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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破繭之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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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破繭之暗

四天後。

從星際觀測臺裏望著那架流放刻托的載具遠去,漸漸消失在視域盡頭,伊西斯緩緩勾起了唇,紫眸裏透出露骨的欲望。

“我必須得賞賜你,穆葉,以流放的名義令他淡出國民的視野的確是最好的選擇,要是直接囚禁起來,長老院裏那些祭司出身的家夥們一定會鬧翻天。說吧,你想要什麽賞賜?”

“為陛下效勞是我的榮幸。如果陛下看得起我的能力與資歷,我希望能夠代替刻托成為大祭司和維序者,為您的國度和後裔們奉獻餘生。”

“好……很好。”伊西斯笑著點了點頭,刻托從今以後都會待在他作為度假樂園的隱秘衛星上為他不停的生孩子,星國的確需要一個能頂替他的空缺的存在。

“王!”突然,一聲驚呼從身旁傳來,伊西斯轉過頭,看見一名觀測臺上的哨兵滿臉急色。

“怎麽了?”

“刻托所在的載具失聯了,好像是遭遇了劫持!”

“什麽?”

五星年後,地球,南美洲海域。

“亞蒙祭司!你快醒醒!”

急切的呼喚聲逐漸清晰起來,亞蒙艱難地睜開雙眼。

光線傾瀉,亞蒙眨了眨眼,驚奇地環視著這顆陌生星球上的景象,浩瀚的,一望無際的藍色海洋,他們墜落下來的已四分五裂的載具殘骸漂浮在海面上。

“快,把大祭司喚醒!”

最後一個被保護得十分完好的生物囊破裂開來,人魚祭司們圍繞著裏邊露出的身影。那身影的面容異常蒼白,就如同已經安靜地死去很久了一般,他的尾鰭上還殘留著當年被刑具貫穿留下的傷痕——因為生命核心太過衰弱,這位曾經海王星力量最強大的存在,連基本的自我修覆都十分困難。和他所預料和擔心的一樣,刻托那個意外誕生的後裔……終究成了他致命的軟肋,盡管他不知道在那顆星球上具體發生了什麽,但刻托生命核心裏的力量近乎空了,腕上的蓬托斯之矛卻還在,意味著雌腔未被占據,所以生命核心的力量除了是被他主動轉移給了另一個存在,沒有第二種可能——這位曾經海王星上最強大的維序者,是為了他的後裔,才甘願墮入深淵,淪落到任憑宰割的地步。

還好……在伊西斯以流放之名將刻托送往作為他的秘密樂園的衛星上時,他們這些祭司和曾經曾受過刻托庇護與拯救的塞壬族人趕到的足夠及時,劫救了險些淪為禁臠的刻托,通過星系躍遷的通道,在數年後抵達了這顆足夠遙遠的陌生星球。如果他們晚一點……他不敢想這位維序者的命運會有多悲慘。

傷得這麽重,渾身的骨骼都斷了……他還醒的過來嗎?

亞蒙將蹼爪顫抖地覆在人魚大祭司的胸膛上,裏面生命核心流動的力量微乎其微,幾乎無法感覺到。

數只小小的水母聚攏過來,簇擁著刻托。

“快醒過來吧,大祭司……我們不能沒有你。”

人魚祭司們也圍在了他的身邊,低聲祈禱著,許久後,生物囊中的存在,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

海王星上,此時此刻。

心臟砰砰亂跳,塞琉古斯在黑暗中睜開布滿血絲的眼。

他又撐不住睡著了。又夢見了……刻托。

精神水母昨夜留下的毒素還在腦部神經裏發作著,他頭痛欲裂地深吸了一口氣,蹼爪摳進鱗片內,被數根鎖鏈緊緊束縛著的魚尾蜷縮起來。

五年零一天。

他被囚禁起來,已經五年零一天了。

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尾巴上。

畸形萎縮的尾鰭在他被囚禁的這段時日不知怎麽竟然奇跡般的生長開了,變成了優美舒展的六葉形態,魚尾的長度也與日俱增,背後鰭翅也有分量了不少。他長大了……在刻托離去以後,他終於,不再是以前那個畸形的模樣。

刻托看見如今的他會有什麽感想呢?

會驚訝嗎?

會欣慰……會像對墨洛耳一樣對他笑嗎?

可他在哪兒呢?還……活著嗎?

刻托,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塞琉古斯倚靠在冰冷的巢中,靜靜地想。

多可笑啊……在他和他朝夕相處的數年時間裏,他都不曾理清他對刻托的感情到底是什麽,直到他們分離的一刻,他才驀然醒覺,他對他的恨意與渴望……早就從不知什麽時刻起,發酵成了刻骨的愛意。

卻連說出來的機會都不曾有,就再也看不見了。

他深深恨著的……喜歡得要命的,那個存在。

白日的光暈漸漸逝去,夜晚再次降臨。困意襲來的時刻,蹼爪一緊,他從千瘡百孔的魚尾上又狠狠摳下一片金燦燦的魚鱗,赤色的血液順著尾鰭在水中暈開,劇烈的痛楚令他立刻恢覆了清醒。——不能睡,睡過去,就會夢見刻托。或許今夜,或許明夜,伊西斯隨時會派精神水母悄然前來,他必須時刻做好準備。

深夜。

“啊——”神經水母劇毒的錐刺又一次從耳眼鉆入腦中,神經深處襲來的刺痛猶如無數小蟲啃食大腦,塞琉古斯仰起脖子,目眥欲裂,渾身劇烈的抽搐著。

“你還留戀刻托嗎?還認為他是清白的嗎?”腦海深處,一個每夜都聽到的聲音審問著。

“不……留戀……”蹼爪全部摳斷,鮮血從少年人魚的眼眶流下來。

“你在說假話,塞琉古斯,明天繼續。”

又一輪殘酷的折磨在黎明前終於結束。

塞琉古斯七孔流血地伏在蚌巢裏,黑發淩亂覆面。

許久,他才有力氣動彈。蹼爪顫抖著,摸索著,將蚌殼底部的東西掏了出來。被鮮血浸透的金鱗被他用刻托和自己的發絲織成了一串,在黑暗裏閃閃發光。

拾起今天被他摳下來的一片,他小心翼翼地編了上去。

等……等我,刻托。為了能再見你……

……我會努力,把你忘掉。

窸窸窣窣……

身後傳來輕微的響動,塞琉古斯警惕起來,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望向身後,看見藏匿在黑暗中的一抹黑影。那不是伊西斯或者精神水母,而是一個形態詭譎的細長生物,像是海蛇,卻有數對觸須般的長足。

“你想要再見到刻托?”一個古怪尖細的聲音刺入他的耳膜內,引來一陣頭疼,“可一直被囚禁在這兒的你,怎麽去見被流放到另一顆星球的他呢?”

“你是什麽東西?”塞琉古斯瞇起雙眼。

“你的朋友。”那細長黑影盤旋了一圈,朝他緩緩游近,“你的孢父懷疑你有異心,一直將你囚禁在這兒,不停的用精神水母來試探你,折磨你,可他的懷疑並沒有錯,不是嗎?你的確放不下刻托,與其被囚禁在這兒暗無天日,或者逼著自己違背本心,不如與我們合作……我保證,你很快就能去往刻托身邊。”

“你是暗潮,對嗎?”塞琉古斯咬牙笑起來……這個將刻托害到那種地步的邪惡族群,現在,竟然想趁虛而入,以刻托為誘餌,來蠱惑和利用他,想要讓他成為被他們寄生的傀儡。哪怕死了,他都不會屈從。

他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 * *

“失敗了?”黑暗的洞穴中,穆葉望著眼前細長的黑影,低聲詢問。

“他的體內流淌著創世人魚的血……我們無法侵蝕他,除非他順從我們的指示主動獻祭自己。”

“囚禁五年了……那小子還真夠倔的。”穆葉不可思議地搖搖頭,瞥見身旁的墨洛耳沈了臉色。

“憑什麽……他憑什麽堅持……憑什麽不答應……”按住自己胸口若隱若現的黑色紋路,藍眸內一片陰暗,“我倒要看他能堅持到什麽時候去!”

憑什麽,他的選擇和他不一樣?

“以後再找機會吧……只要控制了塞琉古斯,就不愁找到刻托的下落。”穆葉拍了拍他的肩。墨洛耳的眼角抽動了一下,那幫可恨的祭司……到底把刻托帶去了哪呢?

* * *

無數個晝夜之後。

擦拭了一下額上的鮮血,涅柔斯垂眸看著侍衛們為自己扣上象征著角鬥勝利者的寶石腰帶。想起了十年前這一次的角鬥賽上的經歷,他有些不甘的皺起眉。

因為那個曾經打敗了他的家夥……塞琉古斯的缺席,他多少感到有些勝之不武的缺憾。忍了又忍,他終於在跟著伊西斯返回王殿時發問:“父王,塞琉古斯呢?

伊西斯的思維幾乎是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個名字已經消失得太久了,久到他幾乎都快忘了自己還有這麽一位後裔的存在。在十年前他下過那道命令後,他始終沒有得到精神水母關於塞琉古斯通過考驗的反饋,久而久之,那個名字也就被他拋在了腦後。

因為突然被涅柔斯提起,他不禁對自己當初下的那道命令的結果有了一絲興趣,將一只監視水母召了過來。

監控影像內,精神水母的一千只眼睛凝視著傘蓋之下已不再年少的王裔的臉,劇毒的觸須在他的腦子裏攪動,持續而重覆的詢問著有關於刻托的那些問題。

他的後裔萬分痛苦的劇烈抽搐著,逐一說出了他定下的正確答案,卻還是在最後一個問題時撒了謊。

“你還留戀刻托嗎?”

“……不。”

觀看完整個過程的伊西斯遺憾地嘆了口氣。都已經十年了,墨洛耳都早已對這個名字以及他叛國者的罪名無動於衷,而這個小子……還真是夠執著的。

當年到手的獵物飛了,雖然沒有證據,他多少懷疑是這個小子通風報信的緣故……心情再次惡劣起來,他揮了揮蹼爪,將監視水母驅趕開來:“繼續,不要停。”

* * *

兩年後。

“啊——啊——”

淒厲的嘶喊又一次響徹在黑暗裏,將守門的兩名人魚侍衛吵醒了。其中一名打了個哈欠,露出不耐的表情:“每天都是這樣,到底有完沒完。”

另一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是,都已經十二年了……這裏面那個家夥還沒有通過精神水母的考驗,我看他是一輩子都出不來了。什麽時候能換個崗位……”

“出的來又怎樣,本來就是個畸形兒,剛展露頭角就淪落到這種境地,折磨這麽久,出來也廢了。真可惜啊,十二年前我還在角鬥場上為他喝過彩呢。”人魚侍衛念叨著,聽見裏邊終於安靜下來,立刻噤了聲。

白色傘帽上布滿無數眼睛的精神水母從裏面悄無聲息地漂了出來,令他們都嚇得垂下眼皮,渾身僵硬。哪怕不經意與這些眼睛對視一眼,都會感到頭痛欲裂,實在難以想象被它帶著神經毒素的錐刺紮入腦中折磨一整晚是什麽滋味,而且還是經年累月,夜夜不停。

其中一個大著膽子探頭朝身後的巢居裏望了一眼,黑暗中那抹被鎖鏈束縛著的金色身影蜷縮著,被長年累月的酷刑摧殘到只剩皮包骨的枯瘦身軀一動不動,看上去就像是死了一樣。

“不會真的死了吧?”其中一個低聲問道。

快點死……省得每回輪班到他,都要來檢查。

星王陛下明明並不憐惜這位王裔,為什麽不幹脆讓他死了呢?非要用精神水母來給他洗腦,不麻煩嗎?這樣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也真是夠可憐的。

煩躁的嘆了口氣,人魚侍衛朝巢居內游去,緩緩游近蚌殼內的年輕王裔,撥開遮住了他面目的淩亂黑發。

鮮血縱橫交織在臉上,那雙狹長的綠眸竟然是睜著的,眼皮卻一眨不眨,毫無波瀾。人魚侍衛下意識地深出蹼爪,去探他的鼻息,卻見綠眸轉動,朝他看了過來,那眼神極為平靜,極為幽深,卻也亮得森寒攝魂。

“讓你失望了……”綠眸下染血的唇微微咧開,發出嘶啞的笑聲,“還沒死。”

渾身被一股極為陰森的恐懼包裹,人魚侍衛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那位王裔……不可憐,倒是十分可怕。

第十五年,某個深夜。

“刻托是誰?”白色的長須刺入人魚王裔的耳洞,如往常一樣攪動著。

布滿血絲的幽暗綠眸地盯著它的傘帽:“叛國者。”

“你還留戀他,相信他嗎,塞琉古斯?”

“不。”

“你在說假……”精神水母的觸須抽動了一下,傘帽一陣瑟縮,永遠睜開的無數眼睛眨了一眨。

“我在說,真話。”染血的薄唇微啟,一字一句地說道。

精神水母不斷抽搐著,重覆道:“……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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