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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飛蛾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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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飛蛾撲火

“到了這種地步,還要掙紮嗎?”伊西斯笑看著他,“刻托……你的雌腔註定被我占有,你註定被我鎖在牢籠裏,為我懷孕,誕下後裔,這就是你的命運。”

“父王。”一聲驚呼傳了過來,墨洛耳從殿門匆匆了進來,看見刻托的瞬間,臉色變了變。他的眼眸紅了起來,望著伊西斯搖搖頭,“大祭司不會做這樣的事,他一定是被冤枉的,請您調查清楚!”

冤枉?伊西斯平靜地看著自己最天真無邪的後裔,他當然知道刻托一定是冤枉的。秩序水母休眠了,他本來就在籌謀該怎麽對刻托下手,暗潮意外入侵海衛一感染了莫裏亞的那些士兵導致刻托不得不殺死他們真是天賜良機,他又怎麽能放過這唯一將刻托拉下神壇的機會呢?他的聲望那麽高,那麽廣受愛戴……沒有比“叛國”更能令他一夜之間跌落深淵的罪名了。

“我知道你很仰慕大祭司……但墨洛耳,小家夥,這個表面公正忠誠的存在一直藏有異心,他屠殺了海龍,令星門失去了守護者,現在又殺死了莫裏亞將軍,已經是星國最大的禍患,我也是在為你鏟除威脅。”

墨洛耳心下一沈,盯著自己的孢父。把刻托拉下神壇後,他的父王會成為他第一個競爭對手,第一個會把他的獵物搶走的存在,這一點,他早就預料到了。

“我尊敬的王,既能安撫民心,又能鏟除禍患。我有個小小的提議,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聽。”人魚長老從他的身後越到前方,目光掃過伏在地上的刻托,“請墨洛耳殿下回避一下。”

目光在滿身血汙的人魚大祭司身上流連了一番,墨洛耳深吸了一口氣,隱忍地低下頭,退了出去。

* * *

鎖鏈拖拽著將身軀吊了起來。從脊骨到尾骨,所有的骨頭都被折斷,弄碎,銀紫的魚尾軟垂下來,再也無法動彈,無法抗拒即將到來的淩辱了。

深紫的血液順著銀白發絲一滴一滴淌落。

刻托茫然地垂眸看著自己的尾鰭。因為生命核心損耗得太過嚴重,那兒令他引以為傲的光環也消失了。

掙紮了這麽久,還是……墮入了深淵裏啊。

“後悔嗎,當時沒有將我放出來。”恍惚間,厄瑞波斯的那只水母似乎從腦海深處傳來,“刻托,你還有選擇的機會。放我出來,讓我釋放毀滅的詛咒。”

——後悔嗎?

一雙蹼爪輕輕捧起了他的臉,年少的人魚含淚的藍眸凝視著他:“我會救你的……大祭司,我相信,你絕沒有殘殺同族。長老們向父王據理力爭,判了你流放。”

“小墨洛耳……”刻托流下淚來,看著眼前的人魚少年。他怎麽能容許厄瑞波斯的詛咒釋放出來呢,這個星國裏,有他的小太陽,有他從小帶大的墨洛耳,還有無數無辜的族民。而且,淪落到這一步……是他自己的選擇。

“可惜,我以後再也無法給你唱銀河之歌了。”

墨洛耳心頭被猛地一撞,痛楚難當,蹼爪緊緊攥住了人魚大祭司的銀發,將頭埋在他頸間,沈醉地深嗅他身上久違的甜美氣息。數不清有多少時日沒有這樣和他靠近,他實在太想他了。想到……竟然和穆葉謀劃出了這樣可怕的事情來。但這能怪他嗎?都是塞琉古斯的錯。

他從小就敬仰刻托,深愛他,如果不是知道了刻托是創世人魚,還是作為他父王的禁臠而存在,而且更是塞琉古斯的孢父,他根本不必做到這一步……他根本別無選擇。難道要眼睜睜的看著刻托成為他父王的禁臠,或者成為塞琉古斯最強大的靠山,助他如預言中一般奪走本該屬於他的星王位置,奪走他一直深愛到骨子裏的刻托嗎?

不下手,他就只能坐以待斃。

——對不起……刻托,讓你這麽疼,這麽難過……我發誓,我向整個星系發誓,我會用往後餘生來彌補你。

我愛你,我真的愛你啊。

流放是最佳的選擇……盡管他的父王僅僅只是為了避開長老院與民眾們的視線,肯定不會將刻托送去太遠的地方,而是會送到某顆衛星上秘密囚禁,但路途中就是絕佳的機會,讓他可以將刻托劫走,脫離他父王的掌控。到時候把刻托劫走藏起來,他就永遠都是獨屬於他的寶藏了。再忍耐一下,刻托。

我很快就能和你長相廝守了。

* * *

“塞琉古斯……”

那冷冽又悅耳的聲音在遙遠之處喚著他,一遍一遍。劇痛的渴望蔓延出來,化作利爪抓住他的心臟。

塞琉古斯睜開眼,眼前是熟悉的一切,他在自己的巢居裏,躺在蚌巢內。他有些恍惚地坐起身,目光掠過自己的周身,不禁疑惑地皺起了眉。

他的身上,竟然沒有什麽傷痕。

他明明被一只黑色的怪物咬得粉身碎骨……

怎麽回事,是做了個噩夢嗎?還是他已經被送去過母巢,他的傷口已經被修覆了?

……刻托呢?

他猛地推開蚌巢,撞上一雙灰藍的眼眸。伊西斯明顯因為他的突然蘇醒而吃了一驚,隨即欣喜地笑了:“塞琉古斯?你終於醒了。我還以為……”

“……大祭司呢?”眼前徘徊著昏迷前發生的一幕幕,塞琉古斯下意識地向伊西斯發問。

一片死亡般的緘默。伊西斯沒有回應他,那些跟在他身後的人魚侍者也都低下了頭。不祥之感愈發強烈了,他研判著伊西斯的神色,心一點點沈了下去。

“那顆星球被暗潮入侵了,父王。大祭司……”

“別再提那個名字,塞琉古斯。”伊西斯打斷了他的問話,背過身去,“他是星國的內奸,和暗潮勾結,謀害了莫裏亞將軍和眾多我們的同族,是叛國者。”

塞琉古斯瞳孔一縮。

一片沈寂。伊西斯又轉眸睨向身後的後裔,那雙綠眸幽暗無波,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麽:“你跟蹤刻托到那顆衛星上,是因為察覺了他的陰謀是不是?為了阻止他,你和他發生了戰鬥,將他制服了是不是?”

塞琉古斯面無表情,良久,緩緩點了點頭:“是。”

“你親眼看見他屠殺了莫裏亞將軍和他的士兵們,是不是?”

“是。”

“真是我的好後裔。”伊西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遺憾,你和墨洛耳的督導者居然是個叛國者,也很慶幸,你們都沒有被他誘入歧途……”

“會有正式的審判嗎?”他打斷了伊西斯的話。

“沒有什麽必要,事實都擺在眼前,還有你的證詞,需要什麽審判呢?”伊西斯掃了一眼旁邊閃爍著做記錄的監視水母。

塞琉古斯沈默了一瞬,笑了笑:“我明白了,如果沒有其他事,我想再獨自休息一會,可以嗎,父王?”

“當然。”

水母們和伊西斯退了出去,周圍安靜下來。塞琉古斯松開蹼爪,一縷赤紅從爪間滲了出來。

深夜。

海底牢獄附近。

計時的星軌鐘繞過了中點,值班的人魚守衛們都犯起困來。黑暗中,一雙綠眸瞇起,匍匐在海草陰影間的身影動彈起來,朝環形牢獄悄無聲息地靠近。

將一縷銀白的發絲遞到海蠍子嗅覺神經前晃了晃,他將它塞進了這座古老建築底部的縫隙內。

海蠍子沒有視覺,只有嗅覺和聽覺,塞琉古斯閉上眼,借著它的感官在一片黑暗中摸索探尋著。

“刻托?”

一片沈寂。

“刻托,你在哪?”

就如這數年光陰的尋索一樣,得不到任何回應。

壓抑的焦躁與刺痛從心底湧上來。

“刻托,你在哪?回答我!”

沒有回應。

刻托虛弱地睜開眼,垂眸看向離他的尾鰭近在咫尺的海蠍子。小小的前螯急迫地擡起來,因為看不見,漫無目的尋索著,不停地繞著附近轉圈。

嘶啞的呼喚在寂靜的囚室裏回蕩。

“刻托?”

“刻托你在不在?”

一滴淚水混合著深紫血液淌到海蠍子近處。

斷折的銀紫色尾鰭一點點艱難挪動著,將血淚擦去了。

“刻托你說話!”

“刻托!!你回答我,回答我,回答我!!!你快逃,你可以逃的,別留在這兒等什麽審判!”

毫無回應。死一般的寂靜。

回應我!

塞琉古斯瘋狂地刨著堅固的外墻,又啃又咬,犬齒崩裂,滲出血來,眼底一片血紅。

為什麽不回應我,為什麽……

明明力量那麽強,就算逃出去也沒誰攔得住,為什麽甘願被困在這兒,是蠢嗎?伊西斯根本不會聽他的申辯,他一心要借這個機會占有他,刻托到底在想什麽!

突然,一團紅色光暈在餘光裏閃爍亮起。他轉過眼眸。無數監視水母突然出現在周圍,就仿佛預料到他的到來一樣。一只碩大的白色水母不知從哪兒突然冒了出來,傘蓋上千只血紅的眼睛盯住了他,霎時頭痛欲裂,他渾身癱軟,劇毒的白色觸須將他的身軀牢牢纏住,刺穿耳孔侵入他的大腦內,鉆進神經深處。

年少的人魚的身體劇烈抽搐,蹼爪摳進了墻裏,眼底血絲密布,徒勞的睜大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刻托。他嘴唇無聲翕張,眼角滲出血來。

“你還是讓我失望了,塞琉古斯。知道你錯在哪兒嗎?我的後裔,你偽裝得太冷靜了,甚至都不為你多年的督導者分辨一句,這令我害怕。”伊西斯俯視著眼前被精神水母貫穿大腦拖到他面前的少年人魚,搖了搖頭,“身為王裔,你的心絕不能跟著叛國者走,在你想清楚前,我不能允許你脫離我的監控。”

遠遠看了一眼牢獄石墻上被抓撓出來的十道深深血痕,伊西斯有些遺憾地轉過身。可惜了,他曾有那麽一刻,認為塞琉古斯將來有希望繼承他的王位。

他嘆了口氣,吩咐侍衛:“把他囚禁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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