痕跡，好奇道：“你也畫畫嗎？”
“不……就是不小心沾到的。”趙茉秋翻閱面前的方案，最近總是在走神。
“對了，趙總，之前項目的讚助商打算來公司看看。讚助商對我們的項目很看好，一大早就打電話過來問可不可以來公司參觀，我們這邊今天下午和明天下午都有時間……”
“那就今天下午吧。”趙茉秋說：“你喊人準備一下，把那讚助商資料給我。”
“啊，我等會兒整理。”助理說：“不過你應該認識那位讚助商，她在電話裏說過你們是校友呢！”
“嗯？”趙茉秋楞住，忽然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助理繼續說：“我記得她名字也特別好聽，叫雪源，趙總你認識嗎？她說你肯定認識她，因為你的名字是秋天，她的名字是冬天……”
“冬天會緊緊追著秋天……”
徐雪源倚在車窗上，她註視著平板上的員工介紹，慢悠悠地撫上趙茉秋的名字。
“學姐，我會一直一直追著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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