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惡霸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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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惡霸下山
不知和尚那日從九重天的青龍神宮回來，就被嵐竹和藥癡拉住，說是河裏的玄龍不見了蹤影，不知和尚跟阿暖在河邊看了半晌確認其實之後，覆又去找那罪魁禍首——阿冬。
奈何那阿冬時日已到，變作天門冬本體紮根在山廟小院裏，吸收著靈土精華，隨風擺蕩，讓不知和尚一時間也沒有了什麽脾氣，只得等阿冬醒來再說，好在這山裏都是自己人。
阿冬醒來的時候已是初秋，這會嵐竹正坐在他旁邊烹煮潤燥的雪梨茶湯。
茶湯沸騰起來的咕嚕咕嚕聲，客房內裊裊檀香味讓昏睡多日的阿冬感覺到不真實，立刻摸上自己頸項，渾圓的明珠在他手裏散出些許暖熱來，讓阿冬感覺到心安，不由想到剛才那黑甜夢鄉裏，一個玄衣少年，一對金色的龍角，喁喁低語，言笑晏晏地將一顆明珠系在天門冬的根莖處。
嵐竹這會盛了雪梨茶湯放在一旁，伸手摸摸阿冬額頭，“放心吧，明珠還在呢，那年羅漢在河口發現你的時候，你手上不是還有個黑色石頭？如今卻不在了，回頭等你能下地了自己去地裏找找啊。”
當年不知和尚在河口發現的小娃娃阿冬，頸項上戴著紅繩明珠，小小拳頭裏攥著枚黑色石塊，圓潤似墨玉般上面刻著“冬”字，不知和尚他們就以此為阿冬名諱。
聽嵐竹提到黑色石塊，阿冬腦海裏這會反而是夢中那玄衣少年，臉頰紅紅，悄悄咪咪將石塊埋在阿冬腳下的場景，不知和尚這會剛好從外面進來，打斷了阿冬的沈思：“你這次休養了一個月，越來越短了。”
阿冬報以笑容，褪去了些少年的稚嫩，但又不似青年人那般成熟，倒是有些別樣的風情，看起來這會跟人間十八九歲的小子差不多了，藥癡摸了脈發現脈象穩固不少，忙遣了阿暖和嵐竹下山去給阿冬裁些衣裳。
這會各人都去忙各自的事，而阿冬則坐在床上，嵐竹出發前給他打開了窗，大山雀阿花站在窗臺下同庭院裏其他仙草聊天，絲毫沒有註意到窗子裏面有個人正看著她。
“你們知道麽，之前啊阿冬砸了龍咧，那龍被阿冬氣跑了”阿花跳到仙草身邊啄了草種來吃，這事可是當時她在窗子底下聽嵐竹他們說的呢。
“不可能不可能，阿冬小師傅可乖咧，夏枯草對阿螢說過是阿冬被人砸聾了，所以才昏睡那麽多天的”說話的是叢小靈芝，他剛從南疆被移栽過來不久。
這會夜幕漸漸降臨，仙草叢中有幾個一明一滅的光影靜靜聽著阿花同靈芝的話，不一會其中有個發出熒熒的光從草葉上飛了起來停在小靈芝面前。
“你是剛來的你不知道，阿螢當時說的是阿冬被龍砸暈了過去，河底那個龍看情況不妙才跑掉的”那個螢火蟲說完就跟其他螢火蟲一起飛了起來，往小院外飛去。
阿花看這些家夥都無趣的很，轉過身來要去看看廟裏還有沒有其他好吃的，只見身後窗戶大開，阿冬這會已經站起了身，穿著月白色的中衣就停在窗邊，定定地看著阿花，阿花立刻撲棱了翅膀，飛跑了。
“你們說，河底那龍跑了？”阿冬低頭看窗下的靈芝，靈芝抖抖身子說：
“我是剛來的，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河裏確實沒有龍了。”
不知和尚端著米粥走進房間時，阿冬穿著中衣正站在大開的窗戶邊沈思，和尚忙抖了外袍來，“你怎麽起身了？”
阿冬接過外袍，拉住和尚衣擺道，“師父，那玄龍跑了？”
不知和尚將阿冬拉到桌前坐好，再去關了窗戶，“現在已經入秋，太陽落山之後還是寒涼的。”
“可是阿冬過錯，那龍生氣了？”阿冬這時也顧不上腹中饑餓，急急問道。
藥癡這會剛好端來了山筍小菜，不知和尚一指道，“你問他。”
阿冬轉身來看這會身量還不到他下巴的娃娃臉師父，清秀的臉上滿是疑問。
藥癡被他這俯視的狀態壓得有點透不過氣，趕緊退開一步坐在桌前，剝著鹽水煮的花生道，“也不是什麽大事，那位龍君是家裏有事才走的。”
“家裏？此去西海路途還不算近吧”阿冬這會聽了藥癡的話，也稍稍放了心。
“嗯哼，這個啊就是你藥癡師父的手筆了”不知和尚盛了粥遞給阿冬，阿冬接過來，撥了些雪裏蕻往自己的粥碗裏。
“什麽叫做我的手筆，這還不是旃檀功德佛求來的恩典，摩訶的孔雀明王結界是我這個小小靈芝就能破的？”藥癡這會娃娃臉漲紅，捋了袖子就要跟不知和尚好好辯駁辯駁。
“那你說，他外祖續弦又不是他媽龍肆改嫁，他也就剩不足百年的監禁，犯得著這會回西海去麽？”不知和尚順走了藥癡剝好的花生豆米，扔進自己嘴裏嚼吧嚼吧咽下了肚。
藥癡隔著桌子壓根抓不住不知和尚的衲衣領子，只能自己坐下來繼續剝花生米，這會他全部都丟進阿冬碗裏，“你當敖閏那老長蟲續得是哪門子的弦，他還不是希望敖曜能回去給他長臉，再騙個北海龍姬回來，畢竟摩昂那單相思的指望不了，敖榮又娶了個西海本地的。”
阿冬聽他們一唱一和的，默默喝自己的粥，吃自己的菜，只是這思緒飄去了其他地方，比如說在他醒來之前那個在他夢裏出現的玄衣少年，他有著對金色的龍角，他究竟是誰，是條龍嗎？
再比如說被他砸了的這位河底龍君真當是回家相親去的麽，畢竟當年阿冬不過爬上去摸了他的龍角，就被甩了下來，磕破頭不說還有了後遺癥，那心眼小小的龍誰會要啊。
阿冬帶著這樣的疑問又過了幾日，有天他實在忍不住，抓了嵐竹阿暖就跑到院子角落交談起來，“這龍出走，究竟是為了什麽？莫不是真的生我的氣了？”
阿暖伸了懶腰，閑閑道：“他們龍也不是這般小家子氣，你啊心放到肚子裏吧，再說他也不知道是你砸他的。”
嵐竹卻不同意道，“你說要我教阿冬學習倫理綱常，他這砸了人，還有不賠禮道歉的道理了？而且那天我聽兩位師父的意思，玄龍出走還有其他隱情，這裏面有沒有阿冬的幹系也未可知，我們還是謹慎處理比較好。”
阿冬聽了這話，剔透的眼珠轉了一轉，抓住嵐竹衣袖道，“能陪我下山一趟麽？”
阿暖倒是來了精神，“我陪你下山啊，這世間我可去過不少好玩的地方，我帶你去玩，保管你樂不思蜀。”
阿冬搖搖頭，“你機靈，你留下來安撫兩位師父，我跟嵐竹去就行”說完他又擎著盈盈的目光看著嵐竹。
嵐竹被他盯得全身發毛，只得答應道，“可以，不過這四百來年你未曾在人間行走過，下了山都得聽我的，而且你這先天有缺的事情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藥癡跟我說這些年補得已經七七八八了，但是我還是擔心，如果到時候真的在山下人間發生了化形本體的事情，一切聽我指揮，你斷不可擅作主張。”
阿冬乖巧點頭，阿暖一陣無語，到時候阿冬就是個化出了本體的草藥，不聽你的還能怎麽辦，只有這兩個家夥下山也不知道行不行的。
後來阿冬與嵐竹選了個朔夜偷溜下山，那天晚間吃飯時候，不知和尚倒是有所感知般悄聲同阿冬說道，“尋龍的話，不妨往北方去，緣分自然會把他帶到你跟前來。”
下了山的阿冬拉了嵐竹就往北去，行了四五裏地之後嵐竹開了口，“其實，我們可以先往南去，三四裏外就是老魏家的茶棚，他家有馬可以租”嵐竹看阿冬越來越往北，拽下阿冬的手說。
“那你不早說，這都走出五裏地了，再回頭就要十裏”阿冬掉頭往南，今晚沒有月亮也無星光，這一路漆黑得很呢。
“話說，你準備銀錢了麽？”
“銀錢是什麽？可以吃嗎？”阿冬撓撓頭，嵐竹都在說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嗯，銀錢不能吃，但是能換吃的”嵐竹從口袋裏摸出枚珍珠和些碎銀，珍珠是阿暖給他的，碎銀是藥癡塞給他的，準備得很充足啊各位。
“那，”阿冬欲言又止。
“跟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嵐竹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是想要吃什麽甜口吃食。
“老魏家有飴糖麽？”
“那沒有，老魏家主營茶棚，養了幾匹馬充作臨時驛站。”
“噢，那算了”阿冬撇撇嘴，有馬也行的，好過走路，話說這個馬要怎麽騎？
“不過，老魏家的兒媳婦最近生了，應該是有些飴糖的，論藥癡跟他家的交情也不是不能買點來給你解解饞。”
阿冬看向嵐竹，漆黑的小路上也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一對白色牙口看得嵐竹起了層雞皮疙瘩。
“那就麻煩嵐哥哥了”阿冬第一次下山就遇上這沒有月亮的日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也絲毫沒有敗了他的興致。
嵐竹幹笑兩聲，“老魏家要到了，加快腳步”他擡手一指不遠處的光亮，腳底生風，疾走起來，一時間山下的小路上只剩下二人走路的聲響，他們的身後那段來時的路，此刻已經淹沒在大霧之中不多時就消失無蹤影了。
半月之後，中途換了兩次馬匹的阿冬與嵐竹這會到了建康城外，阿冬初次騎馬，嵐竹也不敢腳程過快，中間換了些性格更加溫順的馬匹給阿冬，才勉勉強強到了建康。
時值晌午，嵐竹帶著阿冬拴好了馬便在秦淮的臨河街市上尋個店面坐下，店小二倒是利索，立馬看了茶，為二人介紹起本店特色。
這時臨河街市上響起了些姐兒嬸兒的笑鬧聲，河上撐船的艄公更是打了呼哨，周邊街坊爭相出來觀望，阿冬順著臨河的窗子往外看，只見一位著棗紅羅衫的年輕郎君，色若春曉花，騎在高頭大馬上，慢慢踱了過來。
阿冬瞪直了一雙杏眼，抓了嵐竹長袖道，“阿暖追來了。”
嵐竹也探頭去看，這會街市上被姐兒嬸兒擠得水洩不通，河裏更是有花船將那新鮮花兒、果兒扔向羅衫郎君，不曾想那果兒甩到了馬身上，一時間驚了馬，擠在最前的幾位姐兒都被嚇得跌坐了下去。
忽然從臨河店鋪裏飛出來個石青身影，拽住韁繩將馬穩住，那身形快得阿冬都來不及眨眼，坐在馬上的阿暖倒是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下面對馬竊竊私語，安撫安慰的少年，換來少年責怪性地一瞥。
這會受了馬驚的姐兒嬸兒們都做鳥獸散，阿冬站在窗邊向阿暖揮手，“我們在這。”
那石青短打裝扮的少年看了眼阿冬，又看了看馬上的人立刻綻放一個笑容說道，“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啊？”
阿暖跳下馬，應了阿冬的招呼又回過身看少年，“這紅袖小館是你家的？”
少年點點頭，“小店剛開，不論打尖還是住店都可以打折，您這馬還能免費提供一頓草料的，客官。”
阿暖甩下一句，“那就飲馬吧”，便走進店鋪，在窗邊找到了阿冬和嵐竹。
阿冬笑瞇瞇地看阿暖，“阿暖兄這好氣派啊。”
阿暖給自己倒了茶水喝了兩口，“這建康城不比以前了，十裏秦淮都是銷金窟，現在這麽好的地段也就只能開些小館子小客棧了。”
嵐竹跟小二又加了兩個菜才問道，“你這是怎麽追來的？”
阿冬也跟著問，“師父們都安頓好了你就追過來？再說了你行事能有嵐竹穩妥？”
阿暖剛要反駁阿冬的話，阿冬就附在他耳邊悄聲說，“我們是來尋龍的，不是來尋歡作樂，你這個陣仗，到哪都跟著群鶯鶯燕燕的，叫我們如何行事？”
阿暖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這會石青少年端著盤乳鴿上來了，“各位客官，這是本店招牌，請品嘗。”
阿冬看著這少年就是剛才及時拉住阿暖驚馬的，又見少年雖著短打，但這衣服質地柔和，俱是上好綾羅，饒是阿冬這個不曾下山的也能感覺到少年身份特殊，於是攀談道，“小哥身手不錯，是這店鋪的主家麽？”
少年拱手道，“客官擡舉，阿蝦只是個下人，主家目前不在建康，客官可是對小店的服務或者吃食有不滿意的地方？都可以跟阿蝦講的。”
阿冬擺擺手，悄聲道“那向阿蝦小哥打聽一下，建康可有什麽了不得的醫門，亦或者附近有軍隊經過？”
阿蝦也蹲伏下身子，湊近阿冬道，“我看郎君面目親善，想來不是什麽歹人，前陣子城裏確實有軍隊采買，不過都是秘密行事，你問這個做什麽？”
阿暖耳力極好，這會向嵐竹遞了眼神，嵐竹也小聲說道，“不瞞你說，我與師弟初出師門，略懂些岐黃之術，一路上見到不少江淮過來的難民，如果這附近有醫門、軍隊什麽的，我與師弟倒是可以前往助力。”
阿暖這會也接腔道，“我們兄弟三人，初到建康，也想找個可以效力的地方，未來可以在建康落腳。”
阿蝦看看在座的三位，各有千秋，心中也是愁腸百轉，此前敖曜少爺安排他來到建康開了這個小館，現下也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看這三位風骨不俗，倒是可以籠絡的。
阿蝦說道，“三位如果不嫌棄，可以留在小館，助我一臂之力麽？”
阿冬這會倒是沒有什麽意見，尋龍要訣其一就得是有個落腳地，解決下吃飯住宿的問題，畢竟在山上那麽些年都是自給自足來的，銀錢這些東西還不是越用越少啊。
阿冬這麽想著便拔起鴿子的腿就吃了起來，這建康地界好吃的還真不少，得多多掙些銀錢買吃的，啊不是找龍。
嵐竹阿暖相互看看，阿暖便起了身，攬住阿蝦肩頭，“不若待會用過膳，我去找你。”
阿蝦點點頭，他也要到後面去給少爺去信，告訴他籠絡了三個絕色人物的好消息。
而阿冬三人則開始吃喝，順便聊聊尋龍大計。
【作者有話說】
重修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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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和尚那日從九重天的青龍神宮回來，就被嵐竹和藥癡拉住，說是河裏的玄龍不見了蹤影，不知和尚跟阿暖在河邊看了半晌確認其實之後，覆又去找那罪魁禍首——阿冬。
奈何那阿冬時日已到，變作天門冬本體紮根在山廟小院裏，吸收著靈土精華，隨風擺蕩，讓不知和尚一時間也沒有了什麽脾氣，只得等阿冬醒來再說，好在這山裏都是自己人。
阿冬醒來的時候已是初秋，這會嵐竹正坐在他旁邊烹煮潤燥的雪梨茶湯。
茶湯沸騰起來的咕嚕咕嚕聲，客房內裊裊檀香味讓昏睡多日的阿冬感覺到不真實，立刻摸上自己頸項，渾圓的明珠在他手裏散出些許暖熱來，讓阿冬感覺到心安，不由想到剛才那黑甜夢鄉裏，一個玄衣少年，一對金色的龍角，喁喁低語，言笑晏晏地將一顆明珠系在天門冬的根莖處。
嵐竹這會盛了雪梨茶湯放在一旁，伸手摸摸阿冬額頭，“放心吧，明珠還在呢，那年羅漢在河口發現你的時候，你手上不是還有個黑色石頭？如今卻不在了，回頭等你能下地了自己去地裏找找啊。”
當年不知和尚在河口發現的小娃娃阿冬，頸項上戴著紅繩明珠，小小拳頭裏攥著枚黑色石塊，圓潤似墨玉般上面刻著“冬”字，不知和尚他們就以此為阿冬名諱。
聽嵐竹提到黑色石塊，阿冬腦海裏這會反而是夢中那玄衣少年，臉頰紅紅，悄悄咪咪將石塊埋在阿冬腳下的場景，不知和尚這會剛好從外面進來，打斷了阿冬的沈思：“你這次休養了一個月，越來越短了。”
阿冬報以笑容，褪去了些少年的稚嫩，但又不似青年人那般成熟，倒是有些別樣的風情，看起來這會跟人間十八九歲的小子差不多了，藥癡摸了脈發現脈象穩固不少，忙遣了阿暖和嵐竹下山去給阿冬裁些衣裳。
這會各人都去忙各自的事，而阿冬則坐在床上，嵐竹出發前給他打開了窗，大山雀阿花站在窗臺下同庭院裏其他仙草聊天，絲毫沒有註意到窗子裏面有個人正看著她。
“你們知道麽，之前啊阿冬砸了龍咧，那龍被阿冬氣跑了”阿花跳到仙草身邊啄了草種來吃，這事可是當時她在窗子底下聽嵐竹他們說的呢。
“不可能不可能，阿冬小師傅可乖咧，夏枯草對阿螢說過是阿冬被人砸聾了，所以才昏睡那麽多天的”說話的是叢小靈芝，他剛從南疆被移栽過來不久。
這會夜幕漸漸降臨，仙草叢中有幾個一明一滅的光影靜靜聽著阿花同靈芝的話，不一會其中有個發出熒熒的光從草葉上飛了起來停在小靈芝面前。
“你是剛來的你不知道，阿螢當時說的是阿冬被龍砸暈了過去，河底那個龍看情況不妙才跑掉的”那個螢火蟲說完就跟其他螢火蟲一起飛了起來，往小院外飛去。
阿花看這些家夥都無趣的很，轉過身來要去看看廟裏還有沒有其他好吃的，只見身後窗戶大開，阿冬這會已經站起了身，穿著月白色的中衣就停在窗邊，定定地看著阿花，阿花立刻撲棱了翅膀，飛跑了。
“你們說，河底那龍跑了？”阿冬低頭看窗下的靈芝，靈芝抖抖身子說：
“我是剛來的，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河裏確實沒有龍了。”
不知和尚端著米粥走進房間時，阿冬穿著中衣正站在大開的窗戶邊沈思，和尚忙抖了外袍來，“你怎麽起身了？”
阿冬接過外袍，拉住和尚衣擺道，“師父，那玄龍跑了？”
不知和尚將阿冬拉到桌前坐好，再去關了窗戶，“現在已經入秋，太陽落山之後還是寒涼的。”
“可是阿冬過錯，那龍生氣了？”阿冬這時也顧不上腹中饑餓，急急問道。
藥癡這會剛好端來了山筍小菜，不知和尚一指道，“你問他。”
阿冬轉身來看這會身量還不到他下巴的娃娃臉師父，清秀的臉上滿是疑問。
藥癡被他這俯視的狀態壓得有點透不過氣，趕緊退開一步坐在桌前，剝著鹽水煮的花生道，“也不是什麽大事，那位龍君是家裏有事才走的。”
“家裏？此去西海路途還不算近吧”阿冬這會聽了藥癡的話，也稍稍放了心。
“嗯哼，這個啊就是你藥癡師父的手筆了”不知和尚盛了粥遞給阿冬，阿冬接過來，撥了些雪裏蕻往自己的粥碗裏。
“什麽叫做我的手筆，這還不是旃檀功德佛求來的恩典，摩訶的孔雀明王結界是我這個小小靈芝就能破的？”藥癡這會娃娃臉漲紅，捋了袖子就要跟不知和尚好好辯駁辯駁。
“那你說，他外祖續弦又不是他媽龍肆改嫁，他也就剩不足百年的監禁，犯得著這會回西海去麽？”不知和尚順走了藥癡剝好的花生豆米，扔進自己嘴裏嚼吧嚼吧咽下了肚。
藥癡隔著桌子壓根抓不住不知和尚的衲衣領子，只能自己坐下來繼續剝花生米，這會他全部都丟進阿冬碗裏，“你當敖閏那老長蟲續得是哪門子的弦，他還不是希望敖曜能回去給他長臉，再騙個北海龍姬回來，畢竟摩昂那單相思的指望不了，敖榮又娶了個西海本地的。”
阿冬聽他們一唱一和的，默默喝自己的粥，吃自己的菜，只是這思緒飄去了其他地方，比如說在他醒來之前那個在他夢裏出現的玄衣少年，他有著對金色的龍角，他究竟是誰，是條龍嗎？
再比如說被他砸了的這位河底龍君真當是回家相親去的麽，畢竟當年阿冬不過爬上去摸了他的龍角，就被甩了下來，磕破頭不說還有了後遺癥，那心眼小小的龍誰會要啊。
阿冬帶著這樣的疑問又過了幾日，有天他實在忍不住，抓了嵐竹阿暖就跑到院子角落交談起來，“這龍出走，究竟是為了什麽？莫不是真的生我的氣了？”
阿暖伸了懶腰，閑閑道：“他們龍也不是這般小家子氣，你啊心放到肚子裏吧，再說他也不知道是你砸他的。”
嵐竹卻不同意道，“你說要我教阿冬學習倫理綱常，他這砸了人，還有不賠禮道歉的道理了？而且那天我聽兩位師父的意思，玄龍出走還有其他隱情，這裏面有沒有阿冬的幹系也未可知，我們還是謹慎處理比較好。”
阿冬聽了這話，剔透的眼珠轉了一轉，抓住嵐竹衣袖道，“能陪我下山一趟麽？”
阿暖倒是來了精神，“我陪你下山啊，這世間我可去過不少好玩的地方，我帶你去玩，保管你樂不思蜀。”
阿冬搖搖頭，“你機靈，你留下來安撫兩位師父，我跟嵐竹去就行”說完他又擎著盈盈的目光看著嵐竹。
嵐竹被他盯得全身發毛，只得答應道，“可以，不過這四百來年你未曾在人間行走過，下了山都得聽我的，而且你這先天有缺的事情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藥癡跟我說這些年補得已經七七八八了，但是我還是擔心，如果到時候真的在山下人間發生了化形本體的事情，一切聽我指揮，你斷不可擅作主張。”
阿冬乖巧點頭，阿暖一陣無語，到時候阿冬就是個化出了本體的草藥，不聽你的還能怎麽辦，只有這兩個家夥下山也不知道行不行的。
後來阿冬與嵐竹選了個朔夜偷溜下山，那天晚間吃飯時候，不知和尚倒是有所感知般悄聲同阿冬說道，“尋龍的話，不妨往北方去，緣分自然會把他帶到你跟前來。”
下了山的阿冬拉了嵐竹就往北去，行了四五裏地之後嵐竹開了口，“其實，我們可以先往南去，三四裏外就是老魏家的茶棚，他家有馬可以租”嵐竹看阿冬越來越往北，拽下阿冬的手說。
“那你不早說，這都走出五裏地了，再回頭就要十裏”阿冬掉頭往南，今晚沒有月亮也無星光，這一路漆黑得很呢。
“話說，你準備銀錢了麽？”
“銀錢是什麽？可以吃嗎？”阿冬撓撓頭，嵐竹都在說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嗯，銀錢不能吃，但是能換吃的”嵐竹從口袋裏摸出枚珍珠和些碎銀，珍珠是阿暖給他的，碎銀是藥癡塞給他的，準備得很充足啊各位。
“那，”阿冬欲言又止。
“跟我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嵐竹一看他那眼神就知道是想要吃什麽甜口吃食。
“老魏家有飴糖麽？”
“那沒有，老魏家主營茶棚，養了幾匹馬充作臨時驛站。”
“噢，那算了”阿冬撇撇嘴，有馬也行的，好過走路，話說這個馬要怎麽騎？
“不過，老魏家的兒媳婦最近生了，應該是有些飴糖的，論藥癡跟他家的交情也不是不能買點來給你解解饞。”
阿冬看向嵐竹，漆黑的小路上也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一對白色牙口看得嵐竹起了層雞皮疙瘩。
“那就麻煩嵐哥哥了”阿冬第一次下山就遇上這沒有月亮的日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也絲毫沒有敗了他的興致。
嵐竹幹笑兩聲，“老魏家要到了，加快腳步”他擡手一指不遠處的光亮，腳底生風，疾走起來，一時間山下的小路上只剩下二人走路的聲響，他們的身後那段來時的路，此刻已經淹沒在大霧之中不多時就消失無蹤影了。
半月之後，中途換了兩次馬匹的阿冬與嵐竹這會到了建康城外，阿冬初次騎馬，嵐竹也不敢腳程過快，中間換了些性格更加溫順的馬匹給阿冬，才勉勉強強到了建康。
時值晌午，嵐竹帶著阿冬拴好了馬便在秦淮的臨河街市上尋個店面坐下，店小二倒是利索，立馬看了茶，為二人介紹起本店特色。
這時臨河街市上響起了些姐兒嬸兒的笑鬧聲，河上撐船的艄公更是打了呼哨，周邊街坊爭相出來觀望，阿冬順著臨河的窗子往外看，只見一位著棗紅羅衫的年輕郎君，色若春曉花，騎在高頭大馬上，慢慢踱了過來。
阿冬瞪直了一雙杏眼，抓了嵐竹長袖道，“阿暖追來了。”
嵐竹也探頭去看，這會街市上被姐兒嬸兒擠得水洩不通，河裏更是有花船將那新鮮花兒、果兒扔向羅衫郎君，不曾想那果兒甩到了馬身上，一時間驚了馬，擠在最前的幾位姐兒都被嚇得跌坐了下去。
忽然從臨河店鋪裏飛出來個石青身影，拽住韁繩將馬穩住，那身形快得阿冬都來不及眨眼，坐在馬上的阿暖倒是饒有興味地看著這下面對馬竊竊私語，安撫安慰的少年，換來少年責怪性地一瞥。
這會受了馬驚的姐兒嬸兒們都做鳥獸散，阿冬站在窗邊向阿暖揮手，“我們在這。”
那石青短打裝扮的少年看了眼阿冬，又看了看馬上的人立刻綻放一個笑容說道，“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啊？”
阿暖跳下馬，應了阿冬的招呼又回過身看少年，“這紅袖小館是你家的？”
少年點點頭，“小店剛開，不論打尖還是住店都可以打折，您這馬還能免費提供一頓草料的，客官。”
阿暖甩下一句，“那就飲馬吧”，便走進店鋪，在窗邊找到了阿冬和嵐竹。
阿冬笑瞇瞇地看阿暖，“阿暖兄這好氣派啊。”
阿暖給自己倒了茶水喝了兩口，“這建康城不比以前了，十裏秦淮都是銷金窟，現在這麽好的地段也就只能開些小館子小客棧了。”
嵐竹跟小二又加了兩個菜才問道，“你這是怎麽追來的？”
阿冬也跟著問，“師父們都安頓好了你就追過來？再說了你行事能有嵐竹穩妥？”
阿暖剛要反駁阿冬的話，阿冬就附在他耳邊悄聲說，“我們是來尋龍的，不是來尋歡作樂，你這個陣仗，到哪都跟著群鶯鶯燕燕的，叫我們如何行事？”
阿暖給他一個安撫的眼神，這會石青少年端著盤乳鴿上來了，“各位客官，這是本店招牌，請品嘗。”
阿冬看著這少年就是剛才及時拉住阿暖驚馬的，又見少年雖著短打，但這衣服質地柔和，俱是上好綾羅，饒是阿冬這個不曾下山的也能感覺到少年身份特殊，於是攀談道，“小哥身手不錯，是這店鋪的主家麽？”
少年拱手道，“客官擡舉，阿蝦只是個下人，主家目前不在建康，客官可是對小店的服務或者吃食有不滿意的地方？都可以跟阿蝦講的。”
阿冬擺擺手，悄聲道“那向阿蝦小哥打聽一下，建康可有什麽了不得的醫門，亦或者附近有軍隊經過？”
阿蝦也蹲伏下身子，湊近阿冬道，“我看郎君面目親善，想來不是什麽歹人，前陣子城裏確實有軍隊采買，不過都是秘密行事，你問這個做什麽？”
阿暖耳力極好，這會向嵐竹遞了眼神，嵐竹也小聲說道，“不瞞你說，我與師弟初出師門，略懂些岐黃之術，一路上見到不少江淮過來的難民，如果這附近有醫門、軍隊什麽的，我與師弟倒是可以前往助力。”
阿暖這會也接腔道，“我們兄弟三人，初到建康，也想找個可以效力的地方，未來可以在建康落腳。”
阿蝦看看在座的三位，各有千秋，心中也是愁腸百轉，此前敖曜少爺安排他來到建康開了這個小館，現下也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看這三位風骨不俗，倒是可以籠絡的。
阿蝦說道，“三位如果不嫌棄，可以留在小館，助我一臂之力麽？”
阿冬這會倒是沒有什麽意見，尋龍要訣其一就得是有個落腳地，解決下吃飯住宿的問題，畢竟在山上那麽些年都是自給自足來的，銀錢這些東西還不是越用越少啊。
阿冬這麽想著便拔起鴿子的腿就吃了起來，這建康地界好吃的還真不少，得多多掙些銀錢買吃的，啊不是找龍。
嵐竹阿暖相互看看，阿暖便起了身，攬住阿蝦肩頭，“不若待會用過膳，我去找你。”
阿蝦點點頭，他也要到後面去給少爺去信，告訴他籠絡了三個絕色人物的好消息。
而阿冬三人則開始吃喝，順便聊聊尋龍大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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