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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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變故
那天之後，六人偶爾會聚在一處但都默契地閉口不談那天王媒婆上門的事情，事情拖了一天又一天，況且這許家是官家寵妃的娘家，如果不是這三小姐從小就是全家寵著的，任由她挑選自己心悅的夫婿，許家也不會容忍這已經及笄的姑娘在這空等一天又一天，一月覆一月，如今已經是從陽春拖到了盛夏，除了觀瀾小院裏的幾個人，外頭那些個頭頭腦腦的哪一個不是焦急上火得很。
這日林朗跟著敖曜在小院後花園練習拳術劍法，今年秋闈林朗要同那十六歲的林叔玉二人前去參加，不過一個武舉一個文舉而已，嵐竹和阿冬也早早起了身釀好了新鮮的粥水，趁著早涼在花園這處樹蔭下坐著，享受這十來年難得的休閑時光。
“望都好風景，我都不太想回承州去了，”阿冬悠然坐在個石頭上，嵐竹無奈看他笑了笑，這人放著好好的竹凳子不做非要貪涼爬到那大石頭上。
“你別老是笑了，這兩天新承雨露，我感覺你這面上都比以前紅潤了不少，”阿冬之前偶爾會被嵐竹調笑，這會倒是都還了回去。
嵐竹聽了他這話雖然有羞惱，但是眼中總是有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愁緒，阿冬正準備問上一問，就被黃立打斷了。
“今天這日頭註定又是不得了，你們還是早點回去房裏好好待著吧，仔細再中暑了，”黃立這年歲長了不少，也開始了嘮叨，“對了，敖曜和朗小子呢？”
嵐竹給黃立指了方向，黃立看看嵐竹，嘖嘖兩句，“當年在軍營就覺著你們倆一動一靜相得益彰，但是如今再看嵐竹師傅，這身段風韻倒是真的有些，嘖嘖。”
阿冬撇撇嘴，“你是不是趁著你家阿玉在睡覺才敢如此這般口沒遮攔的。”
黃立連忙擺手，“好阿冬，好嵐竹，我是口沒遮攔了些胡亂說的，你們可千萬別給我捅到阿玉那去，不然啊他又得不理我了，今晚可是盂蘭盆節的燃燈法會，我得帶他去瞧瞧呢，從落伽山下來到了這塵世，我們家阿玉那早課晚課可是一點也沒有落下。”
阿冬聽了他話也挺稀奇，與嵐竹互相看了看，問道，“燃燈法會是什麽？”
“你們也知道我朝有宵禁，但是這望都每到了些特定的時節會有徹夜燃燈的習慣，其中就有這盂蘭盆節，到時候街市上會有很多好玩的，最後靈隱的高僧會陪著官家登上城中那最高的一處樓，點上長明燈為先人祈福。”
黃立在向兩人介紹這望都習俗的時候，敖曜和林朗下了早課走了過來，林朗練得全身是汗，他僅著了條綢質的外褲赤著上身，肩膀上搭著涼帕，練功服這會被他團吧團吧捏在手上，相對來說敖曜就好一點，不過也是衣扣半解露出裏面精壯的肌理來。
黃立一看到兩人往他們這處來就吹了聲哨子，“好在這附近的住客都是些行腳的商人，你倆趕緊去浴場洗洗換上些周正的衣裳，今夜燃燈法會，稍後觀瀾客棧開了門可得不少周邊的鄉紳豪士帶著女眷入住的。”
阿冬和嵐竹聽了黃立的吆喝，也回過頭來，嵐竹只是看了一眼就轉過了頭，夏衫領口低，這會能瞧見那白膩的脖頸都微微泛了紅。
阿冬倒是趴在石頭上大大方方地瞧著敖曜和林朗，本來林朗是準備在嵐竹面前秀上一秀，嵐竹比較害羞，夜間也不讓林朗點燈，讓林朗這身噴薄而發的肌理沒有什麽可以展示的機會，不過現下他倒是被阿冬這大大方方的審視給弄得不好意思起來，用涼帕圍著赤裸的肩膀就拽著嵐竹往門廳後面的浴場走去，這會熱湯剛上正是泡澡的好時節。
黃立看了兩人離開的背影又嘖嘖了兩聲，“這要是被城中的混子們發現他們的大哥有這麽猴急的一面，那畫面簡直不敢想。”
敖曜將自己的涼帕隨意地掛在樹上，取了凳子上的幹凈帕子來擦去下頜汗水，“不敢想什麽？倒是你，上次囑咐你的事情跟林朗說過了麽？”
黃立眼珠子轉了轉，壓低了聲音說道，“龍君大人您吩咐的事情，小的們怎麽都得給辦到啊。”
“別貧嘴了，說正經的，我剛才看嵐竹眼中似有哀愁，這結合一事可是困擾他遲遲不答應林朗的一個癥結，得好好給他解開才是，”阿冬端了兩碗涼好的粥水遞給敖曜與黃立，自己也撚起一碗喝了一口，清涼爽滑，舒坦。
“放心吧，你看朗小子那神情就知道了，不是大事，他已經給解決了，”黃立一口氣喝完了粥水，準備再給自己盛上一碗，“嵐竹師傅心細如發，我覺著他不一定是因為這事在煩惱。”
阿冬看向敖曜，敖曜喝了口粥水也緩緩道，“黃立說的也有些道理，許三看上林朗這事確實需要解決，況且你也聽王媒婆和黃立說過，在這人間，許家可就是那四海之內的龍族近親大族，人間帝皇的妻妾後備，論實力論影響力甚至是其他的，都不是現在的林家和洪家可以比擬的。”
黃立讚同地點點頭，“而且林朗娘舅柳家，自打柳大人辭了那太子少師，這柳家在朝中可就是無人，況且本就是商賈起家，這在我們人間就是這個，”黃立伸出了小幺指，“當年林征想要娶林朗的娘親，可是花了很大心思的，當時也是借了那探花郎柳羽的東風才成，”接著黃立又嘆了氣，“我何嘗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如今這茬，這林家又得在望都刮起陣風了，林朗這麽一鬧，林叔玉的婚配也得出問題，林仲璟那小子倒是可以往蜀中一躲，他那雙生的弟弟可得跟著遭殃。”
阿冬聽了黃立的話，微微張了張嘴巴，轉向敖曜，“他說的怎麽這樣玄乎？”
敖曜點點頭，“我聽柳羽提過，林氏雙子是從林征族兄那過繼來的，本就是林老夫人為林朗的考量，奈何他們倆的親生娘親，反正很覆雜就是了。”
阿冬摸了摸自己的頭，“還是我和阿玉這樣天生地養的好。”
黃立聽到阿冬說起他家阿玉嘿嘿笑了起來，“我這種孑然一身的剛好配我家阿玉那天生地養的。”
阿冬摟住敖曜堅實的腰身，“我家阿曜這種配我這天生地養的也好。”
敖曜看阿冬擡著頭沖著他眨眼睛，溫柔一笑，又被黃立一陣調笑，三人收拾好了東西也都各自散了去，黃立還跟敖曜約好，六個人一道晚上參加燃燈法會。
晚間六人在觀瀾小院裏的二層小樓上吃罷晚膳，隨著觀瀾小院裏其他的住客一道出了院門，穿過觀瀾飯堂時，阿冬指了指在飯堂正中擺放的一眾缽盂還有蠟燭道，“為何要這樣擺放？”
阿玉的酒早就醒了，這會又恢覆了那人淡如菊的樣子，慢慢說道，“佛家弟子用盂蘭盆裝上食物，為的是敬那七生七世的父母。”
敖曜也說了兩句，“今日是佛歡喜日，傳聞曾有目犍連尊者修得正果後想起生養父母，通過神通見到母親在餓鬼道受苦，內心悲憤便用自己吃飯的缽盂盛上白飯救濟母親。”
阿冬想了想，“這人間飯食，餓鬼道可以吃得上麽？”
阿玉接道，“自然是不能，目犍連尊者算是佛家弟子中神通第一，他遞去餓鬼道的飯食他母親也吃不上，都成了焦炭了。”
“那該怎麽辦，這樣一來也算不上救濟他母親吧？”阿冬撇撇嘴。
“所以目犍連尊者才去請了佛陀求助，佛陀教了他一個法子，才有了這盂蘭盆節，”嵐竹也知曉這傳聞，這會也接上了阿玉的話茬。
“就是這樣？”阿冬指了指飯堂中間供奉的缽盂道。
“是的，佛陀跟目犍連尊者說，娑婆眾生積惡造業，罪根深重，若無大福德因緣之力可依仗，確實是無法救離她脫出苦報的，應當於七月十五日，虔誠廣設種種供物飲食，恭敬奉獻佛僧，承仗三寶威德福力，拔濟母親脫離餓鬼道中饑渴之苦，也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樣子，觀瀾飯堂這些都是周邊的鄰居或者客棧中的住客供奉的飯食，”阿玉在這待了不少年，對於這人間盂蘭盆的習俗還是知道的。
“所以這燃燈法會，是在為先人父母進行祈福咯？”阿冬不懂就問。
阿玉點點頭，又指了黃立，“他是每年這會都要去靈隱供奉飯食，祭奠他那故去的雙親，”他看了看走在最前面，已經邁了一只腳出去的林朗輕聲道，“林朗也會供奉，不過都是悄悄的，也是有一年我跟阿立兩個人在靈隱無意間看見的。”
林朗看嵐竹半天沒有上來又轉了身來拉住嵐竹的手道，“待會出去人會很多，你牽住我的手，我就不會把你弄丟了。”
嵐竹剛才聽了阿玉的話，這會只是不吱聲，任由林朗將他拉出觀瀾客棧的飯堂匯入人流，阿冬也拉了敖曜的手跟著他們後面出去了。
六個人在人群當中走走停停，到了街市上倒是人流散去了些，因為街市上各家攤位前擠滿了人，有那吹糖人的攤子前擠滿了小娃娃，還有那賣首飾賣扇面的堆滿了年輕的夫婦，。
臨街的店鋪門口有表演茶戲的茶坊，還有街市盡頭的戲臺子上在唱儺戲，阿冬和敖曜站在臺下看那送儺驅邪的戲碼，正當唱得最精彩時刻，阿冬想要拽身邊的嵐竹一起，畢竟嵐竹最喜歡看戲了，沒成想阿冬沒有抓到人撲了個空。
阿冬轉過頭來看敖曜，“那兩個跟我們一起看戲的呢？”
敖曜身量高這會顯現出優勢來，他左右逡巡了一下，戲臺對面一處茶坊的廊下發現了形單影只的嵐竹，“在那邊，只有嵐竹一個。”
阿冬戲也顧不上看了急忙往嵐竹那處走過去，敖曜跟在他的身後為他擋開湧過來的人群。
阿冬和敖曜好不容易撥開人群走到了對面茶坊的廊下，黃立也半摟著阿玉破開人群走了過來，幾人在廊下匯合，這才看到嵐竹有些蒼白的臉色。
阿冬心中有些難受，嵐竹與人為善一直都被其他人溫和地對待著，雖然他一直覺著嵐竹身上有一種疏離的感覺，但是不妨礙大家都願意把嵐竹當做知己當做那個可以交心的人，嵐竹就是有這樣的魅力，但是自打望都觀瀾的那一夜之後，他覺著嵐竹反而不開心了，這與阿冬一開始設想的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戲碼不一樣，而且現在正在往一個讓人心慌的未來走去。
“怎麽不見林朗？”黃立帶著阿玉過來之後左右沒看到林朗，出聲詢問。
嵐竹搖搖頭，單手指了指樓上，臉上疲憊的神色更甚，阿玉與阿冬感知到了不同，二人相互凝視了一下，都上前拉住嵐竹的手，阿玉吩咐了黃立，“去裏面叫兩壺茶，我們就在這處坐下喝點茶水，就別往前了。”
黃立點點頭，“也對，再往前也過不去了，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到靈隱的高僧已經往城中高樓去了。”
敖曜在門口石凳上撣了撣拉著阿冬坐下，阿玉則拉著嵐竹，大家圍坐在一處等著嵐竹開口。
不過嵐竹也只是沈默，倒是那點了茶水回來的黃立呼叫著回來，“敖曜敖曜，完蛋了你知道我看到誰了。”
黃立點完了茶轉了身就如同看到了惡鬼一般，趕緊收了店家找的零錢趕緊出了茶坊的門，他需要龍君給他力量來抵禦惡鬼。
阿玉一把薅住黃立拉著他坐下，“小點聲，你不怕再把樓上的人給引下來。”
黃立看阿玉幾人不是很吃驚的樣子有些默然，“敢情你們都猜到了？”
阿冬點點頭，雖然他是素來樂天的性子，但是對於嵐竹這個與他一同生活了近五百年的人來說，阿冬還是知曉的，嵐竹這沈默的樣子定然就是遇上了與林朗有關的人，不是林朗那位表姑母就是林朗那個婚約者。
“很難猜嘛？除了城中樓之外就這處茶坊的樓最高，在這裏頂層的露天茶棚看那祈福的燃燈儀式可是城中不少達官顯貴最喜歡的事情了，”阿玉喝了口小二給他們上的茶，手邊還有兩碟贈送的小點，這是茶坊老板對於他們幾個俊俏哥兒特別的關照。
“我剛才看到許家管家引了王媒婆上樓了，後面跟著林叔玉那小子，”黃立喝了口茶，撚了塊茶酥餵到阿玉的嘴裏。
“這是唱的哪出？”阿冬皺了眉，這林家雙子是過繼的吧，怎麽林叔玉也來了。
“還能是哪出，估摸著是要那許三小姐在文舉和武舉當中選一個唄，”阿玉咽下了嘴裏的茶酥，將那盤酥點推到阿冬和嵐竹的中間，“一口酥，嘗嘗。”
阿冬撚了塊遞給敖曜，敖曜搖了搖頭，將涼好的茶水放在阿冬的面前，“林叔玉還沒有資格與林朗爭。”
黃立點點頭，“是的，林朗怎麽說都是林征的嫡子，如果不是被褫奪了爵位，現在就是安國伯世子，那才真的是許家高攀了。”
嵐竹的臉色在他們的對談中越來越蒼白，阿冬和阿玉都很擔憂，“要不咱們先喝口茶水，潤潤嗓子，炎炎夏日的，來點去火消燥的茶水，”阿冬這樣說著，阿玉將那茶水端到嵐竹面前，嵐竹撚了茶杯微微喝了一口，其他四個人才稍稍舒了口氣。
“敖曜說的沒錯，林叔玉不是備選，”嵐竹喝了茶這會才開口，讓阿冬楞了一下，嵐竹繼續說道，“林叔玉只是跟著洪氏出來的而已，他們是沖著林朗的。”
“此話怎講？這林朗在城中的事情也就只有咱們幾個知道，王二妞雖然那天話是重了點，但是林朗這些年畢竟尊她一聲姐，她雖然心裏著急斷不會把林朗給賣了，”黃立著急道，被阿玉一把摁住，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阿冬在桌子底下也拉住了敖曜的手，敖曜將阿冬的手包進自己的手裏，阿冬現在手心裏俱是冷汗，看得出來他很緊張，敖曜伸出另外一只手在阿冬手上輕輕拍著，想讓人放松下來。
“確實不是我們的人主動告訴洪氏的，柳氏的人做的，”嵐竹輕聲道，“柳羽明日到望都。”
“這這這，大軍壓境啊你們這是，”黃立捏了把冷汗，好在他家也就剩他孤家寡人一個，不然他家阿玉是不是也要跟嵐竹一樣臉色刷白地獨自一人在這黯然神傷。
就在眾人在樓下喝著茶等著燃燈祈福的儀式開始，茶坊的樓梯間傳來了“咚咚”的聲響，不一會茶坊門口就出現了林朗的身影，他探了頭在門口左看右看，這會人群已經開始往城中樓湧去，林朗左右不見嵐竹著急非常，黃立向他招了手，林朗立刻走了過來，拉上嵐竹匆匆說道，“待會小館見，我先帶他走了。”
其他四人都互相遞了眼神，林朗那陰沈的面容還有無意間下了力道的手，鉗得嵐竹微微皺起了眉，阿冬想要起身去阻止林朗，至少別這麽鉗著人，敖曜拉住了阿冬的手搖搖頭，黃立和阿玉也示意阿冬不要管，這兩個人如今都是戾氣在身，別人勸不住的。
就在林朗拉著嵐竹準備往茶坊外走，一個婦人追了出來，她大聲喊了聲林朗，林朗回過頭來，死氣沈沈地看了婦人一眼，拉著嵐竹頭也不回得匯進了人流，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婦人在茶坊外駐足直到看不見他二人身形，幾不可聞地嘆口氣，她轉過臉來，看到了阿冬等人，目光鎖定在其中身量最高的敖曜身上，她覆又看到敖曜身邊穿著深紫夏衫的阿冬，好一個眉眼如畫的郎君，再看到敖曜悄悄往前直了直身子，擋住婦人探究阿冬的視線，婦人含嗔帶怨地瞪了敖曜，開口道，“敖曜師父，許久未見，別來無恙，”婦人福了福身子。
敖曜端坐在那做了個潦草的回禮，“洪小姐。”
黃立與阿玉側臉對著洪氏，此時也接受到了洪氏怨毒的目光，她嗤笑出聲，“我說朗兒最近這是怎麽了，三番五次地違逆祖母的意思，原來也是受了不相幹的人影響，原本以為要求他那個舅舅柳羽遠離就能調教出來個能走正途的林氏兒郎，光耀林氏的門楣，沒想到啊沒想到，一個兩個，竟是些不著調的上梁，我們花了再大的力氣也扶不正林朗這下梁啊。”
阿冬第一次見洪氏，傳聞當中應當是個知書達理的官家小姐，怎麽這會嘴巴如同淬了毒一般，口出惡言。
“呵，洪小姐還敢自詡那正直的長輩，喏，你那相好的來了，別想著什麽都是別人帶歪你家孩兒，自己是個什麽樣孩子能不受影響，再說了人林朗是有爹有娘的，今日盂蘭盆節，人爹娘可是在天上看著呢，”阿玉平日裏是個淡然的人，阿冬快忘記了，虞美人也是有毒的美麗花兒。
這會柳氏琴娘也下來了，“上面點的曲也演奏完了，我今晚挺累的，回去了。”
洪氏小姐，林朗的表姑母微微蹙了眉，但又看琴娘確有疲態只能作罷，“柳家的二爺明天到望都，我過兩天再去看你。”
琴娘點點頭，向敖曜這處的眾人福了福身子帶著丫鬟去了茶坊的後門，那裏有柳氏琴坊派來接外出演奏琴師的馬車，剛才主家來了消息讓他們來接人，那就是預示著琴師今晚不會在主家這處留宿。
洪氏小姐目送著琴娘離去的身影，敖曜拉著阿冬，黃立摟著阿玉也起了身，這會人潮都往城中去了，他們打算繞道回觀瀾小館去，有了洪氏這茬大家看燃燈祈福的心情也沒有了，而且不知道林朗把嵐竹帶去了哪裏，阿冬有些擔心想早些回去看看。
洪小姐轉了臉來看到他們四個準備離去銀牙咬了咬下唇，喊了敖曜一聲，敖曜停下了腳步也沒有回頭，洪小姐看他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也沒有法子，“柳羽明日辰時就會到望都，你能把林輕Tuan朗帶回來吃頓晌飯麽，畢竟他比較聽你這個師父的話。”
敖曜轉了身來看洪氏，“孩子大了，我這個做師父也不一定能說服他。”
洪小姐美目圓瞪，最後又洩了氣般服軟道，“今日是我激進了，但是許家這事情林朗必須要出面解決，如今局勢即使林朗在秋闈拿下了武舉，許家也是我們得罪不起的。”
“那為何不去勸那許三小姐放棄？”阿冬直來直去慣了，在他眼裏婚約一事真的不是什麽大事，人這種生靈壽數太短就愛瞎折騰。
“這，女子閨譽怎好敗壞，所以得你帶著林朗回來，我們坐下好好商量個對策，”洪小姐又轉向敖曜。
“如果是為了林朗好，我自然願意，至於其他的就恕敖曜卻之不恭了，”敖曜和黃立沖洪氏草草作了揖，四人翩然而去，剩下洪氏在那祈福的人聲鼎沸中暗暗嘆息，她又何嘗不知道所得非所願的無奈。
【作者有話說】
一願諸君所得皆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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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六人偶爾會聚在一處但都默契地閉口不談那天王媒婆上門的事情，事情拖了一天又一天，況且這許家是官家寵妃的娘家，如果不是這三小姐從小就是全家寵著的，任由她挑選自己心悅的夫婿，許家也不會容忍這已經及笄的姑娘在這空等一天又一天，一月覆一月，如今已經是從陽春拖到了盛夏，除了觀瀾小院裏的幾個人，外頭那些個頭頭腦腦的哪一個不是焦急上火得很。
這日林朗跟著敖曜在小院後花園練習拳術劍法，今年秋闈林朗要同那十六歲的林叔玉二人前去參加，不過一個武舉一個文舉而已，嵐竹和阿冬也早早起了身釀好了新鮮的粥水，趁著早涼在花園這處樹蔭下坐著，享受這十來年難得的休閑時光。
“望都好風景，我都不太想回承州去了，”阿冬悠然坐在個石頭上，嵐竹無奈看他笑了笑，這人放著好好的竹凳子不做非要貪涼爬到那大石頭上。
“你別老是笑了，這兩天新承雨露，我感覺你這面上都比以前紅潤了不少，”阿冬之前偶爾會被嵐竹調笑，這會倒是都還了回去。
嵐竹聽了他這話雖然有羞惱，但是眼中總是有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愁緒，阿冬正準備問上一問，就被黃立打斷了。
“今天這日頭註定又是不得了，你們還是早點回去房裏好好待著吧，仔細再中暑了，”黃立這年歲長了不少，也開始了嘮叨，“對了，敖曜和朗小子呢？”
嵐竹給黃立指了方向，黃立看看嵐竹，嘖嘖兩句，“當年在軍營就覺著你們倆一動一靜相得益彰，但是如今再看嵐竹師傅，這身段風韻倒是真的有些，嘖嘖。”
阿冬撇撇嘴，“你是不是趁著你家阿玉在睡覺才敢如此這般口沒遮攔的。”
黃立連忙擺手，“好阿冬，好嵐竹，我是口沒遮攔了些胡亂說的，你們可千萬別給我捅到阿玉那去，不然啊他又得不理我了，今晚可是盂蘭盆節的燃燈法會，我得帶他去瞧瞧呢，從落伽山下來到了這塵世，我們家阿玉那早課晚課可是一點也沒有落下。”
阿冬聽了他話也挺稀奇，與嵐竹互相看了看，問道，“燃燈法會是什麽？”
“你們也知道我朝有宵禁，但是這望都每到了些特定的時節會有徹夜燃燈的習慣，其中就有這盂蘭盆節，到時候街市上會有很多好玩的，最後靈隱的高僧會陪著官家登上城中那最高的一處樓，點上長明燈為先人祈福。”
黃立在向兩人介紹這望都習俗的時候，敖曜和林朗下了早課走了過來，林朗練得全身是汗，他僅著了條綢質的外褲赤著上身，肩膀上搭著涼帕，練功服這會被他團吧團吧捏在手上，相對來說敖曜就好一點，不過也是衣扣半解露出裏面精壯的肌理來。
黃立一看到兩人往他們這處來就吹了聲哨子，“好在這附近的住客都是些行腳的商人，你倆趕緊去浴場洗洗換上些周正的衣裳，今夜燃燈法會，稍後觀瀾客棧開了門可得不少周邊的鄉紳豪士帶著女眷入住的。”
阿冬和嵐竹聽了黃立的吆喝，也回過頭來，嵐竹只是看了一眼就轉過了頭，夏衫領口低，這會能瞧見那白膩的脖頸都微微泛了紅。
阿冬倒是趴在石頭上大大方方地瞧著敖曜和林朗，本來林朗是準備在嵐竹面前秀上一秀，嵐竹比較害羞，夜間也不讓林朗點燈，讓林朗這身噴薄而發的肌理沒有什麽可以展示的機會，不過現下他倒是被阿冬這大大方方的審視給弄得不好意思起來，用涼帕圍著赤裸的肩膀就拽著嵐竹往門廳後面的浴場走去，這會熱湯剛上正是泡澡的好時節。
黃立看了兩人離開的背影又嘖嘖了兩聲，“這要是被城中的混子們發現他們的大哥有這麽猴急的一面，那畫面簡直不敢想。”
敖曜將自己的涼帕隨意地掛在樹上，取了凳子上的幹凈帕子來擦去下頜汗水，“不敢想什麽？倒是你，上次囑咐你的事情跟林朗說過了麽？”
黃立眼珠子轉了轉，壓低了聲音說道，“龍君大人您吩咐的事情，小的們怎麽都得給辦到啊。”
“別貧嘴了，說正經的，我剛才看嵐竹眼中似有哀愁，這結合一事可是困擾他遲遲不答應林朗的一個癥結，得好好給他解開才是，”阿冬端了兩碗涼好的粥水遞給敖曜與黃立，自己也撚起一碗喝了一口，清涼爽滑，舒坦。
“放心吧，你看朗小子那神情就知道了，不是大事，他已經給解決了，”黃立一口氣喝完了粥水，準備再給自己盛上一碗，“嵐竹師傅心細如發，我覺著他不一定是因為這事在煩惱。”
阿冬看向敖曜，敖曜喝了口粥水也緩緩道，“黃立說的也有些道理，許三看上林朗這事確實需要解決，況且你也聽王媒婆和黃立說過，在這人間，許家可就是那四海之內的龍族近親大族，人間帝皇的妻妾後備，論實力論影響力甚至是其他的，都不是現在的林家和洪家可以比擬的。”
黃立讚同地點點頭，“而且林朗娘舅柳家，自打柳大人辭了那太子少師，這柳家在朝中可就是無人，況且本就是商賈起家，這在我們人間就是這個，”黃立伸出了小幺指，“當年林征想要娶林朗的娘親，可是花了很大心思的，當時也是借了那探花郎柳羽的東風才成，”接著黃立又嘆了氣，“我何嘗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如今這茬，這林家又得在望都刮起陣風了，林朗這麽一鬧，林叔玉的婚配也得出問題，林仲璟那小子倒是可以往蜀中一躲，他那雙生的弟弟可得跟著遭殃。”
阿冬聽了黃立的話，微微張了張嘴巴，轉向敖曜，“他說的怎麽這樣玄乎？”
敖曜點點頭，“我聽柳羽提過，林氏雙子是從林征族兄那過繼來的，本就是林老夫人為林朗的考量，奈何他們倆的親生娘親，反正很覆雜就是了。”
阿冬摸了摸自己的頭，“還是我和阿玉這樣天生地養的好。”
黃立聽到阿冬說起他家阿玉嘿嘿笑了起來，“我這種孑然一身的剛好配我家阿玉那天生地養的。”
阿冬摟住敖曜堅實的腰身，“我家阿曜這種配我這天生地養的也好。”
敖曜看阿冬擡著頭沖著他眨眼睛，溫柔一笑，又被黃立一陣調笑，三人收拾好了東西也都各自散了去，黃立還跟敖曜約好，六個人一道晚上參加燃燈法會。
晚間六人在觀瀾小院裏的二層小樓上吃罷晚膳，隨著觀瀾小院裏其他的住客一道出了院門，穿過觀瀾飯堂時，阿冬指了指在飯堂正中擺放的一眾缽盂還有蠟燭道，“為何要這樣擺放？”
阿玉的酒早就醒了，這會又恢覆了那人淡如菊的樣子，慢慢說道，“佛家弟子用盂蘭盆裝上食物，為的是敬那七生七世的父母。”
敖曜也說了兩句，“今日是佛歡喜日，傳聞曾有目犍連尊者修得正果後想起生養父母，通過神通見到母親在餓鬼道受苦，內心悲憤便用自己吃飯的缽盂盛上白飯救濟母親。”
阿冬想了想，“這人間飯食，餓鬼道可以吃得上麽？”
阿玉接道，“自然是不能，目犍連尊者算是佛家弟子中神通第一，他遞去餓鬼道的飯食他母親也吃不上，都成了焦炭了。”
“那該怎麽辦，這樣一來也算不上救濟他母親吧？”阿冬撇撇嘴。
“所以目犍連尊者才去請了佛陀求助，佛陀教了他一個法子，才有了這盂蘭盆節，”嵐竹也知曉這傳聞，這會也接上了阿玉的話茬。
“就是這樣？”阿冬指了指飯堂中間供奉的缽盂道。
“是的，佛陀跟目犍連尊者說，娑婆眾生積惡造業，罪根深重，若無大福德因緣之力可依仗，確實是無法救離她脫出苦報的，應當於七月十五日，虔誠廣設種種供物飲食，恭敬奉獻佛僧，承仗三寶威德福力，拔濟母親脫離餓鬼道中饑渴之苦，也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樣子，觀瀾飯堂這些都是周邊的鄰居或者客棧中的住客供奉的飯食，”阿玉在這待了不少年，對於這人間盂蘭盆的習俗還是知道的。
“所以這燃燈法會，是在為先人父母進行祈福咯？”阿冬不懂就問。
阿玉點點頭，又指了黃立，“他是每年這會都要去靈隱供奉飯食，祭奠他那故去的雙親，”他看了看走在最前面，已經邁了一只腳出去的林朗輕聲道，“林朗也會供奉，不過都是悄悄的，也是有一年我跟阿立兩個人在靈隱無意間看見的。”
林朗看嵐竹半天沒有上來又轉了身來拉住嵐竹的手道，“待會出去人會很多，你牽住我的手，我就不會把你弄丟了。”
嵐竹剛才聽了阿玉的話，這會只是不吱聲，任由林朗將他拉出觀瀾客棧的飯堂匯入人流，阿冬也拉了敖曜的手跟著他們後面出去了。
六個人在人群當中走走停停，到了街市上倒是人流散去了些，因為街市上各家攤位前擠滿了人，有那吹糖人的攤子前擠滿了小娃娃，還有那賣首飾賣扇面的堆滿了年輕的夫婦，。
臨街的店鋪門口有表演茶戲的茶坊，還有街市盡頭的戲臺子上在唱儺戲，阿冬和敖曜站在臺下看那送儺驅邪的戲碼，正當唱得最精彩時刻，阿冬想要拽身邊的嵐竹一起，畢竟嵐竹最喜歡看戲了，沒成想阿冬沒有抓到人撲了個空。
阿冬轉過頭來看敖曜，“那兩個跟我們一起看戲的呢？”
敖曜身量高這會顯現出優勢來，他左右逡巡了一下，戲臺對面一處茶坊的廊下發現了形單影只的嵐竹，“在那邊，只有嵐竹一個。”
阿冬戲也顧不上看了急忙往嵐竹那處走過去，敖曜跟在他的身後為他擋開湧過來的人群。
阿冬和敖曜好不容易撥開人群走到了對面茶坊的廊下，黃立也半摟著阿玉破開人群走了過來，幾人在廊下匯合，這才看到嵐竹有些蒼白的臉色。
阿冬心中有些難受，嵐竹與人為善一直都被其他人溫和地對待著，雖然他一直覺著嵐竹身上有一種疏離的感覺，但是不妨礙大家都願意把嵐竹當做知己當做那個可以交心的人，嵐竹就是有這樣的魅力，但是自打望都觀瀾的那一夜之後，他覺著嵐竹反而不開心了，這與阿冬一開始設想的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戲碼不一樣，而且現在正在往一個讓人心慌的未來走去。
“怎麽不見林朗？”黃立帶著阿玉過來之後左右沒看到林朗，出聲詢問。
嵐竹搖搖頭，單手指了指樓上，臉上疲憊的神色更甚，阿玉與阿冬感知到了不同，二人相互凝視了一下，都上前拉住嵐竹的手，阿玉吩咐了黃立，“去裏面叫兩壺茶，我們就在這處坐下喝點茶水，就別往前了。”
黃立點點頭，“也對，再往前也過不去了，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到靈隱的高僧已經往城中高樓去了。”
敖曜在門口石凳上撣了撣拉著阿冬坐下，阿玉則拉著嵐竹，大家圍坐在一處等著嵐竹開口。
不過嵐竹也只是沈默，倒是那點了茶水回來的黃立呼叫著回來，“敖曜敖曜，完蛋了你知道我看到誰了。”
黃立點完了茶轉了身就如同看到了惡鬼一般，趕緊收了店家找的零錢趕緊出了茶坊的門，他需要龍君給他力量來抵禦惡鬼。
阿玉一把薅住黃立拉著他坐下，“小點聲，你不怕再把樓上的人給引下來。”
黃立看阿玉幾人不是很吃驚的樣子有些默然，“敢情你們都猜到了？”
阿冬點點頭，雖然他是素來樂天的性子，但是對於嵐竹這個與他一同生活了近五百年的人來說，阿冬還是知曉的，嵐竹這沈默的樣子定然就是遇上了與林朗有關的人，不是林朗那位表姑母就是林朗那個婚約者。
“很難猜嘛？除了城中樓之外就這處茶坊的樓最高，在這裏頂層的露天茶棚看那祈福的燃燈儀式可是城中不少達官顯貴最喜歡的事情了，”阿玉喝了口小二給他們上的茶，手邊還有兩碟贈送的小點，這是茶坊老板對於他們幾個俊俏哥兒特別的關照。
“我剛才看到許家管家引了王媒婆上樓了，後面跟著林叔玉那小子，”黃立喝了口茶，撚了塊茶酥餵到阿玉的嘴裏。
“這是唱的哪出？”阿冬皺了眉，這林家雙子是過繼的吧，怎麽林叔玉也來了。
“還能是哪出，估摸著是要那許三小姐在文舉和武舉當中選一個唄，”阿玉咽下了嘴裏的茶酥，將那盤酥點推到阿冬和嵐竹的中間，“一口酥，嘗嘗。”
阿冬撚了塊遞給敖曜，敖曜搖了搖頭，將涼好的茶水放在阿冬的面前，“林叔玉還沒有資格與林朗爭。”
黃立點點頭，“是的，林朗怎麽說都是林征的嫡子，如果不是被褫奪了爵位，現在就是安國伯世子，那才真的是許家高攀了。”
嵐竹的臉色在他們的對談中越來越蒼白，阿冬和阿玉都很擔憂，“要不咱們先喝口茶水，潤潤嗓子，炎炎夏日的，來點去火消燥的茶水，”阿冬這樣說著，阿玉將那茶水端到嵐竹面前，嵐竹撚了茶杯微微喝了一口，其他四個人才稍稍舒了口氣。
“敖曜說的沒錯，林叔玉不是備選，”嵐竹喝了茶這會才開口，讓阿冬楞了一下，嵐竹繼續說道，“林叔玉只是跟著洪氏出來的而已，他們是沖著林朗的。”
“此話怎講？這林朗在城中的事情也就只有咱們幾個知道，王二妞雖然那天話是重了點，但是林朗這些年畢竟尊她一聲姐，她雖然心裏著急斷不會把林朗給賣了，”黃立著急道，被阿玉一把摁住，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阿冬在桌子底下也拉住了敖曜的手，敖曜將阿冬的手包進自己的手裏，阿冬現在手心裏俱是冷汗，看得出來他很緊張，敖曜伸出另外一只手在阿冬手上輕輕拍著，想讓人放松下來。
“確實不是我們的人主動告訴洪氏的，柳氏的人做的，”嵐竹輕聲道，“柳羽明日到望都。”
“這這這，大軍壓境啊你們這是，”黃立捏了把冷汗，好在他家也就剩他孤家寡人一個，不然他家阿玉是不是也要跟嵐竹一樣臉色刷白地獨自一人在這黯然神傷。
就在眾人在樓下喝著茶等著燃燈祈福的儀式開始，茶坊的樓梯間傳來了“咚咚”的聲響，不一會茶坊門口就出現了林朗的身影，他探了頭在門口左看右看，這會人群已經開始往城中樓湧去，林朗左右不見嵐竹著急非常，黃立向他招了手，林朗立刻走了過來，拉上嵐竹匆匆說道，“待會小館見，我先帶他走了。”
其他四人都互相遞了眼神，林朗那陰沈的面容還有無意間下了力道的手，鉗得嵐竹微微皺起了眉，阿冬想要起身去阻止林朗，至少別這麽鉗著人，敖曜拉住了阿冬的手搖搖頭，黃立和阿玉也示意阿冬不要管，這兩個人如今都是戾氣在身，別人勸不住的。
就在林朗拉著嵐竹準備往茶坊外走，一個婦人追了出來，她大聲喊了聲林朗，林朗回過頭來，死氣沈沈地看了婦人一眼，拉著嵐竹頭也不回得匯進了人流，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婦人在茶坊外駐足直到看不見他二人身形，幾不可聞地嘆口氣，她轉過臉來，看到了阿冬等人，目光鎖定在其中身量最高的敖曜身上，她覆又看到敖曜身邊穿著深紫夏衫的阿冬，好一個眉眼如畫的郎君，再看到敖曜悄悄往前直了直身子，擋住婦人探究阿冬的視線，婦人含嗔帶怨地瞪了敖曜，開口道，“敖曜師父，許久未見，別來無恙，”婦人福了福身子。
敖曜端坐在那做了個潦草的回禮，“洪小姐。”
黃立與阿玉側臉對著洪氏，此時也接受到了洪氏怨毒的目光，她嗤笑出聲，“我說朗兒最近這是怎麽了，三番五次地違逆祖母的意思，原來也是受了不相幹的人影響，原本以為要求他那個舅舅柳羽遠離就能調教出來個能走正途的林氏兒郎，光耀林氏的門楣，沒想到啊沒想到，一個兩個，竟是些不著調的上梁，我們花了再大的力氣也扶不正林朗這下梁啊。”
阿冬第一次見洪氏，傳聞當中應當是個知書達理的官家小姐，怎麽這會嘴巴如同淬了毒一般，口出惡言。
“呵，洪小姐還敢自詡那正直的長輩，喏，你那相好的來了，別想著什麽都是別人帶歪你家孩兒，自己是個什麽樣孩子能不受影響，再說了人林朗是有爹有娘的，今日盂蘭盆節，人爹娘可是在天上看著呢，”阿玉平日裏是個淡然的人，阿冬快忘記了，虞美人也是有毒的美麗花兒。
這會柳氏琴娘也下來了，“上面點的曲也演奏完了，我今晚挺累的，回去了。”
洪氏小姐，林朗的表姑母微微蹙了眉，但又看琴娘確有疲態只能作罷，“柳家的二爺明天到望都，我過兩天再去看你。”
琴娘點點頭，向敖曜這處的眾人福了福身子帶著丫鬟去了茶坊的後門，那裏有柳氏琴坊派來接外出演奏琴師的馬車，剛才主家來了消息讓他們來接人，那就是預示著琴師今晚不會在主家這處留宿。
洪氏小姐目送著琴娘離去的身影，敖曜拉著阿冬，黃立摟著阿玉也起了身，這會人潮都往城中去了，他們打算繞道回觀瀾小館去，有了洪氏這茬大家看燃燈祈福的心情也沒有了，而且不知道林朗把嵐竹帶去了哪裏，阿冬有些擔心想早些回去看看。
洪小姐轉了臉來看到他們四個準備離去銀牙咬了咬下唇，喊了敖曜一聲，敖曜停下了腳步也沒有回頭，洪小姐看他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也沒有法子，“柳羽明日辰時就會到望都，你能把林輕Tuan朗帶回來吃頓晌飯麽，畢竟他比較聽你這個師父的話。”
敖曜轉了身來看洪氏，“孩子大了，我這個做師父也不一定能說服他。”
洪小姐美目圓瞪，最後又洩了氣般服軟道，“今日是我激進了，但是許家這事情林朗必須要出面解決，如今局勢即使林朗在秋闈拿下了武舉，許家也是我們得罪不起的。”
“那為何不去勸那許三小姐放棄？”阿冬直來直去慣了，在他眼裏婚約一事真的不是什麽大事，人這種生靈壽數太短就愛瞎折騰。
“這，女子閨譽怎好敗壞，所以得你帶著林朗回來，我們坐下好好商量個對策，”洪小姐又轉向敖曜。
“如果是為了林朗好，我自然願意，至於其他的就恕敖曜卻之不恭了，”敖曜和黃立沖洪氏草草作了揖，四人翩然而去，剩下洪氏在那祈福的人聲鼎沸中暗暗嘆息，她又何嘗不知道所得非所願的無奈。
【作者有話說】
一願諸君所得皆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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