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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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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魔障

阿冬在疼痛中慢慢化作一棵天門冬靜靜躺在嵐竹的懷裏,嵐竹則匆匆收拾了行李,用那豆青色的布包裹了些土將天門冬埋了進去,出軍營的半道上剛好遇上了用過晚膳的張郎中。

嵐竹向老郎中施禮告辭,張郎中看他行色匆忙也沒有多問,告訴嵐竹只管拿著他的令牌出行,剩下的事情都由老郎中代為辦理,嵐竹最後看了眼軍營門樓下須發皆白的老郎中,一夾馬腹向著西南方向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當中。

接到嵐竹發出信號的阿暖等在建康城外五裏地,嵐竹到的時候東方天還像墨一般漆黑只有些星鬥閃爍,阿暖最後為前來送行的阿蝦整理了下棉袍大氅,輕聲說道,“隆冬將至,不要貪涼知道麽?”

孟二將準備好的馬匹交給停下來歇腳飲茶的嵐竹,“阿冬小哥呢?還在軍營沒有跟你一塊來?”

嵐竹喝茶的手頓了一下,緊了緊肩上的豆青色布包,對孟二回以微笑點點頭,“是的,我們分開走的。”

嵐竹並阿暖兩人騎上馬在晨曦中向東面奔去,身後留下了滿臉淚痕的阿蝦,孟二安撫性地拍拍阿蝦的肩膀,“不是還能向承州府那的魏家茶棚遞消息呢,會再見的。”

而此時在營帳內一夜未眠的敖曜就如泥塑般坐在地毯上的小桌旁,小鳥睡了一覺醒來看他的那位龍少爺還坐在那,手中把著枚石塊約二指粗細,一宿未曾休息的敖曜在黎明的黑暗中向小鳥旁邊的食盆裏撒了些粟米,幽幽道,“天亮之後去建康遞個消息。”

小鳥抖擻了鮮艷的羽毛啄食起粟米來,晨曦中傳來號角聲響,敖曜披起玄色大氅邁開大步往帳子外走,沒有留下任何話,就連那杯子裏的暖茶這會也結了層薄冰,小鳥用堅硬的喙啄開了冰面,草草喝了兩口茶水也在號角聲中往西南面飛了去。

敖曜騎在高頭大馬上停駐在長河邊緣,這會江淮的河水已經冰冷刺骨了,長河寬闊,晨間升起了濃霧,敖曜站在河的這邊透過濃霧也能隱約看見對面一艘艘船只停在河上,只待濃霧稍稍散去大戰一觸在即。

“表少爺,對面一共有二十三艘船,都是些民用船只不比戰船瓷實,末將有把握在水下就能搗毀”前來匯報的是敖氏兵將,這會已經在水下將對面船只情況逐一摸清。

“京口的探子說當時船塢丟失了四十艘船只,奇襲的時候只有七艘,這會二十三,還有十艘俱是包了鐵皮的戰船,有查到蹤跡麽?”敖曜平靜地看著滾著波濤的河面。

“暫時還沒有,敵方大營附近的水域都沒有發現那十艘戰船,對面也只是用民用船只前來試探”兵將如實回稟。

“擴大搜索範圍,往上游去尋,他們大抵想用那十艘戰船玩一出圍魏救趙”敖曜緩緩說道。

“是,末將這就去往上游去”兵將領了命很快就潛下了水,化出原型一甩魚尾就往上游而去,水下還有一群相同花紋的魚跟了上來。

摩昂這會拿了些幹糧餅子以及水囊來,“吃點吧,你從昨夜開始就沒有用過膳。”

敖曜下馬拿過一塊幹硬的餅子默默啃了起來,摩昂看他又不願意言語的樣子就頭疼,這孩子小時候還挺愛笑的這會真真是越長大越沈默了。

“阿冬的事情你不要著急,會有法子的”摩昂打開水囊喝了兩口再遞給敖曜。

敖曜沈默著吃完半塊餅子,接了水囊,“左右也不是第一次弄丟了。”

“但你這次可沒有似當年那般直接殺上落伽山去,我看你剛才還跟小魚安排搜尋的事情”摩昂看著濃霧裏的船只說道。

敖曜只還是默默地喝水吃餅子,最後他搓了搓手上留下的粉末道,“沒了自由,找誰都是在說笑,曜兒明白的。”

摩昂微微側頭去看這個如今跟自己差不多身量的青年龍君,一身玄衣軟甲,江淮的獵獵北風吹起了他身後的大氅,墨色的眼珠靜靜盯著河面的波濤,微微下壓的唇角,如果不是那晨曦的金光撒了下來,他真的要以為這是個從深淵而來的惡鬼,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想到那天晚上在阿冬跟前微笑著喝完一大罐梨湯的敖曜,摩昂就想立刻結束這茬人間的因果趕緊回西海多加派人手去找草,這會還多了個找人的任務。

最後證明敖曜的想法沒有問題,小魚將帶著魚兵們在對方大營上游附近的蘆葦蕩裏找到了不見蹤跡的十艘戰船,他們將戰船底部打通,大戰開始之後敵方戰船上戰馬和兵將們紛紛落入水中,還沒有出蘆葦蕩就被長河的波濤裹挾著往海口去了,導致敵軍一下方寸大亂,整個進攻的節奏全部被打亂,而早就在一旁等著的湯氏兵將搶渡河灘,為首的湯飛帶著林征等先鋒營的將領直搗敵方大營。

而原本說好前來的彭城援軍這會壓根沒有出城門,加上左翼和右翼的包抄直接將敵方殘軍打退回彭城,將建康一帶從邊關戰線上拉了回來,主帥湯陰那不茍言笑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欣喜之色,獲得大捷的湯家兵將們站在長河邊紛紛唱起了江南的小調,軟軟音調裏全都是對家的思念,凱旋的號角聲響起,回家的日子也就不遠了。

而後幾日休沐,柳羽來找了敖曜一次說是建康城中柳氏的分號有人給敖曜留了信,敖曜當天下午就告別了眾人單騎前往建康,一路兼程月上中天的時候就趕到了秦淮河畔的紅袖小館,這會柳氏香坊的掌櫃孟二正帶著小婢們在紅袖小館的小院內忙活著。

阿蝦看到匆匆而來的敖曜嚎叫了一聲,驚得樹上睡覺的鳥撲棱了翅膀飛下來,一時間小院裏就更加熱鬧了些。

“所以,在柳氏留書的人是前兩天從彭城來的青虹”敖曜這會洗漱了一下,坐在小院廂房裏和孟二說話。

“是的是的,青虹娘子來的那日阿蝦小哥帶著小鳥去京口采買了,她只得來了我們店裏小住兩日等他們回來”孟二給敖曜斟了酒,此前他看了紅袖小館裏的幾位年輕人就覺著敖少爺此人運道非同凡響盡吸納些能人幹將,如今見了這位傳聞中的人物孟二深感蓋是如此,要不怎麽有人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呢。

敖曜看向阿蝦,略有責備地說道,“你之前讓小鳥給我傳信說是招攬了三個人,你們離開建康之後怎麽小館裏沒有人照應了?那三個人呢?光拿餉錢不管事的麽?”

阿蝦算是西海的家養仆從,再加上敖曜與龍蝦佬家的那層關系自打敖曜在不知山上醒來阿蝦就侍奉在敖曜左右,後又隨著敖曜到了江淮,再接著一個人被安排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建康城,少爺對他那一直都是隨和的。

令阿蝦沒想的是青虹來建康剛好遇上他不在這事能讓敖曜這樣生氣,他心中的委屈湧了上來,眼睛裏蓄了水霧。

“那,我也沒想到她來得那樣快啊,而且而且”阿蝦一想到幾天前分別的阿暖跟嵐竹回了承州府後就沒有來消息,這會相思與憂心相交一時間哭得停不下來,孟二在旁趕忙安慰,敖曜聽阿蝦話都沒有回完就哭得這樣大聲,原本就陰郁的臉色更黑了。

阿蝦看敖曜那神情也連忙收拾自己的情緒,抽抽噎噎地小聲啜泣,敖曜無奈搖頭,倒了杯暖茶塞進阿蝦手裏,“我不是在責備你。”

孟二這會也看了個大概,勸慰道,“你看你,少爺都還沒有怪罪呢就哭開了,趕緊收收,把話給敖少爺回完,待會回房了再慢慢哭也不遲。”

阿蝦喝了敖曜給倒的茶,用孟二遞來的帕子擦擦臉,深深吐納了兩三次也逐漸平靜了下來,開口道,“阿暖他們三個人前幾日回承州府去了,孟二哥一同陪我去送得行。”

“喔?這我還沒回來就走了,這三人行蹤倒是鬼祟得很”敖曜這會心情不好,嘴上自然也不會太積德。

“那倒不是,嵐竹回來得匆忙,在建康連頓早飯都不顧上吃,天還沒亮就又帶著阿暖往承州府去了,孟二哥可以作證的,阿暖來了建康可是幫了不少忙,還有嵐竹和……”阿蝦這會完全平靜了,聽到他的少爺這樣埋汰阿暖三人心中有些些憤懣。

“你等一下,嵐竹?你剛才說的還有嵐竹和誰?”敖曜抓住關鍵信息,打斷了阿蝦的話,急急問道。

“嗯……還有阿冬,他們剛來建康的時候阿冬和嵐竹就住在你現在待得這個屋子,後來他倆去了王氏醫館,又往軍營去效力了”阿蝦將他知道的情況都稟告了敖曜,這會他心情平覆言語也流暢了起來。

“是的是的,阿冬和嵐竹兩位小哥懂得岐黃之術被王氏醫館招攬了去,那三位確實都是些能幹人,敖少爺這次倒是錯怪阿蝦小哥了”孟二這會給敖曜再斟上酒,憶起阿冬那次在柳氏香坊詢問他“燃冬”香藥的事情,神情認真,氣質蘭秀可引了他店裏小婢們遐想了好幾日的。

敖曜不再做聲,他將收到阿蝦那次傳的新招攬三個絕色人物消息之後種種細細回憶,孟二看敖曜沈默了良久知道他有些自己的心事要順順便向阿冬做了個手勢,兩人悄悄退出了房間。

敖曜揣著心思合衣躺在床上,遙望著床頂流蘇慢慢搖晃在黑甜的夢鄉裏逐漸下沈,在朦朧中敖曜聽到了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那笑聲原本稚嫩卻漸漸變得清亮起來,敖曜在這笑聲當中看到一個素色衣袍的青年站在紫藤花架下向他招手,還喊著他的名字,“敖曜。”

敖曜順著竹林小徑走進庭院來到青年的跟前,他執起對方的雙手那人笑得更加燦爛,仿佛有萬丈春光撒進敖曜的心,敖曜伸出堅實的臂膀將青年納入懷中,對著那翹起來的唇角就印上了自己的吻,青年微微訝異而後笑得更加得意味深長起來,他輕輕地叫了聲敖曜的名字,便拽了敖曜的衣襟到自己跟前細細地與敖曜親在了一處,那輕柔的呼喚和輕盈的觸感化作溫熱的水流熨帖進敖曜的身體,讓敖曜覺著溫暖且燥熱。

啾啾的鳥鳴聲將敖曜吵醒,他睜開眼睛,還是昨晚紅袖小館後院的房間,床頂上淡緋色的流蘇緩緩晃蕩,沒有紫藤花架、竹林小徑,也沒有那輕輕呼喚他,與他纏綿的素衣青年,敖曜躺在床上努力回想夢境中青年的模樣卻怎麽也憶不起來。

敖曜坐起了身扶住自己的額頭,他的天門冬,軍營裏的郎中阿冬還有剛才那夢境裏的青年,敖曜對自己深深唾棄起來,這到底是,他到底是在想著誰又準備去找誰呢?

“少爺你起了麽,青虹燉了雪梨湯,你用些吧”阿蝦的聲音這會在房門外響起,敖曜聽到了雪梨湯三個字似有觸動,他迅速起了身下了床,打開門來沖著門外的阿蝦道:

“嵐竹走之前有沒有給你留聯系他們的法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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