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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尋龍要訣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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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尋龍要訣其二

在紅袖小館落了腳的三人各自收拾了行李搬進小館後面的小院,小院裏有棵大梧桐樹,這會已經是暮秋,梧桐上的樹葉漸漸染上了層杏黃,隨著秋風紛紛落了下來,阿冬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站在院子裏看落葉,不知為何心頭逐漸染上了層惆悵,直到晚間就寢,這感覺都遲遲無法消散。

“寶寶,寶寶”朦朧間阿冬聽到有個聲音在喊自己,金石相擊的嗓音隔著淡青色的罩子有些發悶。

琉璃罩外一個少年,穿著皂色中衣將幾片金黃的樹葉放在琉璃罩上對裏面的天門冬說,“這是隔壁的迦樓羅帶給我的,是鳳凰明王最喜歡的梧桐樹上掉落的葉子,像小扇子一般。”

天門冬在琉璃罩內伸展出枝丫隔著罩子輕輕撫摸梧桐樹葉,“真好看,跟你的角一樣,都是金黃色的,咱們海裏有這樣的麽?”

少年放下樹葉又將手圊団獨鎵放在琉璃罩上,“沒有,等寶寶化了形,哥哥帶你去外面的世界看。”

一個少年一棵靈草隔著淡青色的琉璃罩聊著天,這會房間門被人敲響,門外站著位美艷的婦人,“曜兒,為娘給你煮了甜粥,你用些吧。”

婦人聽無人應聲,便自顧自進了門,卻看見自己的兒子貼在琉璃罩上,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牙形,那樣愉悅又開心的樣子刺痛了婦人雙眼,她將端來的甜粥掀翻在地,急急沖向窗邊小幾,指著那琉璃罩責問道,“就一盆破草,你連我這個做娘的都不搭理了,敖榮他們教你的禮義廉恥呢,被你吞進海蛞蝓肚子裏去了?”

少年站起了身,將琉璃罩和裏面的天門冬靈草護在身後,“曜兒沒有註意,娘你不要生氣。”

婦人聽了少年的示弱非但沒有偃旗息鼓反而變本加厲地咆哮起來,“你平時對我這個做娘的一句軟話沒有,現在為了這個破草,你還跟我低三下四起來,好啊這真真是極好。”

說完婦人便作勢要搶少年身後的物件,但此時的少年已經比婦人還要高上幾分,他伸手格擋了婦人的去路將琉璃罩連同天門冬緊緊護在懷裏,冷冷地看著撲倒在地上的娘親,“孩兒已經道歉了,娘親還要如何?”

婦人緊咬著一口銀牙,美目此刻蓄滿了淚水,“你你你,簡直是個逆子,為了這個草,你推我,你推你娘,你舅舅他們就是這樣教你的麽,教你忤逆長輩,教你欺淩女子?”

少年皺了眉,天門冬在琉璃罩裏伸出枝丫,“哥哥,不要難過。”

少年這會回過神來,拿起外袍抱起天門冬就奔出了門,在偌大的宮殿裏尋了個無人的角落,抱著裝著天門冬的琉璃罩隱隱低泣,而那婦人像發瘋一般,滿宮苑找尋少年,在這寂靜的夜裏鬧得雞飛狗跳、不可開交。

水滴滴落在罩子上破碎的聲響,還有少年捂著嘴不願意發出的嗚咽聲,在阿冬的夢鄉中久久回響,隱忍而惆悵,凝結在阿冬心裏,趕不走,揮不去。

清晨,阿冬披上件晨衣就坐在飯堂裏等著吃飯,一遍又一遍地打著呵欠,兩眼無神,眼底泛青。

嵐竹端了粥過來,阿蝦跟在後面拿著袋餅子,看著這個無精打采的阿冬關切道,“阿冬哥是昨夜沒有睡好麽?小院裏的被褥也是剛置辦的,阿冬哥是不習慣還是不喜歡啊?”

嵐竹這會也擡了手試試阿冬額頭,不曾發熱,“他這人沒下過山,想來是不習慣那床”,說罷嵐竹布上粥和小菜,將一雙竹筷塞進阿冬手裏。

“我看阿暖昨晚睡得挺香,就以為你們都沒什麽問題,待會我要去柳氏香坊,阿冬哥不如跟我去挑選個安神的香來,晚上燃了也好安寢”阿蝦喝了兩口粥,頓覺內裏溫暖,不由多喝了兩口,越發覺著自己留下阿冬三人是個明智之舉,倒是少爺昨夜傳書而來,讓他還是要多提防這三人,先做留用以觀後效。

正說著,一身皂色短打的阿暖走進飯堂,草草凈了手就端起粥碗狂扒了幾口,阿蝦看他微微濡濕的額發和面上沁出的汗液,掏出懷裏的汗巾遞給他,“你一大清早去幹嗎了?我醒來的時候發現你被褥都是涼的。”

阿暖看了眼緋色的汗巾,雲錦絲帛,接了過來擦了擦額頭,“鍛煉啊,你當我跟你一樣貪睡?”

嵐竹無奈搖頭,阿冬則在旁邊打了今天早晨第七個呵欠,帶起眼中水霧,一雙杏眼看起來朦朦朧朧的。

吃罷了早膳,四個人兵分兩路,阿蝦帶著阿冬去柳氏香坊後面跟著換了身碧色羅衫的阿暖,嵐竹則自己一個人去尋訪建康城裏的醫館,紅袖小館也是剛開,也沒辦法一下養這麽多張嘴。

阿冬跟著阿蝦走進柳氏香坊,門口牌匾上角落裏寫著小小的“陸”,一個幹練的掌櫃迎了出來,“蝦郎君這麽早就來了。”

阿蝦擺擺手,“孟掌櫃客氣了,叫我阿蝦就行”,阿蝦指著阿冬與阿暖,“這是小館最近招來的兩位幹事,阿暖和阿冬。”

阿蝦覆又指著掌櫃的對阿冬二人說,“這是柳氏香坊的孟掌櫃。”

孟掌櫃看著阿蝦帶來的兩人,一個素衣郎君,眉眼清秀,氣質溫和,見人三分笑,跟阿蝦一樣看起來就很討喜的樣子,另外一個碧色羅衫的郎君,身姿嫻雅,下盤極穩,再加上那如春桃般的面容,比起他家二爺來說都艷麗了那麽幾分。

“兩位郎君好,小姓孟,家中行二,叫我孟二就行”孟掌櫃給阿冬及阿暖見了禮,將三個人迎了進來。

“孟二哥好,叫我們名字即可,不用那麽客氣”阿冬還了禮,隨著阿暖一起在聞香室坐了下來。

四人落了座便有姿態輕盈的小婢給四人看了茶,小婢看到阿冬和阿暖更是一時間走不動道,孟二咳嗽了兩聲,小婢才用茶盤擋住微紅的臉退了下去。

阿蝦此時在聞香室裏轉了一圈,“這一大早就布置得當,今日是有什麽要事麽?”

孟二撫掌笑道,“阿蝦小哥觀察入微,今天城中幾個大戶女眷要過來選香,我們可是卯時三刻就起來準備了。”

阿暖品了口茶,茶香醇厚,泡制的水更甘冽還透著股暗香,“還用上了霍山黃芽,這水也是上品,阿冬你嘗嘗。”

阿冬也微微呷了兩口,“今春采的雪水,這味道,是紅梅雪水吧。”

孟二這下更加嘆服,“兩位小哥乃能人也,敖少爺這是得了哪門子的運道,盡招攬些絕色人物。”

阿蝦聽阿冬和阿暖那麽一說,也坐下來品茶,“真真是這樣的,在我們那可沒有這麽多好東西,這紅梅雪水不多見吧。”

孟二介紹道,“江淮一帶確實不多見,都是老家主的私藏,當年啊老家主就是靠兩罐紅梅雪水起家,配出了紅梅傲雪的冷香來發家的。”

阿冬此時問道,“我剛才看門口牌匾上寫著個‘陸’是為何?”

阿蝦接道,“這個我曉得,建康城的柳氏香坊是柳家第六間香坊鋪面,孟二哥我說的可對?”

孟二笑道,“阿蝦小哥所言不虛,如今連年兵荒,建康城確實大不如前,但往前數三十年,我們建康城的柳氏香坊那可是輝煌,別說秦淮的那些姐兒,就連城中大戶都是我們柳氏的常客,更有文人雅士特意過來買香呢。”

阿暖倒是沒有說什麽話,阿冬看到便湊過去問道,“你怎麽不說話?”

阿暖笑著小聲道,“我三十年前在建康見過這個掌櫃他爹,你說我有什麽好說的?”

阿冬了然得笑笑,阿蝦這會也說道,“我們阿冬這幾天初來建康,有些不適應,孟二哥是不是能推薦兩款安神的香,給阿冬帶回去,都是自己人回頭記在我們家少爺的賬上就行。”

孟二聽了阿蝦的話,便引了阿冬去外間,“阿冬小哥請隨我來。”

阿冬看阿暖,阿暖沖他點點頭,又悄悄用大拇指比了下阿蝦方向,阿冬便起了身跟孟二去了外間,留在聞香室裏的阿暖跟著阿蝦身後,品起孟掌櫃展示的香藥來。

“阿冬小哥是有什麽癥狀麽?頭痛還是手腳冰涼這些,或者是安寢不得呢?”孟二邊走邊問道,阿冬則在被正堂當中一個白瓷小罐引去了註意,端看半晌,認真的很,引得外間準備的小婢們都停下腳來看阿冬,孟二也回過頭來發現阿冬並沒有跟著自己。

“喔,你看的那個啊,現在店裏已經沒有了”孟二站在阿冬身邊同他一起擡頭看香架最上面一層的小罐,剔透的白瓷上畫著紅梅,朵朵怒放,似有暗香飄來。

阿冬蹊蹺道,“這個是有什麽特別的麽,我看其他香藥包裝都精致得很,這個放的那麽高,但是也就是個普通小罐而已。”

孟二笑道,“你看他普通啊,可不普通呢,這個小罐是定制的,只有排在前十的香坊才有的,北地那邊的店鋪裏都沒有這個呢。”

孟二遣了小婢拿了木架前來,自己親自爬上去拿下小罐,對阿冬繼續道,“這個小罐在我們店裏得有,得有好些年咯,都是我親自拿親自擦的。”

阿冬接過小罐仔細看了看,接著打開頂端流蘇小蓋,小罐裏飄出一股子異香來,似春意萌動,又似冷雪覆蓋,就像午後的陽光穿過落滿大雪的松樹枝丫間,旋旎又多了點溫柔的意味,且日久彌新。

“哇,這個罐子我已經很久沒有打開了,這個味道還是這麽好聞,我都快醉了”孟二誇張得扶住自己的額頭,惹得旁邊觀望的小婢們掩嘴偷笑起來。

“有這種香味的香麽?我感覺很熟悉,聞了之後感覺很好,混沌了一早晨的腦袋這會清明了不少”阿冬蓋上蓋子,將小罐還給孟二。

“那估計不能夠了,這個裏面原本裝的是款叫‘燃冬’的香藥,是柳氏的金子招牌,當年老家主帶著幾個師弟還有兩罐子紅梅雪水前往望都之後,就靠‘燃冬’獲得了第一桶金,而後才開發的‘紅梅傲雪’,等‘紅梅’香賣出了名氣,這款‘燃冬’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孟二接過小罐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香架頂端,擺正放好才下了木架子。

“燃冬麽?冬雪燃燒的意思?”阿冬將這個名字放在嘴裏來回念叨,現下靈臺清明,倒是讓他想起些舊事。

那會阿冬的人形看起來是個豆蔻少年,一年上元不知山上有個青年人誤打誤撞進了結界,來時神情狼狽得很,跟不知和尚尋那紅梅雪水。

嵐竹那會確實是有收幾罐雪水,便作為禮物贈予了青年,阿冬當時出於好奇把他一直帶在身上的黑色石塊埋在雪裏,當時有雪後初晴的陽光照在那堆雪上,不一會雪堆就飄出了些異香來,阿冬把石塊從雪裏刨了出來,石塊冰冷得很,阿冬又將石塊靠在燒得正旺的手爐邊,那香味更加濃烈且透著些醇厚的感覺。

不過阿冬自來也不喜愛那些香,更不是很懂青年為了制香冒著大雪上山的精神,於是他就將自己那塊帶在身邊很多年的石塊給了青年,也算是留個念想,那青年說會讓後世永記阿冬名諱。

是了,那石頭上有我的名字,或者說我的名字是從那個石頭上來的,一塊石頭而已,阿冬這麽安慰著自己,只是這會聽到‘燃冬’香已經失傳的消息,心裏那點空空落落的感覺又是為何呢,阿冬自己也想不明白,畢竟在夢裏,是那個玄衣少年將石塊埋在了阿冬腳下的。

孟二按照阿冬的要求挑選了兩款安神的香打包好,隨後又將些銀錢交給阿蝦,“二爺說了,你家少爺找他先支這麽多,畢竟秦淮臨街的店鋪租金也是不菲。”

阿蝦得了銀錢便帶著阿冬跟阿暖告別了孟二,臨走前孟二拽住阿冬,“小哥如果真的想要那款香,不妨找找紅袖小館的主家敖少爺,‘燃冬’這會只有柳氏的傳人才有的,敖少爺應該有辦法從我們柳二爺那為你尋點來。”

阿冬溫和一笑,“算了,我與那敖少爺也並不熟識,人家犯不著為我去找你們二爺尋那家傳的香藥。”

孟二搖頭道,“孟二我啊十歲隨我爹看著這建康城的店鋪,引來送往的也二十餘年了,我只想說,如果真的喜歡,真心想要尋什麽,不主動是不行的,山不就我,我就去找山。”

孟二又指了這柳氏香坊的招牌對阿冬道,“你看我們老東家,當年是個手指半殘的琴師,他遍尋江淮名山,最後被他尋得了紅梅雪水而且據說無意間還得了塊寶物,依靠這兩樣起了家,如今我柳氏的香坊和琴坊從望都到北地都有分店,你說是不是樁奇事呢?”

阿冬最後看了一眼香架上那畫著紅梅的小罐,沖孟二點點頭,“孟二哥的話,阿冬記下了,我們就先回了,你忙。”

阿冬和阿蝦阿暖回了小館後,嵐竹也回來了,手中拿著一張榜紙道,“王氏醫館說,軍中現下缺能治棘手外傷的郎中,阿冬同我前去試上一試?”

【作者有話說】

重修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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