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狼狽身

關燈
43.狼狽身

脖子上的那只手留有從前做活時留下的繭子,之後又因常使兵器,更加粗糲。平時看著柔柔弱弱風吹就倒的,但手勁卻大得嚇人。

可孟浮並無殺心,他的手微微用力,宋卻整個人只能被他強硬地拉起,然後被禁錮在他的臂彎。

宋卻身心俱疲,很想什麽都不做,但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卻暴露她求生的本能。她幾乎是憑借習慣將手挪到枕下……然後撲了個空。

插入試玉胸口的那把匕首被她日夜放在枕頭底下。防身她還真沒想過,畢竟經過上一次的清掃,眼線盡數除盡,布防嚴謹,沒有哪個蠢貨願意拼死殺進來的,最多也就放放火。

沒想到如今真能用得上,但宋卻沒摸到,隨即她痛苦地反應過來,那把刀是在床榻的枕頭底下。

孟浮倒是挺樂於助人,他將帶著刀鞘的匕首遞到宋卻面前:“你在找它?它在那邊哦,你找錯地方了。”

宋卻劈手欲奪,但孟浮先一步將匕首丟到一邊,另一只手則用力更甚。

尺素拔劍就砍過來,卻被先闖入的刺客絆住,有心無力,焦急之下手臂還被蹭傷了。

宋卻心疼道:“行了,停手吧尺素,他們不是來殺人的。”

陳山風今早就出門了,但親兵都在,孟浮到底怎麽混進來的,宋卻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她只能讓尺素到一邊去,免得再受傷。

“對,我不是來殺人的。”孟浮笑吟吟地說道,“我只想來取個東西。”

他將手掌攤開,放到宋卻面前。

宋卻皺了皺眉:“上次給過你,你把它燒了,現在又來取是什麽意思?存心找事?”

“一塊木牌有什麽取的必要。”孟浮語氣輕快,眼中帶笑,可宋卻能感覺到他是咬著牙說的,“將軍府的鑰匙,給我吧。”

宋卻:“……”

她伸手抓住孟浮的手,替他用力。

孟浮:“……”

孟浮就是再傻也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了。那個將軍府後門的鑰匙的地位如今已經超過畫著柳樹的尋花令的,宋卻既不想搭理他,也不可能交出鑰匙。

更何況,她竟仗著自己對她有幾分情誼如此挑釁。

說不上來到底是哪一點更令他發狂。因為自從知道她在將軍府裏暢通無阻後,孟浮就氣得發瘋,壓根冷靜不了。

徐敬慈那個智障,離了京城還能勾得宋卻對他念念不忘,整個人上上下下除了傻就是蠢,宋卻還真就喜歡這種蠢蛋。

真是眼睛不好使了。她身邊每個人都跟徐敬慈一樣腦子有病。這個叫尺素的,懵懂清純裝給誰看,扒拉著宋卻不放手,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倆是姐妹。還有秦赭,他倆小時候那點無所謂的青梅竹馬的情誼跟他比起來算什麽,整天除了傻笑就是講瞎話。周最更不用說,一個男人裝什麽無辜,那點小心思誰看不明白。

越想越氣,對她掏心掏肺了半輩子,她卻只接受徐敬慈的鑰匙,這是什麽意思?!

盛怒之下,孟浮的手猝然發力,宋卻面色漲得通紅,喉管被擠壓,她除了想咳想嘔,說不出一句話來。

“宋卻,你真以為我不會掐死你?!”孟浮有點急了,他神情悲憤,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只要、只要你把鑰匙給我……我就放過你。”

宋卻的指甲掐進孟浮的手背,微弱的刺痛似乎更刺激了對方。

尺素見情況不對,卸下匕首,砍向刺客攥住自己的那只手。對方身手極好,輕松躲過,與尺素打得有來有回,看動作,似乎不像是尋常的殺手。只是他帶著假面,壓根看不出什麽來。

“大人!”尺素交戰間勾出脖頸系著的哨子,剛要吹響,就被刺客打落。哨子四分五裂,碎片劃傷了尺素的臉。

尺素氣急,踢了一腳旁邊的太醫:“我掩護你出去,你快去叫人。”

門口出現的兩個蒙面身影擋住了太醫的路。

這下宋卻是真的確信他們沒有殺心了,不然怎麽會只堵著門而不動手。尺素武功高強,除非人多,不然絕不會在單打獨鬥之下落下風。是誰,孟浮身邊還有誰,這個跟尺素交手的人會不會是孟浮的同謀……

呼吸不暢,她來不及多想。最後的一點體面也是保不住了,孟浮一定要這樣與她撕破臉嗎?

她伸手,打在了孟浮的臉上。

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一個兩個的都要來討巴掌。

火辣辣的痛覺慢慢湧現,孟浮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就連手上的勁都松了些。宋卻得到了短暫的新鮮空氣,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就被更大力地掐住。她被壓在軟榻上,窒息感讓她渾身無力,只能掰扯孟浮的手指做點無用功。

如果方才只是孟浮的威脅,那這次真的就是他的殺心了。

“你打我?你……你,這麽多年你都沒有舍得對我說過一句重話,為了徐敬慈……你竟然打我?”孟浮的眼中有霧氣,他咬牙切齒,肩膀抖動,“就因為那幾個人你就棄我而去了,憑什麽?我又不是要故意跟你吵架的,你來找我啊!你找我不就好了!何必有之後這些事?什麽霍杭李筠,死了就死了,我都不在乎,你既知道是我,為什麽不來找我?”

“尋花令燒了就燒了,大不了我再重新畫一個給你……可你不能不理我!”

蒙面的刺客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抽出空對著孟浮翻了個白眼,他迎著尺素帶著殺氣的刀光劍影,又在她即將脫身時將她拉回來。就是這樣他還有空對孟浮說:“行了吧你,有人來了。要殺就殺,不殺就撤,廢什麽話。”

孟浮眉頭一擰,目光淩冽地看向門口。

那一瞬間,門外守著的兩名刺客脖頸間鮮血噴湧,隨後,一支戾氣十足的箭矢擦過蒙面刺客的咽喉,朝著孟浮直直釘去。

這一箭太快了,快到孟浮來不及把宋卻扯到面前,好讓射箭的人嘗嘗親手射殺喜歡之人的悔恨痛楚。他只能後撤,直奔他腦袋的利器,但凡猶豫,就只能殞命了。

宋卻死了又活,這下終於能痛痛快快地呼吸了。可是脖頸被掐太久,她連呼吸都得拼盡全力,早朝時令胸口悶痛的汙血終於痛痛快快地被她吐了出來。

她想抓緊離開這裏,手腕又被孟浮攥住,她掙脫兩下,居然完全掙不動。

門外兵甲聲尤其引人註目,宋卻的目光忍不住看向門口,心臟跳得很快,一瞬間,她以為院子裏的玉蘭開了。

但她顯然是想錯了人。

傅知恙殺紅了眼,臉上溫熱的血液屬於門口那兩個天殺的刺客。她從門的一旁閃身進來,長劍閃著寒光,血從劍尖滴落。

她旋身向蒙面的刺客沖去,紅色的發帶順著她的動作劃過她的面頰,露出一雙老虎般的眼眸:“什麽臭魚爛蝦都能混進來,真是找死。”

宋卻一時間覺得對不起傅知恙,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還算輕松的笑。隨即她很快反應過來,傅知恙一身勁裝,並沒有存放袖箭的地方,就算是有,也因為其局限而無法展示出這樣大的威力。

宋卻皺起眉頭,一股很奇妙的感覺從心底蔓延上來。她看了眼被孟浮抓著的手,順著他的手臂去看他猙獰的面目。

然後笑了出來。

於此同時,身後的窗戶被人撞破——

“宋卻!”

這人來勢洶洶,手臂一撐,輕松翻了進來,對著孟浮的胸口就是一腳!風塵仆仆的狼狽沒有半分,他甚至還穿著鑲繡金紋的白袍,頭發束成馬尾,鮮活恣意。

隨著他輕盈意氣地落地,他的話也傳到了孟浮耳朵裏:“腦殘吧你,忍你好久了,又來挑事?”

徐敬慈把孟浮踹走之後並不戀戰,而是先把宋卻護在懷中,輕輕托起她的臉,查看她脖頸被掐紅的一片,用手指按了按:“還能說話嗎?”

“……能。”

“哎……”徐敬慈拿潔白的袖子替她擦拭唇邊的鮮血,“你等會兒。”

他繞過正在廝打的傅識若和尺素,這兩人紛紛對他投去了“裝什麽裝”的嫌棄神情。只見徐敬慈拎起如小雞仔的太醫,替他理了理衣襟:“大人,你快去看看宋大人。”

徐敬慈一來,整間屋子的氣氛就變了。他仗著一身武藝,輕狂地到處溜達,從地上撿起被丟掉的匕首,用衣服擦了兩下,然後緊了緊劍鞘,拋給了宋卻。

宋卻穩穩接住,心底生出幾分感激。比起被人安穩地護著,她更想要自己有足以防身的東西。

徐敬慈那一腳可不輕,孟浮在地上疼了半天,終於嘔出一口血來,用幽怨憎惡的眼神盯著徐敬慈:“你又算什麽東西?”

徐敬慈想了想,舉起佩劍,上面青色的穗子十分惹眼。他嘲笑道:“正室。”

孟浮:“……”

同一時間,傅識若的長劍穩穩紮進了蒙面刺客的肩,這是她與尺素配合著能刺入的最方便的地方。

傅識若深谙嘲諷之道,她真誠讚嘆:“臥槽你的血像癩蛤蟆的誒好厲害。”

蒙面刺客:“……”

徐敬慈拔劍,對準孟浮:“中書令府多次遭遇刺客,實在令人生疑。將在場刺客盡量活捉,用盡一切方法審出幕後之人,擇日上報朝中,定罪後誅殺。若有逃脫,全力追查,涉案地點一律查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