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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王婆賣不出去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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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王婆賣不出去的瓜

女聲一出驚了其餘人一跳,阿冬還分出了心思去瞧黃立,畢竟這樣的戲碼可不多見,比如有了身子的良家女找負心漢要求負責,結果遇上了負心漢與那正房夫人你儂我儂。

而此時黃家武館的夥計可沒有這阿冬這麽高的興致,東家房內的這位契兄弟在他們夥計、弟子的眼中那就是正房夫人,平日裏偏廳的門如果關著他們是斷不會前來打擾的,就怕看到什麽讓人長針眼的畫面,只是今天這位,一女當關萬夫想開都不能開的架勢,他們還是決定明哲保身,待這位身著緋絳相間襦裙的婦人進了房間,夥計立刻關上了門,吆喝著其他弟子去練武場做早課,早點遠離這是非之地。

房裏眾人都在看婦人,婦人看了這一屋俊俏的哥兒一張圓臉立刻紅了紅,她也是個年過三十的婦人,可真沒有一次見過這麽多俊哥兒,她在心裏默念幾遍阿彌陀佛,壓下臉上的熱浪沖著右手邊窗下的黃立準備嚷嚷。

“王二妞?”婦人還沒有說話,在她正對面的阿冬倒是出了聲,他在敖曜懷裏調整了姿勢,這會正好看到了婦人的正臉,他又沖著婦人左手邊椅子上坐著的嵐竹道,“王家嬸子那個跟賣油郎跑了的二妞啊,你記得麽?”

嵐竹想要起身看看婦人的正臉,被林朗一把抓住了手硬生生地摁在了椅子上,嵐竹轉了臉有些不明地看林朗,而林朗則穿過堂屋背著婦人沖黃立招招手。

阿冬和敖曜相互看了對方,敖曜挑了眉,阿冬也福至心靈,王家嬸子說二妞在望都可是個小有名氣的冰人,專司那男女保媒拉纖的活計,前兩年日子好過了才帶著賣油郎和倆外孫回承州看望了雙親,如今來看這媒婆上門不會是什麽好事。

“那什麽,二丫頭,沒事不要瞎說,好在我們家阿玉不是那平日裏慣喜歡拈酸吃醋的,被你這麽一嚷嚷,還被人生出什麽誤會來,來來來,這邊榻上坐,老甲,老甲,”黃立放下了阿玉招呼王媒婆過來坐,隔著門喊那老甲夥計過來看茶。

沒曾想這王媒婆坐了下來後,自行倒了茶,潤了口,“不勞煩老甲了,我就是想問問你,林朗那家夥什麽時候回來,許家可是把我找過去三四趟了,在這麽下去我這保媒拉纖的營生也不用做了。”

王媒婆低頭喝茶完全無視了黃立的擠眉弄眼,阿冬倒是瞧著稀奇,這王二妞看起來跟黃立還有林朗關系不俗,至少是熟識的。

“這許家,是不是你昨天跟我說的,在林朗祖母壽辰上對林朗……”敖曜低下頭套在阿冬耳邊說了句話,熱氣噴在阿冬耳朵上,那白尖尖的耳朵變了些微紅,他訥訥點頭,那羞赧的情態可沒有逃過斂著眼喝茶的王媒婆,她這會眼中露出了審視與了然來。

王媒婆剛才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敖曜,這身量氣度,必然是個出身不俗的,如果能給他保上一樁,那女方給的酬金估摸著能夠她再給她家老油子開間油醋坊的。

只是他如今懷裏坐了個眉眼如畫的青年,玄色的羅衫水紅的腰帶,勾出青年挺拔的身姿,一雙杏眼水波流轉生出精光估摸著比黃立那契弟還要不好惹,可惜了這好端端的俊俏哥兒他們內部自銷了。

阿玉從黃立懷裏出來伸了伸胳膊,打了個呵欠走到了阿冬他們這處,這處的塌更軟和些,雖然沒有那窗邊竹塌來得涼快倒是比較適合他酒後這會全身酸軟的。

一時間屋內沒有人出聲,阿冬看有外人在也從敖曜的懷裏出來同阿玉兩個靠在軟塌上的一處,敖曜在旁瞧著稀奇,剛才還嗆聲的兩人,不是,兩個精怪這會開始幹咬耳朵編排人的事情了。

“沒想到油郎家的婆娘跟你們也認識,”阿玉撚了軟塌小幾上的幹果分了些給阿冬,兩人邊吃邊聊。

“嗯也不算很熟,她小時候有次發高熱不退,王家嬸子帶她來山上看過次診,”阿冬將手上果脯塞了個進敖曜的嘴裏,自己也吃了一顆,酸酸甜甜的,“我聽王二妞這口氣,與黃立和林朗認識?”

阿玉點點頭,“那會我還沒從落伽山過來,我聽阿立說應該是這城中的混子找上油郎的貨攤要收那什麽費,被這婆娘兩巴掌甩的當時就流了鼻血,林朗和阿立在旁邊攤子上喝餛飩,正巧幫了忙,一來二去也就熟了。”

阿冬倒是搖了搖頭,“王二妞今天上門不是啥好事,許家那三小姐的事情我昨天可是聽黃立說了。”

阿玉瞟了眼這會不吭聲的嵐竹,“嵐竹師傅與這林朗,有貓膩啊。”

阿冬擡頭看敖曜,敖曜也回望他,兩人一齊看向阿玉點點頭,阿冬還給阿玉比了大拇指看得阿玉掩口笑了:

“都是同道中人,你且告訴他不必太擔心,這床笫之歡放心大膽地去,有沒有利我們倒是沒有試出來,這害嘛自然也沒有,話本裏說什麽精怪采陽補陰想來都是無稽之談。”

阿冬點頭稱是而敖曜則是沒有動作,這情況要想辦法讓黃立告知林朗才好,最好嵐竹也能知道,看他那眉毛都快擰成疙瘩了。

“什麽許家?與林朗何幹?”嵐竹昨天聽到阿冬的話了,但當時他被林朗的姿容震在了當場,再加上雨起之前兩人的種種還有雨起後只顧著纏綿的事他都沒來得及細問林朗,這會聽了王二妞的意思,是要給林朗做媒?

阿冬阿玉也看向了王媒婆,這媒人似乎才發現嵐竹與林朗,她走到了嵐竹近處,林朗現下起了身,將嵐竹擋在了身後,“二妞姐,許家那事你別再提了。”

王媒婆倒是沒有搭林朗的話,她眼睛一錯不錯地瞧著林朗身後的嵐竹,呆楞了半晌而後拿了帕子掩住了臉,“原來那日我並沒有做夢,真的有你這號人物。”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這婦人此刻小女兒情態是為哪般,嵐竹倒是如夢初醒,對著軟塌上的阿冬說道,“你說的可是那日咱們在山上,王家嬸子背上山的那個女娃娃?”

“嗯,是她,來的時候還發著熱呢,”阿冬想了想,“不過你不記得也是常理,你陪了她兩個時辰,她熱退下去你就去山下書院接林朗下學了,等你們回來她娘早把她背下山了。”

王媒婆到底是個潑辣的,這會已經整理好了自己擡頭來看林朗,“這許家如今在望都那可是如日中天,你吃了這麽些年的苦頭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恢覆你林氏榮耀麽,現在許家遞來這枝,你還是得攀上一攀的,今年秋闈那武舉人已是你囊中之物,再搭上這樣的妻族,平步青雲指日可待,你以為我是為了許家那點纏頭才來保這個媒的?”

王媒婆的話音落了,這個屋子裏許久沒人出聲兒,房間裏靜得落根針都能聽到聲響。

“不要,”林朗嗓音有些啞,“我只要嵐竹,其他的都可以放棄。”

王媒婆聽了他這話又驚又怒,臉色變了兩變,“我不管你是走這許家這條明路還是要繼續你苦心經營這麽些年的那條暗道,端是這嵐竹師傅,如果他真心戀慕著你,也會同意你走上這條不得祝福被人唾罵的道兒麽?”王媒婆又轉過頭了看看黃立咬咬牙道,“黃哥那是個父母見背全家獨剩他一個的,他可以不在乎那些個流言蜚語,那你呢林朗,你還有祖母啊舅舅啊,你知道你舅舅當年…”

“好了,別說了,”敖曜出了聲制止了王媒婆接下去的話,“黃立你帶這位,出去用點好的茶水點心,上門保媒也算是功德,別怠慢了。”

黃立招呼了阿玉,引著王媒婆去了庭院涼亭小坐,又叫來了老甲去對面觀瀾的飯堂點兩道精致小點快速送過來。

王媒婆被黃立阿玉引出去之後,阿冬關上了門,此時房間裏只有他們四個人,嵐竹張了幾次嘴最終也沒說出一句話來,他承認他退縮了。

林朗這會還梗著脖頸,敖曜摟了他的肩膀讓他在軟榻這坐下,阿冬則陪著嵐竹坐在門口那處椅子上。

“師父莫不會認為那王媒婆說的也在理吧,”王媒婆剛才那番話觸怒了林朗,這會連姐都不願叫一聲了。

敖曜搖搖頭,“我阻止她是為了保護你,你敢說你剛才沒想到要動手?師父教授你武藝不是用來欺負弱小的,你如果真的動了手未來以後如何在望都立足?”

“但是她出言不遜在前,我難道不應該回擊麽?”

“她唯一說錯的是最後一句,不該在你面前編排你舅舅柳羽,即使她後面要說的話是實情,但是這話也輪不到她說,至於剩下的,她不過是道出了這世間普遍的想法而已?”

“師父是想說舅舅與我爹的事吧,”林朗幽幽道,“你們都拿我作孩子,那我就當回孩子,但這不代表我什麽都不知道任由你們大人蒙騙,我那表姑母與柳家琴娘磨鏡我都知道,何況舅舅他也沒曾遮掩過什麽我又怎會不知?我是個孩子又不是傻子。”

在場的三個大人相互之間遞了眼神,敖曜沖嵐竹點點頭,隨後起了身帶著阿冬出了房門,阿冬出門之後貼心地給關上了門,正好遇上了打包好小點的老甲,三個人一同走出大廳進入庭院涼亭。

房間裏的嵐竹輕手輕腳地爬上了軟榻,林朗就勢撲倒了嵐竹將腦袋放在嵐竹胸口緩緩道,“有次我被人圍堵揍了一頓,去舅舅房裏找金瘡藥,我記得當年從山上帶下來的,藥癡和阿冬兩位特意給我做的散瘀藥膏被舅舅放在了書房,結果藥膏找到了,還被我找到了無數的畫卷,上面只畫了同一個人。”

林朗住了嘴沒有說下去,嵐竹憐愛地親了親林朗的發頂,昨夜的少年是那樣意氣風發野性勃勃,如今卻成了個受傷的小獸,這些年他們不在他身邊,小獸都是獨自舔舐傷口的。

“你爹和你舅舅,沒有王媒婆說的那麽不堪,”嵐竹用手指挑起林朗的下頜讓他看著自己,“你沒有做錯什麽,所以無需低著頭,我不允許知道嗎?”

林朗看著嵐竹溫和的眉眼,原本縈繞在心口的話他暫時沒有說出來的勇氣,他用胳膊撐起了上半身將這個溫和的青年圈進自己的領地,有些兇狠地吻上他的唇,犬齒輕咬著,隨即又心疼地放輕了力道細細舔吻,他懷裏的青年軟成了一灘水接納了他所有的痛苦與悲鳴,一如當年,嵐竹變做那七八歲的孩童翹著腳與他一同坐在樹上,聽著他的哭聲,摩挲著他的發頂笑著對他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林朗,大人的悲傷就讓大人們自己學會恢覆吧,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最努力的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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