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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奔赴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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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奔赴之愛

海王星篇

104 奔赴之愛

瑪雅時代的三千餘年之後,地球末日。

亞特蘭蒂斯。

“刻托……你終於都想起來了。”

感應到體內存在的大腦活動,冥河水母發出微弱的喃喃,凝視著被包裹在自己傘帽中,又被一層半透明的白膜覆蓋住了全身的嬌小身影。——雖然刻托在身體溶解之際被它及時包裹了,保下了一副殘軀,在這七年的時間裏緩緩生長出了血肉,但由於生命核心太過微弱,根本無法恢覆成成年體的形態……以至於變成了只有十幾歲大的少年人魚的模樣。

從漫長的回憶夢境中醒過來,刻托睜開了眼。一片黑暗包裹著他,柔軟而溫暖。意識到裹住自己的是什麽,他低喚了一聲:“HADES。”

黑色的傘蓋緩緩撐開,光線傾瀉進來,令他得以看清自己的身體——身為“梅杜沙”時人類的雙腿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原本的銀紫色魚尾,只是看上去比之前要短小了不少,尾鰭處的光環也消失了,長而濃密的銀白發絲籠罩著他赤裸的上軀。他變了人魚的形態。只是……目光驚愕地逗留在自己的蹼爪上,以這雙蹼爪的骨骼判斷,他的外表年齡似乎變小了,而且腕上的蓬托斯之矛也不翼而飛了。

怎麽會這樣?他這是在哪裏?

環顧四周,一片珊瑚叢映入視線,他在海底……擡起頭去,這片珊瑚深谷的上方是一座巨大的建築。

這裏是……亞特蘭蒂斯?

他記得他抱著聖比倫的小皇帝跳下了海,生物輻射爆炸了,他的身體似乎都溶解了……還聽見塞琉古斯喊他的名字,塞琉古斯到哪裏去了?

他怎麽會回到亞特蘭蒂斯的?是被冥河水母帶到了這裏,被他修覆了身體嗎?過了多長時間了?

“YA……”

稚嫩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刻托回過頭去,驚奇地看見一條黑發銀尾的幼小人魚正抱著自己的尾鰭,眨動著一雙圓圓的藍眸,滿臉好奇地打量著他。

這小家夥是哪裏來的?好可愛……

他把他抱了起來,聽見背後傳來一聲驚呼。

“你醒了?”

刻托回過頭,不久前與他有過幾面之緣的銀尾人魚游到了他的面前,而他身後不遠處……黑尾銀發的亞特蘭蒂斯現任首領,靜靜凝視著他,將蹼爪放到胸前。

“刻托……我的孢父,好久不見。”

刻托眼眶一熱,朝他微微一笑。他未曾來得及正式命名的這個後裔……AJATI……

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YA——PAPA!”

銀尾的小人魚擺動尾鰭,掙開他的蹼爪,游到了他面前的銀尾人魚懷裏,像只小貓咪般撒嬌打滾起來。

“這小家夥是……”刻托意識到了什麽。

看了一眼身後的黑尾配偶,銀尾人魚有些羞赧地說:“是我和Agaras的後裔。多虧了您在自我修覆時散發出的能量,這小家夥才得以順利誕生。”

“太好了,他看上去很健康。”刻托的目光投向他身後游近過來的黑尾後裔,Agaras?——人魚的求愛語,真是別出心裁的名字……誰給他取的?

此刻他沒有心思問這個:“你們知道,塞琉古斯去哪了嗎?”

黑尾後裔皺起眉,搖了搖頭:“距離你在瀕死時被冥河水母和我們帶回亞特蘭蒂斯,已經過去七年了,刻托。當時地球表面被暗潮風暴吞噬,我們只好立刻封閉了亞特蘭蒂斯的所有通道,無法與塞琉古斯取得聯系。”

七年?刻托愕然,心沈下去,塞琉古斯又和他分離了七年……他鼻腔發酸,看向冥河水母,“HADES呢,你也感應不到塞琉古斯嗎?”

冥河水母微弱的聲音傳來,“為了救你和其他的一些人魚,我的精神能量無法維持與他神經聯接,已經斷開了。但我試圖搜索過他的精神信號,卻一無所獲。他可能已經不在這顆星球了,或者……”

“沒有或者。”刻托心裏一悸,打斷了他的聲音。蹼爪收緊,刻進掌心,他堅定道,“我要去找他。地表被暗潮侵占,他會有危險。”

想起舊日被暗潮侵蝕的塞琉古斯,他的心便緊縮起來。盡管經過千年的冰封,寄生在塞琉古斯體內的暗潮已無認為宿主死亡而自行衰竭,令蘇醒後的他恢覆了正常,可他始終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向暗潮獻祭自己,一定是暗潮用什麽引誘了他,他和塞琉古斯分離的七年裏,塞琉古斯會不會又一次墮入黑暗?

“HADES,你曾經與塞琉古斯神經聯結過,一定存儲著他的記憶是不是?我想知道有關於他的一切。”

“是。”冥河水母低低回應,將觸須探向他的額心,“我的大腦裏還存留著星王陛下的記憶,在舊日他與你分離的三十七年裏,他的所有經歷,我都將傳輸給您。”

刻托屏住呼吸,閉上了眼。

無數屬於塞琉古斯的記憶碎片潮水般湧入腦海。

……十五年暗無天日的囚禁,無數個夜晚的折磨,在瘋癲的邊緣不曾忘記,在夢裏不敢呼喚的名字。

生生剝下的無數鱗片編織成的面紗。

廢墟裏用眼淚在無數個晝夜的時間裏親手鑄成的雕像。

浴血廝殺的涅槃,以牙還牙的覆仇,歷經生死的榮耀。

十五年後收覆六顆衛星,找回他們遺失的回憶之地。

奪得王位,處置伊西斯。

三年的時間裏數次往返於水母巢,尋求他下落的答案。滿懷期盼後的信念崩塌。絕望下的自毀。星核深處的聲音。在唯一的希望面前主動敞開的生命核心。

被厄瑞波斯的祝福水母的毒刺紮入脊骨,承受詛咒。那血肉模糊,墮入黑暗前的一聲聲“我願意。”

在徹底瘋狂前,流下的最後一滴淚。

“啊!”像被一萬把鋼刀貫穿心口,刻托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嚎,整個身軀蜷縮起來,指甲紮入胸膛。

痛到極處,眼眶裏溢出血來。

塞琉古斯……他的心之太陽,是為了奔赴他的軌道才墮入了黑暗啊。

他穿過了那樣一條漫長艱難的路,才來到他的面前,拖著瘋癲殘破的軀殼,來要他一個答案。

他卻親手貫穿他的心口,將他封入了冰川。

三千多年的歲月……

他直到今天,才知道這一切。

黑色的傘帽逐漸打開,亞蒙游過去,一把摟住了哭得幾乎要昏迷過去的亞特蘭蒂斯先王。黑尾的首領後裔伸出蹼爪覆住了他滲血的雙眼:“孢父,你剛剛蘇醒,身體還很虛弱,不能這樣激動。”

不敢問他到底在塞琉古斯的記憶裏看到了什麽,亞蒙把他抱到了旁邊巨大的母巢內。刻托閉著眼蜷縮到母巢的角落,沒有理會他們的任何勸慰。

亞蒙看著裏面嬌小的一團身影,長嘆了一口氣。

因為生命核心的衰弱,曾經的亞特蘭蒂斯先王連外表都退化成了少年時期的模樣……冥河水母告訴過他,這樣虛弱的狀態下,刻托還懷著孕,幸而因為休眠且沒有經過二次受精,雌腔內的胚胎一直沒有發育長大。——而導致刻托懷孕的家夥是誰,答案顯而易見。如果不是身為幫兇的冥河水母後來救了刻托,他一定會想法設法把它撕成碎片做成菜肴。

他當年依照刻托的吩咐,將塞琉古斯那兒逃回來身受重傷的刻托藏到了尤卡坦半島上的另一個藍洞深處,本以為他能夠在經過一段漫長的休眠期後自我修覆生命核心的力量蘇醒過來,卻沒想到,他竟然會變成一個人類並且失去記憶,而且又與塞琉古斯意外重逢……他的第一個後裔,真是他命中註定的劫數啊。

這麽想著,他聽見母巢內的哭泣聲終於止住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陣壓抑的呻吟,那嬌小的身影拱起背脊,彌漫的銀發間,似乎正捂著自己的腹部。

亞蒙慌張無措,不知該怎麽辦,下意識地伸出蹼爪拍撫著刻托的背脊,將他的發絲扒了開來。刻托緊蹙著眉,牙關緊咬,耳根泛紅,似乎感到不適。

“亞蒙,我肚子裏好像有東西在動……”他沙啞地喃喃。

亞蒙抿了抿唇,艱難道:“王……你懷孕了。”

刻托猛然怔住,紅潮從耳根湧上臉頰,不可置信地垂眸看向蹼爪覆住的腹部。那兒的確微微隆起,盡管不易察覺,但他清晰地感覺到裏邊有個小小的活物。

是因為他還身為梅杜沙經歷發情期時被塞琉古斯……那個小子闖入了……

他羞恥萬分,心情覆雜地捂住了臉。他竟然……因為塞琉古斯而懷孕了。可在知道一切,他還怎麽生得了那小子的氣,還怎麽忍心怨他呢……

深吸了一口氣,他沈默了好一會,顫聲問:“亞蒙,我們來地球乘坐的載具還在嗎?”

亞蒙點了點頭:“還在亞特蘭蒂斯,王,你是想……”

“地表已經被暗潮汙染,我得啟動載具出去找他。”

“這怎麽行?”亞蒙搖搖頭,“外面很危險,您的生命核心沒有恢覆,身體和力量都很弱,況且還懷著孕!”

“我也認為您不該去。”黑尾的人魚首領也沈聲說,“七年前我們封閉通道時意外抓到了一只暗潮,它向我們洩露了消息——它們的族群首腦在整個銀河系內搜尋一條銀發紫尾的創世人魚的下落。您只要離開亞特蘭蒂斯,在外界現身,一定會被它們發現。”

“我一定要去。”少年模樣的人魚先王堅定地回應,那雙淺眸微微泛紅,望向亞特蘭蒂斯上方界穹,“三千多年了……我一天,也等不了了。”

亞蒙怔愕地看著他的神色,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刻托臉上看見過的孤勇與決絕。原本以為刻托知道了懷孕的事實後會震驚惱怒,沒想到他竟然選擇了接受。如果這只是因為對後裔的包容,那絕無可能……唯一解釋只能是,他愛上塞琉古斯了,愛上了……自己的後裔,那種愛是如此濃烈而深刻,勝過一切,以至於曾經身為維序者的刻托竟然敢於為此打破禁忌,違背秩序,哪怕代價是粉身碎骨,也絕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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