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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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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尋夢

黑霧中阿冬跟在陳生身後半步遠,前面一盞小花燈照亮他們行走的這個石板小徑,不知走了多久阿冬忍不住出了聲問道:“這裏究竟是哪裏?”

前面手執花燈的陳生輕笑一聲,“自然是我的幻境了。”

早在誤入黑霧或者說是陳生故意而為之的引誘入這黑霧,阿冬就知道這陳生一直在扮演著憨厚老實的角色讓大家對他都放松了警惕,都以為他是藥癡那個遠在南疆的弟子在路邊撿來的孤兒,沒成想居然還是個精怪類或者說是別的什麽。

“我一路都跟著你們,敖曜沒有機會告訴你他在不知山上看到了什麽吧,”陳生的話語聲在這一星燈光下顯得寒涼,阿冬微微皺眉,沈聲道:

“扮做阿蝦之前,你在山上做什麽?”

陳生這次倒是沒有很快搭腔,阿冬似有感悟,有些不可置信地說出自己的猜測:“難道你對藥癡做了什麽?”

陳生聽了阿冬的話又輕笑一下,“他是師祖,我能對他做什麽,”陳生雖口稱藥癡為師祖,但這次卻語帶不屑,字字譏諷,“不過就是打暈了他而已,誰讓他對我出口不遜,損耗他些修為留他一命已經是我的仁慈。”

阿冬聽陳生的話眼睛瞬間被怒氣沖地血紅,他搶了兩步上前就要去抓陳生衣襟,陳生原本沒有防備險些被阿冬抓住,他閃身避開,饒是這樣也被阿冬指尖抓破了脖頸,很快陳生中衣衣領就被洇出血色,陳生微微皺眉退開兩步與阿冬相對而立,眼神中多了些不明意味,“沒想到,我不在的這些日子敖曜居然與你雙修。”

阿冬聽到陳生提到敖曜,原本還要攻擊的姿態放松了下來,就在兩人對峙時刻,一陣淒婉女音傳入阿冬耳朵,阿冬轉了身去看了看周圍,還是黑霧,調轉了身來又看陳生,“什麽聲音。”

陳生聽到這聲音後面上變了個神色如癡醉一般,桃花眼裏更是迸發出了些興味,讚嘆道:“很美,對吧。”

阿冬看到陳生揮了揮手,擋在兩人面前的黑霧漸漸消散而去,一個鮮花遍地的花園出現在阿冬眼前,一個青衣女子在花園裏禹禹獨行,形容淒婉,嗓音哀戚,“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這是,香蘭?”阿冬看著那個女子悲戚的身影,在花園裏尋找什麽的樣子不由深深皺眉,“她為何在你這裏,”阿冬眼珠在眶子裏轉了轉,“你就是那個臨安的郎中,是你把香蘭帶走的。”

陳生聽了阿冬的話也把自己從香蘭的唱詞當中抽回了神,桃花眼看向阿冬,促狹地眨了眨,語帶笑意:“阿冬師伯著實聰慧,不過你只猜對了一半,”說著陳生又看向花園裏的香蘭,神色癡醉道:“她不是香蘭,而這裏是香蘭的夢境。”

陳生帶著阿冬走進花園的一處涼亭坐下,兩個人還在看著花園裏左右尋找不到的女子身影,阿冬這會更加困惑,“香蘭不是有多寐之癥,你說的沒頭沒尾的著實讓人費解。”

“如果我說我在山上那些時日並沒有發現我自己與其他凡人有什麽不同,阿冬師伯信麽?”陳生沒有正面回答阿冬的問題,只是反問了阿冬一個問題。

阿冬搖搖頭,“如果你沒有假扮阿蝦引我入這黑霧,那你說什麽我都會信。”

陳生笑了一下,“無妨,”說著他用手一摸涼亭石桌,一壺暖茶帶兩只小杯,幾樣精致小點就出現在阿冬面前,暖茶壺嘴還冒著裊裊熱氣顯然是剛泡好的。

陳生為阿冬倒上茶湯,也自行倒了一杯一仰頭喝了半杯道:“不是什麽高端術法,隔空取物而已,師伯請。”

阿冬將茶湯端到自己面前喝了小小一口,陳生笑了,笑容憨厚:“師伯還是這麽好懂,什麽都寫在臉上,對誰都沒有惡意,也對旁人沒有防備。”

阿冬沒有理睬陳生的打趣,冷聲道:“我只關心香蘭為何在此處,你又為何說這是香蘭的夢境。”

陳生聽阿冬沒有理睬自己的調笑也斂了神色,“這就要從我當年在襄城的機遇說起了,當年襄城城破,哀鴻遍野,我原本是跟著在軍營效力,無意之間我發現了自己與凡人的不同,戰場你知道麽師伯,戰場最不缺的就是絕望,絕望生噩夢,無意間我發現自己可以自由進入別人的噩夢,而且那些噩夢與我來說就是絕佳的美食。”

阿冬皺眉聽著陳生的話,“難道你是寐魔?”

“師伯見多識廣,這也是後來我去找了很多典籍才知道我是這種精怪,或者說是魔物,要我說要怪就怪藥癡,南疆的那些人樸實而你們不知山上的人樂觀,都沒有什麽噩夢讓我早點認識我自己,”陳生喝了茶,繼續道:“所以後來我就四處雲游,當個雲游郎中專治寐癥。”

“所以,香蘭的幹爹,戲班班主找到了你?”阿冬看陳生現在還有心思喝茶,就知道問題並沒有他想的那麽嚴重,於是也心安理得地撚了小點來吃,不管怎麽說填報肚子最重要。

“後來我雲游到了臨安一帶,發現這裏的人很奇妙,富庶歸富庶,但是多寐或者入眠困難的人比比皆是,所以我就在臨安開了家醫館,而香蘭的幹爹就從遙陽到臨安找到了我,我對於香蘭的夢境非常感興趣,所以就跟他到了遙陽,”陳生瞇著眼睛看著那個多次從他們面前走過的香蘭,開心道,“沒曾想,還真的給我撿到了一個寶。”

“香蘭的夢境有何特殊之處?”阿冬也看到了香蘭又一次從他們所在的涼亭前走過,就好像沒有看到他們一般陷在自己的世界當中。

“放心,她看不到咱們,”陳生解答了阿冬心中疑問,“香蘭這樣出名,阿冬師伯想必聽過她的戲,這出戲什麽?”

“尋夢,杜家千金小姐麗娘與那折柳的公子在夢中的牡丹亭內春風一度後就染上了相思,她這會應該是在尋找夢中的牡丹亭,”經過陳生一點撥,阿冬瞬間福至心靈,“這涼亭就是她在找的牡丹亭,所以她百尋不到。”

陳生點點頭,“所以她看不到咱們的,這也是因為我心悅香蘭夢境的緣由,”陳生的面上不僅僅有癡醉,還有些瘋狂就好像多年深埋在底層的心思一朝被人挖掘得見天地的那種癡狂,讓阿冬心驚,試探道:

“你心悅香蘭?”

陳生聽了阿冬的問句,癡狂定格在他臉上顯得有些滑稽,慢慢陳生的桃花眼中爬上了些不可置信,“我以為師伯更為聰慧些,沒想到與那些庸人也並沒有什麽兩樣,”陳生說完揀了些小點吃了下去,喝了半杯茶水緩緩道,“我也不是那種什麽都不挑的,只有足夠有趣的夢境才有資格被我吃下去,不過香蘭,”陳生略略低下頭,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我心悅香蘭的夢境,她的夢境比那戲更為精彩。”

阿冬聽了陳生的話半晌沒有消化得了,只能低頭喝水,他遇上了一個寐魔,一個挑嘴的寐魔,一個愛上別人夢境的挑嘴的寐魔。

“所以你去不知山找藥癡做什麽,”阿冬又把話頭移到了最初,這個寐魔心悅什麽他不是很關心,他只想知道陳生把藥癡怎麽著了以及他要怎麽離開這裏,不知道這裏與外界的時間是不是同步,估摸這會他已經進來小半日,敖曜在外面肯定急壞了。

此時正在西海海市入口處的敖曜看著這比起半日前有擴大跡象的黑霧陷入沈思,迦樓羅站在他身邊說到:“也不知道這黑霧是從何而來。”

敖曜也不得要領,但是不管這黑霧從何而來,阿冬現在就在裏面生死未蔔這件事讓敖曜全身發痛,多年前在寢宮發現天門冬靈草不見的那種天旋地轉暈眩感又向敖曜襲來,讓他踉蹌兩步被迦樓羅穩住,“怎麽回事怎麽回事,你剛才不是還好好的。”

敖曜不著痕跡地撇開迦樓羅扶著他的手,搖了搖頭,“我沒事。”

迦樓羅蹙起眉,有些嚴厲道:“你還沒事,你要是沒有事怎麽這半日滴水未進,剛才那頓晌飯我看你一口也沒有吃。”

敖曜聽到迦樓羅的責難,不悅道:“吃不下。”

迦樓羅剛要再開口,扶羽帶著柳宿往他們這處來了,“黑霧在南面和東面也有擴散跡象,摩昂剛才已經帶著人把周圍海族疏散往龍宮深處躲避了。”

敖曜聽了扶羽的話,沖著他與柳宿星君點點頭,“有勞二位。”

正說著阿暖與阿蝦也回來了,後面幾步綴著摩訶,迦樓羅看到了摩訶也歸來便離開了敖曜身邊,向自己兄長那處走過去,路過阿暖的時候還略微抱歉地看了阿暖一眼,阿暖幾不可聞地點點頭示意迦樓羅不用愧疚。

敖曜沒有管他們之間的小互動,只是對阿暖問道:“北面如何?”

阿暖回道:“北面倒是沒有什麽擴散跡象,不過北面是不是有什麽人家,感覺這黑霧一開始是從北面開始的。”

敖曜點點頭,“北面有一處我娘親年輕時修建的園子,這事阿蝦不是知道。”

阿蝦被點了名,有些委屈道,“少爺,阿蝦那會才百來歲。”

阿蝦的話成功引起了摩訶的不屑,剛準備出言譏諷幾句,不成想被早就有準備的迦樓羅一把捂住了嘴,所有話語都被堵了回去,摩訶氣得一雙玉足踩在迦樓羅露出的腳面上,使勁碾壓,迦樓羅面帶鐵青的微笑沖著眾人。

柳宿看他們這有趣的互動一時沒有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扶羽給了他一個眼神,柳宿忍了兩下總算忍住了笑意,扶羽無奈搖頭將自己廣袖借給柳宿,柳宿立即接過袖頭將自己憋得有些發紅的臉龐遮住。

“那既然黑霧的源頭已經找到,那我們就往那處去,海市入口已經關閉,這黑霧一時半會是影響不到海下,”敖曜說著往北面而去,隨即吩咐道,“阿蝦,你現在回去一趟告訴摩昂舅舅,海市入口這裏挑幾個精兵把手,如果有動靜即刻發信號。”

阿蝦得了令立即動身下海,阿暖將他送到海邊,阿蝦一半身子已經泡在海裏,阿暖止住他繼續下潛的動作,阿蝦轉過臉微笑看著這個跟他撒嬌的阿暖,“我去去就回,你不用擔心。”

阿暖憐愛地在阿蝦額上落下一個吻,用只有他倆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只是慶幸,慶幸那個黑霧裏的你是別人假扮的。”

阿蝦明白阿暖在說什麽於是慢慢直起身子,飛快在阿暖唇上印上一吻,“我都懂,你快去吧,少爺那邊需要你。”

說完阿蝦縱身躍入海水裏,帶起了一串浪花,在陽光的映照下顯現出五顏六色的粼光。

迦樓羅這會有些八卦地問道,“阿暖說那個北面的園子,不是我想的那個園子吧?”

敖曜點點頭,“就是那處。”

摩訶、扶羽以及柳宿都不約而同地看向迦樓羅,迦樓羅訕訕笑了兩聲,“牡丹園,敖曜他娘當年在那種滿了牡丹。”

【作者有話說】

這兩天都會在下午4點更新,接近尾聲了,總有些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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