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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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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

花李言打著哈欠,比賽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她聽著直播裏的主持人播報情況。

第一名仍舊是莫莉,距離終點還有一段距離,卻開始了沖刺。花李言和趙茉秋都發出了驚嘆,鐘晴在此刻又一次去了廁所。

花李言不動聲色瞥了眼對方的背影,見趙茉秋興致勃勃地望著賽道,又把想問的話咽了回去。

那名選手跑過終點,花李言才看清對方的面容,留著幹凈利落的黑色短發,拿了食物和水後便在旁邊的休息點歇著。

在這之後,陸陸續續又有運動員到達終點,趙茉秋和花李言也忙了起來。

“鐘晴還沒回來嗎?她已經去了快半小時吧。”趙茉秋忙著分發食物和贈品,“人變多了。”

“我來了!”

“你終於——”趙茉秋被鐘晴打扮嚇得閉嘴,“你怎麽了?”

鐘晴戴著黑色帽子和墨鏡,看上去就像是可疑人士,她揉揉鼻子,“哎呀,路上不小心被蜜蜂蟄了一下,去了醫務點抹了藥,這樣子也是為了不嚇到人。”

“是嗎?”趙茉秋說:“那還真是多災多難。”

花李言有些無語,一時分不清趙茉秋是給鐘晴面子還是真的沒發現異樣。

鐘晴很明顯就是在躲著人。

可每個人都有不想談論的過去,花李言也收回了嗆鐘晴的心。

等專業組的參賽者都到達終點後,她們又閑了下來,剩下的都是稀稀拉拉到達終點的非專業組。

到中午時才開始撤場。

“回程的大巴下午兩點才開。”趙茉秋看著袋子裏分發的午餐也是面包,有些反胃,“我們要不要去附近吃飯?”

“可以!”鐘晴興致勃勃地翻出手機,“我之前看見這裏的有新開的烤魚店。”

“那不如我們三個拼車回去吧,我去問問是不是強制坐大巴……”趙茉秋跑向道口的工作人員。

“我想直接回去。”花李言疲倦地望著天空,遠處的烏雲慢悠悠地飄了過來。

鐘晴誤以為花李言擔心下雨,她一眼看見帆布包裏顯眼的橙色折疊傘,問:“你這不是帶了傘嗎?”

花李言看見這傘就渾身別扭,她透過墨鏡看不清鐘晴的眼神,莫名有些不悅,便說:“就你今天這一身黑走路上都能被蜜蜂蟄,我撐著橙色的傘豈不是把馬蜂黃蜂蜜蜂全引來啊。”

鐘晴一時啞口無言,她取出自己帶的傘立刻撐開。棕色傘上疊著粉色裙邊的花樣,上面還有對顯眼的狗狗耳朵和大大的兩只眼睛。

這傘撐開,吸引了所有過路人的視線,旁邊還有小孩子的驚呼。

“你擔心啥啊!”鐘晴開朗地笑道:“你在我這傘旁邊根本就不顯眼!”

花李言頓時失去了溝通欲望,剛剛那句話她是在陰陽怪氣,結果這笨蛋完全沒聽出來。

“隨你吧,沒下雨就別撐傘了。”

“嗯嗯!”鐘晴對上道路對面小孩的目光,把傘轉了三圈,又蹲下晃動著傘,然後“汪汪汪”了幾聲,逗得對面的小女孩哈哈大笑。

花李言雖然覺得丟人但也不自覺彎起嘴角。

“鐘晴?”

一道清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花李言尋聲望去,說話的人正是馬拉松的第一名莫莉。她慌張地看向鐘晴,對方保持著下蹲的姿勢僵住,那把小狗傘倒在地上被風吹著翻了幾圈,卡在一邊的行道樹上。

“你是鐘晴嗎?”莫莉走向鐘晴又問了一遍,聲音聽不出情緒起伏,她的手輕輕落在鐘晴的背上,發出一聲嗤笑,“你在哪都是給人當狗啊。”

花李言緊鎖眉頭,鐘晴依舊蹲著,若是在平常鐘晴早就反擊了,情況有些不對勁。

“怎麽不說話?你以為染了一些頭發戴著墨鏡我就認不出你?”莫莉繼續說:“你們的聲音化成灰我都認得,也根本不會原——”

莫莉止住話語,看向抓住她手腕的花李言,她掃了一眼花李言,“你是鐘晴的朋友?”

“不是。”花李言正色道:“我是她的老師。”

“老師……”莫莉面露疑惑。

“你們是老同學的話不妨一起吃飯敘敘舊。”花李言扯出一抹笑容,看向莫莉的眼中毫無波瀾,幽幽的聲音透著一股冷意。

莫莉不甘示弱,“我倒是不介意敘舊,只是某人聽見敘舊只想夾著尾巴逃跑吧。”

花李言拍拍手,笑道:“不愧是馬拉松冠軍,看得出你很有實力呢,把僅有的素質都餵給了發達的四肢,所以見到老同學就說這些鬼話也不是不能理解呢,畢竟某些天才就是有這些缺陷……呵呵……”

莫莉的臉色由白變紅又轉為了青,她指著花李言,“你說什麽?”

“啊呀,沒聽清嗎?”花李言笑眼盈盈,“要我再說一遍嗎?”

莫莉很快冷靜下來,她盯著站起身的鐘晴,冷笑一聲,“鐘晴,你這次倒是會看人了,至少找到了一個會為你說話的主人——”

鐘晴面目猙獰地揪住莫莉的衣領,不顧掉落的墨鏡,她正要開口,莫莉撩開了自己的劉海,眉毛上有著一道顯眼的傷疤。

鐘晴微睜雙目,放開了莫莉。

“看見傷口就害怕了?”莫莉對上花李言的目光,“這位老師,你知道你以前的學生做了什麽嗎?動手打人又陰險狡詐,看誰不順眼就想要毀掉。”

花李言眨眨眼,她打量莫莉的神情,反駁道:“她沒那個腦子玩陰險狡詐這一套,別在馬路上解決個人恩怨。”

莫莉微蹙眉頭,聽見遠處有人喊她,她咂嘴離開。

細密的雨落了下來,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那、那個……”

鐘晴拿起地上的雨傘,可愛的小狗傘沾上了一層灰,混雜著落下的雨水在那卡通眼睛上留下難看的汙漬。

“不用解釋,不想說也不用說。”花李言撿起掉在地上的墨鏡還給鐘晴,“我只認當下的人,你過往怎麽樣都沒關系。”

鐘晴心底松了一口氣又有些失落,她寧願花李言嘲諷她一通或者是追問她那段過往,不在意就是最冷漠的表現。

如果是趙茉秋出現這種情況的話,花李言也會是這種反應嗎?

鐘晴不敢去想,她垂下眼,卻還是害怕花李言誤會自己,解釋道:“我和她……就是有些誤會。”

“嗯。”花李言應了聲,靜靜聽著。

雨越下越大,鐘晴靠近花李言,讓兩人都待在傘下。

鐘晴微微張口又抿抿嘴,她捏緊傘柄,說道:“簡單來說,就是我以前喜歡一個女生,那個女生說什麽我就信什麽,她說莫莉欺負她,我當時什麽都沒想就找莫莉算賬,然後就不小心在一次爭執中讓對方留下了傷疤。”

雷聲從遠處傳來。

鐘晴尷尬地笑了一聲,“現在看來,我真的就是給人當狗呢,莫莉她也沒說錯……”

花李言問:“莫莉知道你被利用嗎?”

“她不知道。”鐘晴撓撓頭,“畢竟讓她受傷是事實,而且她都那麽討厭我了,我趕著去解釋就像是求她原諒一樣,這不是膈應人嗎?”

“那她都親自來找你茬了,你說一聲道歉順勢解開誤會也沒什麽吧。”花李言一針見血,“你就是不敢而已。”

“不是這樣的!”鐘晴下意識否認。

“就是這樣的吧。”花李言目光沈沈,“你之前可是為了一點小事就向我道歉,現在要對她道歉時就找各種借口,你打心底裏認為自己沒有錯吧。”

“才不是!!!”鐘晴吼出了聲,又瑟縮了一下,她剛剛竟然吼了花李言,撞見對方那責備的目光,她格外難受,她緊張地問:“你那是什麽表情?你也覺得我錯了嗎?”

“我可沒說你做錯了,只是她在等你道歉而已。”

“呵……”鐘晴楞楞地問:“你才不過見了她幾分鐘,你就知道她在想什麽了?”

花李言解釋道:“她應該知道你被利用了吧,不然也不會找你。”

鐘晴稍稍拉開了距離,冰涼的雨水落在了肩膀上,“你是在對我說教嗎?”

“當然不是。”花李言上前一步,“因為你在逃避,不和她道歉的話你們雙方都不好受吧。”

“不要!”鐘晴咬了咬唇。

“別任性了,你這樣只會更加痛苦。”花李言看著鐘晴想到了她與林沐森。

人會本能地趨利避害,對於自己過往犯下的過錯比起面對,更多的是選擇視而不見,或者是任由時間洗去真相。

如果當初葉霏沒有找她,花李言也只會把林沐森當做遺憾放在心底,永遠也不提起,鐘晴也是一樣。可既然莫莉都親自找上來了,這時候可就不能再當做視而不見,不然依照鐘晴的性格只會陷入更深的自責愧疚中。

大雨壓在了雨傘上,鐘晴有些拿不穩,她一只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我任性?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吧!”

花李言扯出蒼白的笑容,“你不想和我說,我當然不知道……”

“你那是什麽意思?”鐘晴往後退了一步,雷聲漸進,“明明是你先說不用解釋,明明是你先擺出漠不關心的態度,為什麽你又要插手這些反過來教訓我?”

“我只是——”

“這些都和你沒關系吧!”鐘晴眼眶微紅。

花李言深吸一口氣,她語氣一沈,“和我沒關系?那之前我的那些事不也和你沒關系,你不也隨意插手了嗎?”

“我那是——”

“你自己想怎麽就怎麽樣是吧?”花李言直勾勾地盯著鐘晴,撇下嘴,“隨便打聽我的事,也完全不顧我的感受就來找我。輪到我對你的事說一兩句就不行了,你就是太任性了。”

“說什麽我任性!!!”鐘晴抓住花李言的手,她盯著手上的創可貼,氣憤地說:“任性的是你吧!你是故意弄傷你的手的吧——”

“啪。”

花李言用力拍開鐘晴的手,雨傘也隨著落在地上,雷聲轟鳴,冰涼的雨水浸濕了衣裳,她不由得發顫。

鐘晴剛剛說了什麽?

難道她一開始就發現了嗎?

鐘晴往後退了幾步,她緊張地捂住嘴,氣急敗壞之下她竟然說出了最不該說的話。

該怎麽辦呢?

她撿起雨傘,倒出裏面殘留的雨水,把傘遞給花李言。

花李言沒有接,只是擡起眼幽幽地盯著鐘晴,“你早就知道了?”

“我……”

“把我當笑話看嗎?”花李言露出笑容,顫抖的聲音帶著扭曲的笑聲,“難怪你聽不進我的建議呢。”

“不是……”

“在你看來,我這種可憐人不配給你意見……呵呵……”

花李言清脆的笑聲打在鐘晴的心上,她背脊發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遠處的趙茉秋撐著傘慢慢走來,她心下一緊,把傘硬塞給花李言,留下一句“對不起”後便跑進了雨中消失不見。

傾盆大雨模糊了視線,花李言站在原地,雨傘裏殘留的水滴劃過了臉頰,落在了手上,浸濕了創可貼,滲入傷口的水冰冷刺骨。

“工作人員說可以自由回去。”趙茉秋走了過來,左顧右盼,“鐘晴呢?”

“她走了。”

趙茉秋這才註意到花李言的狼狽,“你們吵架了嗎?”

“吵架……”

花李言自嘲一笑,眼中沒有任何神采。

“我和她可不是要好到吵架的關系。”

雨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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