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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偽裝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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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偽裝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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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蒙怔愕地看著他的神色,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刻托臉上看見過的孤勇與決絕。原本以為刻托知道了懷孕的事實後會震驚惱怒,沒想到他竟然選擇了接受。如果這只是因為對後裔的包容,那絕無可能……唯一解釋只能是,他愛上塞琉古斯了,愛上了……自己的後裔,那種愛是如此濃烈而深刻,勝過一切,以至於曾經身為維序者的刻托竟然敢於為此打破禁忌,違背秩序,哪怕代價是粉身碎骨,也絕不後悔。

亞蒙點了點頭:“那麽,我陪您一起去。”

“你不必跟我去,亞蒙。”刻托按住從小忠心跟隨自己的祭司的肩膀,“外面兇險莫測,我之前離開的這段時間你已經很辛苦了,我不想帶你一起去冒險。留下來吧,你年紀不小了,應該找個配偶了。亞特蘭蒂斯沒有你看得上的嗎?”

灰鱗的人魚祭司一楞,臉色微紅地搖搖頭。

他怎麽敢告訴他……他心儀多年的對象,早已在很久以前就婚配了,婚典還是刻托主持的呢。

幾千年了,涅柔斯殿下應該早就把他的存在都已經遺忘了吧。他也不過是在幫刻托暗中援助塞琉古斯的時候,對那位性情正直沒有參與對塞琉古斯的欺淩甚至還試圖阻止的王裔多了幾分留意,久而久之,竟然生出了其他不該有的感情,到現在……都不曾忘記。

“我想跟你一起去,王,比起亞特蘭蒂斯,你更加需要我。”

“哥哥?”

這時,一個清亮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刻托呼吸一滯,循聲望去,一抹玫瑰色的身影由遠及近。與那雙漂亮的紫眸對視著,屬於梅杜沙的記憶與情感從腦海裏湧來,久遠的名字從喉頭沖出:“基蓮!”

紫眸裏溢滿淚水,倔強地扯起唇角:“我等了你好久……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刻托沖游過去,一把將失散多年的家人並意外成為了他後裔的人魚青年摟入了懷裏,揉著他的發絲:“怎麽會呢?哥哥一直……一直在找你。”

基蓮攥住他漂浮的銀白發絲,像幼時一般在他懷裏放聲大哭,近乎抽噎的呢喃:“我不管你是誰,是梅杜沙還是刻托,是人類還是人魚……你都是我哥哥。”

刻托摟緊了他,感到心底一道陳年裂痕終於在此刻彌合,似乎肆虐於胸口的仇恨與戾氣所生的刺芒都因這個擁抱而柔軟下來。帝國高塔傾覆,尼厄已償命,盡管氯川和尼伽下落不明,但他們在暗潮覆蓋的地表恐怕也難以存活,身為人類時的大仇得報,基蓮也終於與他重聚……爸爸媽媽,你們可以瞑目了。

“咳咳……梅杜沙,你可終於醒了。”

聽見這熟悉得惹人生厭的聲音,刻托一驚,扭頭便看見一雙笑瞇瞇的狐貍眼。

目光冷厲地掃過他身下青灰色的魚尾:“弗克茲……你怎麽?”

“我醒來就變成這樣了。”弗克茲笑著挑了一下眉,“可能是以前和基蓮那什麽太多次了,所以……”

“你閉嘴!”基蓮紅著臉怒斥,“誰叫你過來的,我說了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就算你為我死過一次……”

說著,他便朝母巢外迅速游去。

“基蓮!”弗克茲喊了一聲,朝他追去,刻托一把抓住他的魚尾扯回來,“你給我離他遠一點,別以為你成了我的同族,我就不會殺了你。”

“我會用我的往後餘生來贖罪,梅杜沙。”斂了不正經的笑,弗可茲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撫平他的傷口,讓我照顧他,好嗎?我知道你的身份不僅僅只是梅杜沙,你有你另外的使命,但基蓮……是我以後的全部。所以,請把他托付給我。”

刻托看著他,眼前浮現出在監控畫面中看見的一幕。黑暗中那小小的少年依偎在穿醫生制服的青年懷裏,凝視著他的神態,仿佛他就是他宇宙裏唯一的光。

他心頭微軟,緩緩的……一點點的松開了蹼爪。

“如果被我知道,你以後讓他傷心,我一定把你的每片鱗都剝下來餵魚。”

弗克茲打了個寒顫,盡管刻托現在看上去只是個少年,神態也比身為人類時要溫柔許多,他也相信他絕對說得出做得到。

目送著弗克茲遠去,刻托又想起另一個重要的人:“HADES,亞特蘭蒂斯還有其他人類變成的人魚嗎?你記不記得有一個叫阿徹的?他在哪兒?”

冥河水母思索了一瞬:“我看見他墜入海裏,被卡戎救了。”

這麽說,阿徹是被卡戎帶走了?他帶他到哪裏去了? 或許找到塞琉古斯之時,也就能知道他的下落。

* * *

“亞蒙,你看看,我現在這幅模樣,你還認得出我嗎?”從光滑石鏡前回過頭來,刻托問道。

亞蒙上下打量著他,原本的一頭銀發與淺眸用特殊的深海礦石染料染成了黑色,稀世罕有的銀紫魚鱗也變成了常見的淺綠色,而最妙的是那張臉,眼尾的小痣不見了,上揚的眼尾變得微微下垂,連他這樣從小跟隨在刻托身邊的人魚,竟然也無法將他辨認出來。

“您……是怎麽辦到的?”亞蒙詫異道。

“跟塞壬族學的小把戲。”刻托唇角微彎,沖他眨了眨眼,“那些年和塞壬族待在一塊,我不是白待的。”

亞蒙忍不住伸爪捏了一下他的臉頰,立刻被他拍掉了爪子:“別亂動,用力拉扯會恢覆原狀的,這只是自我修覆細胞暫時造成的皮肉組織變形。”

“細胞是什麽?”亞蒙聽不懂人類術語,滿頭霧水,卻註意到了刻托耳際的傷痕,“您是把自己弄傷了才變成這樣……”

“沒關系,過段時間就會恢覆的。”刻托摸了摸耳後,用染得漆黑的發絲掩住了,“這樣就安全多了。”

塞琉古斯……等我。

藍色的光芒在餘光裏閃爍,一只亞特蘭蒂斯的監視水母漂到了他的面前,石鏡內映出了一銀一黑的一雙身影和圍繞著他們游曳的小小人魚幼仔。

“如果遇到任何危險,用這只水母聯系我,孢父。”黑尾的人魚首領將蹼爪放在胸口,“無論什麽時刻,只要您需要我,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出去救您。”

回想起多年前他在藍洞裏咬住塞琉古斯尾鰭的一幕,刻托又感動又好笑,忍俊不禁地拍了拍已經比他高大太多的後裔肩膀,又與他的銀尾配偶相視一笑。

“是你給他取的名字吧,Desharow?”

銀尾人魚臉色一紅,點了點頭。尾鰭又被抱住,刻托垂眸,看著好奇地仰視著他的人魚幼仔——他大概是沒有認出偽裝後的他的來,歪了歪頭。

“你,是,誰?”藍眸眨巴著,軟糯糯的發問。

刻托彎下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希望,我們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小家夥。到那時候,我再告訴你我是誰。”

“給他取個名字吧,您之前都沒來得及為我們命名就離開了。亞蒙送您離開後也消失了很多年,許多的習俗與文化,因為您和他不在,我們都沒能保留下來。”現任亞特蘭蒂斯人魚首領不無遺憾地皺了皺眉,“我那時太小了。”

刻托思索了一下,將小小的幼崽舉了起來:“就叫……伽德蘭吧。有你們名字的音節,也意為——亞特蘭蒂斯的星辰。”

“伽德蘭,聽見了嗎?你有名字了。”銀尾人魚微笑著凝視自己的後裔,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

“對了,你的兩個同巢兄弟呢?紫尾和白尾,他們到哪去了?”刻托環顧了一圈,眼睛一亮,紫尾黑發的人魚正朝他迅速游來,一眨眼,他就已沖到面前將他抱住了:“孢父!”

刻托撫了撫他精實的背脊,感動難言。

“他現在叫Asura,孢父。”黑尾後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刻托一楞——阿修羅,這又是誰起的名字?

“白尾不見了……對不起,孢父,因為幼時被我咬殘,他一直對我懷有恨意,您走後,我和他爆發了一場劇烈的沖突,他離開了亞特蘭蒂斯,已經失蹤很多年了。”

回想起那條背鰭殘疾的白尾,這三個後裔之中,他是最依賴他的那一條,那可憐的小家夥……離開了亞特蘭蒂斯獨自流浪在外,不知道是否還活著?如果活著,又過的怎麽樣?刻托嘆了口氣:“AJATI,答應我,你一定要找到他,把他帶回亞特蘭蒂斯。”

環顧了一圈替自己送行的亞特蘭蒂斯子民們,白尾始終沒有出現,刻托遺憾地轉過身,鉆入了載具。

載具沖出通道的一瞬發出劇烈的震蕩,刻托抓緊冥河水母的觸須,透過圓形的窗朝下方海面望去。

距離第二次暗潮降臨已經過去七年的時間,地表的海洋仍然呈現出石油般的色澤與質地,甚至可以清晰映出他們懸浮在海面上的載具的倒影。

極目望去,連海鳥都不見蹤影,人類的文明恐怕也已不覆存在,也應該沒有任何未被暗潮侵蝕的生命能在地表存活。刻托扯了扯爪間的觸須:“感應到塞琉古斯的信號了嗎,HADES?”

冥河水母的傘蓋收縮了一下,緩緩道:“我收到了很微弱而遙遠的信號,應該是和不久前他召喚我時的距離一樣,他很有可能是回到海王星去了,刻托。”

刻托懸著的心落了下來,一陣喜悅。突然一聲轟鳴襲來,載具搖晃了一下,立刻向上攀升起來。是什麽襲擊了他們嗎?刻托垂眸掃視,驟然發覺一個潛水艇從黑色的海面下浮了起來——竟然還有人類的科技文明產物與幸存者在這場浩劫中存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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