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解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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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解禁
阿冬不確定那天晚上他自己有沒有喝醉，仿佛聽到敖曜承認自己就是之前被禁止在這不知山河中的玄龍，如果是的話那麽阿冬認為他欠敖曜一個道歉，不論當初敖曜離開不知山是為了回去相親還是什麽的，砸了人就該道歉的。
只是阿冬每每看到敖曜的臉，道歉的話解釋的話都變成了欲言又止，相比當初那樣說走就走，說幹就幹，阿冬這會猶豫了，他似乎生出了些害怕的情緒，如果他說了是他自己砸醒了敖曜，會不會再把這龍再氣走一次，或者敖曜不原諒的話他又該如何自處呢？阿冬的糾結和苦惱最終都變成了一個癥結，就是害怕敖曜一旦知道真相不再理睬自己，難得現在這個龍會陪著他下地散步或者是去北山麓給鳥雀們送吃食。
阿冬醒來之後兩天又下了場大雪，如今這不知山上銀裝素裹，既是風景如畫也是大雪封山，其他生靈該冬眠的冬眠該南遷的南遷，總歸還是剩下了阿花、山雕一家這些不願意離開山去尋下一個落腳點的原住民。
阿冬看著午後溫暖陽光中，小鳥和阿花帶著些鳥雀停在敖曜的身邊甚至還有膽子大的飛到敖曜的手上去啄食粟米，沐浴在陽光中的敖曜始終都沒有不耐煩還擎著抹淡淡笑容，阿冬知道他很開心，而看到敖曜開心的自己也很滿足，他不忍心也不願意打破現在這份平靜，即使這份平靜只是來源於一個懸而未決的真相，平靜表象之下是危如累卵的勉強平衡。
就在阿冬這又是欣喜又是糾結當中，新歲的腳步跟著嵐竹還有敖榮一家來到不知山，山上迎來了這四百餘年間最熱鬧的新年。
這天龍蛇姬召集了阿冬、嵐竹隨她一同下山去市集采買新年幹果飴糖這些吃食，再給眾人裁些新的衣裳，而身有禁止的敖曜則帶著表弟敖麟跟著敖榮留在山上。阿冬自打春天那會下山就直奔北面，這承州府城倒是第一次來，逛了一上午幾個清俊青年跟著龍蛇姬身後采買了很多，提著大包小包進了間飯堂，正是那日阿暖遇上敖曜的那家。
掌櫃的看到阿暖和嵐竹便很快迎了出來，“哎呦哎呦，我說這個喜鵲怎的一大早就沖著我嘎嘎叫呢，原來是清俊的小郎君們光臨咯，我這個小店鋪啊可是要鑲金鍍銀咯。”
阿暖也跟掌櫃打招呼，“今天阿有花雕釀肉伐，個最好這口的人我給你帶上門來咧”，說著便拽了阿冬到掌櫃跟前。
掌櫃的看著這素衣布袍的青年，罩著件略顯寬大的深絳色皮氅更襯著眉眼如畫，還有後面笑著跟他打招呼的嵐竹以及湊在一塊堆說著小話還東張西望的阿蝦與龍蛇姬，那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這個個都是神仙似的人物。
這會臨近飯點，客棧飯堂裏食客還沒有多少，早有機敏的小二趕了上來幫著阿冬幾人手上提的年貨放在二樓雅間，掌櫃的也引了眾人往雅間而來。
“這個阿冬郎君是百聞不如一見，早聽阿暖說你愛吃我們家的釀肉來，如今見到了倒是個標致郎君來的”，掌櫃的拿著手裏的絹布一邊擦著雅間桌子一邊引了阿冬往她這坐下。
“那倒是，不然敖曜那家夥也不會說不回西海過年”龍蛇姬尋了個靠窗的位置拉著阿蝦坐了下來，阿暖和嵐竹在樓下小二那點菜，這會還沒有上來。
“女郎說的可是那天在我家飯堂與阿暖碰上的郎君，我看這位小郎君喊他少爺來著”掌櫃的記得那天那個玄衣郎君可是把剩下的釀肉都包了，而且這位阿冬郎君身上深絳色的皮氅看起來似乎挺眼熟。
“您諸位先坐著，我下樓去打些茶水，我們這碧螺清茶大家可得嘗嘗呢”掌櫃的看幾位都落了座這會便告辭出門打茶水去了。
“王妃你這話就不對了，少爺不能回西海蓋是因為孔雀明王那咒下的禁制，況且他現在還在服刑期間，上次下山也不過是為還了我們西海的一樁因果而已”阿蝦這會聽了龍蛇姬的話，卻有些不以為然，少爺不能回西海原因眾多左右不會是因為阿冬的問題。
龍蛇姬撇了撇嘴巴，這小阿蝦真正是啥也不懂，虧他還是個有伴兒的，就這麽想著她解開小襖下面的粉白螢石來把玩。
阿冬看他倆有來有回地拌嘴也不說破，這龍蛇姬雖然貴為西海二殿下的王妃倒也是沒有架子的，再說往前數一兩百年，阿冬與當時還是少女情態的龍蛇姬見過幾面，想來也盡是緣分，這會他看龍蛇姬手上那粉白螢石覺著有趣，也就盯著看了起來。
阿蝦借口去找阿暖便就下了樓，雅間裏也就剩下阿冬和龍蛇姬兩人，龍蛇姬看阿冬盯著自己的石頭也不以為意，將石頭遞到他跟前說道，“你感興趣的話給你看看。”
阿冬接過石塊，只見這粉白螢石邊緣滑膩圓潤，下端束著同色的流蘇，石塊正中間雕著一條小巧精致的蛇身，身後綴著雙薄翼仿佛下一瞬就要飛出石塊來，“倒是個精巧的物件，這上面雕的是什麽”，阿冬說著便將石塊遞還給蛇姬。
龍蛇姬接回了自己的東西，巧笑嫣嫣道，“是榮哥哥雕的我，好看麽？”
阿冬點點頭，“沒想到你本體這樣小巧，敖榮的手藝也挺好，這石塊看起來堅硬得很，想必下了不少功夫吧。”
龍蛇姬聽他提到石塊，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貝齒咬了咬殷紅的下唇，輕輕地說，“其實這個石塊一開始質地不是這樣的，只不過年代久了變作這樣了。”
阿冬聽她這麽說來了些興致，“這石塊還有門道呢？”
龍蛇姬這會更小聲了，“悄悄告訴你哈，這個呢是他們雄性龍族初精凝結而成的，是他們用來求偶的，要告訴心上人他們是已經具備繁衍能力的龍族了，就像我龍蛇一族的雄性，會為心儀對象舞蹈來求愛。”
阿冬右手成拳放在唇邊，咳嗽了兩聲，“那，那敖曜也有咯？畢竟他也有千歲了。”
龍蛇姬看他泛紅的臉頰，臉上的笑容更大，存了點調笑的意思，“那是當然，敖曜有沒有把他那個黑色石頭送你啊，他那個石頭在這個季節放入雪中再拿出來烤了火話，香味會更加醇厚呢。”
阿冬聽了龍蛇姬的話先是不好意思了一下，隨即又擰緊了眉頭，思索了片刻道，“你說這石塊有異香？”
“是的呢，其實我這塊石頭原本還要再大一圈的，那時候生敖麟夜夜不得安寢，榮哥哥就刮了這石頭粉末下來做成了香，給我燃上就感覺好多了”想起敖榮的體貼入微，龍蛇姬這會也變作女兒家情態，眼睛裏俱是幸福而溫馨的光彩。
阿冬正想著，嵐竹並著阿暖阿蝦上了樓來，還端上來了茶水點心讓大家先墊墊，待會再吃晌飯，龍蛇姬拉著嵐竹說在錢塘送給嵐竹的那對暖玉耳飾，阿暖阿蝦則抱在一處欣賞樓下街市的風景，阿冬一個人坐在那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茶想著自己的心思。
從那天回來之後，阿冬的心思就更重了，他從小戴著的明珠在軍營那夜被敖曜撚在手中問他來歷，還有那枚被阿冬送給柳氏老東家的黑色石塊，是個有異香的信物，雄性龍族拿來向心上人求愛所用，還有他夢中將明珠系在天門冬根莖處的玄衣少年，還曾經悄咪咪地將黑色石塊埋在天門冬腳下泥土裏，這樁樁件件的到底有什麽連接，阿冬怎麽都串聯不起來，弄得他進得不香睡得不安。
敖曜發現了這個問題，從阿蝦那取了之前柳氏香坊掌櫃孟二給的安神香給阿冬燃上倒也還是有點效用，起碼阿冬能睡著覺了，只是夢中又多了那個長著對金色龍角的玄衣少年，他輕輕哼唱著歌，向阿冬微笑。
這日吃晌飯時候，敖麟那個小家夥突然鬧起了脾氣弄得伺候他的龍蛇婢子無可奈何，只得把敖麟從別間抱了過來，趕巧這會大家都聚在嵐竹的竹屋裏用膳，敖曜聽了婢子的話便抱了敖麟，小家夥人形這會已經好似三四歲的娃娃，穿著藕色織錦的小棉袍看起來活脫脫個白玉團子。
敖曜伸出手輕輕按壓敖麟的小肚子，放輕聲音問敖麟，“麟兒可覺腹脹？”
敖麟蹙著小小的眉頭，“不曾。”
敖曜又拿了幹凈的帕子凈了手，伸出手指撐開敖麟的嘴，“那覺著牙痛？”
敖麟這會倒是點了點頭，“嘴巴痛痛。”
“那麟兒將嘴巴張開給哥哥看看”，敖曜伸了手指進去點點敖麟的牙齒，又揉揉了他的腮幫，“這裏痛痛？”
敖麟這會坐在敖曜腿上，點點自己的頭，也不哭鬧仍由敖曜擺布。
敖曜將敖麟往懷裏摟了摟，對龍蛇婢子道，“最近年節，飴糖給他停了，另外吃食準備得再細軟些，他這是有些上火。”
龍蛇婢子聽了令，接過敖麟連連稱是，敖麟這會聽說飴糖要停有些不太高興，“麟兒不疼了，麟兒好好吃飯，能不能不停了飴糖。”
敖曜這會不看敖麟，轉頭看那對瞧好戲的夫婦，“舅舅，舅，舅母覺著呢？”
敖榮聽他點了自己名字，停下了跟龍蛇姬說的小話，“敖麟，你哥哥說的對，飴糖先停了再說，下午能有嵐竹給熬的清火湯，你再喝點，過兩天再說。”
敖麟聽到他爹都發了話站在哥哥那邊，也就不在做聲跟著婢子下去了，屋子裏其他用膳的此刻都向敖曜投來好奇的目光，包括坐在敖曜旁邊吃自己飯的阿冬，他剛才可聽清楚了，龍蛇姬問敖榮什麽時候敖曜可以解除禁止，北海的龍姬們已經迫不及待了。
阿冬撇撇嘴，了不起，長得英俊就算了對付孩子還一套一套的，性格還溫順，也會照顧人，這要是解了禁止放出去可不是要引來不少龍姬的垂涎，說不定還不止北海，南海東海，五湖四海的都得蜂擁過來了。
“敖曜你是不是偷偷生過孩子？”阿暖這會倒是有些憋不住了，還有什麽是這條龍不會做的。
“那倒沒有，曜兒被監禁在這山裏時也不過是個毛頭小子，這向心上人表白求愛的事情都沒有幹過，哪裏來的孩子一說”，敖榮這會為敖曜辯解道，“不過他帶過孩子。”
敖榮這話鋒一轉，連龍蛇姬都好奇起來，“他帶的是哪家孩子啊，我們西海可沒有什麽適齡的孩子給他帶呢。”
龍蛇姬這話剛落，敖曜與敖榮一同看向了阿暖的方向，那邊坐著一個紅蝦，啊不是紅著臉的阿蝦，他訥訥開口道，“少爺那時候帶的孩子是我，還給我換過尿布餵過飯。”
眾人笑了起來，阿暖擡手揉了揉阿蝦的腦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沖著敖曜點點頭，這樣的歡樂氣氛沒有感染到低頭喝湯的阿冬，他將自己的臉埋進了湯碗裏也把自己心頭那些微微有些泛酸的心思給隱藏了起來。
用完了晌飯敖榮帶著龍蛇姬下山往更遠點的延陵城街市轉轉，敖曜則抱了敖麟帶著阿冬一起沿著河走走消食。
“剛才用膳的時候怎麽不說話”敖曜抱著昏昏欲睡的敖麟，開口道。
“不知道說些什麽”阿冬悶悶回他的話，這其中心思阿冬自己都沒有理順呢自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在二人無言地走在河邊，本來快要在敖曜懷裏睡著的敖麟忽然緊緊拽住敖曜衣襟道，“哥哥，好熱。”
敖曜看著天空中降落下來的一紅一金兩個身影，抱著敖麟帶著阿冬隱匿到了河岸邊一座覆著雪的巨石後面。
敖麟從巨石後面探出了頭，“哥哥，我知道我知道，我們是哥哥抱著弟弟，他們倆是弟弟抱著哥哥。”
阿冬這會才註意到來的兩個人，金色衣袍的人是那金色鬥篷罩著件月白的袈裟，新歲嚴寒當中袒露著左邊的胳膊，那上面肌理強勁，青筋隱現，左腕上懸著一串紫青琉璃的佛珠，顆顆渾圓而剔透。
而他右手摟抱著這位更是男生女相，一雙狹長的眉眼柔媚得很，月白色的中衣外面只罩了件蜀紅織錦金線提花長袍，金紅的配色再搭上他那白玉草草簪就的長發，整一個春睡的美人走出了畫似的。
阿冬他們還沒有來得及跟兩個人搭話，從藥廬臨河的後門內奔出個娃娃臉的人來，頭上的青絲這會微微發了黃，後面跟著穿著灰色夾棉衲衣的不知羅漢。
羅漢用手拭去額上汗水急急道，“明王殿下快收了神通吧，這山間精靈可都受不住。”
阿冬倒是沒有像不知羅漢或者藥癡那樣，額上都沁出了汗來，敖麟也只是剛才喊了聲熱而已，不過他們躲避的巨石上積雪這會全都化水流到了河裏，不知山頂也滾滾而下了不少雪水來。
“別動”金石相擊的聲響在阿冬身後響起，原來是敖曜摟著阿冬的腰身，另一只手抱著敖麟正源源不斷地輸送些涼氣到兩人身上，阿冬才不覺著炎熱。
金紅外袍的美人聽了不知羅漢的話撇了嘴道，“這就受不住了。”
“收了吧，再這麽下去山頂那些積雪可就要把這山都給淹了”，著金色鬥篷的迦樓羅摸了摸紅衣摩訶的臉，“他們這個山上有不少蛇的，待會捉來給你嘗嘗鮮。”
摩訶這才笑了起來，早起的陰霾一掃而空，也收了那孔雀明王法咒讓整個天地恢覆到了原本的溫度。
“兩位明王駕到，羅漢我這小山也蓬蓽生輝了”不知羅漢帶著藥癡前來見禮，迦樓羅沖他倆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看向了巨石後面朗聲道：
“你們要躲多久？早就看到你們了。”
敖曜聽了這話才放開阿冬腰身，抱著敖麟就出去了，阿冬跟在他身後也來到了迦樓羅身邊。
敖曜懷裏的敖麟早就睡著了，大人們之間的來來往往對於孩子來說那就是無聊把戲，不值得深究和窺探。
摩訶拍拍迦樓羅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了，迦樓羅照辦輕輕將他放下，“你沒有穿鞋，山間石頭多仔細再割破腳，回頭跟我鬧。”
摩訶白了他一眼，從衣袖裏甩出雙靸鞋來趿拉著，“這總可以了吧。”
迦樓羅點點頭，撫了撫他的頭發，“這小家夥睡了，你別在給他鬧醒了。”
摩訶這次就不理他了，伸出手看著敖曜，敖曜無奈只得將熟睡的敖麟小心翼翼地遞給他，敖麟在摩訶懷裏尋了個安穩的地方接著睡，敖曜給摩訶指了竹屋的方向，阿冬便看那金紅色的身影緩緩向竹屋走去，所過之處開出朵朵金色蓮花來。
“羅漢尋個安靜的地方吧，我們得好好恭喜一下敖曜龍君禁制得解了”迦樓羅率先走了出去，不知羅漢往前走了兩步引了迦樓羅往山頂小廟去，用眼神示意敖曜和阿冬跟上。
【作者有話說】
阿冬：是心動啊，糟糕眼神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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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冬不確定那天晚上他自己有沒有喝醉，仿佛聽到敖曜承認自己就是之前被禁止在這不知山河中的玄龍，如果是的話那麽阿冬認為他欠敖曜一個道歉，不論當初敖曜離開不知山是為了回去相親還是什麽的，砸了人就該道歉的。
只是阿冬每每看到敖曜的臉，道歉的話解釋的話都變成了欲言又止，相比當初那樣說走就走，說幹就幹，阿冬這會猶豫了，他似乎生出了些害怕的情緒，如果他說了是他自己砸醒了敖曜，會不會再把這龍再氣走一次，或者敖曜不原諒的話他又該如何自處呢？阿冬的糾結和苦惱最終都變成了一個癥結，就是害怕敖曜一旦知道真相不再理睬自己，難得現在這個龍會陪著他下地散步或者是去北山麓給鳥雀們送吃食。
阿冬醒來之後兩天又下了場大雪，如今這不知山上銀裝素裹，既是風景如畫也是大雪封山，其他生靈該冬眠的冬眠該南遷的南遷，總歸還是剩下了阿花、山雕一家這些不願意離開山去尋下一個落腳點的原住民。
阿冬看著午後溫暖陽光中，小鳥和阿花帶著些鳥雀停在敖曜的身邊甚至還有膽子大的飛到敖曜的手上去啄食粟米，沐浴在陽光中的敖曜始終都沒有不耐煩還擎著抹淡淡笑容，阿冬知道他很開心，而看到敖曜開心的自己也很滿足，他不忍心也不願意打破現在這份平靜，即使這份平靜只是來源於一個懸而未決的真相，平靜表象之下是危如累卵的勉強平衡。
就在阿冬這又是欣喜又是糾結當中，新歲的腳步跟著嵐竹還有敖榮一家來到不知山，山上迎來了這四百餘年間最熱鬧的新年。
這天龍蛇姬召集了阿冬、嵐竹隨她一同下山去市集采買新年幹果飴糖這些吃食，再給眾人裁些新的衣裳，而身有禁止的敖曜則帶著表弟敖麟跟著敖榮留在山上。阿冬自打春天那會下山就直奔北面，這承州府城倒是第一次來，逛了一上午幾個清俊青年跟著龍蛇姬身後采買了很多，提著大包小包進了間飯堂，正是那日阿暖遇上敖曜的那家。
掌櫃的看到阿暖和嵐竹便很快迎了出來，“哎呦哎呦，我說這個喜鵲怎的一大早就沖著我嘎嘎叫呢，原來是清俊的小郎君們光臨咯，我這個小店鋪啊可是要鑲金鍍銀咯。”
阿暖也跟掌櫃打招呼，“今天阿有花雕釀肉伐，個最好這口的人我給你帶上門來咧”，說著便拽了阿冬到掌櫃跟前。
掌櫃的看著這素衣布袍的青年，罩著件略顯寬大的深絳色皮氅更襯著眉眼如畫，還有後面笑著跟他打招呼的嵐竹以及湊在一塊堆說著小話還東張西望的阿蝦與龍蛇姬，那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這個個都是神仙似的人物。
這會臨近飯點，客棧飯堂裏食客還沒有多少，早有機敏的小二趕了上來幫著阿冬幾人手上提的年貨放在二樓雅間，掌櫃的也引了眾人往雅間而來。
“這個阿冬郎君是百聞不如一見，早聽阿暖說你愛吃我們家的釀肉來，如今見到了倒是個標致郎君來的”，掌櫃的拿著手裏的絹布一邊擦著雅間桌子一邊引了阿冬往她這坐下。
“那倒是，不然敖曜那家夥也不會說不回西海過年”龍蛇姬尋了個靠窗的位置拉著阿蝦坐了下來，阿暖和嵐竹在樓下小二那點菜，這會還沒有上來。
“女郎說的可是那天在我家飯堂與阿暖碰上的郎君，我看這位小郎君喊他少爺來著”掌櫃的記得那天那個玄衣郎君可是把剩下的釀肉都包了，而且這位阿冬郎君身上深絳色的皮氅看起來似乎挺眼熟。
“您諸位先坐著，我下樓去打些茶水，我們這碧螺清茶大家可得嘗嘗呢”掌櫃的看幾位都落了座這會便告辭出門打茶水去了。
“王妃你這話就不對了，少爺不能回西海蓋是因為孔雀明王那咒下的禁制，況且他現在還在服刑期間，上次下山也不過是為還了我們西海的一樁因果而已”阿蝦這會聽了龍蛇姬的話，卻有些不以為然，少爺不能回西海原因眾多左右不會是因為阿冬的問題。
龍蛇姬撇了撇嘴巴，這小阿蝦真正是啥也不懂，虧他還是個有伴兒的，就這麽想著她解開小襖下面的粉白螢石來把玩。
阿冬看他倆有來有回地拌嘴也不說破，這龍蛇姬雖然貴為西海二殿下的王妃倒也是沒有架子的，再說往前數一兩百年，阿冬與當時還是少女情態的龍蛇姬見過幾面，想來也盡是緣分，這會他看龍蛇姬手上那粉白螢石覺著有趣，也就盯著看了起來。
阿蝦借口去找阿暖便就下了樓，雅間裏也就剩下阿冬和龍蛇姬兩人，龍蛇姬看阿冬盯著自己的石頭也不以為意，將石頭遞到他跟前說道，“你感興趣的話給你看看。”
阿冬接過石塊，只見這粉白螢石邊緣滑膩圓潤，下端束著同色的流蘇，石塊正中間雕著一條小巧精致的蛇身，身後綴著雙薄翼仿佛下一瞬就要飛出石塊來，“倒是個精巧的物件，這上面雕的是什麽”，阿冬說著便將石塊遞還給蛇姬。
龍蛇姬接回了自己的東西，巧笑嫣嫣道，“是榮哥哥雕的我，好看麽？”
阿冬點點頭，“沒想到你本體這樣小巧，敖榮的手藝也挺好，這石塊看起來堅硬得很，想必下了不少功夫吧。”
龍蛇姬聽他提到石塊，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貝齒咬了咬殷紅的下唇，輕輕地說，“其實這個石塊一開始質地不是這樣的，只不過年代久了變作這樣了。”
阿冬聽她這麽說來了些興致，“這石塊還有門道呢？”
龍蛇姬這會更小聲了，“悄悄告訴你哈，這個呢是他們雄性龍族初精凝結而成的，是他們用來求偶的，要告訴心上人他們是已經具備繁衍能力的龍族了，就像我龍蛇一族的雄性，會為心儀對象舞蹈來求愛。”
阿冬右手成拳放在唇邊，咳嗽了兩聲，“那，那敖曜也有咯？畢竟他也有千歲了。”
龍蛇姬看他泛紅的臉頰，臉上的笑容更大，存了點調笑的意思，“那是當然，敖曜有沒有把他那個黑色石頭送你啊，他那個石頭在這個季節放入雪中再拿出來烤了火話，香味會更加醇厚呢。”
阿冬聽了龍蛇姬的話先是不好意思了一下，隨即又擰緊了眉頭，思索了片刻道，“你說這石塊有異香？”
“是的呢，其實我這塊石頭原本還要再大一圈的，那時候生敖麟夜夜不得安寢，榮哥哥就刮了這石頭粉末下來做成了香，給我燃上就感覺好多了”想起敖榮的體貼入微，龍蛇姬這會也變作女兒家情態，眼睛裏俱是幸福而溫馨的光彩。
阿冬正想著，嵐竹並著阿暖阿蝦上了樓來，還端上來了茶水點心讓大家先墊墊，待會再吃晌飯，龍蛇姬拉著嵐竹說在錢塘送給嵐竹的那對暖玉耳飾，阿暖阿蝦則抱在一處欣賞樓下街市的風景，阿冬一個人坐在那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茶想著自己的心思。
從那天回來之後，阿冬的心思就更重了，他從小戴著的明珠在軍營那夜被敖曜撚在手中問他來歷，還有那枚被阿冬送給柳氏老東家的黑色石塊，是個有異香的信物，雄性龍族拿來向心上人求愛所用，還有他夢中將明珠系在天門冬根莖處的玄衣少年，還曾經悄咪咪地將黑色石塊埋在天門冬腳下泥土裏，這樁樁件件的到底有什麽連接，阿冬怎麽都串聯不起來，弄得他進得不香睡得不安。
敖曜發現了這個問題，從阿蝦那取了之前柳氏香坊掌櫃孟二給的安神香給阿冬燃上倒也還是有點效用，起碼阿冬能睡著覺了，只是夢中又多了那個長著對金色龍角的玄衣少年，他輕輕哼唱著歌，向阿冬微笑。
這日吃晌飯時候，敖麟那個小家夥突然鬧起了脾氣弄得伺候他的龍蛇婢子無可奈何，只得把敖麟從別間抱了過來，趕巧這會大家都聚在嵐竹的竹屋裏用膳，敖曜聽了婢子的話便抱了敖麟，小家夥人形這會已經好似三四歲的娃娃，穿著藕色織錦的小棉袍看起來活脫脫個白玉團子。
敖曜伸出手輕輕按壓敖麟的小肚子，放輕聲音問敖麟，“麟兒可覺腹脹？”
敖麟蹙著小小的眉頭，“不曾。”
敖曜又拿了幹凈的帕子凈了手，伸出手指撐開敖麟的嘴，“那覺著牙痛？”
敖麟這會倒是點了點頭，“嘴巴痛痛。”
“那麟兒將嘴巴張開給哥哥看看”，敖曜伸了手指進去點點敖麟的牙齒，又揉揉了他的腮幫，“這裏痛痛？”
敖麟這會坐在敖曜腿上，點點自己的頭，也不哭鬧仍由敖曜擺布。
敖曜將敖麟往懷裏摟了摟，對龍蛇婢子道，“最近年節，飴糖給他停了，另外吃食準備得再細軟些，他這是有些上火。”
龍蛇婢子聽了令，接過敖麟連連稱是，敖麟這會聽說飴糖要停有些不太高興，“麟兒不疼了，麟兒好好吃飯，能不能不停了飴糖。”
敖曜這會不看敖麟，轉頭看那對瞧好戲的夫婦，“舅舅，舅，舅母覺著呢？”
敖榮聽他點了自己名字，停下了跟龍蛇姬說的小話，“敖麟，你哥哥說的對，飴糖先停了再說，下午能有嵐竹給熬的清火湯，你再喝點，過兩天再說。”
敖麟聽到他爹都發了話站在哥哥那邊，也就不在做聲跟著婢子下去了，屋子裏其他用膳的此刻都向敖曜投來好奇的目光，包括坐在敖曜旁邊吃自己飯的阿冬，他剛才可聽清楚了，龍蛇姬問敖榮什麽時候敖曜可以解除禁止，北海的龍姬們已經迫不及待了。
阿冬撇撇嘴，了不起，長得英俊就算了對付孩子還一套一套的，性格還溫順，也會照顧人，這要是解了禁止放出去可不是要引來不少龍姬的垂涎，說不定還不止北海，南海東海，五湖四海的都得蜂擁過來了。
“敖曜你是不是偷偷生過孩子？”阿暖這會倒是有些憋不住了，還有什麽是這條龍不會做的。
“那倒沒有，曜兒被監禁在這山裏時也不過是個毛頭小子，這向心上人表白求愛的事情都沒有幹過，哪裏來的孩子一說”，敖榮這會為敖曜辯解道，“不過他帶過孩子。”
敖榮這話鋒一轉，連龍蛇姬都好奇起來，“他帶的是哪家孩子啊，我們西海可沒有什麽適齡的孩子給他帶呢。”
龍蛇姬這話剛落，敖曜與敖榮一同看向了阿暖的方向，那邊坐著一個紅蝦，啊不是紅著臉的阿蝦，他訥訥開口道，“少爺那時候帶的孩子是我，還給我換過尿布餵過飯。”
眾人笑了起來，阿暖擡手揉了揉阿蝦的腦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沖著敖曜點點頭，這樣的歡樂氣氛沒有感染到低頭喝湯的阿冬，他將自己的臉埋進了湯碗裏也把自己心頭那些微微有些泛酸的心思給隱藏了起來。
用完了晌飯敖榮帶著龍蛇姬下山往更遠點的延陵城街市轉轉，敖曜則抱了敖麟帶著阿冬一起沿著河走走消食。
“剛才用膳的時候怎麽不說話”敖曜抱著昏昏欲睡的敖麟，開口道。
“不知道說些什麽”阿冬悶悶回他的話，這其中心思阿冬自己都沒有理順呢自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在二人無言地走在河邊，本來快要在敖曜懷裏睡著的敖麟忽然緊緊拽住敖曜衣襟道，“哥哥，好熱。”
敖曜看著天空中降落下來的一紅一金兩個身影，抱著敖麟帶著阿冬隱匿到了河岸邊一座覆著雪的巨石後面。
敖麟從巨石後面探出了頭，“哥哥，我知道我知道，我們是哥哥抱著弟弟，他們倆是弟弟抱著哥哥。”
阿冬這會才註意到來的兩個人，金色衣袍的人是那金色鬥篷罩著件月白的袈裟，新歲嚴寒當中袒露著左邊的胳膊，那上面肌理強勁，青筋隱現，左腕上懸著一串紫青琉璃的佛珠，顆顆渾圓而剔透。
而他右手摟抱著這位更是男生女相，一雙狹長的眉眼柔媚得很，月白色的中衣外面只罩了件蜀紅織錦金線提花長袍，金紅的配色再搭上他那白玉草草簪就的長發，整一個春睡的美人走出了畫似的。
阿冬他們還沒有來得及跟兩個人搭話，從藥廬臨河的後門內奔出個娃娃臉的人來，頭上的青絲這會微微發了黃，後面跟著穿著灰色夾棉衲衣的不知羅漢。
羅漢用手拭去額上汗水急急道，“明王殿下快收了神通吧，這山間精靈可都受不住。”
阿冬倒是沒有像不知羅漢或者藥癡那樣，額上都沁出了汗來，敖麟也只是剛才喊了聲熱而已，不過他們躲避的巨石上積雪這會全都化水流到了河裏，不知山頂也滾滾而下了不少雪水來。
“別動”金石相擊的聲響在阿冬身後響起，原來是敖曜摟著阿冬的腰身，另一只手抱著敖麟正源源不斷地輸送些涼氣到兩人身上，阿冬才不覺著炎熱。
金紅外袍的美人聽了不知羅漢的話撇了嘴道，“這就受不住了。”
“收了吧，再這麽下去山頂那些積雪可就要把這山都給淹了”，著金色鬥篷的迦樓羅摸了摸紅衣摩訶的臉，“他們這個山上有不少蛇的，待會捉來給你嘗嘗鮮。”
摩訶這才笑了起來，早起的陰霾一掃而空，也收了那孔雀明王法咒讓整個天地恢覆到了原本的溫度。
“兩位明王駕到，羅漢我這小山也蓬蓽生輝了”不知羅漢帶著藥癡前來見禮，迦樓羅沖他倆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看向了巨石後面朗聲道：
“你們要躲多久？早就看到你們了。”
敖曜聽了這話才放開阿冬腰身，抱著敖麟就出去了，阿冬跟在他身後也來到了迦樓羅身邊。
敖曜懷裏的敖麟早就睡著了，大人們之間的來來往往對於孩子來說那就是無聊把戲，不值得深究和窺探。
摩訶拍拍迦樓羅的肩膀示意他把自己放下了，迦樓羅照辦輕輕將他放下，“你沒有穿鞋，山間石頭多仔細再割破腳，回頭跟我鬧。”
摩訶白了他一眼，從衣袖裏甩出雙靸鞋來趿拉著，“這總可以了吧。”
迦樓羅點點頭，撫了撫他的頭發，“這小家夥睡了，你別在給他鬧醒了。”
摩訶這次就不理他了，伸出手看著敖曜，敖曜無奈只得將熟睡的敖麟小心翼翼地遞給他，敖麟在摩訶懷裏尋了個安穩的地方接著睡，敖曜給摩訶指了竹屋的方向，阿冬便看那金紅色的身影緩緩向竹屋走去，所過之處開出朵朵金色蓮花來。
“羅漢尋個安靜的地方吧，我們得好好恭喜一下敖曜龍君禁制得解了”迦樓羅率先走了出去，不知羅漢往前走了兩步引了迦樓羅往山頂小廟去，用眼神示意敖曜和阿冬跟上。
【作者有話說】
阿冬：是心動啊，糟糕眼神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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