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動幹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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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動幹戈

老師,男人真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他們分明心思深沈,卻還要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特別是那些扮成傻子的,更加可惡。

半夜睡不著,宋卻狠狠將扇子砸到打地鋪的徐敬慈身上,這才滿意地睡了。

徐敬慈驚醒。徐敬慈不解。

“?”

太子殿下,女人真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她們就連半夜都要無緣無故打人,為什麽啊?

早知道不帶她來了,可惡。

這下輪到徐敬慈睡不著了,他憋屈地拿過一旁的扇子——這下他有兩把扇子了。

正好,宋卻沒了扇子,熱死她。

第一聲雞鳴響時,天還未亮,但宋卻和徐敬慈已經醒了。

徐敬慈甚至給自己定了個目標,說是今日定要收個一畝地。

他拿著他意外收獲的兩把扇子,湊到宋卻面前炫耀:“你真好,宋姑娘,半夜怕我熱,將自己的扇子給我了。這下我有兩把扇子了。你不求我,我是不會還給你的。”

宋卻:“……”

宋卻:“比起兩把扇子,你最好是有兩把刷子。”

徐敬慈:“為啥啊?”

宋卻無語凝噎。

相處的這短短幾天,宋卻已經萌生出無數個想要聯合北疆一起把徐敬慈弄死的念頭。

農時,村裏的女人大多不用織布,都跟著丈夫一同下地。

宋卻當然不會用鐮刀割麥子,她連裝水裝食物的籃子都懶得提,依舊坐在大樹的蔭涼底下。

前幾日她也是這麽過來的,只是她天生不愛有什麽表情,別人問話也隨口答兩句,本來生得一雙好看的杏眼,眼尾又偏偏往上挑了幾分,半是桃花半是杏的,看起來不太好接近。

但在這裏待了幾日後,村裏的這些女人發現,宋卻是個什麽都不幹的懶鬼。村莊裏有手藝才能橫著走,像她這種只有臉漂亮的女人,多半還是被人瞧不起的。

大家心裏平衡了,自然而然也就多了來搭話的人。

那女人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挎著籃子,坐到了宋卻身邊。孩子咿咿呀呀叫喚,吵得宋卻頭疼,但又不好說什麽。

“你不下地呀?”

宋卻平時接觸的要麽是官話,要麽是吳語,乍一聽方言,險些沒聽懂。

她點點頭。

女人看出她是個不會接話的,也不強求,只是勸道:“你剛來沒多久,不跟著丈夫下地,好歹也送送水什麽的吧。”

“他不渴。”

女人笑了出來:“這大熱天,怎麽會不渴呢?要是嫌熱,不如回家做個午飯?”

宋卻:“……我不會。”

女人:“……你們家的活全部都是男人做的?”

“我也做點。”

“你做什麽?”

“鼓勵他。”

女人手裏的孩子被曬得雌雄莫辨,宋卻盯著它看了看,問道:“這是男孩還是女孩?”

“是個丫頭。”

小姑娘的手朝著宋卻伸過來,宋卻不明所以,順著她手指的放向摸了摸,原來是頭巾上別的一朵樸素的絨花。

絨花本就是宋卻從發簪上扯下來安上的,她雖扮作農婦,但也改不了小姐脾氣,愛美之心仍舊是有的。

但宋卻看了那孩子兩眼,雖然沒有生出幾分喜歡,但還是順手將絨花摘下,別到了小姑娘的帽子上。可不知怎麽,小姑娘並沒什麽反應。

“哎,怎麽行,姑娘快拿回去,這花真精致,總要幾錢銀兩的吧。”女人急了,放下籃子就要去拿這朵花。

宋卻伸手攔住了她:“不值幾個錢的。孩子喜歡,拿著就好。”

女人深深地看了她幾眼,目光挪到她的手上:“……你這手可不像是做農活的。”

“嗯,我沒做過。”宋卻信口胡謅道,“我本是好人家的女兒,我那丈夫只是個地痞流氓,知道我要嫁於他,父親百般震怒,將我們趕了出來,投奔親戚卻又找不到人,還好這裏有一處能落腳的地方。”

“難怪呢……你們看起來就不是務農的人。”

“沒有辦法……原本想來投靠我這遠方表親的,尋來此處,竟出了意外。”

女人聞言嘆了一聲,宋卻裝出一副急迫的樣子追問:“姐姐是知道什麽嗎?”

“我哪能知道這些事,只是某天突然聽說你家親戚死在後山了。後山是荒,但也有野獸出沒,想來是遇難了。節哀。”

宋卻適時地露出一點兒難過,女人當即就心軟了:“妹子啊,你也別難過了。你們既然不會做飯,那午餐晚餐都如何解決的啊?”

宋卻當然不會說是自己的侍女在後山打了野味烤好送來的,只說:“有些饃饃,可以應付一二。”

“這可不行啊。妹子,你中午來我家吃吧?”

“這……太麻煩了吧。”

“你們兩個小年輕,在外無人照顧,這飯只當我回你的花了。”

臨近中午,徐敬慈還傻乎乎的割著麥子,宋卻微弱的良心開始跳動,拎著籃子走到他旁邊。

徐敬慈一副快死了的樣子問道:“你怎麽不等我渴死再來?”

宋卻默默打開水壺,對著徐敬慈的嘴就往裏灌。

水壺逐漸傾斜,宋卻的手也緩緩擡高,徐敬慈縱使仰著頭,也不免有水漏到脖子上。徐敬慈的目光一時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只能盯著眼前看,於是看到了那一段露出來的白皙的小臂上沈澱了多年的傷口——是用牙咬出來的。

他微微楞住,直到宋卻說話。

“中午我們要去別人家吃飯了。”宋卻看著他一臉不知今夕何夕的蠢樣,提醒道,“你別一副幾百年沒吃過飯的樣子。”

這家夫妻二人都比較壯實,炒菜時油鍋裏蹦出的香氣熏了滿屋。

宋卻與徐敬慈就在屋子裏幫忙看著孩子,孩子仍舊咿呀叫喚,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麽。

“誒,這不是你頭巾上的花嗎?”

“是啊。不然我們怎麽能吃上熱乎的飯菜?”

“你能不能去學著織布啊,我還挺想看你織布的。”徐敬慈撐在床邊,伸出手指放進孩子的手心中,突然沒頭沒尾地說道,“你織布我耕地,這樣會不會更像一點兒?”

宋卻不禁笑了出來:“不需要了。”

“為什麽?”

宋卻回以同樣沒頭沒尾的一句:“她的眼睛都曬壞了。”

徐敬慈彎了彎手指,還想再說些什麽,那邊就已經開飯了。

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菜,甚至還有兩道葷菜,辣味彌漫在空氣中,勾得人恨不得多吃兩碗。

“來,小妹,多吃點。”

宋卻眉眼彎彎,看向二人:“好,多謝。”

蟬在燥熱的七月爆發出驚人的活力,吵鬧的聲響忽遠忽近,極其適合睡午覺。

徐敬慈抱著孩子出門時,被太陽刺得瞇了瞇眼睛,順手用袖子遮住了懷中孩子的頭頂。

宋卻關上房門,掩去一地血色:“人是死了,但孩子在我們手裏,會不會暴露了?”

“把孩子給你那個傻子唄,就說是她太喜歡小孩了,去父母留子。”

宋卻難得讚同:“很好的想法。”

尺素滿臉不解地把孩子接過去,她年紀小,沒有抱孩子的經驗,不過這個女孩乖得很,不哭不鬧,只是眼睛不太聚焦。

尺素震驚於面前這兩人的無恥:“我太喜歡孩子了,所以把她父母殺了?我嗎,小姐?”

“是你。”宋卻用小勺子舀了點水,一點一點送進女孩口中,“沒想到山匪也混在村民當中,孩子留在這裏,對誰都不安全。試玉那邊怎麽樣?”

“試玉姐姐本就是北疆人,長相上沒有一點兒破綻,我上次去看過了,她正毆打將軍的副將,都坐到五當家了。”

徐敬慈:“……”

宋卻點頭:“那就把孩子給試玉,那邊夥食還好一點。去吧。”

目送尺素瘋瘋癲癲地走後,徐敬慈不確定地問道:“我的副將嗎?”

“不知道,我反正沒有副將。”宋卻將帕子遞去,“去洗把臉,怎麽還濺到臉上了。”

村中死了兩個人的消息不脛而走,說是有人見到了抱著孩子大笑圍著村子繞圈的尺素,有的村民不放心,推開屋子,赫然是兩具屍體。

但尺素又是個傻子,跑得還快,根本沒人抓得住她,尤其是她還愛往山裏跑,跟猴子似的,一溜煙就不見人影了。

坐在村長家院子裏蹭飯的徐敬慈跟宋卻咬耳朵:“我們會不會殺的太早了?”

“不早,她懷疑我了,我們不動手,她就要說給別人聽了。”宋卻低聲道,“麥地翻不成,尺素說晚上有人在山頭看守,可白天大家都在割麥子,也無從下手。”

“秋耕倒是有機會,但我們也沒那麽多時間。”

宋卻想了想:“那我們得闖點禍呀。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當晚,後山的山匪窩就起了場大火。

徐敬慈晚上睡得太香,隱約聞到了燒火的味道,還以為是誰家半夜睡不著起鍋燒飯了,嘟囔兩句夢話就又睡過去。

最後他是被外面的吵架聲吵醒的。

徐敬慈伸了個懶腰坐起來,問道:“昨晚誰家炒菜了?”

宋卻早就在小木桌旁端著面糊喝起來,聞言,只冷冷道:“你怎麽不問問今早誰家吵架了?”

“呃……做飯擾民了?”

“……弱智。”宋卻將碗撂下,“我先出去看看,你快些吧。”

吵架的幾人都是熟面孔,尺素,村長,幾個跟村長交好的村民,還有時常來村莊討水喝的山中獵戶。

尺素淚眼婆娑:“不要打我……嗚嗚,爺爺,我不是已經去燒了嗎?”

村長:“……”

獵戶也不依不饒:“她一個傻子能知道個屁?你個老東西,非要來這一出!”

幾個人都急得要死,不管不顧地在大庭廣眾之下打起仗來,尺素邊哭邊爬,到草垛旁躲著去了。

宋卻深感不荒村民風淳樸,大家從來都不玩什麽私底下的勾心鬥角,有什麽事直接當面就說,誰管你身後是不是有隱情。

徐敬慈揣了兩個饃饃匆匆趕來,臉上的水珠都還沒擦幹凈。

真是一言難盡,分明初見時他還身披輕甲,一桿長槍舞得眼花繚亂,桃花眼輕佻風流,端的是一副少年將軍的氣概。

現在這副蠢樣到底是怎麽來的。

宋卻不忍直視,退了幾步到陰涼地下。

“咋回事啊?”徐敬慈問,“誒,他們確實笨笨的,腦子一根筋,也不怕吵著吵著別人就知道了。”

宋卻點點頭。

這些人都是粗人,就算他們背後有人,那也只是幕後之人的腦子。這人既選擇村莊,那就必然要做好起沖突的準備。

縱火一事也不是什麽上得了臺面的計謀,只是想用這波人的脾氣搞點小亂子,看看能不能趁亂將地翻了。

有了屍體,自然能狀告縣令,而縣令一捉,跟他搭線的北疆人也就能水落石出。介時再順水推舟地放出一系列政策,不說徹底剿滅城中的北疆人,至少也能換些眾人盼望的安定。

可是他們這個架勢似乎……

“他們是要打起來嗎?”宋卻問道。

言出法隨,看似獵戶實則山匪的男子怒喝一聲:“你個老東西,我看你是找死!為了這點糧食便要放火燒山,我看你是分不清大小王了!兄弟們,屠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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