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淺緋色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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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淺緋色的回憶
“敖曜，敖曜，你在哪裏？”阿冬揮手散了散周圍的水霧，轉頭去找剛才還站著自己身邊的敖曜，這會有個熟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將他摟入懷中悄聲道，“還記得之前帶你站得那個山腳仙泉麽，”敖曜的聲音在阿冬耳畔響起。
“嗯，記得，”阿冬不明所以，“仙泉有何玄機？”
“怪我，不該帶你在那坐著的，我們不小心進入鳳凰明王的幻境了，”敖曜指了指周圍透著淺緋色的霧氣道，“鳳凰明王將他與那個傳聞中神君相遇的地方設置成了幻境，有緣的人會被引入進來，看來阿冬與我就是那有緣人。”
“他制造這個幻境是為何？”阿冬問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聽迦樓羅提過一嘴，說他爹跟以前不太一樣，佛祖曾經逼著鳳凰明王斷情絕愛，他暗度陳倉將一段過往封印在他與這神君初遇的地方，時間久了就生出這幻境來，你先別出聲，我帶著你去那邊，”敖曜輕手輕腳地帶著阿冬往仙泉背後的巨石走去，現在最重要的是隱沒身形，迦樓羅說過他那個爹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你看是不是有人來了？”阿冬被敖曜帶著往石塊後面走的時候，指著個模糊的影子道。
阿冬說的這個身影就是迦樓羅提起的爹，鳳凰明王那傳說中的伴侶，此時出現在幻境裏的是剛從縫隙間爬上落伽山的沈默，不過這名字是鳳凰明王給他起的，原本他就是個沒有姓名的魔物，後來說他是個不世出的神君，都是釋門的自欺欺人罷了。
沈默這會還是個少年的情態，玄色魔角生在他額上昭示著他的身份——血海裏的低賤魔物，但他的身上沒有幾處好肉，斑駁襤褸的衣衫勉強遮住身體，嘴角有血凝固在那，踉蹌前行的雙腳也是血跡斑斑。
沈默往身後看了看確定沒有東西追上來，他靠在仙泉邊一塊石頭坐了下來，手撫在腹部，神情痛苦但是姿態放松，阿冬看得嘖嘖稱奇，他搗搗身後的敖曜，“他怎麽了，看起來不大好的樣子，而且他頭上那個是什麽？也跟你們一樣是龍麽？”
敖曜凝神端看那魔角，輕微搖了頭，“不是，那是魔族，我在古籍裏見過，玄色獨角，而且能生出角來的也算是大魔，魔形得是犼一類的異獸。”
說起魔族異獸，敖曜腦海中飄散過些零星碎片，他似乎有見過但是他想不太起來，阿冬拉了拉他的衣袖，“泉中有人。”
沈默這會靜了心也發現泉水中的異樣，他警覺地爬了起來，凝神看著泉裏的背影，反射著月的光華，倒有些不真切，他開口了，“誰在那裏，”聲音幹涸嘶啞。
“這話應該我問你，你這魔物怎會上的落伽仙山來，”泉中的人轉了身來，赤裸著身體站在泉水當中，阿冬與敖曜藏身的這處巨石縫隙剛好對著泉中人的正臉，阿冬被那人姿容震得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來。
如果說摩訶是男生女相的天生媚骨，那這泉中站著的人阿冬真的以為是哪家在仙泉裏沐浴的仙子，冰肌玉骨絲毫不輸那月輝，泉水中鋪散開的鴉色長發比那烏木還要黑上兩分，一雙明目顧盼生輝，他只肖瞥上一眼，阿冬都覺著自己靈魂都被凈化。
而岸上的沈默此刻同阿冬一樣，已經被泉中人的美貌震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呆呆地看著他，一捧清亮泉水給沈默澆了個兜頭兜臉，讓沈默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而阿冬則被耳朵上的疼痛感刺激得收回了神，原來是敖曜咬了他一口。
“那就是鳳凰明王，”敖曜少年時期見過成年之後的鳳凰明王，這會少年姿態的明王姿容更加清冷些。
阿冬點點頭，“天人之姿也不過如此。”
敖曜讚同點點頭，“成年之後更不得了，我娘當年險些犯錯。”
阿冬剛要張嘴去問龍肆幹了些什麽，敖曜又咬了他一口，“專心些，別想別的。”
阿冬揉揉自己的耳朵繼續看那月下的兩人，確切得說是一神一魔。
岸上的沈默被澆了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沒有出聲，泉裏的鳳凰明王清冷的聲音道，“無理。”
沈默聽他這話便轉了身去，“不好意思，你長得太好看了，所以一時有些放肆，對不住。”
鳳凰明王聽岸上的魔物道了歉也沒有再追究，走到岸邊順著石頭砌成的臺階一步一個水腳印走了上來，步步生蓮，阿冬回頭看了敖曜，這不是跟摩訶在不知山上一般麽，敖曜點點頭，示意他繼續看。
“你還要杵在那多久，”鳳凰明王赤裸著身體走到沈默的面前，沈默雙眼圓睜，立刻撇開臉去，聲音有些顫抖：
“你怎麽不穿衣衫？”
鳳凰明王微微歪著頭，好奇地看沈默那泛著粉的耳朵，“我的衣衫都被你踩著，我怎麽穿？”
沈默好似被燙了一下，立刻撿起地上的衣衫用手撣著，“不好意思，踩到你的衣衫了，”只是沈默的手很臟，越撣那淡青色的綢衫越臟，他一張臟兮兮的臉楞是浮了層紅暈來，放棄般住了手將衣衫捧到鳳凰的面前，“對不住，我想撣撣來著。”
鳳凰倒是沒有在意，示意他給自己穿上，沈默從善如流地伺候鳳凰，臨了還不忘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擺，讓綢衫看起來更加垂順些，接著他又擡起了眼睛看了眼鳳凰拖在身後的長發，長發很長末梢都擦到了地上，沈默輕聲道，“頭發可要束起來？”
鳳凰素手撫過衣衫，上面的臟汙都沒有了，他聽到沈默問他便點了頭，“你看著弄吧。”
沈默讓鳳凰坐在泉邊石頭上，想要在泉裏凈手又有些為難地看鳳凰，“那我這手很臟，再把你這仙泉水弄臟了。”
鳳凰從石縫裏拿出個瓢來，“這是上次我在人間集市看到的，給你用吧。”
沈默熟練地用瓢舀起了泉水給自己的雙手洗了，又舀了些出來，將鳳凰長發的末梢在泉水中蕩了蕩確認幹凈後用手擰幹，接著左右看了看，低聲說了句抱歉，就抽了鳳凰腰間的腰帶來利落地為鳳凰編了發辮最後在他肩頭繞了兩圈，發辮的末端垂在鳳凰的胸前。
鳳凰站起了身，這會沒有了腰帶原本淡青色的綢質長衫被山風吹得鼓脹了起來，使得鳳凰那雙長腿在衣袍間若隱若現，阿冬掩了眼也捂住敖曜的眼睛，“不看不看，非禮勿視。”
敖曜被捂住了眼睛，淺色的唇勾了起來，低聲嗯了一下算是回應阿冬的話，而這會泉水邊的鳳凰明王也嗯了一聲，沈默說道，“可是不滿意。”
鳳凰搖搖頭，“沒有，沒想到你手腳還挺勤快的。”
沈默聽了這句誇讚，臟兮兮的臉露出了個笑容來，“你滿意就好，就原諒我剛才的唐突吧。”
鳳凰點點頭，“都是男子有什麽唐突的。”
沈默聽了他的話噎了一下，“我不該盯著你的容顏出神。”
鳳凰淺淺伸了個懶腰，“也無妨了，看我看得出神的，你也不是第一個，只是你的眼神讓我有些不舒服，好像要吃了我似的”鳳凰撫了撫心口，“算了，我也澆了你一身水，扯平了。”
鳳凰的話讓沈默有些赧然，他斂下了自己的眸子，盯著自己沒有幾處好肉的腳面，局促地扣著破敗的衣衫下擺。
鳳凰打量了全身濕透的沈默，“泉水靈力充沛，你也好好洗一下吧，你身上這傷，”鳳凰明王那如同翠色琉璃的眼珠在眶子裏轉了轉，了然道，“他們在找那偷了佛祖轉世靈童舍利子的，就是你吧。”
鳳凰湊近前去，沈默後退了一步，被鳳凰止住了去路，湊在他頸項聞了個遍，“剛才我沒有註意，你身上這些都是什麽臭死了，”鳳凰拿著石頭上的瓢塞進沈默的懷裏，“待會好好洗洗，不洗幹凈別進我的屋子。”
沈默聽了他的話有些莫名，“什麽意思？”
鳳凰笑了一下，如月下綻放的曇花般，剎那光華，耀眼非常，“你把靈童舍利都吞了下去，哪處還敢收留你，只得來我屋裏了，在外面沖洗幹凈，這些破布條子就別帶進來，就地埋了吧。”
說完鳳凰就轉身往仙泉後面的屋舍走去，沈默在他身後默然了片刻就開始脫衣服，就著泉水洗去了塵土，等他洗完了全身，阿冬發現原本身上沒幾處好肉的沈默這會傷口都結了痂，而那原本臟兮兮的臉如今也幹凈如初。
阿冬驚訝著側頭去看敖曜，敖曜很驚訝地與阿冬交換了眼神，迦樓羅的臉與沈默生得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沈默生得一雙桃花眼，現在在月光之下更顯得水波潺潺的，阿冬和敖曜相互看了看，總覺著這雙眼睛似曾相識。
他們倆就在這疑問當中看著身姿挺拔健碩的沈默，全身不著寸縷得順著鳳凰明王留下的蓮花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間小屋，走進了那個改變他一生的未知當中，走到了那個讓他又愛極又恨極的鳳凰明王身邊。
待沈默走進鳳凰明王的小屋整個幻境開始破碎，原本阿冬與敖曜躲藏這處巨石也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一股接著一股的玄色罡風，敖曜擋在阿冬面前將人摟進懷裏一派回護姿態。
慢慢的罡風漸止，幻境如同天光大亮般，敖曜用手捂住阿冬雙眼，低聲在他耳邊說道，“別著急睜眼睛，”說罷摟著阿冬腰身攀上一棵茂密的大樹，帶著阿冬在粗壯的樹幹上坐了下來才緩緩扯開手，“可以睜開眼睛了。”
阿冬睜開眼睛的瞬間人恍惚了一下，敖曜穩住他的身形，語帶淺笑地問，“怎麽，怕高？”
阿冬抓住敖曜的前襟往腳下探了探腦袋，只見他倆這會正坐的這樹下就是那眼仙泉，清晨的水霧間泉中站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阿冬轉過頭來看敖曜，“又帶著我上樹。”
敖曜輕輕吻了一下阿冬眼睫，“事急從權，這附近沒有遮蔽身形的，況且你看看外面，”阿冬順著敖曜的手擡頭向上看，只見溫暖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投射在阿冬的眼睛裏，如同細碎的彩寶折射出粼粼的波光。
這時樹下泉中響起了陣幼童清脆的笑聲，阿冬保持著手抓敖曜衣襟的動作不變探頭往下看去，只見仙泉薄霧間穿著絳色紗衣的鳳凰明王，手裏抱著這個小小的孩童，一大一小正在水中玩耍，孩童全身赤裸尾部有些華美的羽毛，這會全部都被泉水打濕，貼在孩子幼嫩的肌膚上。
“爹爹，阿爹什麽時候能回來？”孩童有些累了趴伏在鳳凰明王的肩頭，小小的手指揉了揉眼睛，“摩訶困了，想睡覺。”
鳳凰明王露出淺笑，如曇花綻放般，他一手托著摩訶一手輕拍他的後背，“摩訶困了就睡吧，等你醒來就能看到你阿爹了。”
“誰說的，我這不就回來了，”仙泉旁石階上站著一個人，玄青綢衫上銀色絲線提得一片又一片祥雲圖騰，後背正中一只身披彩羽的鳳凰正振翅作高飛狀，他此刻展著張布巾朗聲道，“摩訶你自己游過來，別讓你爹爹太勞累了。”
幼小的摩訶聽了岸上人的話立刻從鳳凰的懷裏跳下了泉水，滑動著嫩白的手臂往岸上游，岸上的人蹲下身子將摩訶從水裏抱了出來，用布巾包裹起來，摩訶一雙手摟著他的脖子撒嬌道，“阿爹，爹爹不允許我跟著善財去人間玩，你同他說說，讓我去吧，求你了。”
那人抱著被包裹好的摩訶從樹下走過，阿冬看到他那眉眼就是之前幻境裏看到的那個長著獨角的少年，這不過這時他容色更為成熟且沒有了那獨角，原本墨色的頭發這會挽成了發髻，用一個紫金八寶冠束著，阿冬湊在敖曜的耳邊道，“這是咱們剛才看到的那個走進鳳凰明王屋子裏的，魔？”
敖曜點點頭，“看樣貌輪廓確實是的，摩訶叫他阿爹，估摸著就是鳳凰明王那位傳聞中的伴侶，不過……”
阿冬問道：“不過什麽？”
“他似乎與我當年在西海看到的不太一樣，而且傳聞中他是不世出的神君，但是你剛才也看到了，他是個魔物來著。”
“那是為何？”阿冬歪著頭看敖曜，眼睛裏都是疑惑，“而且你看迦樓羅的面貌有七八分肖似他，那也就是說他是鳳凰明王伴侶沒跑了，”阿冬說完覆又往樹下看去，這人去而覆返，原本懷裏抱著的摩訶此時也沒有再跟著他回來，這人一邊走一邊脫衣衫，到了仙泉邊也就只著了件紫色小衫，他一步一步走進水裏。
“阿凰身上可還疼？”這人進入了水中便生出了玄色蛇尾擺動著水流往更深的地方去，那是鳳凰明王所在，而此時鳳凰明王全身未著寸縷，那人用自己的蛇尾盤上鳳凰雙腿，將他往上托了托，一雙有力的手臂將鳳凰明王的上半身穩穩抱住。
“沈默，”鳳凰明王在沈默的懷裏放軟了身子，“要是咱們早點上這落伽山就好了，這泉水靈力還是這樣充沛。”
阿冬此時看到這鳳凰明王一雙素手攀在沈默的脖頸，水下一截纖腰露出水面，阿冬眨巴了兩下眼睛又揉了一揉，他搗搗旁邊的敖曜，“是我看錯了麽？”
敖曜輕笑一聲，“沒有，我也看到了。”
“那你說鳳凰明王現在肚子裏的是？”阿冬擡頭看敖曜。
敖曜也低了頭來看他，“嗯，阿冬與我想的一樣，應該是迦樓羅，而且鳳凰明王這伴侶的身份我有個猜想。”
“喔？你快說說，你不是說他那角是魔物來著麽？”
“嗯，古籍上記載過天地精華過血海孕育出獨角龍兩條，其實是一條雙頭魔虺，一頭看陽一頭視陰，後來天降雷劫將雙頭魔虺劈成兩半又各自成形，而那個能視陰的現在被震在西海極地，名為沈笙。”
“那你的意思，這位，現在抱著鳳凰明王的是那個可以看陽的，魔虺？”
“嗯，而且你也聽到了鳳凰明王說的，他倆初遇時這魔虺吞了佛祖轉世靈童的舍利子，現在的他估摸著已經修出了莫呼洛迦之身，摩訶這天地第一神胎實至名歸。”
兩個人坐在樹上交談之時，泉水中的鳳凰明王口中洩出了些低低的吟哦，臉上浮了些淺緋一直蔓延到耳後，攀著沈默雙肩的手指輕微抖動了兩下，而抱著他的沈默則低聲喚道，“阿凰，”嗓音輕柔帶著些沙啞。
阿冬撇過臉去，敖曜看他從耳後到脖頸也浮上了薄薄的紅暈知道他是害羞，雙手捏住阿冬腰間軟肉，促狹笑道，“他倆沒有在做什麽壞事，迦樓羅說過鳳凰明王懷他的時候很辛苦，如今看來與這沈默身上的魔血有關，他們現在想借助仙泉靈力穩住魔血帶來的強烈胎動，讓鳳凰明王不至於太辛苦。”
就在敖曜給阿冬解釋的時候，原本斑駁投在阿冬與敖曜身上的陽光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天邊滾滾而來的烏雲和雷聲，轟隆轟隆的如千軍萬馬般奔騰而來，很快一道紫金霹靂打到了仙泉上空，大樹不遠處的一塊石頭被劈成齏粉。
敖曜拉住阿冬將人護在懷裏，而水中的鳳凰明王這會被沈默摟抱著飛身上岸，頃刻間兩三道紫金霹靂就打到了剛才他們在泉水中站立的地方，一時間水花四濺，仙泉這處地動山搖。
【作者有話說】
好磕的父母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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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曜，敖曜，你在哪裏？”阿冬揮手散了散周圍的水霧，轉頭去找剛才還站著自己身邊的敖曜，這會有個熟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將他摟入懷中悄聲道，“還記得之前帶你站得那個山腳仙泉麽，”敖曜的聲音在阿冬耳畔響起。
“嗯，記得，”阿冬不明所以，“仙泉有何玄機？”
“怪我，不該帶你在那坐著的，我們不小心進入鳳凰明王的幻境了，”敖曜指了指周圍透著淺緋色的霧氣道，“鳳凰明王將他與那個傳聞中神君相遇的地方設置成了幻境，有緣的人會被引入進來，看來阿冬與我就是那有緣人。”
“他制造這個幻境是為何？”阿冬問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聽迦樓羅提過一嘴，說他爹跟以前不太一樣，佛祖曾經逼著鳳凰明王斷情絕愛，他暗度陳倉將一段過往封印在他與這神君初遇的地方，時間久了就生出這幻境來，你先別出聲，我帶著你去那邊，”敖曜輕手輕腳地帶著阿冬往仙泉背後的巨石走去，現在最重要的是隱沒身形，迦樓羅說過他那個爹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你看是不是有人來了？”阿冬被敖曜帶著往石塊後面走的時候，指著個模糊的影子道。
阿冬說的這個身影就是迦樓羅提起的爹，鳳凰明王那傳說中的伴侶，此時出現在幻境裏的是剛從縫隙間爬上落伽山的沈默，不過這名字是鳳凰明王給他起的，原本他就是個沒有姓名的魔物，後來說他是個不世出的神君，都是釋門的自欺欺人罷了。
沈默這會還是個少年的情態，玄色魔角生在他額上昭示著他的身份——血海裏的低賤魔物，但他的身上沒有幾處好肉，斑駁襤褸的衣衫勉強遮住身體，嘴角有血凝固在那，踉蹌前行的雙腳也是血跡斑斑。
沈默往身後看了看確定沒有東西追上來，他靠在仙泉邊一塊石頭坐了下來，手撫在腹部，神情痛苦但是姿態放松，阿冬看得嘖嘖稱奇，他搗搗身後的敖曜，“他怎麽了，看起來不大好的樣子，而且他頭上那個是什麽？也跟你們一樣是龍麽？”
敖曜凝神端看那魔角，輕微搖了頭，“不是，那是魔族，我在古籍裏見過，玄色獨角，而且能生出角來的也算是大魔，魔形得是犼一類的異獸。”
說起魔族異獸，敖曜腦海中飄散過些零星碎片，他似乎有見過但是他想不太起來，阿冬拉了拉他的衣袖，“泉中有人。”
沈默這會靜了心也發現泉水中的異樣，他警覺地爬了起來，凝神看著泉裏的背影，反射著月的光華，倒有些不真切，他開口了，“誰在那裏，”聲音幹涸嘶啞。
“這話應該我問你，你這魔物怎會上的落伽仙山來，”泉中的人轉了身來，赤裸著身體站在泉水當中，阿冬與敖曜藏身的這處巨石縫隙剛好對著泉中人的正臉，阿冬被那人姿容震得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來。
如果說摩訶是男生女相的天生媚骨，那這泉中站著的人阿冬真的以為是哪家在仙泉裏沐浴的仙子，冰肌玉骨絲毫不輸那月輝，泉水中鋪散開的鴉色長發比那烏木還要黑上兩分，一雙明目顧盼生輝，他只肖瞥上一眼，阿冬都覺著自己靈魂都被凈化。
而岸上的沈默此刻同阿冬一樣，已經被泉中人的美貌震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呆呆地看著他，一捧清亮泉水給沈默澆了個兜頭兜臉，讓沈默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而阿冬則被耳朵上的疼痛感刺激得收回了神，原來是敖曜咬了他一口。
“那就是鳳凰明王，”敖曜少年時期見過成年之後的鳳凰明王，這會少年姿態的明王姿容更加清冷些。
阿冬點點頭，“天人之姿也不過如此。”
敖曜讚同點點頭，“成年之後更不得了，我娘當年險些犯錯。”
阿冬剛要張嘴去問龍肆幹了些什麽，敖曜又咬了他一口，“專心些，別想別的。”
阿冬揉揉自己的耳朵繼續看那月下的兩人，確切得說是一神一魔。
岸上的沈默被澆了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沒有出聲，泉裏的鳳凰明王清冷的聲音道，“無理。”
沈默聽他這話便轉了身去，“不好意思，你長得太好看了，所以一時有些放肆，對不住。”
鳳凰明王聽岸上的魔物道了歉也沒有再追究，走到岸邊順著石頭砌成的臺階一步一個水腳印走了上來，步步生蓮，阿冬回頭看了敖曜，這不是跟摩訶在不知山上一般麽，敖曜點點頭，示意他繼續看。
“你還要杵在那多久，”鳳凰明王赤裸著身體走到沈默的面前，沈默雙眼圓睜，立刻撇開臉去，聲音有些顫抖：
“你怎麽不穿衣衫？”
鳳凰明王微微歪著頭，好奇地看沈默那泛著粉的耳朵，“我的衣衫都被你踩著，我怎麽穿？”
沈默好似被燙了一下，立刻撿起地上的衣衫用手撣著，“不好意思，踩到你的衣衫了，”只是沈默的手很臟，越撣那淡青色的綢衫越臟，他一張臟兮兮的臉楞是浮了層紅暈來，放棄般住了手將衣衫捧到鳳凰的面前，“對不住，我想撣撣來著。”
鳳凰倒是沒有在意，示意他給自己穿上，沈默從善如流地伺候鳳凰，臨了還不忘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擺，讓綢衫看起來更加垂順些，接著他又擡起了眼睛看了眼鳳凰拖在身後的長發，長發很長末梢都擦到了地上，沈默輕聲道，“頭發可要束起來？”
鳳凰素手撫過衣衫，上面的臟汙都沒有了，他聽到沈默問他便點了頭，“你看著弄吧。”
沈默讓鳳凰坐在泉邊石頭上，想要在泉裏凈手又有些為難地看鳳凰，“那我這手很臟，再把你這仙泉水弄臟了。”
鳳凰從石縫裏拿出個瓢來，“這是上次我在人間集市看到的，給你用吧。”
沈默熟練地用瓢舀起了泉水給自己的雙手洗了，又舀了些出來，將鳳凰長發的末梢在泉水中蕩了蕩確認幹凈後用手擰幹，接著左右看了看，低聲說了句抱歉，就抽了鳳凰腰間的腰帶來利落地為鳳凰編了發辮最後在他肩頭繞了兩圈，發辮的末端垂在鳳凰的胸前。
鳳凰站起了身，這會沒有了腰帶原本淡青色的綢質長衫被山風吹得鼓脹了起來，使得鳳凰那雙長腿在衣袍間若隱若現，阿冬掩了眼也捂住敖曜的眼睛，“不看不看，非禮勿視。”
敖曜被捂住了眼睛，淺色的唇勾了起來，低聲嗯了一下算是回應阿冬的話，而這會泉水邊的鳳凰明王也嗯了一聲，沈默說道，“可是不滿意。”
鳳凰搖搖頭，“沒有，沒想到你手腳還挺勤快的。”
沈默聽了這句誇讚，臟兮兮的臉露出了個笑容來，“你滿意就好，就原諒我剛才的唐突吧。”
鳳凰點點頭，“都是男子有什麽唐突的。”
沈默聽了他的話噎了一下，“我不該盯著你的容顏出神。”
鳳凰淺淺伸了個懶腰，“也無妨了，看我看得出神的，你也不是第一個，只是你的眼神讓我有些不舒服，好像要吃了我似的”鳳凰撫了撫心口，“算了，我也澆了你一身水，扯平了。”
鳳凰的話讓沈默有些赧然，他斂下了自己的眸子，盯著自己沒有幾處好肉的腳面，局促地扣著破敗的衣衫下擺。
鳳凰打量了全身濕透的沈默，“泉水靈力充沛，你也好好洗一下吧，你身上這傷，”鳳凰明王那如同翠色琉璃的眼珠在眶子裏轉了轉，了然道，“他們在找那偷了佛祖轉世靈童舍利子的，就是你吧。”
鳳凰湊近前去，沈默後退了一步，被鳳凰止住了去路，湊在他頸項聞了個遍，“剛才我沒有註意，你身上這些都是什麽臭死了，”鳳凰拿著石頭上的瓢塞進沈默的懷裏，“待會好好洗洗，不洗幹凈別進我的屋子。”
沈默聽了他的話有些莫名，“什麽意思？”
鳳凰笑了一下，如月下綻放的曇花般，剎那光華，耀眼非常，“你把靈童舍利都吞了下去，哪處還敢收留你，只得來我屋裏了，在外面沖洗幹凈，這些破布條子就別帶進來，就地埋了吧。”
說完鳳凰就轉身往仙泉後面的屋舍走去，沈默在他身後默然了片刻就開始脫衣服，就著泉水洗去了塵土，等他洗完了全身，阿冬發現原本身上沒幾處好肉的沈默這會傷口都結了痂，而那原本臟兮兮的臉如今也幹凈如初。
阿冬驚訝著側頭去看敖曜，敖曜很驚訝地與阿冬交換了眼神，迦樓羅的臉與沈默生得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沈默生得一雙桃花眼，現在在月光之下更顯得水波潺潺的，阿冬和敖曜相互看了看，總覺著這雙眼睛似曾相識。
他們倆就在這疑問當中看著身姿挺拔健碩的沈默，全身不著寸縷得順著鳳凰明王留下的蓮花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間小屋，走進了那個改變他一生的未知當中，走到了那個讓他又愛極又恨極的鳳凰明王身邊。
待沈默走進鳳凰明王的小屋整個幻境開始破碎，原本阿冬與敖曜躲藏這處巨石也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一股接著一股的玄色罡風，敖曜擋在阿冬面前將人摟進懷裏一派回護姿態。
慢慢的罡風漸止，幻境如同天光大亮般，敖曜用手捂住阿冬雙眼，低聲在他耳邊說道，“別著急睜眼睛，”說罷摟著阿冬腰身攀上一棵茂密的大樹，帶著阿冬在粗壯的樹幹上坐了下來才緩緩扯開手，“可以睜開眼睛了。”
阿冬睜開眼睛的瞬間人恍惚了一下，敖曜穩住他的身形，語帶淺笑地問，“怎麽，怕高？”
阿冬抓住敖曜的前襟往腳下探了探腦袋，只見他倆這會正坐的這樹下就是那眼仙泉，清晨的水霧間泉中站著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阿冬轉過頭來看敖曜，“又帶著我上樹。”
敖曜輕輕吻了一下阿冬眼睫，“事急從權，這附近沒有遮蔽身形的，況且你看看外面，”阿冬順著敖曜的手擡頭向上看，只見溫暖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投射在阿冬的眼睛裏，如同細碎的彩寶折射出粼粼的波光。
這時樹下泉中響起了陣幼童清脆的笑聲，阿冬保持著手抓敖曜衣襟的動作不變探頭往下看去，只見仙泉薄霧間穿著絳色紗衣的鳳凰明王，手裏抱著這個小小的孩童，一大一小正在水中玩耍，孩童全身赤裸尾部有些華美的羽毛，這會全部都被泉水打濕，貼在孩子幼嫩的肌膚上。
“爹爹，阿爹什麽時候能回來？”孩童有些累了趴伏在鳳凰明王的肩頭，小小的手指揉了揉眼睛，“摩訶困了，想睡覺。”
鳳凰明王露出淺笑，如曇花綻放般，他一手托著摩訶一手輕拍他的後背，“摩訶困了就睡吧，等你醒來就能看到你阿爹了。”
“誰說的，我這不就回來了，”仙泉旁石階上站著一個人，玄青綢衫上銀色絲線提得一片又一片祥雲圖騰，後背正中一只身披彩羽的鳳凰正振翅作高飛狀，他此刻展著張布巾朗聲道，“摩訶你自己游過來，別讓你爹爹太勞累了。”
幼小的摩訶聽了岸上人的話立刻從鳳凰的懷裏跳下了泉水，滑動著嫩白的手臂往岸上游，岸上的人蹲下身子將摩訶從水裏抱了出來，用布巾包裹起來，摩訶一雙手摟著他的脖子撒嬌道，“阿爹，爹爹不允許我跟著善財去人間玩，你同他說說，讓我去吧，求你了。”
那人抱著被包裹好的摩訶從樹下走過，阿冬看到他那眉眼就是之前幻境裏看到的那個長著獨角的少年，這不過這時他容色更為成熟且沒有了那獨角，原本墨色的頭發這會挽成了發髻，用一個紫金八寶冠束著，阿冬湊在敖曜的耳邊道，“這是咱們剛才看到的那個走進鳳凰明王屋子裏的，魔？”
敖曜點點頭，“看樣貌輪廓確實是的，摩訶叫他阿爹，估摸著就是鳳凰明王那位傳聞中的伴侶，不過……”
阿冬問道：“不過什麽？”
“他似乎與我當年在西海看到的不太一樣，而且傳聞中他是不世出的神君，但是你剛才也看到了，他是個魔物來著。”
“那是為何？”阿冬歪著頭看敖曜，眼睛裏都是疑惑，“而且你看迦樓羅的面貌有七八分肖似他，那也就是說他是鳳凰明王伴侶沒跑了，”阿冬說完覆又往樹下看去，這人去而覆返，原本懷裏抱著的摩訶此時也沒有再跟著他回來，這人一邊走一邊脫衣衫，到了仙泉邊也就只著了件紫色小衫，他一步一步走進水裏。
“阿凰身上可還疼？”這人進入了水中便生出了玄色蛇尾擺動著水流往更深的地方去，那是鳳凰明王所在，而此時鳳凰明王全身未著寸縷，那人用自己的蛇尾盤上鳳凰雙腿，將他往上托了托，一雙有力的手臂將鳳凰明王的上半身穩穩抱住。
“沈默，”鳳凰明王在沈默的懷裏放軟了身子，“要是咱們早點上這落伽山就好了，這泉水靈力還是這樣充沛。”
阿冬此時看到這鳳凰明王一雙素手攀在沈默的脖頸，水下一截纖腰露出水面，阿冬眨巴了兩下眼睛又揉了一揉，他搗搗旁邊的敖曜，“是我看錯了麽？”
敖曜輕笑一聲，“沒有，我也看到了。”
“那你說鳳凰明王現在肚子裏的是？”阿冬擡頭看敖曜。
敖曜也低了頭來看他，“嗯，阿冬與我想的一樣，應該是迦樓羅，而且鳳凰明王這伴侶的身份我有個猜想。”
“喔？你快說說，你不是說他那角是魔物來著麽？”
“嗯，古籍上記載過天地精華過血海孕育出獨角龍兩條，其實是一條雙頭魔虺，一頭看陽一頭視陰，後來天降雷劫將雙頭魔虺劈成兩半又各自成形，而那個能視陰的現在被震在西海極地，名為沈笙。”
“那你的意思，這位，現在抱著鳳凰明王的是那個可以看陽的，魔虺？”
“嗯，而且你也聽到了鳳凰明王說的，他倆初遇時這魔虺吞了佛祖轉世靈童的舍利子，現在的他估摸著已經修出了莫呼洛迦之身，摩訶這天地第一神胎實至名歸。”
兩個人坐在樹上交談之時，泉水中的鳳凰明王口中洩出了些低低的吟哦，臉上浮了些淺緋一直蔓延到耳後，攀著沈默雙肩的手指輕微抖動了兩下，而抱著他的沈默則低聲喚道，“阿凰，”嗓音輕柔帶著些沙啞。
阿冬撇過臉去，敖曜看他從耳後到脖頸也浮上了薄薄的紅暈知道他是害羞，雙手捏住阿冬腰間軟肉，促狹笑道，“他倆沒有在做什麽壞事，迦樓羅說過鳳凰明王懷他的時候很辛苦，如今看來與這沈默身上的魔血有關，他們現在想借助仙泉靈力穩住魔血帶來的強烈胎動，讓鳳凰明王不至於太辛苦。”
就在敖曜給阿冬解釋的時候，原本斑駁投在阿冬與敖曜身上的陽光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天邊滾滾而來的烏雲和雷聲，轟隆轟隆的如千軍萬馬般奔騰而來，很快一道紫金霹靂打到了仙泉上空，大樹不遠處的一塊石頭被劈成齏粉。
敖曜拉住阿冬將人護在懷裏，而水中的鳳凰明王這會被沈默摟抱著飛身上岸，頃刻間兩三道紫金霹靂就打到了剛才他們在泉水中站立的地方，一時間水花四濺，仙泉這處地動山搖。
【作者有話說】
好磕的父母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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