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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有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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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有疑

從前,他也會拿這件事來試探自己,只是每次答應過後就再無下文。

久而久之,宋卻也知道了,比起自己真的帶他走,他更習慣站在原地,看他人為他趨之若鶩。

以前的日子不好過,後來他自己當了樓主,再也不用吃別人強加給他的苦了。

孟浮打量著宋卻的神情,並未放手。

“那你呢?若是要你現在將所有事情拋開,與我一同去別處逍遙快活一生,你會跟我走嗎?”

宋卻深吸了口氣:“不會。”

“你看,我與你是一樣的。”孟浮貼著她的手掌,微涼的掌心讓他有片刻的清醒,“況且,就算我真的跟你走了,在宋大人家裏,也只是當外室的命。”

宋卻:“……啊?”

“你心裏好像有人了。”他說,“是誰呀?”

“我猜……是徐大人吧?”

宋卻原本還因為他話中的荒誕而露出無奈的笑,現在聽到這個名字,臉色就逐漸變了。

說到底,她壓根沒去想,整天忙得腳不沾地,風花雪月怕是再也跟她沾不上邊,跟徐敬慈的交流全憑感覺,壓根不用動腦子。

不過宋卻確實被刺到了,她反問過去:“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你對不喜歡的人,可不是那樣的。”

哪樣啊?宋卻不明白。她對徐敬慈挺禮貌的啊?對普通同僚不也就那個樣子嗎?

宋卻頂著滿頭霧水與孟浮吃完了午飯,又頂著一腦門官司出了歲音樓。

風雪已停,墻角邊堆著臟汙的殘雪,施粥棚幾步一座,排隊的人擠得鋪子都難開張。

有了冬衣的孩子們抓著滿頭,頂著滿臉的凍瘡跑來跑去,京城裏難得有這樣的景象。

他們擠在馬路中間,原本這條路就因為粥棚和人群變得擁擠,這樣以來,路就更走不通了。宋卻不願驚擾,只從側邊繞過去,正好狐假虎威地頂著中書令的名號視察一番。

負責粥棚的官員紛紛向她低頭問好,宋卻這才發現宋臯禹之前的日子過得這麽好。那他每天回家還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但仍然好脾氣地照顧妻女的死樣子。

宋卻更煩了,朝他們點過頭後,就自覺地承擔了一份施粥的活。

“今日休沐,宋大人不在家裏休息嗎?”

宋卻搖了搖頭:“哪有真的休沐的時候,到頭來還不得加班。”

“哈哈,那倒是。”

“今日怎麽還在施粥?衣物炭火都發下去了,糧食沒有嗎?”

“不是啊,澈王殿□□恤,說冬日裏吃口熱乎的不容易,反正粥棚也搭了,幹脆一直施著,這次收了不少糧呢。”

“夠吃幾天?”

“算下來的話……四五天吧,城中難免太多。”

“好,回頭我也從糧倉裏稍點來。”宋卻將粥遞給面前的人,又拿起勺子盛下一碗,“不過施粥的時間太長,難免有人會不滿足,搗亂鬧事的一定要小心。城中北疆人還未清,遇到困難的,也別趕人家走,裝不知道,給完食物後報上去就行。”

“放心吧,宋大人。”官吏說道,“徐大人已經帶人巡防了,一上午抓了不少鬧事的。”

宋卻:“……”

剛想用額外的工作驅逐腦子裏胡亂的思緒,現在倒好,又被人提起了這個名字。

宋卻覺得不對勁,但說不上是哪裏出了問題,於是盯著旁邊的官吏看了一會兒。

官吏被看得面紅耳赤:“宋、宋大人,怎麽了?”

宋卻:“你……成親了嗎?”

官吏語速飛快:“我沒有成親!但宋大人不要捉弄下官啊!下官就算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肖想您徐大人知道了怕是會打死我啊!”

宋卻眉頭擰起:“跟徐敬慈有什麽關系?”

官吏楞了一下:“啊?沒關系嗎?”

宋卻:“沒有吧?”

官吏:“……那好吧。”

宋卻:“你沒成親……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官吏:“您是想問徐大人?”

宋卻:“……你想當街被砍嗎?”

好吧,本來確實是要問這個的,但不知道這個人誤會了什麽,說話奇奇怪怪的,讓宋卻都不好意思問了。

不過她可能是烏鴉嘴,前面剛說過當心鬧事者,面前就來了一個。

“這是什麽破粥!米才幾粒!好啊,你們這些狗官,又把糧食私吞了!”

宋卻毫無波瀾,這些天她聽這種話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她嘆了口氣,把粥遞去:“那你去數數吧,數得清楚我就承認是我私吞糧食,數不清楚你就安靜點,別擾了別人吃飯。”

挑事的這人骨架很大,但沒幾兩肉,許是餓出來的,不過他眉眼深邃,有點北疆長相。但中原裏頭這種長相不是沒有,宋卻就當沒看見,放他過去了。

不過他顯然不是為了挨罵才來找事的,他純粹就是想掀了粥棚。

在宋卻還未反應過來時,他將手中燙人的粥潑向宋卻:“你這狗官,女人也想騎在我們頭上!”

宋卻後退兩步,避開那碗粥,但對面的人已經雙手搭上粥棚,眼見著就要掀了。

此時,一桿長槍橫掃過來,以雷霆之勢狠狠打在他的臉上。

“狗賊。帶走!”

來者風騷當中透著兩分欠揍,他將長槍隨意搭在肩上,一手撐著桌子,拗出一個漂亮的側臉:“宋大人,下官的巡防可還嚴密?”

宋卻無語死了,但不知怎麽,又笑了一下:“你手壓到粥了。”

“難怪呢,我說怎麽有點燙……”

宋卻從袖中掏出一塊繡著玉蘭的手帕,疊的四四方方,跟在她身邊久了,還染上了淺淡的香氣。她將帕子遞去:“擦一擦吧。”

這下徐敬慈僵住了。

他上一次見到這種手帕還是在不荒村,那時宋卻為了不引人註目,都是替他擦拭的。那股香氣動人心魄,聞起來十分危險,讓他現在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但手上的粥粘嗒嗒的,弄到這方帕子上會不會不太好?倘若是宋卻帶回去洗,那也太不好意思了,可要是給自己了,稍不留神弄壞了怎麽辦。

宋卻不知道他犯什麽傻,只是看著徐敬慈身後的人,陡然焦急起來:“哎,你……徐敬慈……”

徐敬慈壓根不理她,她又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身側的幾個官吏:“你們……”

他們也急了起來,甚至人群都騷動了,在數句“小心”的吶喊中,鬧事人的匕首精準地刺在了徐敬慈的胸口。

期間宋卻還想上手攔一下,卻不知怎麽被徐敬慈抓握住,硬是掙脫不開。

沒想到自己能得手的男子:“……”

宋卻:“……”

宋卻:“楞著幹什麽!抓起來!”

刀刃刺得不深,大概是那人心裏害怕。

徐敬慈低頭看著傷口,逐漸將它與被抓起來的男子聯系起來:“……”

宋卻見他好好的站著,好笑甚至壓過了擔心:“你這是幹什麽?”

徐敬慈捂著傷口:“不小心……”

原本用來擦粥的手帕現在用來擦拭鮮血了。宋卻替他摁著流血的傷口,忍不住嘆氣:“歇著去吧,你腦子看起來不是很清醒。”

“我讓著他呢……哎,別推我。”

剛出場沒多久的徐敬慈被推到附近的醫館去了,宋卻忍住了過去看他的心思,直到粥棚前的人四下散開才走到一旁。

“徐敬慈呢?”

之前與她說話的官吏指了個方向:“去那邊了。”

還說什麽喜歡不喜歡呢。自己要是真的喜歡他,現在早該擔心地飛過去了,怎麽可能事不關己地慢慢走過去。

幸好對方的傷不是很重,可受了傷都要擺出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心也太大了吧?

宋卻站在醫館門口,看著徐敬慈因扯動肩膀而齜牙咧嘴。

還以為真像他說的那般沒事呢,還不是背著人偷偷喊疼。

“徐敬慈。”宋卻喊他,看著他背部一僵,緩緩轉過頭。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探究的神色不掩分毫:“傷如何了?”

“好全了。對了,”徐敬慈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枝絨花,山青色如霧,那時飛鳥遠去留下的惆悵正是這種顏色,“這個給你。正好閑下來了,得空尋了一枝,本就是要給你的。”

宋卻接過絨花,顏色真的漂亮,長得也是真的難以言喻,只一眼宋卻便知道這朵花是怎麽來的了。她沒戳破,輕聲道:“謝謝。”

盯著徐敬慈的這一段時間,宋卻來來回回彎彎繞繞曲折婉轉地想了很多。什麽喜歡啊心動啊玉蘭啊徐敬慈什麽的,飛快在她腦子裏過了一遍。從前讀過的關關雎鳩呦呦鹿鳴蒹葭蒼蒼又給她的腦子綁了個結,讓她沒辦法找到一點兒可供參考的事實依據。

“喜歡”,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前人到底有過怎樣熱烈的悸動才能說出這兩個字?

宋卻實在不懂。

她這下真的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心太硬,以至於面對他略顯蒼白的臉色,問出來的竟然是一句:“剛剛站在那裏的如果是秦淵渺,你也會願意落得傷處去救他嗎?”

徐敬慈一臉茫然,他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先張開了:“不會,我不願意。”

“我只想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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