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家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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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家家酒
告別了範知之先生與柳羽，敖曜牽著阿冬的手走上了上山的小徑，前面是林朗和變作孩童般模樣的嵐竹，正值盛夏，很快幼小的孩子就生出了大汗，腿腳也酸軟了，林朗拽拽嵐竹的手，“有點累。”
嵐竹這會形貌是個七八歲的孩童，梳著總角發髻，微微側過頭來看滿頭大汗的林朗，憐愛地摸摸他的額角，“那我變回大人的模樣抱你上山去？”
阿冬跟敖曜不遠不緊地綴在他倆身後，聽到嵐竹這話阿冬拉拉敖曜袖口，“孩子累了。”
敖曜點點頭，快了兩步上前，“師父抱你上去。”
嵐竹倒是不太認可，“你這箭袖上，硌人吧。”
嵐竹一句話讓敖曜左右看看自己的裝束，為了方便趕路他這陣子穿的都是這種箭袖短打，玄色衣衫配上金色的腰帶勒出有力的腰身更顯得身長玉立的，到了嵐竹這倒是成了妨礙抱孩子的裝扮了。
阿冬無奈搖頭，“那我來抱他吧。”
林朗看這幾個大人為了誰來抱他上山還爭先恐後了起來一時間有些赧然，紅著耳朵小小聲道，“算了，朗兒現在也長大了，還是自己上山去吧。”
敖曜點點頭，“也好，你聽著水聲，目的地也就在眼前了，”敖曜微微歪了頭想一下，“不若師父同你比賽，看我們誰先能找到半山腰上的水澗。”
林朗幼嫩的臉上明顯多了好勝的情態，一雙葡萄似的黑眼睛裏都是躍躍欲試，同師父站在一道，只等敖曜一聲令下小小的孩童就如離弦的利箭沖了出去，往半山腰上肉眼可見的水澗那拔足而去，而發號施令的敖曜則站定了會，在林朗莫名其妙轉過臉來看他時，敖曜朗聲道，“師父要上來了。”
林朗沖著下面的人嘿嘿一笑，立刻轉了身繼續往前跑去，敖曜也跟著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大步往半山腰走去。
嵐竹搖了搖頭，輕輕笑著，“都是些孩子。”
阿冬在旁沒有出聲引得嵐竹轉過臉來看他，只見阿冬神色覆雜，嵐竹詢問道，“為何這樣看我？”
阿冬慢慢走到嵐竹跟前，用手拂過嵐竹頭頂比劃到自己胸口以下點位置，“你現在的模樣也是個孩子，你看你看，才到我哪？”
說完阿冬也嬉笑著往半山腰疾步而去，嵐竹反應了須臾才回過神來，笑罵著去追阿冬，“你這小子，如今有了撐腰的人了就開始編排長輩了是吧。”
阿冬轉過臉來對十來步遠的嵐竹做了個鬼臉，“你啊裝了四百來年的深沈，就是個愛充大人的小鬼頭。”
大約是嵐竹這會是孩童的模樣竟然也被阿冬激了起來，甩開膀子就往山上追去，阿冬則立刻跑走了，追著敖曜與林朗的身後，一時間山間的小徑上前前後後四個身影你追我趕，整個山上充滿了他們的嬉笑聲使得盛夏裏的山間更加生機勃勃。
盛夏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轉眼間不知山上那些植物們就染了層秋黃，山腳下的書院也熱熱鬧鬧地引來了第一批讀書的孩童與少年，因為柳羽南下開拓新的生意口子，林朗也從書院裏搬到了嵐竹這處位於半山腰水澗前的竹屋裏，秋風吹著竹屋旁的大片竹林，帶來一陣又一陣的沙沙聲響，在寂靜的夜裏伴著林朗進入夢鄉。
這日敖曜回了水澗當中，最近搬來了不少水族敖曜作為水君前去視察一番，而阿冬則與嵐竹在藥廬庭院裏晾曬新打來的草藥，準備秋後熬制些滋補的膏方給大家過個好冬。
“自打不知師父開了這個結界，山上倒真的熱鬧了很多”嵐竹趕著手裏的蒲公英，有些雜質是需要摘了去的。
阿冬拿著桿小秤正在為草藥分裝，還不時在簿子上登記好藥名和重量，“嗯，王家那個嬸子又過來了，說是她家的女兒染了風寒，山下城裏的大夫看了好多都不見好轉，聽了魏家的兒媳婦話過來找藥癡上門看診呢。”
“如今山下的時局可比幾年好些了，聽說那人間的官家向北地納了歲貢求和，哎，白瞎了湯家軍的英勇”想起擔了莫須有罪名的湯家主將以及那白白丟了性命的林征，嵐竹幽幽嘆息。
“人間的事左右與我們無關，這時節還算可以，如果哪日再動蕩起來，我們再關上這結界過好我們自己的日子就成了”阿冬不以為意道。
嵐竹沈默了下來，繼續著自己手裏的活計，這蒲公英摘完了雜質他也該去做飯了，林朗待會可要下學了。
“阿冬，嵐竹，出事了”大山雀阿花從院墻外面飛了進來，撲棱著翅膀落在阿冬攤著簿子的石桌上，啾啾直叫喚。
阿冬拿了旁邊的水碗擺在阿花面前，“喝點水，慢慢說。”
“我們剛才路過山徑，那邊的林子裏有小孩子打架呢，可兇了”阿花喝了些水隨即開口，“我看著裏面好像有林朗那小子就趕緊飛上來跟你們報信了。”
嵐竹與阿冬交換了眼神，兩人趕忙放下了手裏的活跟著阿花一同往山下跑去，等他們到了山徑邊的一處樹林裏，老遠就聽到了幾個孩童叫好的聲響，嵐竹和阿冬這會放輕了腳步上前一探究竟。
只見書院裏的那幾個小家夥正在欺負林朗，林朗那家夥從春天裏就跟著敖曜後面學習拳術，這一招一式的套路還有模有樣，但是總歸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力竭被其他幾個孩子掀翻在地。
另外有個小胖子看他被打倒立刻沖了過來，“都給我讓開，我讓你能耐我讓你橫，你看你給我打的呢”，小胖子鼻孔流血，臉上還腫了一塊，讓原本就圓胖的臉這下更是腫得如豬頭一般。
“就是，我們陸爺的臉也是你能打的，你個野種，快揍這個小野種，陸爺肯定帶咱去吃聚得鴨貨”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崽子看小胖子沖上來踹了那個被打倒的林朗幾腳，趕忙召集其他幾個孩子一起圍攻。
阿冬有些站不住就要往前去幫忙，嵐竹拉住了他搖了搖頭，然後給山雀阿花使了個眼神，阿花尖嘯一聲其他林子裏也飛來幾只鳥雀，對著這群孩子的頭上就是一頓亂啄，還有些體型比較大的烏鴉還銜來石子扔在孩子們頭上，為首的小胖子罵道，“鳥都欺負咱，上啊兄弟們。”
阿冬和嵐竹看鳥雀們攆著那群孩童往山下奔去，準備回頭去找被打的林朗，等他倆走了出去卻發現原本應該被打倒在地的林朗居然不在，二人又順著林子去找林朗，很快阿冬就發現消失的林朗這會正一步一拐地往山上繼續走，嵐竹向阿冬打了手勢，兩個人分了兩路不做聲地跟在林朗的身後想看看他準備做什麽。
林朗走到河邊坐在塊大石頭上一個人靜靜看著湍急而去的河水，嵐竹和阿冬先後爬了上來，這會拿不準林朗要做些什麽，他倆人揀了不遠處的草叢蹲了下來，這處的夏枯草伸出葉子般的手指戳戳嵐竹，“你們在做甚？”
嵐竹捂住夏枯草的嘴也是不說話，夏枯草看他鬼祟的樣子晃動晃動纖細的身子帶著車前草他們幾個隱沒了身形，遠遠看去只能見到一大叢草藥當中蹲著兩個淺碧色的身影。
阿冬和嵐竹在那蹲了半晌，阿冬看左右沒有什麽事情發生就用眼神責怪嵐竹太小題大做，正準備動身出去找林朗，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
只聽“噗通”一聲，大石頭上的林朗縱身躍入河水當中，須臾就不見蹤跡，嵐竹瞠目欲裂，一個箭步沖了出去脫下外袍就準備往水裏跳，這時一個浪花將林朗卷了起來，浪花中走出個玄色的身影。
嵐竹趕忙從敖曜手上將林朗抱過來，再把人翻轉了個面，嵐竹一手穩住林朗的腹部一手拍背，很快嗆入胸腹的水就被控了出來，林朗暈厥了過去。
敖曜將阿冬牽到了自己跟前，“怎麽回事，林朗怎麽會在河裏，如果不是我準備上岸來，發現了他落入水中，這水還不直接把他沖出這山去。”
嵐竹這會又把暈厥的林朗翻轉過來，側耳伏在他肚子上感覺到林朗呼吸平順沒有雜音才放下心來回道：“這裏離竹屋更近些，我先帶他回竹屋。”
落在後面的阿冬則把剛才看到林朗被書院孩童欺負的事情講給了敖曜聽，敖曜皺著眉，“柳羽這會不在，我們就是林朗的監護人，你陪我下山趟，我要去找這個知之先生好生說道說道。”
敖曜拉著阿冬去了山腳的書院，而嵐竹將林朗抱回自己的竹屋，這會已經幫著把林朗身上濕透的衣衫給脫下換上幹凈的小衣，還給燃了盆小火爐在旁邊烤著，當下初秋雖然還有些暑氣，但這太陽落山後晚間還是有些寒涼的，仔細林朗別在惹了風寒才好。
趁著林朗昏睡，嵐竹燒了熱水絞了熱帕細細給他擦幹凈臉面，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就出現在嵐竹眼前，昏睡的林朗緊閉著雙眼蹙著眉睡得很不安，嵐竹則在床邊抓住林朗的手輕輕拍著，慢慢的林朗舒展開來，人也更安穩地睡著。
晚間阿冬和敖曜過來竹屋送些簡單的吃食，阿冬給林朗摸了脈，微微嘆息道，“他這傷再加上嗆了水，夜間定然是要發熱的，你一個人照顧得過來麽？”
嵐竹點點頭給林朗掩好了被角示意阿冬出去說，阿冬看了眼熟睡的林朗跟著嵐竹出了房門去到外間。
敖曜已經布好了吃食與碗筷招手讓他倆坐下，邊吃邊說。
“你這會倒變出了打大人的模樣來，”阿冬夾了筷子山筍遞到嵐竹碗裏。
“我也是沒轍，你在望都柳羽那處宅院時候也知道，柳家的人對林朗這個外孫還是愛重的，”嵐竹將嘴裏的吃食咽下，緩緩道。
敖曜離開望都稍早，聽了嵐竹的話側頭來看阿冬，阿冬點了點頭，“跟你一樣，外祖家還是盡心盡力的，”隨即他又轉過臉看嵐竹，“那你又緣何會扮做同他差不多年歲的模樣來？我出發去西海之前你也不是這樣的，也不怕這孩子發現你是精怪？”
嵐竹呆楞了一瞬，“當時有些著急，一時間也忘記了，這些年在人間行走的太多，讓我一時忘記自己是個山野精怪來著。”
敖曜搖搖頭，不讚同道，“或許你是把大家都當做我們的同類了。”
“林朗那輪廓你們也看到了，跟柳羽極相似必然像他亡去的娘親了，”嵐竹細細回憶起春日那會在望都的時光，“起先只有我跟柳羽還有林朗在那處院落裏生活，小家夥很拼命的，早課晚課都沒有落下來過，後來柳家的人往來小院的多了，偶爾還有林朗的外婆會帶他出去玩，但是每次這孩子回來都要哭上好久。”
“看來想今日這樣被人欺負的情況不在少數，”阿冬有點同情林朗的遭遇。
“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後來發現不對，是林朗的外婆先哭，孩子只忙著安慰她，自己忍著回了小院才哭的。”
“這就很蹊蹺了，柳家的人你不是說待林朗不薄，”敖曜疑惑道，在西海敖閏的繼室都待敖曜這個便宜外孫不錯，別說這林朗眉眼肖似女兒的了，外祖家只會疼惜都來不及。
“柳夫人，就是因為林朗長得太像他娘了，才郁結哭泣，”嵐竹嘆了氣準備起身收拾碗筷去院子裏涮洗了，被阿冬按住了手。
“今日你也受到了驚嚇，早些洗洗帶著林朗先睡吧，我跟敖曜今晚就在外間，你有需要叫我們，”說著阿冬收拾了碗筷跟敖曜走出房間去院子裏洗碗了。
夜間林朗起了熱嵐竹就伏在他床邊照顧了一宿，期間林朗頭蒙著被子隱隱哭泣口中念著雙親，讓嵐竹聽了心底酸澀，爬上床將林朗小小的身軀從被子裏掏出來放在自己胸腹上摟著他睡了半宿，慢慢地林朗也就不再夢囈，發了汗沈沈睡去。
林朗醒過來的時候，大人們已經在外間忙活了好一陣子，是嵐竹進來才發現他已經醒了，嵐竹錘了錘自己半靠在床上的那側腰又拿了幹凈的中衣和罩袍給林朗穿上，而林朗則伸出手緩緩地捏動嵐竹腰側，嵐竹有些怕癢地說道“你人不大，手勁還不小”。
林朗看嵐竹笑瞇瞇地看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自己的臉埋進嵐竹胸口，但手上的動作也不曾停止。
阿冬這會正在外間幫著把林朗的衣服拿出來熨燙，其實這衣衫都是前些日子新裁的，這才短短幾日，阿冬只看到這玉色織錦的袍子上磨出了兩三個小洞，外褲上也有些剮蹭勾絲，袖口更是翻毛，連帶著曬在窗臺上的月白色小靴子上也磨出個小洞來，阿冬搖搖頭張望了裏間被嵐竹穿好了衣衫的林朗，也就是這娃娃的眉眼倒還精致，這全身上下哪處還有安國伯世子的樣子。
林朗現在這身衣衫是之前做的舊樣式了，嵐竹半天不做聲盯著林朗翻毛起球的袖口看，林朗也不知道嵐竹在看什麽，只是看他微微蹙著眉於是用自己小小嫩嫩的手捧起了嵐竹的臉拉到自己的近前在嵐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帶著點孩童的奶香味。
嵐竹驚詫，林朗說：“舅舅不在家，銀錢不在我身上，買不了什麽東西，但是我想謝謝你，收留我。”
嵐竹微微笑了起來，摸摸他的頭，“竹屋米面少，我給你和阿冬烙兩張餅子，將就著用點早膳吧”嵐竹走出房門，小娃娃在他身後嫩嫩地說著謝謝。
這裏間的動靜都被外間的阿冬聽了去，他看著竹屋門外覆又變作那七八歲孩童樣貌的嵐竹無奈搖搖頭，這家家酒嵐竹要同那林朗扮到何時去。
【作者有話說】
嵐竹的角色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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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了範知之先生與柳羽，敖曜牽著阿冬的手走上了上山的小徑，前面是林朗和變作孩童般模樣的嵐竹，正值盛夏，很快幼小的孩子就生出了大汗，腿腳也酸軟了，林朗拽拽嵐竹的手，“有點累。”
嵐竹這會形貌是個七八歲的孩童，梳著總角發髻，微微側過頭來看滿頭大汗的林朗，憐愛地摸摸他的額角，“那我變回大人的模樣抱你上山去？”
阿冬跟敖曜不遠不緊地綴在他倆身後，聽到嵐竹這話阿冬拉拉敖曜袖口，“孩子累了。”
敖曜點點頭，快了兩步上前，“師父抱你上去。”
嵐竹倒是不太認可，“你這箭袖上，硌人吧。”
嵐竹一句話讓敖曜左右看看自己的裝束，為了方便趕路他這陣子穿的都是這種箭袖短打，玄色衣衫配上金色的腰帶勒出有力的腰身更顯得身長玉立的，到了嵐竹這倒是成了妨礙抱孩子的裝扮了。
阿冬無奈搖頭，“那我來抱他吧。”
林朗看這幾個大人為了誰來抱他上山還爭先恐後了起來一時間有些赧然，紅著耳朵小小聲道，“算了，朗兒現在也長大了，還是自己上山去吧。”
敖曜點點頭，“也好，你聽著水聲，目的地也就在眼前了，”敖曜微微歪了頭想一下，“不若師父同你比賽，看我們誰先能找到半山腰上的水澗。”
林朗幼嫩的臉上明顯多了好勝的情態，一雙葡萄似的黑眼睛裏都是躍躍欲試，同師父站在一道，只等敖曜一聲令下小小的孩童就如離弦的利箭沖了出去，往半山腰上肉眼可見的水澗那拔足而去，而發號施令的敖曜則站定了會，在林朗莫名其妙轉過臉來看他時，敖曜朗聲道，“師父要上來了。”
林朗沖著下面的人嘿嘿一笑，立刻轉了身繼續往前跑去，敖曜也跟著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大步往半山腰走去。
嵐竹搖了搖頭，輕輕笑著，“都是些孩子。”
阿冬在旁沒有出聲引得嵐竹轉過臉來看他，只見阿冬神色覆雜，嵐竹詢問道，“為何這樣看我？”
阿冬慢慢走到嵐竹跟前，用手拂過嵐竹頭頂比劃到自己胸口以下點位置，“你現在的模樣也是個孩子，你看你看，才到我哪？”
說完阿冬也嬉笑著往半山腰疾步而去，嵐竹反應了須臾才回過神來，笑罵著去追阿冬，“你這小子，如今有了撐腰的人了就開始編排長輩了是吧。”
阿冬轉過臉來對十來步遠的嵐竹做了個鬼臉，“你啊裝了四百來年的深沈，就是個愛充大人的小鬼頭。”
大約是嵐竹這會是孩童的模樣竟然也被阿冬激了起來，甩開膀子就往山上追去，阿冬則立刻跑走了，追著敖曜與林朗的身後，一時間山間的小徑上前前後後四個身影你追我趕，整個山上充滿了他們的嬉笑聲使得盛夏裏的山間更加生機勃勃。
盛夏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轉眼間不知山上那些植物們就染了層秋黃，山腳下的書院也熱熱鬧鬧地引來了第一批讀書的孩童與少年，因為柳羽南下開拓新的生意口子，林朗也從書院裏搬到了嵐竹這處位於半山腰水澗前的竹屋裏，秋風吹著竹屋旁的大片竹林，帶來一陣又一陣的沙沙聲響，在寂靜的夜裏伴著林朗進入夢鄉。
這日敖曜回了水澗當中，最近搬來了不少水族敖曜作為水君前去視察一番，而阿冬則與嵐竹在藥廬庭院裏晾曬新打來的草藥，準備秋後熬制些滋補的膏方給大家過個好冬。
“自打不知師父開了這個結界，山上倒真的熱鬧了很多”嵐竹趕著手裏的蒲公英，有些雜質是需要摘了去的。
阿冬拿著桿小秤正在為草藥分裝，還不時在簿子上登記好藥名和重量，“嗯，王家那個嬸子又過來了，說是她家的女兒染了風寒，山下城裏的大夫看了好多都不見好轉，聽了魏家的兒媳婦話過來找藥癡上門看診呢。”
“如今山下的時局可比幾年好些了，聽說那人間的官家向北地納了歲貢求和，哎，白瞎了湯家軍的英勇”想起擔了莫須有罪名的湯家主將以及那白白丟了性命的林征，嵐竹幽幽嘆息。
“人間的事左右與我們無關，這時節還算可以，如果哪日再動蕩起來，我們再關上這結界過好我們自己的日子就成了”阿冬不以為意道。
嵐竹沈默了下來，繼續著自己手裏的活計，這蒲公英摘完了雜質他也該去做飯了，林朗待會可要下學了。
“阿冬，嵐竹，出事了”大山雀阿花從院墻外面飛了進來，撲棱著翅膀落在阿冬攤著簿子的石桌上，啾啾直叫喚。
阿冬拿了旁邊的水碗擺在阿花面前，“喝點水，慢慢說。”
“我們剛才路過山徑，那邊的林子裏有小孩子打架呢，可兇了”阿花喝了些水隨即開口，“我看著裏面好像有林朗那小子就趕緊飛上來跟你們報信了。”
嵐竹與阿冬交換了眼神，兩人趕忙放下了手裏的活跟著阿花一同往山下跑去，等他們到了山徑邊的一處樹林裏，老遠就聽到了幾個孩童叫好的聲響，嵐竹和阿冬這會放輕了腳步上前一探究竟。
只見書院裏的那幾個小家夥正在欺負林朗，林朗那家夥從春天裏就跟著敖曜後面學習拳術，這一招一式的套路還有模有樣，但是總歸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就力竭被其他幾個孩子掀翻在地。
另外有個小胖子看他被打倒立刻沖了過來，“都給我讓開，我讓你能耐我讓你橫，你看你給我打的呢”，小胖子鼻孔流血，臉上還腫了一塊，讓原本就圓胖的臉這下更是腫得如豬頭一般。
“就是，我們陸爺的臉也是你能打的，你個野種，快揍這個小野種，陸爺肯定帶咱去吃聚得鴨貨”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崽子看小胖子沖上來踹了那個被打倒的林朗幾腳，趕忙召集其他幾個孩子一起圍攻。
阿冬有些站不住就要往前去幫忙，嵐竹拉住了他搖了搖頭，然後給山雀阿花使了個眼神，阿花尖嘯一聲其他林子裏也飛來幾只鳥雀，對著這群孩子的頭上就是一頓亂啄，還有些體型比較大的烏鴉還銜來石子扔在孩子們頭上，為首的小胖子罵道，“鳥都欺負咱，上啊兄弟們。”
阿冬和嵐竹看鳥雀們攆著那群孩童往山下奔去，準備回頭去找被打的林朗，等他倆走了出去卻發現原本應該被打倒在地的林朗居然不在，二人又順著林子去找林朗，很快阿冬就發現消失的林朗這會正一步一拐地往山上繼續走，嵐竹向阿冬打了手勢，兩個人分了兩路不做聲地跟在林朗的身後想看看他準備做什麽。
林朗走到河邊坐在塊大石頭上一個人靜靜看著湍急而去的河水，嵐竹和阿冬先後爬了上來，這會拿不準林朗要做些什麽，他倆人揀了不遠處的草叢蹲了下來，這處的夏枯草伸出葉子般的手指戳戳嵐竹，“你們在做甚？”
嵐竹捂住夏枯草的嘴也是不說話，夏枯草看他鬼祟的樣子晃動晃動纖細的身子帶著車前草他們幾個隱沒了身形，遠遠看去只能見到一大叢草藥當中蹲著兩個淺碧色的身影。
阿冬和嵐竹在那蹲了半晌，阿冬看左右沒有什麽事情發生就用眼神責怪嵐竹太小題大做，正準備動身出去找林朗，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現了。
只聽“噗通”一聲，大石頭上的林朗縱身躍入河水當中，須臾就不見蹤跡，嵐竹瞠目欲裂，一個箭步沖了出去脫下外袍就準備往水裏跳，這時一個浪花將林朗卷了起來，浪花中走出個玄色的身影。
嵐竹趕忙從敖曜手上將林朗抱過來，再把人翻轉了個面，嵐竹一手穩住林朗的腹部一手拍背，很快嗆入胸腹的水就被控了出來，林朗暈厥了過去。
敖曜將阿冬牽到了自己跟前，“怎麽回事，林朗怎麽會在河裏，如果不是我準備上岸來，發現了他落入水中，這水還不直接把他沖出這山去。”
嵐竹這會又把暈厥的林朗翻轉過來，側耳伏在他肚子上感覺到林朗呼吸平順沒有雜音才放下心來回道：“這裏離竹屋更近些，我先帶他回竹屋。”
落在後面的阿冬則把剛才看到林朗被書院孩童欺負的事情講給了敖曜聽，敖曜皺著眉，“柳羽這會不在，我們就是林朗的監護人，你陪我下山趟，我要去找這個知之先生好生說道說道。”
敖曜拉著阿冬去了山腳的書院，而嵐竹將林朗抱回自己的竹屋，這會已經幫著把林朗身上濕透的衣衫給脫下換上幹凈的小衣，還給燃了盆小火爐在旁邊烤著，當下初秋雖然還有些暑氣，但這太陽落山後晚間還是有些寒涼的，仔細林朗別在惹了風寒才好。
趁著林朗昏睡，嵐竹燒了熱水絞了熱帕細細給他擦幹凈臉面，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就出現在嵐竹眼前，昏睡的林朗緊閉著雙眼蹙著眉睡得很不安，嵐竹則在床邊抓住林朗的手輕輕拍著，慢慢的林朗舒展開來，人也更安穩地睡著。
晚間阿冬和敖曜過來竹屋送些簡單的吃食，阿冬給林朗摸了脈，微微嘆息道，“他這傷再加上嗆了水，夜間定然是要發熱的，你一個人照顧得過來麽？”
嵐竹點點頭給林朗掩好了被角示意阿冬出去說，阿冬看了眼熟睡的林朗跟著嵐竹出了房門去到外間。
敖曜已經布好了吃食與碗筷招手讓他倆坐下，邊吃邊說。
“你這會倒變出了打大人的模樣來，”阿冬夾了筷子山筍遞到嵐竹碗裏。
“我也是沒轍，你在望都柳羽那處宅院時候也知道，柳家的人對林朗這個外孫還是愛重的，”嵐竹將嘴裏的吃食咽下，緩緩道。
敖曜離開望都稍早，聽了嵐竹的話側頭來看阿冬，阿冬點了點頭，“跟你一樣，外祖家還是盡心盡力的，”隨即他又轉過臉看嵐竹，“那你又緣何會扮做同他差不多年歲的模樣來？我出發去西海之前你也不是這樣的，也不怕這孩子發現你是精怪？”
嵐竹呆楞了一瞬，“當時有些著急，一時間也忘記了，這些年在人間行走的太多，讓我一時忘記自己是個山野精怪來著。”
敖曜搖搖頭，不讚同道，“或許你是把大家都當做我們的同類了。”
“林朗那輪廓你們也看到了，跟柳羽極相似必然像他亡去的娘親了，”嵐竹細細回憶起春日那會在望都的時光，“起先只有我跟柳羽還有林朗在那處院落裏生活，小家夥很拼命的，早課晚課都沒有落下來過，後來柳家的人往來小院的多了，偶爾還有林朗的外婆會帶他出去玩，但是每次這孩子回來都要哭上好久。”
“看來想今日這樣被人欺負的情況不在少數，”阿冬有點同情林朗的遭遇。
“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後來發現不對，是林朗的外婆先哭，孩子只忙著安慰她，自己忍著回了小院才哭的。”
“這就很蹊蹺了，柳家的人你不是說待林朗不薄，”敖曜疑惑道，在西海敖閏的繼室都待敖曜這個便宜外孫不錯，別說這林朗眉眼肖似女兒的了，外祖家只會疼惜都來不及。
“柳夫人，就是因為林朗長得太像他娘了，才郁結哭泣，”嵐竹嘆了氣準備起身收拾碗筷去院子裏涮洗了，被阿冬按住了手。
“今日你也受到了驚嚇，早些洗洗帶著林朗先睡吧，我跟敖曜今晚就在外間，你有需要叫我們，”說著阿冬收拾了碗筷跟敖曜走出房間去院子裏洗碗了。
夜間林朗起了熱嵐竹就伏在他床邊照顧了一宿，期間林朗頭蒙著被子隱隱哭泣口中念著雙親，讓嵐竹聽了心底酸澀，爬上床將林朗小小的身軀從被子裏掏出來放在自己胸腹上摟著他睡了半宿，慢慢地林朗也就不再夢囈，發了汗沈沈睡去。
林朗醒過來的時候，大人們已經在外間忙活了好一陣子，是嵐竹進來才發現他已經醒了，嵐竹錘了錘自己半靠在床上的那側腰又拿了幹凈的中衣和罩袍給林朗穿上，而林朗則伸出手緩緩地捏動嵐竹腰側，嵐竹有些怕癢地說道“你人不大，手勁還不小”。
林朗看嵐竹笑瞇瞇地看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自己的臉埋進嵐竹胸口，但手上的動作也不曾停止。
阿冬這會正在外間幫著把林朗的衣服拿出來熨燙，其實這衣衫都是前些日子新裁的，這才短短幾日，阿冬只看到這玉色織錦的袍子上磨出了兩三個小洞，外褲上也有些剮蹭勾絲，袖口更是翻毛，連帶著曬在窗臺上的月白色小靴子上也磨出個小洞來，阿冬搖搖頭張望了裏間被嵐竹穿好了衣衫的林朗，也就是這娃娃的眉眼倒還精致，這全身上下哪處還有安國伯世子的樣子。
林朗現在這身衣衫是之前做的舊樣式了，嵐竹半天不做聲盯著林朗翻毛起球的袖口看，林朗也不知道嵐竹在看什麽，只是看他微微蹙著眉於是用自己小小嫩嫩的手捧起了嵐竹的臉拉到自己的近前在嵐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帶著點孩童的奶香味。
嵐竹驚詫，林朗說：“舅舅不在家，銀錢不在我身上，買不了什麽東西，但是我想謝謝你，收留我。”
嵐竹微微笑了起來，摸摸他的頭，“竹屋米面少，我給你和阿冬烙兩張餅子，將就著用點早膳吧”嵐竹走出房門，小娃娃在他身後嫩嫩地說著謝謝。
這裏間的動靜都被外間的阿冬聽了去，他看著竹屋門外覆又變作那七八歲孩童樣貌的嵐竹無奈搖搖頭，這家家酒嵐竹要同那林朗扮到何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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