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惡霸與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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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惡霸與惡龍
阿冬人形恢覆但是意識還沒有恢覆，識海一片黑而阿冬自己則在那期間浮浮沈沈的，他感覺到自己飄進了海裏，他慢慢走進一間雕梁畫棟的宮室，循著笑鬧的聲響穿過海底花園的迷霧走進了宮殿更深處的房間。
房間裏四角放置著渾圓的夜明珠，照得整個房間透亮，粼粼水光映在墻壁上，窗前坐著一個少年，皂色中衣外套著件緋色綃紗外袍，披散著頭發似乎剛沐浴過，他對著窗邊小幾上一個琉璃罩子說話：“今天遇上個海牛族的，給我唱了首歌，還問我好不好聽。”
“海牛族唱歌真的好聽嗎？我沒有聽過”琉璃罩裏傳來個悶悶的聲音，細細小小的，不是很真切。
“確實空靈，不過”少年摸了摸琉璃罩，“還是寶寶笑得更好聽。”
“哈哈哈哈，你少誆我，能來見你的海牛族，必然是族裏嬌子，聽說海牛族的小姐姐們個個濃眉大眼。”
“嗯，確實長得不錯，眼睛很大，不過海牛族裏只有雄性可以唱歌，唱歌是他們求偶的法寶，就像我們的龍蛇族求偶會跳舞一樣。”
“那他，那個雄性海牛對你唱歌是在，在向你求愛麽？”小小的聲音有些急切，感覺下一秒就要將琉璃罩打破鉆出來一般。
“嗯，應該是吧”少年拿起碗杏仁酥酪，左手施術，一小口酥酪外面裹著個彩色泡泡，少年微擡罩子將氣泡放了進去。
琉璃罩裏發出了響動，裏面的天門冬伸出枝葉般的一指將泡泡放在自己腳下的沈香木盒裏，幾節須根悄悄爬出土裹著泡泡拖回了土裏，琉璃罩裏又恢覆了原狀，
“海月姨的酥酪更加香甜。”
少年笑出了聲，皙白的手撫上罩子，“這你都能吃出區別？”
“嗯哼，你別看我現在這樣，等我化成人形必然要比你更加玉樹臨風，到時候也有海牛族給我唱歌，龍蛇族給我跳舞”，天門冬在琉璃罩裏枝葉抖動，仿佛真的在得意自己化形之後左擁右抱，不甚美哉。
“嗯，寶寶化形之後一定是最好看的，我給你唱歌也給你跳舞”少年輕輕在琉璃罩上印下一吻，嘴角帶笑，面容虔誠。
識海裏的水霧越變越大，銀鈴般的笑聲漸行漸遠，阿冬站在識海之內，腳下是水波，他喊了兩聲，沒有人回應。
不一會，一陣星光劃過天際，成群結隊的星鬥一個接著一個在幽藍色的幕布上出現，群星璀璨照亮了識海。
阿冬腳下不知何時聚來了一群色彩艷麗的小魚，拖著殷紅的魚尾在水波裏游來游去，好似舞蹈一般，接著就是更多魚群聚集了過來，爭奇鬥艷，五顏六色。
閃耀的星光之下，一枝天門冬伸出了截新綠枝丫，慢慢得長出了更多更長的，周圍還有無數花兒綻放，彩蝶翩躚，一時間阿冬覺著自己整個識海香氣撲鼻，連帶著天門冬特有的草藥味道都更加清新。
阿冬脫去那些繁冗的外氅，外袍，中衣，裏衣，一絲不掛，彩蝶小鳥銜來了新的衣衫，一件一件又給阿冬穿上，不一會花叢中一個錦衣青年出現了，頭戴碧玉新冠，碧色絲絳垂落下來，無風而動。
一只手攪碎了星光，破開重重迷霧伸向花叢中的阿冬，阿冬看著那手，和夢中那撫在琉璃罩上的相似，只是大了一圈，手背白皙，指節分明，他想要抓住這只手，就像在某個遙遠的夢境當中那樣，做每一次他都想做的事情。
阿冬向那手伸出了自己的手，手指纖細，指尖有些細小的疤痕，指腹也不滑膩，反而薄繭與疤痕交錯，但是阿冬還是努力地伸出手去夠那個高懸於星河的手。
一下兩下三下，最終阿冬曲起雙膝向上一蹦抓住了那只手，霎那間星鬥零落，水波破碎，識海崩塌，阿冬沒有覺著惶恐，因為這一次有人抓住了他。
阿冬睜開了眼睛，眼前還是一片迷蒙，一只溫涼的手覆在他的眼睛上，“別著急著睜眼睛，你睡了太久”，金石相擊的聲響在頭頂出現，阿冬閉上眼睛，眼珠在眼皮下轉了轉，那動靜引得頭頂上的人發出輕笑。
覆在眼睛上的手拿開了，阿冬再慢慢睜眼，敖曜那帶著爽朗笑容的面龐便映入眼簾，配著此時雪後初晴的大好日光，晃得阿冬有些失神。
“感覺還好麽？”敖曜輕輕籠了阿冬的肩膀將人從床上扶起半靠著，在這期間阿冬抓住敖曜的一只手並沒有撒開。
“你，”阿冬張開嘴發了個音節，好似公鴨子被人扼住了喉嚨。
敖曜沒有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最後在阿冬郁悶的眼神中忍了又忍才停下來，“我去給你倒熱湯來。”
阿冬這會沒有貿然開口，他乖順地點點頭，示意敖曜快去。
敖曜眨巴著墨色的眼睛看了會阿冬，阿冬有些莫名，這人怎麽磨磨唧唧的。
敖曜看他沒有自覺只得將自己被阿冬握著的那只手拿到阿冬眼前，“你已經牽著很久了。”
阿冬面上一紅立即甩開敖曜的手，就像那個是什麽臟東西不能碰似的，敖曜輕笑著搖搖頭，轉身去倒熱湯。
阿冬則半靠在床上，這會對面的窗戶打開了點小縫，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外面一片銀裝素裹，門口遮風的厚重簾子被人掀開，進來的是個紅著耳朵小個子青年，面嫩得好似少年人般。
“阿冬哥？是阿冬哥嗎？”小個子青年正是跟著敖曜一道上山來的阿蝦，這會他剛從竈房裏將早膳端來給少爺用。
阿冬看了會阿蝦又轉頭看向他遞了熱湯的敖曜，敖曜拿著塊幹凈帕子從自己手上的杯子裏沾了些水擦在阿冬的唇上，“熱湯是剛燒好的，你註意點燙。”
阿蝦將手裏的清粥小菜放在桌上走過去將開了小縫的窗戶掩好，“少爺，我怎麽覺著阿冬哥跟在建康那會有些不一樣了？”
敖曜伸出指節擡起阿冬下頜，左右仔細端詳了會，“阿冬確實長大了些，是個大人的模樣了。”
阿冬拍開敖曜的手，呷了口熱湯，滾熱的水流進了五臟六腑讓阿冬空蕩蕩的胃袋這會稍稍有點回暖，嗓音也不似剛才那樣幹澀，恢覆了些清亮，“我本來就是個大人。”
敖曜也不與他爭辯，端了桌上的清粥問道，“雪裏蕻、山筍還有些鹹口豆米，你想吃哪個”，接著他轉頭看向阿蝦，“西海拿來的醉蟛蜞暫時別給他吃了，你聽他那個嗓音，還要恢覆陣子的。”
“那海月姨的涼拌帶苗要拿些來麽，特意沒有加辣”阿蝦從善如流，論伺候人這套就沒有他西海鰲蝦不能的。
敖曜歪著頭看阿冬，“想吃麽？加了米醋的海帶苗。”
阿冬點點頭，不知山靠內陸海鮮是不多見的，趁機多嘗嘗。
“這裏能通往西海？”阿冬吃了口敖曜餵過來的米粥，連著山筍嚼吧嚼吧咽了下去問道。
敖曜順著白瓷碗邊刮下比較涼的米粥在勺子裏餵到阿冬嘴邊，“嗯，河底有個暗門。”
阿冬伸出淡緋的舌頭卷了米粥放進嘴裏慢慢吃著，再指指雪裏蕻示意敖曜給他餵點，敖曜依命行事將雪裏蕻放進他嘴裏，“阿暖那家夥在這裏放了辣子，你少吃點。”
阿冬看敖曜慢條斯理地左餵一口右餵一口有些不耐煩，他真的很久沒有吃東西了，當時在軍營裏就是餓暈過去的。
想起暈倒之前不小心撞到的柳羽和林征，阿冬楞了一下，這會又看到敖曜那骨節分明的手拿著白瓷勺子刮米粥的樣子，還有眼底那抹笑意讓阿冬突然不好意思了起來。
阿冬掀開被子準備下床，被敖曜一把撈住精煉的腰身，“你要幹什麽？”
阿冬磕巴道，“我，我好了，我現在感覺到使不完的勁兒，你看”，說著阿冬雙手環住敖曜腰身使出吃奶的勁來把敖曜往上提了提，臨了還拍拍自己的手，“你看，我都能把你抱起來。”
敖曜斂了眸子沈默片刻，順手拿起床尾擔著的皮氅將阿冬整個人一裹抱了起來，“阿冬師傅最能幹了。”
阿蝦打了簾子進來的時候，阿冬披著深絳色的皮氅坐在餐桌邊吃粥，敖曜正蹲在他身邊幫他穿鞋，阿蝦端著涼拌海帶苗的手差點沒拿穩，他立刻將小碗墩在桌上迎了過來，“少爺少爺，讓阿蝦來吧。”
敖曜站起了身，撫了撫阿冬額前掛下來的頭發，“不用了，已經好了。”
阿冬就這麽跟敖曜兩人在房裏用了早膳，而後還有不知羅漢端來的雪梨潤燥湯水以及阿暖剛蒸好的白面饅頭。
雪後初晴，午後陽光正暖的時候，阿冬穿戴整齊披著敖曜的皮氅站在廊下看雪景，敖曜拿了手爐走出竈房就看到阿冬縮著腦袋在廊下的樣子，原本一雙杏眼睛如今長開了很多，還有那胳膊和腿都比在軍營那會要更加修長了些，輪廓也成熟了，如今在這冰天雪地當中看起來就是一個錦衣青年玉立在畫中。
敖曜穿過廊下將手爐塞進阿冬懷裏，“外面還是冷的，別著涼了。”
阿冬看看這個只穿了件玄色織錦棉袍的龍君，再瞅瞅自己拿著手爐窩在皮氅裏的樣子，“還是你比較冷吧。”
敖曜知道他是關心自己，“有你在就不冷了。”
敖曜定定看著阿冬的側臉，忽然有個溫暖的物件拽了他的手，敖曜看那青年的側臉爬上層微粉，連同那瑩白的耳朵也泛了粉，青年悶悶道，“這樣才叫不冷。”
敖曜臉上綻放了個大大的笑容，阿冬這會不用側頭都知道這個人在笑，一定如雪後怒放的紅梅般炫目，姿態萬千。
晚間眾人聚在一起用膳，許久不曾熱鬧的山頂廟宇這會俱是熱鬧起來，阿暖與藥癡仙人推杯換盞，阿蝦則喝得臉紅紅在那傻笑，不知羅漢端著暖茶與敖曜手談兩局，阿冬餓了很久似地不停往火鍋裏放青色的葉菜還有淮山這些助益脾胃的吃食，最後再瞇著眼睛吃著花雕釀肉，別提有多滿足，只是好像少了個人。
阿冬從碗裏擡起頭，拉著與藥癡劃拳的阿暖，“嵐竹呢，怎麽我都醒了這許久不見他人影子？”
阿暖正起勁地被阿冬這一拉也懵了，過了半晌回過神來，“你說嵐竹麽，他去錢塘了，據說是龍蛇姬那丫頭又有了。”
阿冬這會捂住阿暖的嘴，附在他耳邊小小聲說，“小點聲小點聲，敖曜還不知道嵐竹跟他舅舅搶過舅母的事情。”
阿暖點點頭，也小小聲道，“不說不說，敖曜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都不會說的。”
“嗯？嵐竹哥跟少爺的舅舅搶過舅母？”阿冬和阿暖在那咬耳朵時倒沒有註意旁邊傻笑的阿蝦這會湊在他們跟前把所有事情都聽了去。
“少爺！”阿蝦嚎了一嗓子，成功引起了屋子裏所有人的註意，阿蝦看敖曜看向了他，“嵐竹跟敖榮殿下，嗚嗚嗚嗚……”
阿冬這會捂住了阿蝦的嘴，阿暖則皮笑肉不笑得幹笑兩聲，“嵐竹和敖榮殿下是舊相識，對吧羅漢。”
不知羅漢摸摸自己光禿禿的腦袋，“那確實是的，與敖榮家那個丫頭也認識的。”
“胡說八道，要不是敖榮，嵐小子這會都，嗚嗚嗚嗚……”阿暖一把薅過藥癡，這會藥癡仙人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敖曜看他們都鬧在了一堆也從暖炕那邊走了過來，拎著杯酒水，“那西海與不知山倒真的有不解之緣了，你看我這西海惡龍還被監禁在這山中水澗。”
“啪”阿冬拈了酒杯撞在敖曜的酒杯上發出清脆聲響，“不知山惡霸敬西海惡龍，先幹為敬。”
敖曜笑著喝下了酒，其他眾人只覺著這小小廟宇裏，一陣豪氣直沖雲霄，久久不消散。
【作者有話說】
重修完這章的今天是聖誕節呢，
Merry Christ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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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冬人形恢覆但是意識還沒有恢覆，識海一片黑而阿冬自己則在那期間浮浮沈沈的，他感覺到自己飄進了海裏，他慢慢走進一間雕梁畫棟的宮室，循著笑鬧的聲響穿過海底花園的迷霧走進了宮殿更深處的房間。
房間裏四角放置著渾圓的夜明珠，照得整個房間透亮，粼粼水光映在墻壁上，窗前坐著一個少年，皂色中衣外套著件緋色綃紗外袍，披散著頭發似乎剛沐浴過，他對著窗邊小幾上一個琉璃罩子說話：“今天遇上個海牛族的，給我唱了首歌，還問我好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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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你少誆我，能來見你的海牛族，必然是族裏嬌子，聽說海牛族的小姐姐們個個濃眉大眼。”
“嗯，確實長得不錯，眼睛很大，不過海牛族裏只有雄性可以唱歌，唱歌是他們求偶的法寶，就像我們的龍蛇族求偶會跳舞一樣。”
“那他，那個雄性海牛對你唱歌是在，在向你求愛麽？”小小的聲音有些急切，感覺下一秒就要將琉璃罩打破鉆出來一般。
“嗯，應該是吧”少年拿起碗杏仁酥酪，左手施術，一小口酥酪外面裹著個彩色泡泡，少年微擡罩子將氣泡放了進去。
琉璃罩裏發出了響動，裏面的天門冬伸出枝葉般的一指將泡泡放在自己腳下的沈香木盒裏，幾節須根悄悄爬出土裹著泡泡拖回了土裏，琉璃罩裏又恢覆了原狀，
“海月姨的酥酪更加香甜。”
少年笑出了聲，皙白的手撫上罩子，“這你都能吃出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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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寶寶化形之後一定是最好看的，我給你唱歌也給你跳舞”少年輕輕在琉璃罩上印下一吻，嘴角帶笑，面容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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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攪碎了星光，破開重重迷霧伸向花叢中的阿冬，阿冬看著那手，和夢中那撫在琉璃罩上的相似，只是大了一圈，手背白皙，指節分明，他想要抓住這只手，就像在某個遙遠的夢境當中那樣，做每一次他都想做的事情。
阿冬向那手伸出了自己的手，手指纖細，指尖有些細小的疤痕，指腹也不滑膩，反而薄繭與疤痕交錯，但是阿冬還是努力地伸出手去夠那個高懸於星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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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冬睜開了眼睛，眼前還是一片迷蒙，一只溫涼的手覆在他的眼睛上，“別著急著睜眼睛，你睡了太久”，金石相擊的聲響在頭頂出現，阿冬閉上眼睛，眼珠在眼皮下轉了轉，那動靜引得頭頂上的人發出輕笑。
覆在眼睛上的手拿開了，阿冬再慢慢睜眼，敖曜那帶著爽朗笑容的面龐便映入眼簾，配著此時雪後初晴的大好日光，晃得阿冬有些失神。
“感覺還好麽？”敖曜輕輕籠了阿冬的肩膀將人從床上扶起半靠著，在這期間阿冬抓住敖曜的一只手並沒有撒開。
“你，”阿冬張開嘴發了個音節，好似公鴨子被人扼住了喉嚨。
敖曜沒有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最後在阿冬郁悶的眼神中忍了又忍才停下來，“我去給你倒熱湯來。”
阿冬這會沒有貿然開口，他乖順地點點頭，示意敖曜快去。
敖曜眨巴著墨色的眼睛看了會阿冬，阿冬有些莫名，這人怎麽磨磨唧唧的。
敖曜看他沒有自覺只得將自己被阿冬握著的那只手拿到阿冬眼前，“你已經牽著很久了。”
阿冬面上一紅立即甩開敖曜的手，就像那個是什麽臟東西不能碰似的，敖曜輕笑著搖搖頭，轉身去倒熱湯。
阿冬則半靠在床上，這會對面的窗戶打開了點小縫，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外面一片銀裝素裹，門口遮風的厚重簾子被人掀開，進來的是個紅著耳朵小個子青年，面嫩得好似少年人般。
“阿冬哥？是阿冬哥嗎？”小個子青年正是跟著敖曜一道上山來的阿蝦，這會他剛從竈房裏將早膳端來給少爺用。
阿冬看了會阿蝦又轉頭看向他遞了熱湯的敖曜，敖曜拿著塊幹凈帕子從自己手上的杯子裏沾了些水擦在阿冬的唇上，“熱湯是剛燒好的，你註意點燙。”
阿蝦將手裏的清粥小菜放在桌上走過去將開了小縫的窗戶掩好，“少爺，我怎麽覺著阿冬哥跟在建康那會有些不一樣了？”
敖曜伸出指節擡起阿冬下頜，左右仔細端詳了會，“阿冬確實長大了些，是個大人的模樣了。”
阿冬拍開敖曜的手，呷了口熱湯，滾熱的水流進了五臟六腑讓阿冬空蕩蕩的胃袋這會稍稍有點回暖，嗓音也不似剛才那樣幹澀，恢覆了些清亮，“我本來就是個大人。”
敖曜也不與他爭辯，端了桌上的清粥問道，“雪裏蕻、山筍還有些鹹口豆米，你想吃哪個”，接著他轉頭看向阿蝦，“西海拿來的醉蟛蜞暫時別給他吃了，你聽他那個嗓音，還要恢覆陣子的。”
“那海月姨的涼拌帶苗要拿些來麽，特意沒有加辣”阿蝦從善如流，論伺候人這套就沒有他西海鰲蝦不能的。
敖曜歪著頭看阿冬，“想吃麽？加了米醋的海帶苗。”
阿冬點點頭，不知山靠內陸海鮮是不多見的，趁機多嘗嘗。
“這裏能通往西海？”阿冬吃了口敖曜餵過來的米粥，連著山筍嚼吧嚼吧咽了下去問道。
敖曜順著白瓷碗邊刮下比較涼的米粥在勺子裏餵到阿冬嘴邊，“嗯，河底有個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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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冬看敖曜慢條斯理地左餵一口右餵一口有些不耐煩，他真的很久沒有吃東西了，當時在軍營裏就是餓暈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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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冬掀開被子準備下床，被敖曜一把撈住精煉的腰身，“你要幹什麽？”
阿冬磕巴道，“我，我好了，我現在感覺到使不完的勁兒，你看”，說著阿冬雙手環住敖曜腰身使出吃奶的勁來把敖曜往上提了提，臨了還拍拍自己的手，“你看，我都能把你抱起來。”
敖曜斂了眸子沈默片刻，順手拿起床尾擔著的皮氅將阿冬整個人一裹抱了起來，“阿冬師傅最能幹了。”
阿蝦打了簾子進來的時候，阿冬披著深絳色的皮氅坐在餐桌邊吃粥，敖曜正蹲在他身邊幫他穿鞋，阿蝦端著涼拌海帶苗的手差點沒拿穩，他立刻將小碗墩在桌上迎了過來，“少爺少爺，讓阿蝦來吧。”
敖曜站起了身，撫了撫阿冬額前掛下來的頭發，“不用了，已經好了。”
阿冬就這麽跟敖曜兩人在房裏用了早膳，而後還有不知羅漢端來的雪梨潤燥湯水以及阿暖剛蒸好的白面饅頭。
雪後初晴，午後陽光正暖的時候，阿冬穿戴整齊披著敖曜的皮氅站在廊下看雪景，敖曜拿了手爐走出竈房就看到阿冬縮著腦袋在廊下的樣子，原本一雙杏眼睛如今長開了很多，還有那胳膊和腿都比在軍營那會要更加修長了些，輪廓也成熟了，如今在這冰天雪地當中看起來就是一個錦衣青年玉立在畫中。
敖曜穿過廊下將手爐塞進阿冬懷裏，“外面還是冷的，別著涼了。”
阿冬看看這個只穿了件玄色織錦棉袍的龍君，再瞅瞅自己拿著手爐窩在皮氅裏的樣子，“還是你比較冷吧。”
敖曜知道他是關心自己，“有你在就不冷了。”
敖曜定定看著阿冬的側臉，忽然有個溫暖的物件拽了他的手，敖曜看那青年的側臉爬上層微粉，連同那瑩白的耳朵也泛了粉，青年悶悶道，“這樣才叫不冷。”
敖曜臉上綻放了個大大的笑容，阿冬這會不用側頭都知道這個人在笑，一定如雪後怒放的紅梅般炫目，姿態萬千。
晚間眾人聚在一起用膳，許久不曾熱鬧的山頂廟宇這會俱是熱鬧起來，阿暖與藥癡仙人推杯換盞，阿蝦則喝得臉紅紅在那傻笑，不知羅漢端著暖茶與敖曜手談兩局，阿冬餓了很久似地不停往火鍋裏放青色的葉菜還有淮山這些助益脾胃的吃食，最後再瞇著眼睛吃著花雕釀肉，別提有多滿足，只是好像少了個人。
阿冬從碗裏擡起頭，拉著與藥癡劃拳的阿暖，“嵐竹呢，怎麽我都醒了這許久不見他人影子？”
阿暖正起勁地被阿冬這一拉也懵了，過了半晌回過神來，“你說嵐竹麽，他去錢塘了，據說是龍蛇姬那丫頭又有了。”
阿冬這會捂住阿暖的嘴，附在他耳邊小小聲說，“小點聲小點聲，敖曜還不知道嵐竹跟他舅舅搶過舅母的事情。”
阿暖點點頭，也小小聲道，“不說不說，敖曜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都不會說的。”
“嗯？嵐竹哥跟少爺的舅舅搶過舅母？”阿冬和阿暖在那咬耳朵時倒沒有註意旁邊傻笑的阿蝦這會湊在他們跟前把所有事情都聽了去。
“少爺！”阿蝦嚎了一嗓子，成功引起了屋子裏所有人的註意，阿蝦看敖曜看向了他，“嵐竹跟敖榮殿下，嗚嗚嗚嗚……”
阿冬這會捂住了阿蝦的嘴，阿暖則皮笑肉不笑得幹笑兩聲，“嵐竹和敖榮殿下是舊相識，對吧羅漢。”
不知羅漢摸摸自己光禿禿的腦袋，“那確實是的，與敖榮家那個丫頭也認識的。”
“胡說八道，要不是敖榮，嵐小子這會都，嗚嗚嗚嗚……”阿暖一把薅過藥癡，這會藥癡仙人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敖曜看他們都鬧在了一堆也從暖炕那邊走了過來，拎著杯酒水，“那西海與不知山倒真的有不解之緣了，你看我這西海惡龍還被監禁在這山中水澗。”
“啪”阿冬拈了酒杯撞在敖曜的酒杯上發出清脆聲響，“不知山惡霸敬西海惡龍，先幹為敬。”
敖曜笑著喝下了酒，其他眾人只覺著這小小廟宇裏，一陣豪氣直沖雲霄，久久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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