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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心核之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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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心核之籠

這個信號的出現,或許會是一個契機。

“能分辨出來具體方位嗎?”刻托問。

塞琉古斯閉上眼,集中註意力驅使意識在暗潮巢穴的精神網穿梭著,試圖捕捉到那一絲微弱的同頻信號。無數的哀鳴與嘶嚎在精神網內此起彼伏的回蕩著,像是承載著數以億萬被暗潮吞噬的生命的悲傷與恐懼,幾乎令他被精神水母錘煉出來的精神網也難以負荷。

“塞琉古斯?”見他額上青筋凸起,刻托緊張而心疼地捧住他的臉頰,被他安撫意味地攥緊了雙爪,十指交錯。突然,塞琉古斯睜開雙眼,眼仁一片漆黑。

刻托瞳孔一縮,呼吸凝滯,雙爪卻被他攥得更緊。

“別怕。有你在,暗潮控制不了我,但我體內的詛咒,卻能夠幫助我在它們的精神網裏隱身穿梭,猶如它們的同類......”黑眸瞇起,將他一把緊緊摟入懷中,伸出猩紅的舌頭舔舐他的腮部。意識到這個狀態下的塞琉古斯會比平時對他的渴望要強烈瘋狂得多,刻托握住他的後頸,仰起脖子任由他將雙腮肆意舔遍,突然感到他呼吸一滯。

“找到了!HADES!”

隨著塞琉古斯一聲低喝,冥河水母的觸須立刻向右邊的岔道伸展開去,一聲驚叫立刻傳來,下一刻,觸須縮了回來——末端還卷裹著一條瑟瑟發抖的小人魚。

他看上去八九歲大,短短的銀尾巴團成一團,星辰一般的藍眸恐懼地望向了他們,似乎以為自己大難臨頭。

註意到他雙爪間竟然還抓著一條菌體,刻托大驚:“伽德蘭,我們是來救你的,快把你爪間的鬼玩意松開!”

小人魚雙爪一顫,放開了菌體,冥河水母將他迅速拖進了傘蓋內。看見他的第一眼,伽德蘭就放聲大哭起來,一頭紮入了他和塞琉古斯之間,緊緊抱住了他。

“小星星乖,別怕,我們帶你回家。”

輕撫著懷裏泣不成聲的小人魚的背,刻托柔聲哄慰他,這小家夥看來還對他有印象,一點都不認生,他檢查完他的全身,沒有發現任何變異的征兆。盡管在暗潮的巢穴待了這麽久,卻並沒有受到感染......看來卡斯托耳說的“沒有凈化能力”,應該是指沒有凈化厄瑞波斯的能力,生為擁有雌腔的創世人魚,小家夥體內的抗體比他的孢父和兄弟們都要強大。

伽德蘭抽噎著從他懷裏擡起頭:“孢,父們,呢?”

“他們都來了,為你而來。”他撥開伽德蘭漂浮彌漫的黑發,看著那張小臉,盡管還是幼崽,可已經可以看出他承襲了兩位孢父的優良基因,容貌極為精致,簡直像一尊玻璃雕刻出來的人偶娃娃,他捉住他的小爪檢查他有沒有受傷,“你抓著那只鬼玩意做什麽?”

“我,感覺,它可以帶我出去.......”

.......這想法倒是挺別出心裁的。刻托哭笑不得,不知該說這小家夥是膽子大還是心大,果然是亞特蘭蒂斯王者的後裔,還能想出這種辦法來逃生。

扯了扯他的頭發,小人魚咽了咽哭聲,奶聲奶氣的哽咽:“有個白尾叔叔也被抓來了,他救了我,但自己沒有逃出來!你們快去救救他!”

“白尾?”刻托心裏咯噔一跳,突然被塞琉古斯一把摟住,感到冥河水母渾身一震,他一擡眼,就看見一簇粗壯的菌絲撞在了冥河水母的傘蓋外面,分裂成數束,顯然想要鉆進來,因為無法刺破傘蓋,裂開的菌絲束都蜷曲起來,像是一只絕望的爪子在竭力抓撓。

一股強烈的精神能量撞擊在神經上,刻托情不自禁地盯著那束菌絲,心裏竟然湧起一股深沈的哀慟。

“啊——”似乎有誰在淒厲的哀鳴。

刻托擡起蹼爪,隔著傘蓋覆在了那束菌絲上。

“厄瑞波斯......是你嗎?”

仿佛是聽見了他的聲音,那束菌絲顫抖了一下,竟然開始回縮,刻托厲聲下令:“HADES,抓住它!”

冥河水母應聲卷住了那束菌絲,一剎那他們極快地被拖入巢穴內部,不知在不斷變化的岔道間穿梭了多久,眼前的空間驟然間擴大開來。

在看清周圍景象時,刻托不禁屏住了呼吸。在他們所進入的這巨大洞窟中心,一座巨型雕像森然聳立,形態與他在地球被墨洛耳誘進的那個海底深谷裏所見到的那尊雕像一樣,有著女人的上半身與毒蟲般的尾部,它的渾身上下都密密匝匝地纏繞著菌絲,它那碩大的雙爪朝下,爪心下方......十道頎長的黑影在水中漂浮著,盡管它們形體畸形,卻依稀可以辨出背鰭與魚尾的形狀,看長度與大小足以判斷這些感染者的血統絕不是普通的平民,但菌絲貫穿了它們的脊骨與鎖骨,令它們就像一群提線傀儡一般漂浮在水中,瞳仁漆黑,口顎開裂,已經不知在這兒被奴役了多久年月。

感應到他們的闖入,這些傀儡們扭動著僵硬的身軀,似乎就要蘇醒過來。

“白尾叔叔就在下面的其中一個蛋裏!”

刻托垂眸循著伽德蘭指的方向看去,註意到雕像盤踞的尾巴下方壓著的幾個黑色囊球狀物與尾巴的中心——在那裏,一團散發著紫紅色光芒的物體正如心臟般微微搏動著,它看上去就像顯微鏡下被放大了數倍的衣原體病毒,無數的黑色菌絲正是從裏面生長而出。

在看見它的瞬間,刻托的心臟就緊縮起來,心底哀慟的情緒翻湧著,令他有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一剎那,他就確信了那團沒有人形的菌體是什麽。

“塞琉古斯,那就是......如今的厄瑞波斯。唯有凈化他,才能夠結束這一切。”見那群傀儡人魚朝冥河水母圍攏過來,刻托猛地掙開了塞琉古斯的懷抱,從傘蓋下游向了紫紅色的菌核,“擋住它們,保護好伽德蘭!”

“刻托!”沒抓住他,塞琉古斯將伽德蘭塞進冥河水母的傘蓋最深處,從傘蓋下鉆了出來,在周圍數抹黑影靠近之時,渾身都燃起太陽般熾亮的火焰來。

刻托盯著菌核,越游越近。關於該怎樣凈化,卡斯托耳並沒有告訴他,但他在看到這個菌核的第一眼,就已經知道該怎麽去做,仿佛是身體裏與生俱有的本能。

“厄瑞波斯?”在他靠近將蹼爪輕輕覆住菌核表面的一瞬,整顆菌核猶如被驚動的心臟,劇顫起來,萬千菌絲全部收回,將他渾身緊緊纏縛。可他的心裏沒有恐懼,竟覺得這縛住他的菌絲就像母親擁抱的雙臂,這樣溫柔,這樣痛楚,他張開胳膊,也緊緊抱住了它。

頃刻間,被他緊貼的菌核表面就像融化的沼澤,令他的整個身軀都沈了進去,與此同時,上方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爆響,刻托擔心地仰起頭,看見燃燒的灰燼間,那抹金色的身影抓住了一簇收回的菌絲沖了下來。

就在他沈進菌核的一瞬,一雙熾熱的胳膊擁住了他。

“刻托!”

突然之間,周圍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一片虛空中,只有一座金色的籠子佇立在他和塞琉古斯面前。

籠子被一層紅色薄紗覆蓋著,仿佛浸透了血液,因而色澤如此淒艷,猶如日暮時分覆蓋在墳墓上的晚霞,能夠隱隱綽綽地窺見籠中一抹頎長的身影。

“刻托,”身後的塞琉古斯扣緊他的腰,“這裏的精神能量非常強大,是整個暗潮精神網的中心。”

“我知道......我們是在厄瑞波斯的大腦裏。”刻托朝那個身影望去,蹼爪顫抖地覆上那層薄紗,攥緊。

他終於明白了卡斯托耳所說的“解脫”的含義——作為暗潮的源頭,厄瑞波斯不算死了,也不算活著,他把自己永生永世的囚禁在了自己最痛苦的那段記憶裏。

一扯!

薄紗緩緩滑落,清晰地剝露出籠中的身影。

粗大的鎖鏈貫穿曾經高貴美麗的人魚王者的鎖骨與尾鰭,牢牢縛住雙臂,將他懸吊在籠子的中心。不知經過了多少輪的摧殘,他的全身布滿斑駁的傷痕,下半身的鱗膜處最是慘不忍睹,魚尾下方散落著無數鱗片,不知是被生生剝下,還是因為營養不足而脫落下來的。

他的眼睛是睜著的,可雙目灰白,茫然地望著上空,似乎什麽也看不見,只有絕望與麻木。

刻托渾身發抖,眼淚不可自持地奪眶而出,塞琉古斯覆住他的雙爪,和他一起抓緊了籠欄向外拉開。

“我來救你了.......厄瑞波斯!卡斯托耳說我是你留下的希望......是因為你在被拖入黑暗深淵後,在最深的絕望與仇恨裏,還仍然保留著一絲仁慈是嗎?”

精神能量形成的籠欄在他們爪間融化開來,刻托擡眸望去,整個籠子與鏈鎖連帶著厄瑞波斯的身影,都在如冰雪逐漸消融,他撲過去,一把將他抱住了。

塞琉古斯也俯下身,將厄瑞波斯殘破的魚尾輕輕托起。

因為他們的擁抱,這猶如蠟像一般正在溶化的活骸眼皮微微顫抖,灰白的眼眸終於不再凝視著上空,緩緩落到了他們的身上,從塞琉古斯尾部象征著海王星王者身份的鰭環,一點一點挪到他腕部的蓬托斯之矛上。

“你......安然無恙的長大了,刻托。”

竟然聽見了沙啞而溫和的聲音,刻托一怔,點了點頭, 意識到他想向他同為創世人魚的後裔詢問什麽:“我得到了愛,尊重,和守護,我過得很好。”

仿佛是得到了什麽莫大的慰藉,厄瑞波斯閉上眼,龜裂的嘴唇微微牽動,一滴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滑落。

轟然之間,他的身軀化作瑩白的流沙,從他們爪間流逝碎散,又被一陣風卷起,環繞他們身周。

無數屬於厄瑞波斯和他吞噬掉的其他存在的精神碎片拼湊成完整的往事,在他們眼前一一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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