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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他的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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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他的求婚

光暈流瀉,令刻托一時睜不開眼。在看清了裏面的發光物的剎那,他不禁一呆——那是一尊晶瑩剔透的雕像,面龐上覆著金色鱗片編成的面具……即便如此,他仍然一眼辨出了,那竟然是他自己的雕像。

“這是……”他詫異地喃喃,目光落在那些金色鱗片上,一種異樣的感受從心底湧了上來。

“你離開後,他們毀了你的雕像,我就為你重新雕了一尊。”絕口不提這雕像的材料是什麽,塞琉古斯低聲問,“喜歡嗎?”

縱然還對塞琉古斯餘怒未消,刻托仍然感到胸口無法克制地泛開一片顫栗:“你……自己雕的嗎?”

“嗯。”

是塞琉古斯親自為他雕的。

胸口的顫栗變成了震動,刻托呼吸與心緒都紊亂起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連看塞琉古斯都不敢了,他努力定住心神,挪開視線看向一邊,盡量平靜地問:“塞琉古斯……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這麽遙遠的外星,難道是秩序水母醒來了,告訴你的嗎?”

“對。”塞琉古斯似乎背後靠近了一些,近得他都能感覺到他濕熱的呼吸沾染上他的後頸,“你剛才問我為什麽到這兒來……我來帶你回去,以星王的身份,恢覆你維序者與大祭司的聲名與地位。伊西斯……已經病逝了,你不必擔心他會再迫害你。”

刻托閉上眼,抑制著自己的呼吸,胸口的震顫卻不可自控的蔓延開來,比之前更加強烈,更加鮮明。

塞琉古斯……在他蒙受汙名時,在他離去後,一直都相信著他。眼前又浮現出他們分離前的最後一幕——一片血海裏,他仿徨而恐懼,被他用長矛抵著胸口的人魚少年卻眼神堅定的向他靠近,像一顆被他用力推遠的小衛星,那樣堅持不懈地朝他的軌道靠近。

“謝謝你……塞琉古斯。”

他緊閉眼皮,抑住快要溢出眼眶的淚。

塞琉古斯的確變了,可唯獨在相信他這一點上,始終沒有變過。他穿越半個星系的距離來到這裏……竟然是想要帶他回去,為他雪洗汙名。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你說呢,刻托?你猜不到那個答案嗎?”

耳後的聲音更近了,更沙啞了。刻托扭過頭,對上那雙深狹的綠眸,他的後裔挨得這樣近,近到與他呼吸交纏,令他霎時間回憶起了那久遠的,幾乎塵封在腦海裏的某些瞬間。心底異樣的感覺終於清晰起來。

在奴隸窟裏那個強迫的吻,被少年強闖進來的疼痛,他情急對他的撫慰,他輕辱他的那些言語……

所有被他刻意掩藏的記憶全部覆蘇。

如此濃烈,如此鮮明。

嘴唇沾染到了呼吸的濕意,雄性的,宛如烈日般熱烈而富有侵略性的氣息往他的鼻腔裏湧。

塞琉古斯垂下睫毛,目光分明盯住了他的唇。

刻托一個激靈,將塞琉古斯一把推了開來,慌亂不堪,下意識地朝門外逃去,腰身卻猛地被金色的頎長魚尾纏住,拖回去,整個身軀都撞進滾熱的懷抱裏,被一雙強健有力的胳膊摟緊,困住,鎖死。

“塞琉古斯……”他呼吸停滯,魚尾蜷縮成一團。

“你要去哪,我的孢父?”沙啞而低魅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氣流卷起他的鬢發,似在被深嗅著發間的氣息,“怎麽好像,突然很怕我一樣?”

刻托渾身緊繃,無法呼吸。

到了這一刻…… 他要是還察覺不到這小子對他有什麽心思,那就真是條沒有腦子的傻魚。他竟然……真的對他懷有那種念頭。曾經所有隱約的懷疑,不敢確認的猜想,被他刻意掩藏,逃避的一切跡象……都在這尊覆蓋著鱗片的雕像前,這個擁抱裏,得到了證實。

“別怕我……別逃。”耳後的呼吸氣流又重又急,顫抖著,灼燒著的唇覆上了他的腮,仿佛怕將他燙傷了似的,極力忍耐著,一觸即離,“刻托,我……”

“住嘴!”刻托驚喝,聲音都變了調,“你混淆了,塞琉古斯……你只是因為缺少孢父的關愛,對我產生了求而不得的渴望,或許還因為我們之間發生一些誤會……但那並不是你以為的那種感情。”

“我還什麽都沒有說呢,刻托。”呼吸聲更重了,“你明明就清楚,你比誰都清楚……我喜歡你。我渴望你,是對配偶的那一種。”

清清楚楚的聽見了。

天崩海嘯,刻托腦內一片轟鳴。

遲到了近百年的羞恥感席卷而來,刻托用力掙紮起來,卻被後裔摟得更緊。背脊緊貼著後面健碩的胸膛,摩擦出令他如遭火焚的熱度,他徹底慌了:“塞琉古斯,我是你的先裔,你的孢父!”

“你終於親口認我了。我知道,我從九歲起,就知道。”塞琉古斯低沈道,“那又怎麽樣?”

他立刻發現刻托白皙光滑的後背因為羞恥都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身體緊繃到在他懷裏輕微顫抖。

——他當然知道,在刻托看來,他對他的感情是禁忌的,人魚的先裔與後裔成為配偶的先例在海王星的歷史中並不鮮見,但絕大多數都是先裔主動向後裔求愛,而且為了避免後裔屈服於先裔權威的情況,必須要經過最高維序者的允許,主動求愛的先裔才能與後裔成為配偶,而隨著文明的發展,先裔與後裔成為配偶的情況越來越少,到現在只存在於一些蠻荒部落中,文明的中樞地帶幾乎不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而後裔向先裔主動求愛……則是違背人魚一族從古至今的等級秩序與繁衍傳統的絕對禁忌,是連提都不能提,想都不可以想的,歷史上這種罕見的先例都是釘在恥辱柱上遭到唾棄的醜聞,誰聽到都會覺得臟了耳朵,何況是刻托這種曾作為維序者的存在,他本身就是秩序的象征,他對他造成的沖擊有多大可想而知。本來還想再忍一忍,先把刻托哄回去再說……可一看見他要逃,他就一刻也忍不了了。

向他表白,向他求愛……這是他與他分離的那一夜,就想做的事,卻晚了整整三十七年。

“我已經是星王了,秩序就該由我重新制定,不必顧忌什麽。”他深嗅著懷裏冷冽而甜美的氣息,“你一時接受不了,我知道……我給你時間。等我們回去,你可以慢慢習慣和我以配偶的方式相處。”

“你以為,成了星王就能為所欲為嗎?”刻托顫聲道,垂眸,目光落在他尾鰭處秩序水母中樞神經結成的環上——那是秩序的象征,也是秩序的禁錮。

塞琉古斯對他所說的一切,秩序水母都聽得見。

塞琉古斯不但是一位剛剛繼位的年輕星王,還是一位因為被秩序水母親自孵化出來,攜帶著它來自太陽的源力,被它尤為重視也嚴格監督的星王。

而秩序水母交給他的作為維序者力量象征的蓬托斯之矛,仍然還在他的腕上,這意味著,他仍然是秩序水母認可的維序者……向身為維序者的孢父求愛,還要結合成為配偶,塞琉古斯會淪為一個因違背秩序而遺臭萬年,被所有臣民唾棄,被秩序水母抹殺的星王。

他沒有更多的生命核心力量可以再救他一次了。

“你以為,成了星王,就能隨意更改秩序,違背傳統,肆意殺戮,肆意掠奪,是嗎?如果你真的這麽想,那就大錯特錯,塞琉古斯,我不可能答應你!”

懷裏的存在厲聲拒絕著他,塞琉古斯的又感到背脊疼了起來,連帶著頭顱也隱隱做痛。他死死摟著他:“刻托,你可以盡情的訓斥我,但在拒絕我之前,先想想你虧欠我多少。”

刻托一怔,聽見耳畔後裔的語速很慢,像冥河水母劇毒的觸須一點點纏住他的心臟:“你欠我的,刻托。我的前半生沒有一天好過,你不應該彌補我嗎?你不覺得,你對不起我嗎?我親愛的孢父?”

感到懷裏的身軀顫抖得更加明顯,塞琉古斯唇角加深,這招很卑劣……但真的很奏效。刻托對他沒有那種感情,但至少對他心懷愧疚,只是這點愧疚,暫時能讓他抓得住他,困在身邊,也就夠了。始祖人魚可以活一萬年,他有的是時間和耐心和他慢慢耗。

“不。”刻托咬了一下舌尖,逼自己硬起心腸,“我不能和你回海王星,也不能接受成為你的配偶,塞琉古斯。”

下巴被蹼爪掐住,扳過去,迫使他對視上那雙比之前色澤更暗的綠眸:“我說了,我會重新制定秩序,任何存在膽敢阻攔……”他沒有說出來,刻托的心卻像墜入了深淵,這雙漠視生命的眼睛,也漠視一切規則。他敢肯定塞琉古斯無論對秩序水母或秩序本身,都沒有絲毫敬畏之心,這是致命的。

“任何種族的誕生與延續都建立在秩序之上,塞琉古斯。”他一字一句地說,“破壞秩序就是滅亡的開端。對整個種族,還是你,都一樣。”

“別拿這些東西壓我。秩序本就不是憑空誕生的,那都是被某個存在制定的,為什麽我不能成為制定規則的存在,只能深信不疑的遵循?”塞琉古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脊椎蔓延至顱內的疼痛愈發劇烈,“我知道先裔與後裔結合成為配偶現在已經很少見,但如果是你主動向我求愛……我們至少不是禁忌。”

刻托被他氣笑了,盯著他尾鰭的秩序之環:“塞琉古斯,你以為這樣就能欺瞞得了……”

“你也愛我……對嗎?”塞琉古斯疼痛難忍,蹼爪從自己的披帛內取出那枚他珍藏多年,陪伴著他出生如死,無數回浸透了鮮血又被他擦凈的東西,“這是你的,是不是?我不是你的恥辱,對嗎,刻托?”

一眼看見他爪心金色的小小微雕,刻托瞳孔一震,他曾經夜以繼日的,偷偷用指甲一點點雕出來的……小太陽。深藏壓抑的心情就這麽赤呈在了本尊的面前令他猝不及防,思緒混亂,慌亂無比地看向一邊。他當然愛塞琉古斯……愛到痛徹心扉,無可替代,但一定,絕對,不可能,是和他一樣的感情。刻托下意識地搖頭否認:“這不是我的東西,我沒見過。”

“不是你的?”綠眸瞇了起來,“不是你的,怎麽會在神廟裏?難不成是亞蒙或墨洛耳的嗎?”

外邊突然一陣喧鬧,聽起來像是兩波人魚打了起來。將刻托從混亂中驚醒。地球人魚剛剛適應環境的體質不如海王星的人魚,這一點他非常清楚,一旦打起來,亞特蘭蒂斯這個新生國度一定會損失慘重。

“松開我,塞琉古斯,讓他們休戰!”他掙紮起來,但塞琉古斯紋絲不動,一點放開他的意思也沒有。

“你很重視你建立的國度裏的子民是嗎?只要你和我回去,我可以接納他們,讓他們隨你一起回海王星,為他們分配最好的居所與配偶。”塞琉古斯的口吻似乎在同他商量,“但如果他們成為你我的阻礙……”

有那麽一瞬間刻托甚至認為自己是聽錯了。但很顯然……這小子不是在和他商量,還是威脅。

他竟然敢……

刻托血液逆流,蓬托斯之矛都發出嘶嘶低鳴,他攥緊蹼爪壓制著它。他盡量冷靜地發問:“你是什麽意思……塞琉古斯,你是在威脅我嗎?”

“你覺得,我威脅到你了嗎?”塞琉古斯卻面不改色地反問他。

刻托屏住了呼吸。

這小子在成為星王的道路上不知都學了多少這樣的手段,他很清楚該怎樣拿捏他的軟肋。

外面的廝殺聲愈發激烈起來。

神經如同被利刃來回切割著,沈默了片刻,他深吸了一口氣:“好……我答應你,你先放開我。”

“答應我什麽?”塞琉古斯慢悠悠的問,周身的氣壓卻一寸不讓的迫著他,緊逼著他。

“跟你……回海王星。做你的配偶。”刻托壓抑著被後裔脅迫的怒意與屈辱,“你得讓我回去宣布這個命令,讓他們為移居海王星做準備。”

塞琉古斯點了點頭:“我和你一起去。”

“不,你就在這兒等我,我很快就會回來。”刻托沈聲回答。纏著他的金色魚尾一緊,塞琉古斯看著他,似有若無地笑著:“你剛才不是邀請我嗎?亞特蘭蒂斯的王…… 這麽快,就不歡迎我了?既然答應了我,你是不是也應該去向你的子民宣布我和你的關系?”

刻托一驚,被他環住腰身,來到載具外面。

一眼看見金字塔下兩波人魚廝殺得不可開交的景象,刻托厲喝一聲:“都給我停下!”

“卡戎,休戰。”塞琉古斯也下了令。

聽見兩位王者的命令,混戰成一團的人魚們才終於分開。目光掃過死傷過半的亞特蘭蒂斯士兵們,刻托痛心地皺起眉,看向塞琉古斯:“鬧成這樣,我無法邀請你去亞特蘭蒂斯做客,在移居海王星之前,我必須安撫好他們的情緒,以免在路上發生什麽沖突。別讓我為難……塞琉古斯,在這兒等我回來。”

望著躍入藍洞的身影,塞琉古斯“啪”地一爪扇到卡戎的臉上:“誰讓你自作主張,和他們開戰的?”

“他們先挑釁的,說我們是忘恩負義的家夥,帶來災禍的侵略者!說你想要奪走他們的王!”卡戎捂著臉,憤憤不平,“那群連背鰭都沒有廢物……”

塞琉古斯沒理會他,只是托起一只監視水母望向下方的藍洞:“去,跟著他,別讓他脫離我的視線。”

亞特蘭蒂斯內。

“怎麽樣,王?塞琉古斯的來意是什麽?”朝帶著守衛回來的亞特蘭蒂斯王者迎去,亞蒙擔憂地詢問。

刻托望向他身後珊瑚叢內巨大的母巢,剛剛睡著的幼仔們感應到他的歸來,都紛紛醒了過來,又聚攏到他的周圍,抱住了他的尾巴。刻托彎下腰,揉了揉他們的小腦袋,眉心深鎖:“他要帶我回去。”

亞蒙驚道:“是叛國者的罪名來抓捕嗎?”

“不。”刻托搖搖頭。

“那您能拒絕嗎?”亞蒙松了口氣,“亞特蘭蒂斯可不能沒有您,您這些還沒長大的後裔更是。”

——後裔?

塞琉古斯盯著監視水母,瞳孔劇縮。目光一個一個緩緩游過圍繞在刻托周圍的幼小身影。

他們精神奕奕活蹦亂跳,一看就是在精心呵護下長大的。是刻托的新後裔,他的……孢弟們嗎?

想起塞琉古斯那軟硬兼施的態度,刻托一陣頭痛:“我當然知道。”他絕不可能和塞琉古斯回去成為他的配偶,成為他違背秩序和傳統禁忌的理由,成為人魚歷史上遺臭萬年的恥辱……成為他害死自己的禍源。

“孢父!抱抱!”

“不許,帶走孢父!”

仿佛從這只言片語中聽出了什麽,人魚幼仔們都不安起來,順著他的尾巴游上來,往他懷裏鉆。黑尾的繼承者率先占領了他的懷抱,殘疾的白尾則從後拱進他的腋窩裏,另一只紫尾也不甘落後的鉆入他的背鰭下,數只小蹼爪互相抓撓,爭奪自己的地盤。

“好了,別鬧了!”發辮被扯得稀亂,刻托頭更大了,一把按住圍著他團團轉的小仔們,哄慰道,“乖,孢父不會離開你們,不離開亞特蘭蒂斯。”

“他們真的太黏你了。”亞蒙嘆了口氣,試圖幫他把扒在身上的幼仔們拔下來,可拔下一條另一條又纏了上去,忙得他滿頭大汗,“你打算怎麽辦,王?”

“我想想該怎麽辦。”刻托安撫著渾身上下躁動不安的的小仔們,“先封閉通道吧。”

那小子現在恐怕是頭腦正發熱,說什麽都聽不進去的,先讓他自己冷靜幾天,他再去勸他。

——封閉通道?

不離開他們……不離開亞特蘭蒂斯?

……多可笑啊,他那麽輕易的相信了他,給他時間,給他餘地,卻換回了一句……徹頭徹尾的謊言。

塞琉古斯定定地盯著監視水母,嘴角越咧越大,止不住地瘋笑起來,犬齒森森,肩膀抖動。

——他熬了三十七年,盼了三十七年……獨自在黑暗與鮮血裏掙紮了這麽久,在死亡的邊緣才找到刻托的下落,來到他的面前。卻發現他在另一個星球,有了新的後裔,精心養大,享受著他們的陪伴……

還要為了他們,又一次放棄他?

公平嗎?

公平嗎?

脊骨深處突然一陣劇痛,似乎有什麽異物在脊椎處扭動著,掙紮著,令他難受得拱起了脊背,視線忽明忽暗,星核深處見到的那雙灰白眼睛在眼前晃動,令他同時感到頭痛欲裂,神經像被什麽啃噬撕扯。

“王!”卡戎一驚,扶住他彎曲的身軀,“你怎麽了?”

塞琉古斯疼得全身發抖,汗液順著漆黑的卷發淌下來,一頭栽下了金字塔。人魚士兵們圍上來,扶住了滾下來的星王,卻看見了他盯住藍洞的雙眸,那雙眼睛的色澤變得更深更暗了,像被烏雲遮蔽的湖沼。

“全軍聽令……進攻亞特蘭蒂斯。”

* * *

“王,不好了!通道還來不及封閉,那幫侵略者就闖進來了,把看守通道入口的守衛們都擒住了!”

“保護好幼仔們!”刻托心頭一凜,將扒在身上的幼仔都扔回母巢,帶著守巢的人魚士兵朝這片海底深谷外游去。亞蒙安撫著受驚的幼仔們,緊張地目送著王者的背影,卻看見他還沒游出谷口就退了回來。

數百條生著小鰭翅的頎長身影呈扇貝陣形包圍了谷口,持著蘊藏著火焰能量的晶石制造的兵器,侵入了他們的家園。而這幫侵略者的帶領者,正是他們的王在三十年前不惜損耗大部分生命核心力量挽救的後裔——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忘恩負義的家夥?

亞蒙氣憤地張開鰭翅,將瑟瑟發抖的幼仔們護在了翅後。

“你要幹什麽……塞琉古斯?我說了讓你等我!”刻托盯著逼近過來的金尾後裔。他不想把他看成外敵,但他陰鷙的神情與周圍的陣仗已經明白昭示著——他來意不善。腕間的蓬托斯之矛也因警覺而扭動起來,他壓制著它,不想用它對著塞琉古斯,卻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幾聲尖銳的哭叫!他回過頭,便看見不遠處,幾條被由他選中的強壯人魚侍衛們孵化出來的幼仔不知怎麽從他們的母巢內出來了,在珊瑚叢間四下逃竄,被闖進母巢區的數條海王星士兵們圍捕著,一下子都慌不擇路地撞入了他們拉開的獵網中。

亞蒙和人魚祭司們捍衛著中心屬於他的母巢,他幼小的後裔們都縮在亞蒙的背鰭後,或恐懼或憤怒地看著四周包圍了他們的海王星士兵們。

“你到底要幹什麽……”刻托的心臟揪緊,握緊了蓬托斯之矛,回過頭,將蔓延伸長的矛尖顫抖地對準後裔的胸膛,“滾出去,從這裏給我滾出去!”

塞琉古斯擡眸觀摩著架構在這深谷上方的宮殿:“你建造的新家園可真壯觀啊……”他的目光又下移,穿過他,投向他的身後,唇角微微咧開了,“你的新後裔……也都很可愛。”

他知道了?刻托一驚,旋即因他隱隱透著嗜血意味的眼神而一陣悚然:“塞琉古斯……”

“你說要我等你……可我等得到嗎?我等了三十七年,可最後等到了什麽呢?我等到了……我的孢弟們。”失笑出聲來,塞琉古斯握住抵在胸口的矛尖,蹼爪摩挲著矛身,突然把他拽近,俯視著那雙淩厲大睜的淺眸,從矛柄緩緩撫上他的長辮,沿路撫至後頸,掐緊了,他低聲耳語,“多蠢啊,我竟然會相信你。”

相信你如我愛你一般愛我。

“我……”刻托仰視著他,心痛到無法呼吸,被他一把鎖緊了身軀,聽見他低沈下令,“把這裏所有的幼仔都抓起來,一條也不許漏掉。”

說完,他便閃電般地抓著他向深谷外游去,一眨眼的時間,刻托以被他帶出了亞特蘭蒂斯的出口,飛入了龍骨載具內。被扔進載具的腹倉內,門扇在身後合攏,刻托怒吼一聲:“塞琉古斯你——”

脖頸被灼熱的蹼爪掐住,整個身軀被猛地按在背後的雕像上,一片陰影覆落下來,嘴唇被狠狠封住!

“唔!”

唇瓣被犬齒刺穿咬住,齒關被燙得驚心的舌強行頂開,像淬著火焰的刃捅入口腔,混合著鮮血翻攪。刻托大睜著雙眼,與近處的綠眸對視著,這雙眼眸裏洶湧的情緒像海嘯卷起的巨浪,一剎那向他傾塌而來,重重的砸擊在他的心臟上,幾乎令他無法負荷,以至於與他唇齒交纏時有種要被溺斃的感受。大腦一陣空白後,刻托本能地掙紮起來,卻被蹼爪牢牢攥住了雙腕扣在頭頂,十指嵌扣。他渴望的擁抱變成了熾熱的糾纏與壓制,而一個吻顯然無法令塞琉古斯滿足,他松開他的唇齒,粗重喘息地盯著他,眼神危險起來。

“塞琉古斯……”被咬破染血的嘴唇顫抖著,刻托盯著他,“你冷靜一點,你是不是真的瘋了!”

塞琉古斯沒有回應他,只是低下頭,從刻托的腮邊沿路順著他修長的脖頸吻了下去。

“停下……嗯!”

喉結被後裔緊緊咬住,令刻托聲音都難以發出,優美的銀紫魚尾被灼燒的金色魚尾緊緊絞纏著摩擦起來,敏感的魚鱗互相刮蹭著,激起一陣陣酥麻的電流。塞琉古斯狂熱而放肆的撫摸著他的脊背與細腰,將他身上那些象征著王者身份的披帛與飾物撕扯下來,頭冠砸落下來,發辮也散亂開來,銀絲如瀑布流瀉。

一根又硬又燙的東西抵在了他們緊貼的鱗膜之間。刻托一個激靈,尾鰭蜷縮起來,想叫卻發不出聲音,緊閉的窄縫被後裔充血巨大的兇器頂著,一點一點的往裏闖,他因為極度的羞恥與驚駭而睜大了眼。

盡管沒有到發情期,雌腔不會打開,但外部的鱗膜被侵入的感受與意義仍然與遭受強暴無異,他奮力甩動著尾鰭,但無濟於事。他給予了絕大部分生命核心的後裔的力量全然壓制著他,令他根本無法掙脫,被塞琉古斯緩慢而用力插進來。

“嗯——”骨髓深處的恐懼蔓延出來,刻托搖著頭全身發抖,因為生而為創世人魚,他半生都在努力掙脫自己的命運,最終還是沒有逃過被侵犯的劫難。

而侵犯他的,卻竟然是他的後裔。

塞琉古斯咬緊他的喉結,壓抑太多年的渴望令他脈賁張,無數次的發情期都是他獨自靠著這尊親手雕琢的雕像苦熬過去,而現在本尊就在他的眼前,他一刻也忍不了了。用只進了一小截的性器感受著刻托的鱗膜內部——這就是他的生命之源。盡管還沒有完全進去,他也在這剎那感到自己殘缺的生命完整起來,像流浪在外的棄子終於回歸了家園,他的孢父的體內溫柔軟熱,全然被他占據著,全然包裹著他,他完完全全屬於他一個。他從身到心都舒爽極了,魚尾緊緊絞纏著刻托蜷縮起來的魚尾,他急迫地向前挺動腰身,想要侵占得更深,更多。

可刻托沒有發情的身軀是那樣緊致,他接連挺撞了很多下,都沒能將自己完全插進去。

急得頸側青筋凸起,他嘶啞下令:“讓我進去!”

刻托閉著眼流淚,混合著深紫血絲的粘液順著優美的銀紫魚尾流下來,凝落在環繞著淡淡光環的尾鰭末梢,滴淌到散了一地的珍珠與碎裂的披帛間。

塞琉古斯咬牙,把他的魚尾撈起來盤在腰間,腰身挺得一下比一下更重,滾燙的性器猶如肉刃一般在抗拒著他不肯放松的鱗膜內搗著,攪著,執著而兇狠地要撐開這一塊不容侵犯的禁域。

刻托緊咬的唇齒滲出血來,眼尾的痣殷紅。喉結被後裔的犬齒松開,可胸前又一燙,乳頭被叼住,狠狠嘬吮起來,仿佛要從那裏吸出並不存在的乳汁來。

“這麽多後裔…… 你用這兒餵過他們嗎?”一面插著他的下面,塞琉古斯一面含著他的乳頭恨問,“我口都沒有吃過,你得補償我,讓我以後吃個夠……”

“瘋子……瘋子!”刻托羞憤至極地溢出淚來,一對乳頭被他埋頭吮咬得都腫脹起來,可發了瘋的後裔尤不滿足,性器還在堅持不懈地嘗試往裏挺進。

“你沒有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吧,刻托?被我壓在下面,被我強行占有,我的孢父……”塞琉古斯埋在他被自己吻咬得一片斑駁的胸前,“那些後裔是你獨自孵化出來的,還是你為誰懷了孕?”

“沒有……我沒有配偶,他們和你一樣是我單獨孵化出來的!”不想他因為誤會而瘋得更厲害,刻托顫聲分辨,聽見他呼吸微微一頓,又笑出聲來。

“這麽說,我還可以成為你獨一無二的配偶……你喜歡幼仔是嗎?你為我生一個,怎麽樣?”

他說著,更加用力往裏插進來!

塞琉古斯想進去……進他的雌腔。

“不要!”刻托嘶吼出聲,魚尾因為巨大的羞恥與驚恐而蜷縮成一團,“塞琉古斯!”

被驟然擠得太緊,塞琉古斯悶哼一聲,控制不住地釋放出來,大股大股濃稠的精液射得刻托鱗膜裏裏外外一片汙濁。力量松懈的剎那,眼前一道白光閃過,臉頰被什麽狠狠抽過,鮮血飛濺,刻托猛地掙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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