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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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林在水上高中之前很自信,自我價值認同度也高,所以盡管她天性神經敏感,但那在過去更多的是帶來益處。

比如招人待見,很受學校女生喜歡,一旦成為朋友,她很會開解安慰人,她也時常為對方對自己的感謝和誇讚暗暗地開心。

然而在家裏不一樣,你若敏感,你若總能看見一些細節,它會讓你痛苦。

“林墨!小墨——”

客廳中林父在喊林在水的妹妹林墨,她當時在二樓圍欄,四下看也沒發現林墨,以為爸爸是有急事,八歲的林在水有點擔心,所以她飛快下樓跑到客廳,正要問爸爸是有什麽事嗎就一步瞥見爸爸手中拿著的野草莓。

她心思活絡,尷尬地話也沒說扭頭轉身就走,步伐僵硬,她聽見林啟過了一會兒叫她的名字,然而林在水心已經碎成一片了。

經過這件事後,她對於類似的場景會格外謹慎,但還是上過幾次當。

偏心這種東西沒辦法避免的,林啟也不是不愛她這個女兒,只是那些年林父和林母總是會爭吵,陳蓮會跟林在水哭訴,林墨會更多地站在爸爸這邊。

有情緒激烈的時候,他們一度走到要離婚的地步,林在水和林墨都害怕沒有媽媽或者沒有爸爸,她會說很多很多的話來調整,試圖來當那個掌握“公理”的人。

在有幾年裏,這種手段的效果是明顯的,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了段時間,甚至在林在水初中有兩年都在生病的情況,他們心連著心,互相鼓勵,團結一致。

那是林在水生平最愛他們的時刻,愛到在回家的列車上也會暗自許願,如果以後這個家還會有病痛,她希望爸爸媽媽好好的,如果他們出行,她希望他們永遠平安。

她是一個對父母愛很濃烈的小女孩。然而她那時還未意識到,這份濃烈的愛往往也意味著更大的痛苦。

高一的時候,該是舉家歡樂的除夕夜,卻在他們家上演恐怖如斯的“打戲”。

身為主角的林父爆發出他身為中年男人該有的力道,而另一位主角林母幾乎毫無抵抗力。

林墨和林在水都在拉林父,試圖去阻止已經被林母言語激得瘋狂的林父,她們在哭,在求,那個夜晚成了林在水終生的噩夢。

然而全程站在弱勢方林母這邊的林在水什麽也沒得到,她心疼地抱著母親,拿藥給她抹額頭碩大的血包時,淚水忍不住的長流,林母也在哽咽,她讓女兒不要哭,沒有多大的事,不要讓他們瞧不起咱娘倆。

林在水跟她說了很多,支持她和爸爸離婚,也說自己有能力,完全可以養活日後的她們。

那是她們的心第一次靠得那麽近,為了讓父親有所警醒,她這個女兒誇大母親的傷勢,企圖通過這樣的方式讓林父愧疚。

陳蓮待在二樓,一樓客廳沙發上冷靜下來的林啟態度很好,他承認是自己的不對,也說這事是他做錯了。

她爸就是這樣,林在水已經分辨不出他的言語裏有幾分真,他是個有些大男子主義,嘴巴很會說話的人,所以林在水心裏沒觸動,她還是想讓父母離婚,她不能再承受一次自己的媽媽被打成那樣的情況。

第二天早上,餘溫還未消滅,他們就再度因為同一件事爭吵,林在水沒忍住當媽媽堅定的靠山,和她站在同一條繩上,這時林父的將矛頭指向她:“在水,你就一直站在你媽那邊吧!”

林在水太青澀了,她太小,都沒有出過社會,不懂得給自己留後路,眼中看到的事實是林啟期負她的媽媽,這就足夠了。

林父不會遷就她:“可以啊,你要跟著她,以後我都不會管你了。”

父母一句“不管你”對於孩子來說無異於撤走要過河的獨木,那一刻,恐慌,驚懼,無知撲天蓋地而來掩沒了林在水,然而倔強如她,她不會退縮。

……林母陳蓮後悔了,冷靜下來後,她作為一個母親,一個成年人,有自己的考量,自己的顧慮。

林在水可以不懂事,但她得為女兒以後的前途考慮,還有感情,和林啟幾十年的感情那不是輕易割舍掉的,所以她後悔了,那個在除夕夜被自己丈夫“家暴”,揚言說以後分開過的陳女士後悔了。

沒過多久,他們夫妻倆和好如初,然後,林在水成了那小醜。

往後歲月裏,和爸爸林啟之間的交流很少,失去信任紐帶的每一次對話,她都拿不準他說的話是真心的,還是開玩笑的。

她和他基本不會主動打電話給對方,林在水更是能避免和他待在一起就盡量避免,這麽些年,父女倆要說形同陌路那倒不至於,只是每一次相見,總要花些時間來融化掉彼此之間的冰墻,才能自如的對話……

對愛如此看重的林在水對小動物,由其是貓和狗非常熱愛。

在她很模糊的幼年時刻,有一只大白貓陪伴著她,很大了,父母都會拿這只貓與她發生的趣事當飯後談資。

但其實林在水記不清那些事,也記不得貓的樣子。直到初三那年,她撿到一只黑色的小狗,好說歹說,求父母後,這只狗被留下來。

雖然小土狗不能進屋,但林在水給它在外面院裏搭了一個木屋,從此,林在水多了個夥伴,多了份牽掛。

上高中後,周末加起來只有一天的假,每次她周六下午歸來,都會在桂花路路口遇見狗狗。

因為他的眼睛外面一圈是黃色的,林在水就給它取名豆豆。只要她一喚豆豆,這只傻狗每次都放開四肢向她狂奔來,也不管自己日漸長大的身軀,吐著舌頭就在林在水身上一頓亂蹭,每每如此,楊雨她們就會打趣:“你家狗好喜歡你。”

豆豆的確很喜歡女孩子,它比林在水見過的狗都有靈性,撒歡的時候歸撒歡,然而林在水因為家人受委屈時,它好安靜,安安靜靜地坐直,就這樣陪著。

林在水扭頭察覺到它行為的時候,她就會撲過去抱住它,借助柔軟的毛發,溫暖的體溫,林在水難過時的依靠就是這麽只黑狗。

沒有人能理解,連林在水都沒有想到,擁有豆豆的那將近兩年半的時光竟是最快樂的日子。

她周日下午去學校,豆豆會跟著她到路口,林在水每次都要費點功夫把它弄回去,有些時候為了讓它不再跟著,甚至會故意沈下臉色呵退它。

黑狗聽不懂人類說話,但它看得懂主人的情緒,所以它會一步三回頭地往家的方向去,一看它這樣,林在水每次都覺得上學艱難,很是忍不下心,想一整天都待在家裏和它玩算了,那是一個幸福的苦惱。

高二的學習壓大,進入高三後更是沒什麽放假的時間,所以盡管這個暑假和高一學生們比起來縮漸很多,林在水還是很期待的。

從學校回來的途中,她繞了個遠路,去某書店買了一套數學卷紙。

七月中旬,桂花陸陸續續綻開,遙遙地,鼻尖就聞到桂花味,林在水知道離家不遠了。

她加快腳的步伐,眼睛早早看向桂花路路牌後方……嗯?她有點小小的意外,因為豆豆這只狗這一年多都是在藍色路牌旁邊坐著,她一出現,若是以往,早就撒開腿朝她撲過來,但是今天連它的身影都沒有看到。

林在水沒有多想,她背書包回到家裏,一路上樓回到自己臥室,在書桌前坐下,快速寫完一張數學卷後才直起身體下樓尋覓吃的。

她見家中的阿姨在拿掃帚清理客廳中地板上的玻璃碴,內心閃過不好的念頭,遲疑著問:“我爸媽他們吵架了?”

阿姨嗯了聲,說:“夫人在二樓,先生去公司了。”

林在水捏捏手指,下意識看向二樓,最終沒上去,問阿姨有沒有看到她的狗,阿姨說下午都還在院子裏,這會兒她沒見著。

林在水抓起茶幾上的一個石榴,她對準石榴的突起來的果身咬一口,嘗到滿嘴的苦和甜。

楊雨她們要晚她幾天才放假,她吐出果皮,伸手扣飽滿的石榴籽,決定出門轉轉找找不知跑哪裏去的狗。

“豆豆——”

“豆豆……奇怪。”林在水站在院裏喊幾聲後,還是沒看見狗狗的身形,她嘀咕了一句,開始朝桂花街的方向走去。

道路筆直,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建築交匯處西陽懸掛,紅霞滿天。

白灰色的石磚鋪在人行道上,下水道的井蓋踩上去發出叮咚的一聲,林在水趕緊起身跳開,手中的石榴沒抓穩,哢嗒砸在地面。

她哎喲了一聲,低頭躲避著上方的桂樹,彎腰要將那石榴撿起來,擡眼起身的瞬間,餘光中註意到一團黑影。

她再定睛一看,沒刷漆的泥灰色墻下,躺著的赫然是她的狗,豆豆。

林在水正要欣喜,突然瞥見它周圍的一灘鮮血,她喃喃地叫了聲它的名字,撿到的石榴再次從手間脫落,人已經跑向那只黑色的狗。

臨到跟前,林在水聞到撲鼻來的血腥味,她蹲下身體,整個人已經神經恍惚了。

豆豆見到她,尾巴在地面擦著搖晃起來,哼哼著,拼命往女孩子懷裏拱。

林在水抱住它的脖子,伸手去摸它的背,掌心下一片濕潤,本能地招手,她發現那上面全是鮮血,刺眼的紅色如一把利劍貫穿林在水的心臟,她身軀發抖,嗓子頓時硬得不像話,“你怎麽了”

女孩子眼眶的淚珠一顆顆跟著砸下來,不能起身的黑狗不斷發出嚀叫,前肢在地面掙紮,支起上半身用舌頭舔女孩的臉。

林在水迅速擦掉淚水,吸吸鼻子四處查看了下黑狗的傷勢,它的後腿像是被什麽碾過,腳掌與腳腱是分開的,露出裏面的白骨,黑色的皮毛有好幾處,由其是肋骨處,血液發黑,透到看出濕意。

淚又不爭氣地掉下來,林在水雙手穿過它的身體,試圖將豆豆抱起來。

它兩歲半了,體重不輕,林在水手又不敢用力,怕碰到它的傷口,第一下沒成功,林在水手腳並用地摟住,黑狗出於本能的求生在她懷裏掙紮,但很快安分下來。

它被這個瘦弱的女孩子抱著往家的方向走去,沿途的白色桂花似乎開得更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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