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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花與鐘[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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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花與鐘

-初夏·下午三點-

“你在看什麽?”

鐘晴躺在沙發上,她微微歪頭,瞥見花李言手中的書上印著鮮艷的圖案,與平常的文字大不相同。

“繪本。”花李言把書遞給鐘晴,“我們公司打算與兒童繪本合作。”

“繪本……”鐘晴看著圖上的喇叭花和旁邊的文字,“這不是小學那篇課文《花鐘》嗎?”

“你還記得?”

“當然!”鐘晴說:“淩晨四點開牽牛花、五點開薔薇、七點開睡蓮……”

花李言另眼相看,“竟然記得這麽清楚。”

“因為小時候看見這篇課文時,我就讓媽媽和媽咪給我買這些花,我就好奇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這裏面寫到的九種花你都買來了?”花李言好奇道:“它們真的會在同一天開花嗎?這幾種花花期不會不一樣嗎?”

鐘晴撓撓頭,“其實我也不知道,媽咪當時說只有等到夏天才會出現課本的情況,學這篇課文時還不是夏天,然後等到夏天時我都忘記了這回事……”

花李言嘆道:“我還以為真的有人驗證過……”

她靠在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繼續翻看繪本圖案,鐘晴百無聊賴地卷著對方的長發,午後的陽光落在屋內,初夏的陽光帶著些許熱意,鐘晴忽然有些熱。

花李言合上書緩緩站起身,鐘晴不由得擡起手,看著對方披下來的發絲在指間慢慢流走,她不由得握緊。

“你幹嘛?”花李言倒吸一口氣,“扯我頭發?”

“啊!”鐘晴頓時放開手,手上還掛著花李言的兩根頭發,“對不起……”

“本來我頭發就不多了。”花李言哀怨地瞪著鐘晴,幽幽地問:“視頻剪完了嗎?”

“馬上剪完……”鐘晴立刻轉移話題,指著繪本說:“我想到新的視頻題材,試著做做這裏面的花鐘怎麽樣?”

“做在哪?”花李言看向客廳的陽臺,“陽臺上可以養睡蓮嗎?”

“可以的!”鐘晴興致勃勃地說:“我們明早去花市逛逛吧!”

“那等開花就得等到夏天……”

“是啊是啊。”

花李言瞇了瞇眼,“夏天?那時候我們會很忙吧。”

“誒?”

“我們不是說好夏天舉行婚禮嗎?”

“啊。”

“而且《花鐘》這篇課文裏也沒有說這些花是一天時間開的,要是拍視頻時過分追求讓花都在一天時間開,會被觀眾吐槽過於刻意,就算真的同一天開觀眾也不會信吧。”

“那、那就……”鐘晴說:“那就隨意一點!不追求讓這些花在一天時間開不就好了?”

“那這視頻就沒有意思了。”

“這不跟你說的自相矛盾嗎?”

“我的意思是沒必要拍這種視頻。”花李言奪過鐘晴手中的繪本,“先把婚禮的事辦好再說。”

“可這和婚禮不沖突吧!”

“不沖突?”花李言質問道:“萬一在我們婚禮那天早上這牽牛花就開了呢?你沒拍下來怎麽辦?”

“直接架好攝像頭不就好了!”鐘晴也站起身,她挺直了背,強迫花李言擡頭看她,企圖讓話語更有說服力。

“花是要花時間照料的,你連花的習性都不懂,真的能夠照顧好嗎?”花李言忍不住開始責備,“這段時間連拍視頻都興致缺缺,你要做什麽花鐘的話,可是要從買花開始就進行記錄拍攝,你有這個精力和時間嗎?”

“你總是把事情想得太覆雜了。”鐘晴笑道:“只是一開始忙一些而已,而且視頻我也在好好做啊,最近都很閑……”

“很閑?”花李言冷笑一聲,“很閑的話,為什麽不去看我準備的六套結婚方案,距離婚禮時間也就不到三個月,我們還得抓緊預約場地……”

鐘晴不滿地說:“我都說了你那六套方案太拘謹了,訂的位置都太小了,明明我們之前說好等我剪完視頻一起想的吧,總要考慮的我的意見吧!”

“你的意見?”花李言沈下眼,“當時問你的時候你就說全部交給我,後面剪視頻也拖拖拉拉,現在你反過來怪我了?”

“不……”鐘晴聲音弱了下來,“當時那食材出問題……”

“你總是這樣任性!”

“哈啊?”鐘晴拔高聲音,“我任性?說到底還不是你強硬要求拍那個超難的視頻題材才耽擱了時間嗎?我之前都說那很難做到了!”

“啊是嗎?你怪我咯。”花李言壓低語氣,“你就說那題材是不是上熱門了?你就說你做沒做成吧?你就說那題材是不是讓你火了?”

“你……”鐘晴百口莫辯,急紅了眼,“反正就算我提議什麽婚禮方案你都不滿意,你說著參考我的意見總是一一駁回!婚禮你自己準備吧!我就想給自己的賬號拍個花的視頻怎麽了?”

花李言楞住,鐘晴胡亂抹去眼淚走向玄關,說了一句“去超市”便用力地關上門。

窗外的風吹進了屋內,花李言冷靜下來,她揉揉眉心坐在沙發上。

望著天花板嘟囔道:“總是不順利……”

-初夏·下午五點-

“你們又吵架了?”

趙茉秋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背景音還有斷斷續續的警笛聲。

“你們那邊怎麽了?”花李言問。

“不知道,可能是隔壁出了什麽事吧。”趙茉秋無所謂地說著,“先別管我這邊了,我昨天收到了鐘晴給我發的小作文,問我有沒有和你吵過架,她不知道怎麽跟你和好,你們到底吵什麽了?”

花李言臉上的笑容掛不住,前幾天吵架後,鐘晴出門冷靜之後很快回來,然後一聲不響地做飯,她們沈默地吃完飯後,花李言去洗碗時鐘晴窩在書房裏剪視頻,等她隔天去上班鐘晴才睡覺。

就這樣過了幾天,可今天花李言下班後鐘晴卻不在家,手機上只有一條留言,對方說幾個舍友來附近旅游今晚不回來。

這怎麽看都是借口,吵架之前鐘晴和她提過會和舍友見面,還特地說了不會和舍友在外過夜。

“我們……”花李言心虛地說:“算是在冷戰吧。”

她們以往吵架都沒這樣過,基本上是吵一會兒就過去了,或者是吵著吵著就跑到了床上,但這次的爭吵似乎是錯過了道歉的時機,倒不如說她們都認為自己沒錯,所以也拉不下臉道歉。

“冷戰?”趙茉秋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絲笑意,“你們竟然冷戰了?”

“你很開心?”花李言毫不猶豫地嗆道:“我聽說那徐雪源跟著你到國外,看來你被她纏著挺開心的啊。”

“呵呵。”趙茉秋幹笑幾聲,輕描淡寫地說:“她為了進我家門會用買菜做飯為借口來,偶爾我懶得做飯就把她放進來。”

花李言有些無語,趙茉秋的語氣絲毫沒有愧疚之意,她甚至還聽出了占便宜的慶幸,“茉秋,你總有一天會被她關起來的……”

“關起來就關起來吧,就算關她也不敢對我做什麽的。她就是享受這種慢慢攻略的樂趣,等她知道自己沒希望就會沒了興致的。她纏著我開心,我生活也變得方便,而且她也不會用這些道德綁架我,所以我直接享受她給我的好處就好了,我們就是雙贏啊。”

花李言盯著趙茉秋的頭像,她欲言又止,最後開口說:“你之後落到她手上我也不會幫你的。”

“放心,不會的。”趙茉秋篤定地說著,又扯回話題,“所以你和鐘晴到底因為什麽事吵架?”

花李言簡要概括了吵架內容,又說:“就是我和她都有錯,然後我和她的情感上都覺得自己做了讓步,都覺得自己沒錯。”

“你都這麽冷靜分析了,那就直接和她道歉唄。”

“不……這……”花李言抿抿嘴,“這次和上次不一樣。”

“哪不一樣?”趙茉秋無法理解,既然都有錯道歉不就好了,哪來那麽多彎彎繞繞。

花李言取出冰箱裏鐘晴提前做好的晚飯,她放進微波爐熱著菜,嘆道:“這次……我沒辦法改……”

趙茉秋恍然大悟,“你不希望她買花拍視頻?也不讚成把婚禮場地弄大嗎?”

“嗯……”花李言點點頭。

“為什麽?”

“鐘晴以前的視頻都是按照我的要求拍的,拍那個花的視頻我會忍不住插手,可我本身為了上班和婚禮都很忙了。”花李言說:“我沒有精力去管這些,但我又會忍不住去管。”

“你……”趙茉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你是不是太小瞧鐘晴了?”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應該讓她自己做的。”花李言捂住頭,微波爐發出滋滋的聲響,“但我就是不希望這樣……”

“難怪會冷戰。”趙茉秋一針見血地說:“這就是你的問題了,你也太沒安全感了。”

花李言反駁道:“這不是安全感的問題,這是因為我受了我媽的影響。”

花燕羽以前對她那該死的控制欲,如今被她用在了鐘晴身上。

她討厭這樣的自己,卻又不知道如何去改,雖然這麽說很可笑,但她稍稍理解了當初的花燕羽。

這份理解令她更加厭惡自己,趁現在還沒舉行婚禮說不定分手比較好,不然以後她會做出更多更多令鐘晴困擾的事。

可她都答應和鐘晴一直在一起了……

花李言心亂如麻,各種繁雜的思緒撕扯著她。

趙茉秋也沒有了主意,傾聽完花李言的話語,發現這次無法插手兩人的事便不再提建議,反正這兩人到最後總會和好的。

“完全不知道這次怎麽辦……”

鐘晴直接躺在長椅上,她在自助餐廳的包間,坐在對面的溫文正在給食物拍照。

“你們還會吵架?”溫文笑道:“那說明你們感情好。”

“不,這次是冷戰啊,是吵架中最嚴重的冷戰啊,說不定會分手。”鐘晴面色發青,“她肯定嫌我幼稚任性,她已經開始受不了我了嗚嗚嗚……”

“這麽擔心的話今晚就回去啊。”

“我不敢,我好害怕她向我提分手……”鐘晴捂住臉,“早知道早點結婚了,只要在親朋好友面前把婚禮辦了,她就會想都結過婚忍忍就過去了,但現在沒結婚,她肯定忍不了我……”

“怎麽可能用婚禮綁住她啊,你們不是辦了意定監護嗎?這不能隨意取消吧。”

“還沒辦呢。”鐘晴哀嚎道:“因為沒法拿結婚證,所以打算辦完婚禮再辦意定監護,這還是我要求的!因為我說這可以假裝結婚證。”

溫文忍俊不禁,安慰道:“如果真的要分手的話,就算辦了婚禮和意定監護也沒用吧。”

“你這根本就不是安慰的話吧!”鐘晴爬了起來,“我和她已經錯過了道歉的時機。”

溫文上下打量鐘晴,倏地問:“你真的想道歉嗎?”

“這話什麽意思?”

“我先說好,我不想和你吐槽女朋友的事也不想站隊,但我根本沒搞懂你們吵架的點。”溫文斟酌措辭,委婉地說:“你想拍什麽視頻是你的自由吧?而且希望婚禮會場大一些也很合理,可為什麽你卻認為是自己的任性幼稚呢?”

“我……”鐘晴垂下眼,最後憋出一句話,“感情裏爭對錯沒有意義。”

“啊?”

“她喜歡我聽她的話,所以當我不聽話的時候,這就說明原因在我身上。”

溫文拿筷子的手頓住,夾住的食物停在半空掉進碗裏,濺起的湯汁弄臟了她的衣袖。

“啊!臟了!”她喊了一聲,又漸漸回過味來,“不對,等等,你剛剛說了什麽?”

鐘晴一字不漏地重覆一遍。

溫文倒吸一口氣,她轉動了一下自己的大腦,神情覆雜地註視著鐘晴,最後幹巴巴地笑道:“你們……玩得還挺花的……哈哈哈……”

鐘晴沒有在意溫文的反應,繼續說:“她就是喜歡所有事都在自己的掌控中,換句話說,不聽她話的我對她來說就沒那麽喜歡了……”

“你是不是太不信任她了?”溫文不緊不慢地吃著食物,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們這磨合階段都沒過,為什麽要急著舉辦婚禮呢?”

鐘晴睜著眼,扯開嘴角笑著說:“因為舉辦婚禮了她就不會輕易提分手了。”

溫文差點噎住,她喝了點水順下食物,“你們是不是該好好地談一談?”

鐘晴搖搖頭,“我在想怎麽道歉比較好,要是我妥協表示全聽她的,她會愧疚會自我厭惡,要是我堅持自己的想法會讓她操心,所以你覺得有沒有折中的辦法?”

溫文看不懂了,也有些後悔聽鐘晴的傾訴,這情侶之間的矛盾她說什麽都不合適,萬一傷害了鐘晴和花李言的感情可就不好辦了。

她勸道:“我覺得你還是回家吧,不然只會加劇矛盾。”

鐘晴有氣無力地說:“你說得是……”

她正要起身,手機響起特殊提示音,她立刻拿起一看,面色煞白。

“怎麽了?是花老師發的消息吧?”溫文焦急地問:“她說什麽了?”

“她……”鐘晴說不下去,把手機遞給溫文。

[愛心]言言[愛心]:對接的印刷廠那邊出了問題,這兩天我要出差,不用準備我的飯。

-初夏·晚上七點-

夕陽落在河面上,花李言坐在亭子裏,往身側噴花露水。

“天氣開始變熱了,最近蚊子確實比較多。”說話的女人坐在她對面,又看了眼時間,“畫繪本的老師好像是堵在路上,我們再等一會兒吧。”

“好的,安總。”花李言應著,翻看手機上鐘晴的聊天記錄,時間停在了昨天。

她說自己要去出差,鐘晴只是回了一個“好”字。

這冷淡的態度令花李言無措,這還是鐘晴第一次對她這麽冷淡,果然連鐘晴這樣的人也受不了她。

其實早就猜到有這麽一天,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到來。

沒有人能夠一直忍受獨斷專行的伴侶,一直以來鐘晴的“聽話”又有幾次是在委屈隱忍呢?

鐘晴這段時間和她在一起真的開心嗎?

花李言垂下眼,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怎麽了?”安總誤會花李言的反應,勸道:“再忍忍吧,那位老師是個路癡,只認得這個亭子,等她到了我們就能去吃飯了。”

“不……我剛剛不是因為這個嘆氣。”花李言調整心情,她竟然把情緒帶到了工作裏,可真是不應該。

“這兩天辛苦你了,如果著急的話,今晚溝通完應該就能回去了,明天我給你放兩天帶薪假。”

“不……我不急著回去……”花李言這兩天工作這麽積極純粹是為了躲鐘晴。

安總眨眨眼,花李言一直盯著手機屏幕,左手上的戒指和手鐲發出顯眼的反光,她問:“和對象吵架了嗎?”

花李言呼吸一滯,默默地關上手機。

安總莞爾一笑,“你放心,我之前聽辦公室的人說過,她們說你有女朋友。”

花李言那次和鐘晴吵架後她戴上了手鐲和戒指去上班,面對同事的追問她就坦白了自己有女朋友,大家意外地包容,或者說大家根本不在意這些,可這不代表她願意談論這些。

“你和女友吵架了?”安總沒有察覺到花李言的心思,笑道:“你還是第一次把情緒帶到工作上呢。”

“嗯。”花李言應了一聲,說道:“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安總這麽關心下屬的私生活呢。”

面對花李言的陰陽怪氣,安總笑容不減,回擊道:“你就是用這張嘴嗆女友的嗎?”

提到女友,花李言瞬間拉下臉,她問:“安總,你想說什麽?”

“別生氣,就是希望你和女友和好而已。”

“我……”花李言抿抿嘴,猶豫片刻後取出一個繪本,問:“安總,是你建議把《花鐘》改成繪本的,我可以問問理由嗎?”

原本等著戀愛八卦的安總頓時興致缺缺,但還是答道:“因為我喜歡花。”

花李言沈默一瞬,“就因為這個?”

“是啊,就因為這個。”

花李言又問:“那如果有個UP主用一天時間把這九種花的開花時間全都拍下來,你覺得怎麽樣?”

“有人這麽做嗎?”安總笑道:“我會很想看。”

“但是,如果這個UP主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的伴侶提議先把花鐘放在一邊因為她們忙不過來,UP主卻不答應,你又怎麽看呢?”

“這問得也太具體了,這難道就是你們之間的吵架原因嗎?”安總思忖片刻,“我覺得為了很重要的事還想拍這個視頻的話,那就說明對方也有自己堅持的理由吧,不然也不會因為一個視頻題材的事和你吵架。”

花李言低頭不語。

這幾天冷靜下來後,她在腦海裏不斷覆盤那次莫名其妙的爭吵,才隱隱意識到那天鐘晴反常的地方以及她自己生氣的真正原因。

看見鐘晴第一次有了主見想獨自拍視頻,她那在一瞬間感受到了失去掌控的不安,而後開始用一些“合理”的理由去責怪鐘晴,目的就是希望鐘晴聽她的。

其實鐘晴對婚禮會場的準備會那般消極,也是因為好幾次鐘晴提的建議她都不動聲色地否決,後面鐘晴索性把一切扔給她來了。

她卻完全不問鐘晴具體原因,不知道為何鐘晴想要大一些的婚禮會場,不知道為何鐘晴那麽想要拍“花鐘”。

她從來不問鐘晴原因。

她簡直和花燕羽一模一樣……不,現在花燕羽還變好了,都有充實的生活,偶爾還會寄特產過來。

反觀她卻漸漸地變成討厭的人,她還傷害了鐘晴。

她就是死性不改,這次和好下一次她還會犯同樣的錯誤,鐘晴忍受一時總有一天會受不了。

與其傷痕累累地分手,不如現在就……

“啪!”

花李言回過神,安總在她眼前拍了一下手。

“你剛剛的表情很恐怖,該不會在想什麽分手的事情吧?”

“你怎麽知道?”

“我是過來人。”安總湊近花李言,壓低聲音說道:“我和小莫在多年前交往過。”

花李言呆楞地睜大眼,楞楞地問:“小莫是誰?”

安總表情有一瞬僵硬,“她是你之前帶的實習生你忘了嗎?”

“啊,她姓莫啊。”花李言回過味來,“不對,你們交往過?你們相差多大就交往過?”

倒不如說她完全沒想到安總是女同,自從遇見鐘晴後,她發現撞見女同的概率比想象中的大,不過也可能在那之前她一直獨來獨往沒有社交。

“重點在年齡上嗎?”安總揶揄道:“據我所知你那位小女朋友也比你小吧。”

“是這樣沒錯,但小莫才剛畢業,她才二十三歲,你是成年後和她交往的吧?”花李言忍不住多問了一些。

“你是抓什麽早戀的教導主任嗎?”安總嘆道:“她大學時我和她交往的。”

“你一個社會人士和學生交——”

安總直接把繪本的書脊懟在了花李言的臉上,她笑眼盈盈,“你重點是不是錯了?你的上司可是貼心地想為你開解煩惱,你哪來那麽多問題?”

“我也不用安總你開解。”花李言嘟囔一聲,“你都和人分手了……”

提的建議又能好到哪裏去。她把這話咽在肚子裏。

安總無視對方的話語,平覆心情,“我就直說了,你把所思所想全部告訴你的小女友就好了。”

花李言問:“你能對你前女友做到嗎?”

“就是做不到才分手。”

“所以啊。”花李言聳聳肩,“道理誰不懂啊。”

“小花同志,我發現你這兩天的怨氣格外的大啊。”安總皮笑肉不笑,“連帶著人都看起來欠揍一些。”

“和印刷廠的人吵架吵的。”

安總湊上前,正要把繪本戳到花李言的臉上時,一只憑空出現的手擋住了視線。

“你們……”

聽見熟悉的聲音花李言微睜雙目,她看見那只手上的戒指和手鐲,又順著視線擡頭,目瞪口呆,“你怎麽在這裏?”

“我不能在這裏嗎?”鐘晴按住花李言的肩膀,微微側身擋在花李言身前,“看見女朋友和職場上傳緋聞的上司在亭子裏幽會,我肯定會出現在這裏啊,你說對不對,小、花、同、志。”

後面四個字鐘晴是咬著牙對花李言說的。

不知為何,對上鐘晴那布滿血絲的眼,她產生了幾分愧疚和心虛,“你怎麽在這裏?”

“我怎麽不能在這裏了啊,小花同志。”鐘晴的笑容在一瞬變得扭曲,連語氣都是毫不掩飾的顫抖,“所、所以你這是……出——”

“你覺得有可能嗎?”花李言直接打斷鐘晴的話語,“等會兒再聊,我在上班。”

“算了算了你們聊吧。”安總擺擺手,“反正後續的工作我一個人也可以。”

“可是……”花李言還不知道怎麽面對鐘晴。

“不用擔心工作小花同志,我會把好消息帶回編輯部的!”說著,安總又在手機上發送消息,“回去記得看我的消息。”

“你們還發消息!”鐘晴勃然大怒。

“放心吧。”安總說:“我發的是婚禮策劃師的聯絡方式,她策劃過幾場女同婚禮,我覺得咨詢她會讓小花同志省點心。”

花李言看了眼手機,點點頭,“謝謝安總。”

“謝謝啊。”鐘晴不情不願地說。

-初夏·晚上八點-

“所以,那位安總是怎麽回事?她為什麽要那麽親昵地喊你小花同志啊!”

鐘晴顧不上她們的冷戰,剛進賓館她就開始抱怨。

“你要是在我們公司工作的話,她也會喊你小鐘同志的。”花李言無奈解釋道:“她被公司拉去表演年會節目,演的就是很紅的小品,所以她這一陣子說話就那樣。”

“你都這麽了解她了!”鐘晴惶恐地說:“連同事名字都記不住的你竟然那麽了解安總,你好關心她……”

“你適可而止……”

“而且她還離你那麽近!我可是偷聽了你們講話!她也是女同!”鐘晴越說越委屈,捂住臉哇哇大哭,“她還拿繪本戳你臉!我都沒拿繪本戳你臉!!!太不公平了!這種事應該我來做嗚哇哇哇哇哇!!!”

花李言微瞇眼眸,她倚在門上,靜靜地凝視鐘晴的表情。

沒一會兒,鐘晴透過指縫偷偷瞥了花李言一眼,見對方無動於衷又哭得更加大聲。

花李言笑道:“擠不出眼淚別硬擠了。”

哭聲停止,鐘晴氣鼓鼓地坐在床邊,“所以,你不解釋一下嗎……”

理直氣壯的語氣在花李言的怒視下瞬間弱了下來。

“對不起,我打擾到你們工作了。”

“算了,反正工作也不重要。”花李言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她取出手機,“我還沒吃飯,打算點外賣,你呢?”

“我也吃。”

“你怎麽來的?”花李言刷了刷外賣,“吃炒面嗎?”

“我和莫輕言一起來的,她和我說安總想追你。”鐘晴上前看了眼屏幕,“我吃炒粉,再點個湯。”

“莫輕言是誰?”

“就你當時帶的那位實習生,我當時幫忙扶安總上樓,因為說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就順勢加了聯絡方式。”

“這還能加好友。”花李言點完餐,“她是安總前女友,所以我和安總沒什麽。”

倒不如說那莫輕言怎麽知道安總在哪?還是不要細想比較好。

“其實……”鐘晴直接躺在床上,她望著天花板,“我知道你和安總沒什麽啦,就是看你們親近我有點生氣。”

她眼中的花李言一直都是冷淡對人,所以見到花李言和安總那樣子開玩笑時,她愈發不安。

畢竟,她當初和花李言也是靠拌嘴慢慢熟絡起來,盡管兩人同居了一段時間,但有時候她還是不明白花李言在想什麽。

“吃醋啦?”花李言嘴角微微上揚,今天鐘晴擅自追過來時,她提起的心頓時放了下來,至少鐘晴依然在意她。

鐘晴有氣無力地說:“是啊,我就是吃醋了,你開心嗎?”

“那當然開心。”

鐘晴聽出花李言的笑意,她在床上滾了一圈,隨後坐起來抱著枕頭擺弄,假裝自己很忙。

沈默在屋內蔓延。

“那個……”

二人異口同聲,又相視一笑。

“對不起。”花李言主動開口,“其實吵架的原因在我,這幾天讓你不知所措了吧。”

“沒有沒有,我也有錯。”鐘晴趕忙說:“明明賬號是我們兩個人來做,很多主意都是你出,我卻在你最忙的時候提出拍麻煩的視頻……明明你……”

鐘晴有些哽咽。

“明明你又要工作又想把視頻做好又一直忙著婚禮的事……我卻完全沒有顧及到你的情況,還和你冷戰鬧脾氣,你一直都為我著想,我卻……”

說到後面,鐘晴哭出了聲。

花李言坐到鐘晴身旁,用紙巾拭去對方臉上的淚水,“別哭了,我們都有錯。”

“可是我……”鐘晴直接抱住花李言,埋在對方的頸肩,“可是我們竟然冷戰了五天!竟然五天沒有抱抱嗚嗚嗚……”

重點竟然在這裏嗎?

花李言感受著對方撲在臉側的氣息,她忽然有些熱。

確實,五天沒有親熱了。

這五天也睡得格外不安穩,也不習慣一個人睡一張床。

花李言稍稍側頭,用臉蹭了蹭鐘晴的頭,感受著鐘晴抱著自己的力道逐漸收緊,她眼前發酸,落在背上的手爬上了鐘晴的發間,她一下一下理著鐘晴微亂的頭發。

鐘晴的頭發又長長了一些。

上一次剪頭是什麽時候呢?

是在去見花燕羽的時候,那時候鐘晴說著要給對方一個好印象,去理發店吹了造型,竭盡全力想讓自己看起來成熟靠譜一些。

這樣認真謹慎的鐘晴,她又為何質疑對方對自己的感情呢?

以前總是在自我厭惡時無意中傷害鐘晴,現在總不能沒有長進吧?

她差點又要重蹈覆轍。

“鐘晴。”

花李言闔上眼,和對方靠在一起。

“你為什麽那麽想拍《花鐘》的視頻?”

鐘晴沒有立刻回答,半晌後才悶悶地說:“因為《花鐘》的名字不是很像我們嗎?”

“啊?”花李言無法理解。

“花與鐘,就是我們啊。”鐘晴解釋道:“要是做成視頻的話,一定很浪漫。”

“浪漫?”

“我都想好文案了。”鐘晴嘿嘿一笑,她拉開與花李言的距離,取出手機念道:“我們看不見時間,花卻能記錄時間的長度,綻放的一刻便是花與鐘無聲的默契。”

花李言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湧出詭異的情緒,她可以從鐘晴那句話裏揪出許多反駁的漏洞,卻偏偏被這句話感動到。可又不甘被這樣的話語打動,也不想承認自己被打動,同時又為鐘晴毫無負擔念出這麽羞恥的話語感到一絲火大。

但這些覆雜的情緒瞬間被湧出的喜悅淹沒,身體做出的反抗只是在鐘晴嘴邊落下一個吻。

她捏了捏鐘晴的臉,“既然你想拍,那就拍吧。”

“真的可以嗎?”鐘晴任由她捏著臉,輕咬了一下對方的下唇,“可以讓我自己來安排那些花嗎?我來做花鐘的視頻,你來安排婚宴。”

“隨你吧。”知道鐘晴想拍什麽後,花李言突然沒有插手的沖動,可能是她潛意識裏覺得這是鐘晴送給她的禮物,也可能是她放下了心。

鐘晴看氣氛不錯,便問:“為什麽婚宴場地要辦小一些?”

“因為請的人不多。”花李言說:“我這邊就請我媽媽和表姐,其餘沒有人了。”

“不請同事嗎?”鐘晴問:“她們不是都知道我的存在了嗎?反正我們的婚禮又沒有要求交份子錢,問問她們願不願意來吧。”

“這……”花李言可沒法張揚地在公司發請帖。

“我知道,你社恐嘛,到時候交給莫輕言發請帖就好了!”鐘晴又說:“而且她還認識同城的女同,大家雖然不熟悉但都挺想參加女同婚禮的,說不定也能在婚禮上遇見對的人,到時候我們也請她們來吧!婚禮熱鬧才好啊!”

“隨你吧。”花李言話鋒一轉,“但你們什麽時候和莫輕言那麽熟了?”

“你吃醋啦?”鐘晴又落下一個吻,她撫上花李言的脖頸,“我們好久沒做了……”

“先去洗澡……”

花李言正要起身,被輕柔的力道推到床鋪上,腹部傳來溫熱的觸感,鐘晴的眼睫毛在她臉上輕輕掃著,交織的呼吸落在耳側,她聽見鐘晴黏黏糊糊的聲音。

“等會兒去……”

花李言覺得自己像是那輕飄飄的棉花糖,遇到熱就能輕易化開,她稍稍張口,任由舌尖探入。

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了兩人之間旖旎的氛圍。

鐘晴停止動作,“我們好像點了外賣……”

花李言接起電話,托前臺讓機器人把外賣送上來,看著鐘晴臉上慢慢褪去的紅暈,她突然笑出了聲。

“笑什麽?”

“沒有,就是覺得前戲被打斷很像小說劇情。”花李言沒了興致,她揉揉鐘晴的臉,“我們吃飯吧。”

“好!”鐘晴激動地說:“這幾天都一個人吃飯,飯都不香了。”

“我也是……”花李言本想再說些什麽,放松下來後不禁紅了眼眶。

她剛剛竟然想著鐘晴分手,真是太糟糕了。

鐘晴溫柔地擦去眼淚,“以後我們不要再冷戰了。”

“……嗯。”

她抱住鐘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仲夏·晚上九點-

“請帖會不會印太多了?”

花李言盯著一盒子的紅色請帖,面色發愁,“每一個都要我們自己寫嗎?”

“我來寫吧!”鐘晴舉起手。

“你的字……”

“我的字怎麽了!”鐘晴立刻反駁道:“雖然我平時寫字歪歪扭扭,但我可會寫這些了!”

花李言想起門口的手寫對聯,春節時方心和鐘愛打算寫春聯,當時四個人在院子裏忙活半天,最後唯一能看的還是方心的字,最不能看的就是鐘晴的。

“我讓媽咪幫我寫!”鐘晴保證道:“你把要邀請的名單發給我,這周末你不是要去看場子布置嗎?你就安心看吧,我保證兩天內和媽咪把請帖弄好。”

“先別急……”花李言說:“我們先發朋友圈,看看誰願意來我們再寫請帖。”

反正這婚禮也是按她們的心意來,弄得自由方便點也省去很多麻煩。

“好的!”

看著鐘晴興致勃勃地編輯文字,花李言悄悄數了數請帖的張數,也不知道請帖會剩幾張。

原本不喜熱鬧的她,卻希望請帖能夠全部發出去。

-仲夏·淩晨四點-

“啊!我馬上寫完!”

鐘晴猛地從桌子上起身,正要摸索旁邊的筆,又回過了神。

“在做夢嗎?”

方心坐在旁邊,正慢條斯理地在請貼上寫字。

“媽咪……”鐘晴揉揉眼睛,“還不去睡覺嗎?不著急寫這些啊。”

“睡不著。”方心看了眼鐘晴面前的電腦,“在剪視頻嗎?”

“是啊。”鐘晴說著又提起精神,拿出一旁的相冊,“我打算放幾張我和言言小時候的照片。”

“真好啊,你都可以自己剪這些視頻了。”方心感慨道:“最近我和你媽都睡不著,想到你要結婚就……”

鐘晴感動地說:“媽咪,我就算結婚也會常常來看你們。”

“……就迫不及待地出國旅行。”方心補完後半句。

“啊?”鐘晴撤回了一個感動,“出國旅行?”

“對,我和你媽媽的夢想就是周游世界。”方心在一旁的空白紙上畫著,“之前不是想著等你畢業去旅行嗎?但你現在有自己想做的事了,我們就打算兩個人去。”

“什麽時候去?”

“等你結婚後不久吧,公司那邊我正在評估合適的人接管,等一切都定下來後,我們就拋開工作享受人生了!”

白燈照著方心的幸福笑容,那臉側的一根白發讓鐘晴發現她老了很多。

“媽咪……”

“哎呀,這就哭啦。”方心拍拍鐘晴的背順勢抱住,“該哭的是媽咪,小時候可愛的小寶貝長這麽大了,還能遇見真正喜歡的人,放在之前完全想不到你可以找到女朋友呢。”

鐘晴有些無語,“你這是損我嗎?”

方心淡淡笑了幾聲,她望著客廳裏的陳設,視線落在電視櫃旁的相框上,上面是鐘晴高中時的照片,照片裏的少女正捧著蛋糕,露出略微逞強的笑意。

她問:“已經沒事了吧。”

“什麽意思?”

“夏梨的事。”

鐘晴微睜雙目,她順著視線看見照片裏的少女,沈默半晌。

“沒事了。”

“那就好……”方心緩緩斂眸,“我們一直很後悔,因為我們的關系讓你和夏梨相遇了……”

“別這樣說嘛媽咪!”鐘晴慌張地解釋道:“其實後面是我悄悄對夏梨死纏爛打,不如說我當時很慶幸自己那麽做,這樣也救下了夏梨……而且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

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她可能也不會和花李言交往,倒不如說,她也不會遇見趙茉秋,也不會貼心謹慎地接近花李言。

她笑道:“就像媽媽說的,痛苦的回憶都是來時路,所以我從來都不覺得痛苦,因為有媽媽和媽咪一直陪著我!”

方心熱淚盈眶,用力抱住鐘晴嚎啕大哭,“嗚嗚嗚我的寶貝怎麽就要結婚了……”

“媽咪……就算我結婚了我也會一直來看媽咪的嗚嗚嗚……”

“你們在哭什麽啊?”鐘愛疲倦地從樓梯走下來,“結婚又不是搬家,還搞得再也見不到一樣,你們怎麽總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感傷。”

方心實話實說,“因為想到去旅游就吃不到寶貝做的飯菜我就難受。”

鐘愛咂咂嘴,“旅游又不是出差。”

她無視抱在一起哭哭的兩人,翻看喜帖,“不過現在的年輕人還是不一樣了,不像我們以前那麽追求形式。”

“我記得你們的婚禮!”鐘晴記得方心和鐘愛的婚禮是在她四五歲時舉辦的,印象裏是在國外的一個教堂裏。

“以前我們都穿婚紗,雖然好看但行動真的不便,現在婚禮禮服倒是多種多樣了。”鐘愛感嘆道。

“那是因為言言她要求比較高……”

鐘晴對於婚禮的幻想很簡單,想的也只是兩個人穿婚紗而已,但花李言覺得拖地的裙子不僅麻煩還不方便,便找了紅姐設計婚禮服裝,最後訂了兩套婚服,分別是古代的婚服和輕便的婚紗。

“阿紅說你們定了兩款婚服,還打算穿婚紗去拍照……”鐘愛看了眼日期,“那這時間確實不夠用了,後面還有一堆瑣事都要你們試,像是試妝、換服裝和拍照就夠折騰了。”

鐘晴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麽,說道:“對了,昨天言言問我你們要不要和她媽媽見個面?”

鐘愛有些意外,“她媽媽願意見我們嗎?”

“她說如果願意的話,會在婚禮前幾天一起吃個飯什麽的。”

過年那陣子她和花李言看過花燕羽,她還收到了花燕羽給的紅包,離開時花李言還邀請對方參加婚禮,鐘晴沒想到花李言會願意讓花燕羽和她們一起吃飯。

看見花燕羽和花李言關系緩和時她感到開心,卻又擔心花李言情緒受影響,所以特地讓花李言不要單獨和花燕羽見面。

後面她們又去看了兩次花燕羽,花燕羽也一次比一次平和,花李言偶爾也能和對方聊幾句。

畢竟是單獨照顧花李言長大的母親,兩人的關系緩和後鐘晴也為花李言開心。

“我們很樂意見見李言的母親。”方心揉揉鐘晴的頭發,“之前不是聽說她還給你紅包嗎?我們到時候也送點禮過去。”

鐘愛點點頭,思忖道:“既然要見面的話,就好好招待對方吧!”

“我也來!到時候我也下廚。”

-仲夏·早上五點-

花李言睜開眼,身側的鐘晴正呼呼大睡,她輕手輕腳到廚房燒水。

自從昨天去甜品店見了一次葉霏後,她就沒怎麽睡好。

前幾天上班時她收到了葉霏的聯絡。

葉霏:花老師,恭喜你和鐘晴要舉行婚禮。

葉霏:不知道您是否方便,如果您最近有空閑的話,可以見個面嗎。

花李言見到這條消息時想到了林沐森,準備餵西瓜給她吃的鐘晴卻大喊一聲。

“這誰啊!還約你!”

“葉霏。”

鐘晴冷靜下來又反應過來,“不對!她為什麽要約你!這其中有貓膩!”

花李言也是這麽想的,印象裏葉霏還挺社恐的,如果不是重要的事,這樣的社恐是不會主動約人線下見面。

答應葉霏在某個甜品店見面後,鐘晴自然而然也跟了過來。

“好久不見。”葉霏看向兩人,大方地笑道:“你們看起來越來越般配了。”

“謝謝。”鐘晴意外於葉霏的直爽,“你也變了很多。”

“也沒什麽。”葉霏的笑容凝固在臉上,語氣毫無起伏地說:“只是因為專業不好找工作為了生計幹了幾個月銷售後面又迫於家裏面子當了不要命的小學老師,後面清醒離開家後換了新工作第一次體會到了人類的尊嚴,所以自然也就看上去開心了點。”

鐘晴:“……”這一刻,她無比感謝鐘愛和方心養育了她。

花李言身同感受,“辛苦你了。”

“這次來也不是為了我的事。”葉霏把點好的甜點推到兩人面前,“嘗嘗這家店的甜品吧。”

花李言隱隱猜到什麽,鐘晴吃了幾口,嘆道:“真好吃!”

“是吧。”葉霏說:“這是沐森做的。”

“咳咳!”鐘晴忽然覺得這些東西不甜了。

“不用著急。”葉霏訕訕笑著,說道:“這家店是沐森新開的甜品店。”

鐘晴環顧四周,驚嘆道:“自己開的嗎?好厲害。”

“當然是和朋友合夥開的。”葉霏朝在後廚的人招招手,“她知道我請你們來。”

後廚是開放式的,隔著幾道玻璃就能看見裏面的西點師在做蛋糕。

“那就是……”鐘晴瞇起眼,微楞片刻,走上前直接貼在了玻璃,“好眼熟啊。”

正在做蛋糕的林沐森看清鐘晴的臉後楞住。

“她們怎麽了?”葉霏疑惑不解。

花李言也不清楚。

沒一會兒窗內換了一個員工做蛋糕,林沐森急切地走了出來。

和鐘晴對視片刻後,兩人同時喊道:“果然是你!”

花李言看向葉霏,加重語氣問:“怎麽回事?我可沒聽說她們認識?”

“我也不知道……”葉霏覺得這一刻的花李言有些恐怖。

“其實我以前放學被人圍堵時,這個人正好路過救了我。”林沐森感嘆道:“沒想到你是花老師的女朋友,世界真小啊。”

“只是一面之緣印象那麽深刻嗎?”花李言幽幽地看向鐘晴,“大老遠隔著那玻璃就能認出戴著廚師帽的人了嗎?”

“你誤會了!主要是她眉毛這裏有個痣。”鐘晴說:“想不記住都難。”

“鐘晴這張臉我記得很清楚,當初高中有個離譜謠言,說你家裏有錢胡作非為,私下有人傳你照片,見到你救了我我和同學就想辦法辟謠。”林沐森話語一轉,“結果後面又傳出你打人休學,不過那一定是誤會吧!”

某種意義上不是誤會。

“是啊,是誤會。”鐘晴揭過話題,好奇道:“所以你打算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嗎?”

“不不不。”林沐森搖搖頭,“讓我參加喜歡過的老師的婚禮還是太難了,其實我是來談合作的。”

“合作?”

“我想做婚宴上的甜點和蛋糕。”林沐森說:“給你們打折扣!”

鐘晴直接應下,兩人加了聯絡方式後,林沐森繼續到後廚忙碌。

花李言卻憂心忡忡,林沐森自始至終都沒看過她一眼。

“花老師,你不用擔心。”葉霏溫柔地笑道:“她就是怕在你的婚禮上哭出來給你添麻煩而已。”

“她要是想來也可以。”鐘晴攬上花李言的肩膀,“我會讓她看見她曾經喜歡過的老師現在過得多麽幸福。”

“別貧嘴。”花李言嘆道:“她是知道我不自在才不來的。”

她無顏面對林沐森。

花李言坐在屋內,望著昏沈的天空,燒開的水慢慢變溫。

不論是曾經喜歡過,還是曾經犯下的錯誤,對於花李言來說都是無法磨滅的過去,那時候給林沐森帶來的麻煩和痛苦也是真實的。

林沐森能笑著原諒她,笑著與她道別,笑著提議給她的婚禮做蛋糕……只是因為林沐森放下了。

現在因此睡不著的她,更像是無法放下的人。

“睡不著嗎?”

客廳的燈亮了起來,鐘晴不知何時出現她身後,輕輕抱住了她。

“差不多吧。”室內的燈照著陽臺上的花朵,花李言問:“五點多會開什麽花?”

“薔薇。”鐘晴說:“我買了好幾株,說不定真的能夠碰上一天內九種花一起開。”

“這就是你買那麽多花的原因嗎?”

最近陽臺變成了危險地區,鐘晴格外細心地照顧那些花,還不讓花李言踏進陽臺一步。

“主要還是為了好看,只要有花就感覺屋子裏多了活力。”鐘晴蹭了蹭花李言的臉,“就像我有小花同志一樣。”

花李言冷笑一聲,“你少說這種話我還會感動幾分。”

鐘晴卻抓錯了重點,“剛剛有什麽感動的要素嗎?”

“有啊。”花李言仰頭撫上鐘晴的臉,她放輕語調緩緩說道:“只要有你在,我就覺得可以面對以前的事,以前那些痛苦的回憶也能熬過去了……”

花李言彎著眉眼,在鐘晴的鼻尖輕點一個吻,又說:“我也可以為了你原諒自己了。”

鐘晴沒有回應,像是僵住一般盯著花李言,頓時滿面通紅。

“害羞了?”花李言忍俊不禁。

“你你你……”鐘晴捂住臉蹲了下來,她做了幾個深呼吸,“你太犯規了啊啊啊!”

竟然說出那麽撩人的話語。

鐘晴不甘地喊道:“可惡啊,和你這樣只知道利益數據連花語都不屑看的人比浪漫細胞竟然比輸了……恥辱啊……”

“餵,我聽得一清二楚。”

“嗚嗚嗚……”鐘晴顫顫巍巍地舉出手機點開錄音,懇求道:“能不能再說一遍?”

花李言撇開臉,面上染上淡淡的紅暈。

“想得美。”

她沈默一瞬,又說:“到時候也給沐森發一張請帖吧。”

“好的,但是要我來發!”

“這你也吃醋?”

“就吃就吃!”鐘晴說:“我的醋都可以配好幾盤餃子了!”

“正好,早上吃餃子吧。”

“確實好久沒吃了,我們一起做吧。”鐘晴提議道:“我去市場買肉。”

“我也去……”

-季夏·早上七點-

“沒想到縮減了婚禮流程還是要一大早起來。”

鐘晴打著哈欠,看見鐘愛和方心換上的禮服,早起的困意也消去。

“誰讓你們把婚禮定在中午,不過中午也方便,晚上大家還可以去玩。”溫文換好了伴娘服,她對著鏡子轉了一圈,心滿意足地說:“沒想到我們宿舍最早結婚的是鐘鐘。”

“真的沒想到。”舍長欣慰地說:“沒想到我的人生中會參加不用收份子錢的婚禮。”

“這次請了好多大學的人。”舍友嘆道:“我碰見你以前的社長了,她好像組了樂隊,婚禮上會有樂隊演出嗎?”

鐘晴羞赧地說:“是我和她們串通好,我打算婚禮途中給言言獻上一曲。”

“真浪漫啊。”溫文左顧右盼,問:“趙茉秋沒有來嗎?”

“她不在我這邊……”

“伊娜,等會兒再吃糖果。”

趙茉秋取走伊娜的包包,把裏面一堆喜糖倒出來,“你哪拿那麽多的糖果的?小心蛀牙。”

“我給她的。”花李言坐在一旁,揉了揉伊娜肉嘟嘟的臉,“伊娜長大不少呢。”

“是吧。”趙茉秋打量打扮好的花李言,視線落在對方露出的上臂,直面那些傷疤時她擔憂道:“沒事吧?”

“沒事了。”花李言說:“現在傷疤露出來也不害怕了。”

趙茉秋見對方坦然的笑容,頓時感慨萬千,“想不到我竟然會參加李言姐的婚禮,還是最好的兩個朋友……”

“等等,這些話留到致詞時再說吧。”花李言看向伊娜,“給伊娜換衣服吧。”

趙茉秋發現進門的花燕羽,貼心地帶著伊娜到外面的更衣室。

花李言看著鏡子裏慢慢走進來的花燕羽,對方穿著藏藍色的西裝外套和改良過的西裝褲,銀色的耳飾很襯那微微卷起的短發,她有些恍惚。

“發什麽呆?”花燕羽打破沈默。

“沒有,就是第一次看見你這樣穿。”花李言感嘆道:“我還以為你肯定會穿裙子或者旗袍。”

“你的婚禮哪有那麽多規矩,我看大家都穿得奇奇怪怪,漢服、公主裙的都有,招月還給她女兒穿什麽洛麗塔……”花燕羽說著,伸手把花李言落在一旁的發絲挽到耳後,“想不到你會結婚。”

“又沒有領證,只是和同性女友進行的一場自欺欺人的婚禮罷了。”

“說什麽話。”花燕羽說:“在我們家那邊的陋習你忘了嗎?只要辦了婚禮大家就默認結婚了,哪還管你有沒有結婚證。”

“你這是安慰我嗎?”

花燕羽沒有回應。

“謝謝你,媽。”

花燕羽微蹙眉頭,眼中帶著幾分懷疑。

“我是真心這麽說的。”花李言主動握住花燕羽的手,“以前的我依然恨你,但也不會忘記你給我的一切,現在也是……”

花李言面前模糊一瞬,她拼命忍住眼淚,連她都不清楚為何哭。

花燕羽笨拙地拭去花李言的淚水,女兒滾燙的淚水打在手背上時,她想起了過去的時光。在某個夜晚她獨自抱著發燒的女兒去醫院,小小的女孩在病床上迷迷糊糊地握住她的手,用沙啞嗓音地喊著話語。

“媽媽,對不起……”

就是那個時候,她下定決心要讓花李言過上好日子,可是後來……

“言言,媽對不起你。”

花燕羽握住花李言的手,被那雙臂上的傷疤刺痛了眼。

“媽真的對不起你……”

花李言微微張口,淚水堵住了所有想要傾訴的話語,她什麽都沒說,也不用再說。

只是緊緊抱著母親,抱著花燕羽。

-季夏·中午十二點-

“接下來我們請兩位新娘入場!”

隨著主持人的話語落下,身著一襲白色長裙的花李言挽住花燕羽的手,她看著僵硬走向自己的鐘晴,對方穿著同樣的長裙,挽住鐘愛的手臂一直在顫抖。

兩人踏進了紅毯,鐘晴一個踉蹌差點摔倒,花李言沒忍住笑了出來,鐘晴紅透了臉。

“好了!兩位請保持笑容!我們開始奏樂!”主持人指了指一旁的樂隊,“這是一場自由的婚禮!”

話音落下,社長敲了敲架子鼓,和樂隊成員開始演奏搖滾版的婚禮進行曲。

鐘晴和花李言也拉住彼此的手,穿過了飛灑的花瓣,躲過朋友們發來的禮炮,迎上了吹來的泡泡,兩人跑到了臺上。

音樂也慢慢收斂,轉為悠揚的琴聲,鐘晴看準時機拿過吉他,坐在主持人搬來的椅子上,她掃了掃琴弦,“我嘴巴比較笨!也不懂什麽才藝,但這是我給我最、最愛的人的曲子!”

“真浪漫。”莫輕言坐在一旁,看著同桌的同事都在錄像拍照,“以後我也想辦這種婚禮。”

聽見話語的同事問:“你想和誰辦?”

莫輕言沒有回答,只是看向坐在另一桌的安總,對方正在朝兩位打扮精致的花童拍照。

在鐘晴演奏完後,趙茉秋適時送上戒指。她望著兩人互相交換戒指又相擁接吻,隨著輕快的伴奏響起,她身側的李招月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嗚嗚嗚李言你要幸福啊嗚嗚嗚……”李招月說得含糊不清,等她上臺致詞時,也依然帶著哭腔,趙茉秋還想勸對方冷靜,結果下一個致詞的方心哭得更是稀裏嘩啦。

趙茉秋看著這場面忽然覺得好笑,本以為輪到她時不會哭,可不知為何上去之後,對上花李言和鐘晴的目光時,她也罕見地紅了眼眶。

致詞的內容都是一些書面用語,可在念出口的那一刻變成了最為真摯的祝福。

“祝我最好的兩個朋友長長久久,幸福快樂每一天!”

準備放下話筒時,她又補上一句。

“這下,情敵真的變成了妻子了呢!”

底下一片嘩然,李招月立刻收回眼淚,“情敵???”

“哇!小說劇情!”場內的來參加的女同聽見這話後亮起了眼,“沒想到真的有人和情敵在一起了。”

“哇——哦——情敵是怎麽回事?”主持人很有眼色,把話筒遞給比較好說話的鐘晴,“你們以前是情敵嗎?”

“雖、雖然我們是情敵!但是現在她變成我的妻——”

“啪。”

面前的屏幕頓時滅掉,花李言直接拔掉電視的插頭。

“啊!正是最精彩的時候!”鐘晴說:“再看一會兒吧。”

“你這幾天天天放這個,我都看膩了。”花李言又問:“這麽好看嗎?”

“當然!”鐘晴回味道:“我們最喜歡後面跳舞的部分?還有很多很多很多好吃的大餐!還有我們換上另一套婚服切蛋糕的時候,還有還有……”

“行了行了,有時間看這個還不如去剪視頻。”花李言懟道:“你不是說著記錄《花鐘》嗎?這花都要開完了。”

“放心,可以開花的。”鐘晴拉開陽臺的落地窗,“如果從昨天下午三點開始算的話,我們只要等著午時花開了就成功了。”

“這不是投機取巧嗎?”

“哪有,這還是一天之內開花!又沒人規定要從早上開始算。”鐘晴盯著紅色的花苞,“我相信一定可以開的。”

花李言看了眼時間,教科書裏記錄午時花十二點開放,她提醒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等會兒還要送我媽回學校呢。”

“這麽快嗎?”鐘晴問:“她和媽媽媽咪玩得開心嗎?”

“什麽玩,她們是在商量女子中學的事。”

花燕羽準備和朋友開免費女子中學的事被方心知曉,方心當即決定幫忙,便讓花燕羽在這裏多待幾天,李招月得知此事後,也決定以後要去花燕羽學校當老師,便決定考初中的教師資格證。

涉及到利益的事花李言卻無法放心,親家之間牽扯利益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鐘晴察覺到花李言擔憂的事,笑道:“其實媽媽和媽咪很開心的。”

“是嗎?”花李言還是不相信。

“她們以前就一直在做公益,結果夏梨的事讓她們很自責,也不敢隨意地和我提起什麽資助福利院這些事……”鐘晴一邊架著相機一邊說:“所以這次能夠參與到女子中學的建設裏,她們可開心了,連出國旅游都延後了。”

“這樣啊。”

夏日的風帶著熱氣吹進屋內,鐘晴搬著凳子坐在陽臺旁,又準備了兩份涼面。

“現在已經十二點多了吧,這花怕不是不會開了。”花李言坐在一旁索面,“真好吃。”

“那當然,我做的。”鐘晴打開了電風扇,“晚上吃什麽?”

“不要太熱的就好。”

“夏天就是沒有什麽食欲。”鐘晴靈光一閃,“不然我們吃燒烤怎麽樣?就在以前五一假期去的別墅裏。”

“這——”

“就當我們的蜜月之旅吧!難得安總給你放了半個月的假!”鐘晴故作可憐地說:“結婚了就淡了嗎親親老婆。”

“你再喊這麽肉麻的稱呼,我們之間就真的要淡了。”花李言瞥見鐘晴微紅的耳廓,“而且你自己喊的害羞什麽啊。”

“所以去不去?”

“等這花開了我就去。”

“啊!怎麽這樣!”鐘晴控訴道:“我們重要的蜜月竟然要用區區一朵花來決定嗎?”

“你不是說這個花很重要嗎?”花李言故作深情地說:“花能記錄時間的長度,綻放的一刻便是花與鐘無聲的默契。”

由花李言念出來這句話,鐘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就用我們的無聲默契當賭註吧。”花李言戳了戳鐘晴的臉。

鐘晴正要反駁,餘光瞥見綻放的紅,“等等!開了!!開了!!!”

花李言驚訝地看著綻放的花。

“這就是我們的默契啊!”鐘晴激動地拍著花,“花也知道你想度蜜月!”

“嘖。”花李言撇撇嘴,“既然輸了我就只能去了。”

“嘿嘿……”

“有那麽開心嗎?”

“有啊。”

鐘晴望著湛藍的天,炙熱的陽光落盡屋內,她嫣然一笑。

“我現在,最喜歡的就是夏天了。”

花李言微張嘴唇,也染上淡淡的笑意。

“我也是。”

嫣紅的午時花完全綻開,沐浴著夏日熱烈的光,正笑得燦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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