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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西海出了條惡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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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西海出了條惡龍

北海禁地,千裏冰封,裏面關著各種犯了禁忌的仙人、精怪等,每天都能聽到哭嚎、吶喊與怒罵,久而久之看守的龍龜士兵也都見怪不怪了。

但在這天有個少年被押進了禁地,他來的時候衣著單薄只是罩了件玄色外氅,兜帽將他的眉眼都遮住,刺骨的北風呼嘯而過掀掉了他的帽子,露出額上一對金色龍角。

好事的龜乙那日當差,下了差就跟龜甲八卦起來,“新來的這位是條真龍呢,嘖嘖那模樣好生俊俏。”

龜甲翻了個白眼,“西邊那海來的。”

龜乙立刻噤聲,這敖閏和西海可是他們龍龜族絕對不能提的字眼,只是這個少年龍君嘴角青紫,一雙手也是血跡斑斑,仿佛是那從地府爬上來的惡鬼,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龜乙想到玄衣少年那古井無波的眼睛立刻跟龜甲兩個疾行在禁地的冰原上,一步也不停留地滑入水裏變作兩只龍龜飛快游向北海腹地去了。

玄衣的龍族少年此刻在冰洞裏坐了良久,久到剛上差的龍龜士兵以為他是不是跟山壁冰凍到了一塊去,膽子稍微大的龜丁清清嗓子喊道,“敖曜,鮮魚三條”,其他龍龜聽他這麽一吼立刻扔了三條魚進去,敖曜從玄色兜帽縫隙裏看著距離冰洞入口很近的地方躺著三條凍魚,瞪著死不瞑目的眼睛望著他。

一陣劇烈的咳嗽引得敖曜躬起了身,自打那年被暗湧卷入西海極地之後他便有了這換季就巨咳的毛病,敖閏龍王遍尋四海巫醫都沒能解決,最後還是前來做客的仙人藥癡帶來了盆天門冬靈草。

仙人說靈草生長在鷲峰山巔,是負責灑掃的羅漢不小心將那靈山泉眼中的水噴灑上去,使得靈草有了靈識。

藥癡原本也是靈山之巔的一株靈芝,知道仙草生出靈識算不得什麽好事,便帶著天門冬下了山,待他日養成之後或許能對敖曜的病有療效。

打從那之後敖曜在西海的寢宮內就多了個淡青色琉璃罩子,裏面養著日益舒展枝椏的天門冬,還有個百年沈香的花木盒,幼年的敖曜每每有了心思,都會與天門冬分享。

天門冬會伸長枝葉隔著琉璃罩撫摸敖曜貼在罩子上的側臉,還會用靈識在識海裏講笑話,比如小醜魚趁著敖曜的窗子沒有關好進來給天門冬送海葵,結果海葵伸出枝蔓不讓小醜魚把他丟下,一魚一葵就在天門冬的面前打了起來雲雲,敖曜被天門冬那童稚的話語逗得直樂,天門冬也在敖曜的識海裏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叮鈴叮鈴的。

想到這,少年敖曜連日來陰沈的臉上露出些許笑意,淡淡的,若有似無的。

只是這陪了敖曜二百餘年的天門冬前陣子卻憑空消失在敖曜的寢宮內,那天敖曜跟著娘親的婢子海月去人間街市玩,少年心性的敖曜晚歸了兩日,等他帶著玉兔燈、白飴糖回到寢宮時,只能看見淡青色的琉璃盞摔成了滿地碎渣,罩子裏的天門冬與那花木盒子全然沒了蹤影,敖曜頓時雙目血紅,推開了婢子海月直沖南海落伽山。

等敖曜回過神來,他已經立於落伽山的山巔,山風吹亂了他的發絲,看不清他的眉眼,捧珠龍女站在溫泉的石壁旁警惕得看著這個如同從地獄爬上來一般的少年,金色的龍角,血紅的眼,在她身後已有精怪被嚇得涕泗橫流,捧珠也只能硬著頭皮與敖曜對立。

“善財呢?”少年的聲音此時已經不似幼年那般稚嫩,有如金石相擊。

捧珠龍女心裏罵了無數遍善財那個嘴上沒有把門的,急中生智甩手一指,“他在那。”

敖曜被龍女騙去了註意,等他反應過來時已被沖上來的龍女報以一頓老拳,打得敖曜順著來路往山下滾去,在半道上砸中了姍姍來遲的善財。

敖曜肘擊了墊在他身後的善財,翻過身來用盡最後力氣抓住善財童子的衣襟道,“還我天門冬”,說完便昏了過去。

善財童子齜牙咧嘴了半晌,好容易從地上爬起來,他看看滿面怒氣的捧珠龍女還有這個暈在他懷裏的龍族少年,臉皺在一處,“發生了何事,這龍怎麽上來的?”

捧珠龍女接過後面花妖遞來的外袍沒好氣道,“你問我,我問誰,你怎麽惹上西海小龍君的,自己不知道麽?”

花妖倒是遞了一言,“我剛才聽他說什麽天門冬不見了,全賴善財大人。”

善財回憶了會,呵呵幹笑兩聲,“我當時就跟他開個玩笑,我還真的能把他那個天門冬靈草挖了去泡水消燥啊,不過那小草化形在即,這時挖去根系還不是造孽麽。”

捧珠龍女跟善財七手八腳地把昏死的敖曜擡回道場,沒成想早有被嚇破膽的精怪先來了一步,找觀音大士告狀:西海敖曜沖撞龍女洗澡。

一時間釋門天界無不嘩然,豪門西海更是成為天下龍族的笑柄,那陣子都在傳說西海出了條惡龍,為此捧珠龍女沒少在背後擰善財耳朵,咬牙切齒地說這下她在同窗摩昂太子那處沒法交代了,西海外侄上了趟落伽山還弄出番惡名來。

而如今這惡龍敖曜在北海禁地的冰洞裏好半天才止住了咳嗽,他在冰洞裏尋了處幹凈角落,用外氅將自己整個人罩住,心中默念天門冬的名字寶寶,在這漆黑冰冷的夜裏聊以慰藉。

與此同時靈山鷲峰一處偏殿內檀香裊裊,柳宿星君張大了嘴巴打呵欠,被扶羽神君眼神掃過,才堪堪收回呵欠。

為了西海敖曜的案子這偏殿內的幾位鏖戰了數日,原本這案子引出了釋門天界廣泛關註,不少仙人羅漢、神君菩薩的都借口過來瞧過熱鬧,不過後來上頭發了話,這案子必須盡快結案,於是迦樓羅又將大家召集到鷲峰來開會。

“敖曜沖撞捧珠龍女之事基本已有定論,現在不若就這關押的水府商討一二,爭取今天出個結果”大鵬明王迦樓羅動了動肩膀讓在他懷裏睡覺的摩訶靠得更舒服些,指著面前卷宗與扶羽神君說道。

“大鵬明王殿下體恤”扶羽擡手,柳宿立刻遞上寶卷,青色的絲絳在空中解開,卷軸緩緩鋪在迦樓羅眼前,“小仙草擬了些水府,您看看。”

偏殿內負責灑掃的羅漢端著新的露茶前來,柳宿立即起身從盤裏端出新茶盞穩穩地放在扶羽神君手邊,扶羽端起茶盞輕呷一口,混沌的靈臺頓時清明不少。

今晨就來的旃檀功德佛手撚著串黃檀佛珠坐在旁聽席上,等了一上午這會卻有些坐不住,朗聲道,“明王殿下,小僧前兩日就去佛祖座下求了個恩典,如今聽各位所言曜兒不曾犯了淫邪,那小僧就懇求明王殿下在囚禁曜兒的水府上網開一面。”

“佛座此言也不盡然,落伽山畢竟是觀音菩薩道場,即使敖曜不曾沖撞龍女,他在落伽山所作所為也是大大不敬”扶羽說道。

隨侍在旃檀功德佛身旁的廣力菩薩撇了撇嘴,這四海龍族都歸九重天青龍神宮管理,而這主座神君扶羽又是個出了名的鐵面無私,師父向佛祖求的恩典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

負責灑掃的羅漢躬身前來打破這僵局,在迦樓羅身邊耳語幾句,迦樓羅便抱起熟睡的摩訶,向眾家說道:“不知已備下素齋在膳堂,各位不若吃完再議,”說罷便抱著摩訶往內室而去,不知羅漢得了吩咐引了眾家往膳堂去。

一頓飯下來倒是賓主盡歡,下午的會議進程也加快了不少,月上中天的時候已經有了決斷,而這個囚禁之地的監官也落在了偏殿內這位負責灑掃、考慮周全的不知羅漢身上。

敖曜一覺睡醒便有龜甲和龜乙兩個來到冰洞,打開了冰洞禁制進來了一白一紅兩個身影,身著月白袈裟的不知羅漢攤開了金色卷軸:“西海敖曜上前聽詔。”

敖曜慢慢從角落裏站起身來,活動下發麻的筋骨,咳嗽了幾聲才緩緩走到不知羅漢近前聽詔,站在不知羅漢身後的紅衣摩訶撚著紫青琉璃佛珠,看這個龍族小子木著張臉、慢慢吞吞,眼中燃些起興味,果然如迦樓羅所說有趣得緊。

“西海敖曜,接佛祖法旨”敖曜撩起下擺,跪了下來,頷首聽詔。

“西海敖曜桀驁不馴、顛覆綱常,於南海落伽山尋釁滋事、沖撞釋門高座視為大不敬,現將其關押於山中水澗五百年,望其收斂心性、靜思己過、安分守己,做一個友愛鄰裏、愛惜生靈的好龍,佛法無邊、阿彌陀佛。”

不知羅漢看這少年聽完了詔還是跪著不起忙上前扶著,“敖曜龍君,今日就隨我去山上吧。”

敖曜擡起頭,目光沈沈,不置一詞便跟著摩訶和不知羅漢身後走出冰洞,離開北海禁地。

等敖曜一行人在不知山上落了雲頭,半山腰的竹屋後面這會已經多了條湍急的大河,不知羅漢向敖曜介紹道,“這裏是小僧偶然間發現的座寶山,雖然小了些卻也是當年上清殿煉藥丹爐裏跌落人間的塊靈石,也算是個福地,況且這河水”不知羅漢悄悄附在敖曜耳邊繼續道,“也是觀音大士玉凈瓶中甘露,大士說您受苦了”,最後拍拍敖曜肩膀,在摩訶不耐煩之前帶著二人到河旁。

敖曜站在山間,遠眺落日餘暉盡數灑在山頭,渡上層粉金,美不勝收,但這美景此刻卻無人有心思欣賞,摩訶飛快撚起孔雀明王咒打入敖曜體內,敖曜頓覺渾身麻痹,脊骨處更是冰冷透骨,不多時咒文如流淌的金水般匯聚在敖曜頸項間變做個精鋼項圈鎖住敖曜脖頸大脈,摩訶施施然撫了耳邊朱砂道:“冷嗎?”

不知羅漢沒想到摩訶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向敖曜施術,連忙架住敖曜往前撲倒的身形,“孔雀明王殿下,您這……”

摩訶輕瞥不知羅漢一眼,“待會他就熱了,你把他直接丟進水裏就是”,說完便駕起祥雲,揚長而去。

敖曜壓下口中腥甜,剛才那陣刺骨寒涼之後便是灼燒腑肺的劇痛,他捏住羅漢胳膊,咬著牙道,“羅漢,將我投入水中便可,”不知羅漢搖搖頭,架起敖曜一個翻轉,河面上濺起大大的水花,敖曜被拍進水裏。

河水湍急卻讓敖曜心中平靜,他任由自己逐漸下潛,耳邊響起一串串銀鈴笑聲,他心中默念天門冬,在劇痛當中暈厥過去。

不知羅漢上了雲頭,河中不多時就出現條黑黢黢的影像,敖曜已化出真龍之身,囚禁於這不知山上大河之中。

【作者有話說】

重修歸來,希望各位看官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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