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等一下，這張照片怎麽中間有撕過的痕跡？”衛以西在盒子的夾層裏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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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等一下，這張照片怎麽中間有撕過的痕跡？”衛以西在盒子的夾層裏看見……
“等一下, 這張照片怎麽中間有撕過的痕跡？”衛以西在盒子的夾層裏看見一張非常有質感的雪景照，“我去，還是這麽勁爆的接吻照，放過我, 我不想看。”
撕碎又粘好？
蘭鏡鯉接過來, 默默看了很久, 想到檀幽說她自己是個很小氣的人。
小氣在撕照片上，又後悔地粘好嗎？
“誰撕的啊？”衛以西好奇地問。
“檀幽。”
“她喜歡你，她幹嘛要撕你們的照片, 而且拍得這麽好看這麽有氛圍感，都能當雜志封面了。”
“她喜歡我, 也……恨過我。”
“咦，你們兩個的感情好覆雜, 又愛又恨才夠勁是不是？戀愛一場, 酸甜苦辣鹹全都體驗，不虛此生。”
蘭鏡鯉把盒子裏的物件一一放好, 又猶豫了一下，帶上那件英倫風格的襯衣。
“你應該知道？”衛以西糊塗了，不清楚蘭鏡鯉怎麽破案的, “答案在這個盒子裏嗎？”
“不是，”蘭鏡鯉急匆匆付錢購買機票，“那我走了，你留這兒。”
“不, 算了，我回公司宿舍住。你和檀董熟, 又不是我和她熟。”
蘭鏡鯉沒有強求，起身離開標本室, 跟那幾位傭人打了個招呼，徑直出了府邸大門。
“找不到怎麽辦？”衛以西陪著蘭鏡鯉走在離開深山府邸的道路上，眼睜睜看著這人走得越開越快，後面甚至跑起來。
蘭鏡鯉看了看機票的情況，被酸楚液體漫過的眼睛明亮堅定得不可思議，“那就一直找，她不會不要我的。”
是的，事到如今她終於能確定檀幽愛著自己，愛著原原本本的那個自己。
那個不夠閃耀不夠聰明不夠有錢，也不成熟反而很幼稚，一無所有的蘭鏡鯉。
為什麽之前的自己一直不肯相信呢？
對了，因為她就是膽小。
她覺得人的一生就好像在一個巨大的迷宮裏穿梭，想要尋找所謂自己的歸途，是該往左還是往右。
甚至可能某個岔路口的選擇後，不管再怎麽奮力前進，卻離想去的地方和想見的人越來越遠。
她曾經那麽悲觀失望，決定在感情上一了百了。
“你啊，真是死心眼子，過了這麽久還是喜歡檀幽，就認準她了是吧，”衛以西想到那天蘭鏡鯉又拿出舊mp3的樣子，邊小跑著跟上去，邊指出，“不是我想說了，但你這個人真的很能忍很藏，你以前不是說mp3扔了嗎？我想不通你怎麽會留下來的。”
那時候蘭鏡鯉也說自己不攢錢，請客吃火鍋大手大腳地花錢，但她現在算是看出來了，這麽多年，這個人指不定攢下千萬以上的身家。
為了什麽，肯定是潛意識裏還在為和檀幽結婚攢錢唄。
嘖嘖，這也太像班級裏那種學習批了，白天和大家一起玩，說考試根本沒覆習，然後晚上打著手電筒覆習，考試還考了個第一名。
合著就她花天酒地沒存多少錢，蘭鏡鯉這個人還是太陰險太全面了。
呸，不要臉，不僅蒙過了朋友，指不定連自己都蒙蔽。
蘭鏡鯉細膩光潔的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眼角的薄紅映得她本就昳麗明媚的臉龐更加令人過目難忘。
她聽見衛以西的問題，往山下跑的速度減慢了一點，神情微妙而有幾分生動，不似之前那樣冷漠麻木。
“我也想直接丟掉的，那個時候真的很難以忍受，就好像我其實是個傻子一樣，但是丟掉它就好像丟掉自己，人丟掉什麽都可以，就怕連自己都丟掉了。”
她突然完全停下來，就這麽站在黑暗裏，身後的背包裏背著那一封封剛剛重見天日的信。
一個人一生到底能喜歡多少人呢？
她的心很小，世界這麽大，未必沒有人比檀幽更好，但她就像認主的小動物一樣，睜開雙眼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她認定的人。
衛以西怪異地看蘭鏡鯉一眼，驚訝於她會說這麽掏心窩子的話，以前都是一副無所謂的頹廢樣子。
看來這次是認真的。
“這麽嚴肅，來真的啊？行，那你趕快坐飛機過去找檀董吧，訂的幾點的票啊？”
“晚上十一點多的，我得趕快去候機。”
“那不是只有不到三個小時，你這人真是的，也不擔心趕不上。”衛以西翻著白眼，清楚蘭鏡鯉這是真急了。
“是啊，我應該買輛車的，”蘭鏡鯉深吸一口氣勾著唇笑，“可是我沒買。”
“因為在攢老婆本，投資理財錢生錢，車這種消耗品能省就省，對吧？”衛以西涼涼地瞪著蘭鏡鯉，“先預祝你們百年好合，等你回來把你買的幾支基金推給我，我也要攢錢！”
“好，”蘭鏡鯉沒忍住笑，眼睛裏仍然熱熱的。
衛以西聳聳肩，“好了，你現在只能跑快點，等到能打車的地方就好了，後悔也沒什麽用，你就當練長跑吧，反正你體力好。”
“那我退出戀綜的事情，就拜托你幫我跟節目組還有經紀人說一下了，違約金我會全部支付的。”
“去吧去吧，咱經紀人的史詩級別地震，我來幫你擔著，祝福你找人成功。一百萬的解約費對你來說也算是灑灑水了，”衛以西擺擺手，“你跑吧，我可跑不動，沒你那勁。”
她想到那次她問蘭鏡鯉，“你說小布丁好吃，是不是因為你沒吃過小布丁之外的東西？”
這個人說其他雪糕未必好吃。
其實不管別的雪糕好不好吃，蘭鏡鯉都不在乎，她就是想要吃小布丁，
這個人的心太小了，來來回回就只裝得下一個人。
得不到寧可什麽都不要。
蘭鏡鯉點點頭，對衛以西說了句聲謝謝，將背包系帶扣緊，再次加速往能打車的山下跑去。
就在蘭鏡鯉登上航班，進行跨洋飛行的時候，微博上又因為她退出《再次遇見我恨過的你》而炸鍋了。
熱搜#蘭鏡鯉退出戀愛綜藝##蘭鏡鯉和陳伽漾徹底be了？##蘭鏡鯉另有新歡#等等話題，全部掛上爆的字眼。
底下又是一溜煙兒的粉黑大戰，陳伽漾的粉絲和蘭鏡鯉的粉絲互相嘲諷對方，就連之前給蘭鏡鯉表白的若若也被扯了進來。
［不要啊，我以為我的小魚和伽漾上戀愛綜藝是為了覆合的。］
［心碎了，為什麽要這樣？伽漾明明還愛小魚，小魚怎麽就能過盡千帆了？］
［是不是若若插足啊？之前不是有緋聞說她給小魚表白嗎？］
［肯定是小魚移情別戀了，我們伽漾太苦了，癡心錯付。］
［你們小魚真是頂流，出點什麽事情，無關緊要的人比她本人還緊張，其實人家除了音樂什麽都不在乎。］
［同意樓上，我就是個聽音樂喜歡搖滾的路人，只要小魚和衛以西一直出好聽的音樂就可以了，我會一直支持Syzygy。］
［別人退出戀綜好像跟犯了天條一樣，又不是要你們交違約金，人家樂意就行了，就這還要被你們嘴，真難。］
［太好了，我們小魚獨美搞事業，抱走小魚，都別來沾邊。］
［我估計我們小魚至少三年內都不會再戀愛，啊啊啊普天同慶。］
經過十四個小時的飛行，下飛機的時候，蘭鏡鯉已經勉強睡過三四個小時，雖然時間不長，但她感覺精力非常充沛。
她沒有托運行李，就一個背包，所以很快從國際航班的出口離開機場。
時間已經接近下午，她看著滿街道的白人，四下叫賣的商販，餐車裏熬煮著冬季特飲，加了肉桂、蘋果、橙子的熱紅酒。
她手裏還是攥緊那封純白色的信。
那不勒斯的街景還是很老舊，遠方的山與人都匆匆忙忙，一切都像是灰色的。
她一邊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一邊能聽見洋蔥頂的教堂鐘聲回蕩，她腦海裏的思緒很亂，胡思亂想中，眼前出現月下荒原和磚墻斑駁的咖啡館。
蘭鏡鯉背著包，走過一棟中世紀風格的建築，看見綠色的樹蔭、緋紅色的鵝卵石路，遠處的中心廣場的噴泉旁邊鴿子起落。
她又把信打開，重看了一遍。
［我只等你三年，如果你不來就永遠不要來了。］
這些天她設想過很多遍，如果當初她在三年裏赴約了呢，是不是一切就不同了。
她和檀幽之間就不會浪費那麽多時間。
當自己以為檀幽拋棄了自己的時候，其實檀幽只是早就失望過了，所以退後了一步。
如果自己早一點再次擁抱了檀幽，結局會不會不太一樣？
她坐在電車上一路奔馳，看見毛姆所描寫的人群熙攘的聖斐迪南廣場，也看見《英國特工阿申登》裏所說的那座恢弘的教堂。
遠處的海面水光耀眼，卡普裏島的輪廓在海浪的起伏下若隱若現。
這座光怪陸離的城市於她來說只有一處非看不可的景致，一家能看見火山，磚墻老舊畫著小兔子的咖啡館。
她從早走到晚，頭頂充滿了寒意、繁星和黑暗，周圍的人都說著意大利語，每個人都悠閑而無所事事，因為第二天早上就能看見陽光。
而她不過是在多年，已經遲到的以後，來到那不勒斯。
按圖索驥找到有斑駁磚墻的咖啡館，上面果然畫著一只醜醜的，很抽象的小兔子。
蘭鏡鯉是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後才找到的，她勉強看著遠方模糊的火山灰，喝下侍者送上的咖啡，溫熱的苦澀液體地漫過舌根，忽然間自己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她後悔什麽都不清楚，什麽都不知道，也不敢再對檀幽說我愛你，怕沒資格，也沒有應有的勇氣。
可好像她喜歡檀幽，就如同追逐一只飛鳥，即使不明白檀幽在想什麽，縱使徒勞，義無反顧。
直到燃盡所有，終於不得不停了下來，就算那個女人以她想要的方式，回來愛她了。
她還是不敢再次嘗試。
後來的後來，鳥兒飛走了，她看不到檀幽了，只撿到了鳥兒的一只羽毛。
時隔很久，才發現羽毛上有了這麽一行字，“我也沒辦法，我也很想你，我也喜歡你。”
是這樣的，原來是這樣的啊，原來是這樣的嗎？
她以為自己和檀幽之間不會再有遺憾，背叛者和被背叛的人之間，會有什麽遺憾？
竟然是這樣的，這不好，一點也不好。
浪費掉的那麽多好光景，要怎麽才能好起來？
她為什麽在檀幽說她要去休養的時候，不多問一句在哪裏呢？
是不是她那天許下的願望成真了，其實她根本不想離開檀幽，也不想和她分開，可她只需要一個堅定理由，才能抵擋命運賜予她的浪跡天涯和顛沛流離。
她在咖啡館斑駁的墻邊蹲下，頭上是那只滑稽的小兔子，哆哆嗦嗦地拿出那個舊得不能再舊的mp3，想要再聽一聽令人安心的呼吸聲。
她手一抖，竟然在只有一首錄音的列表裏，跳到了下一首。
下一首，並不是一支歌，只是短短的一個標題。
［晚安，好夢。］
是晚安，好夢啊。
她想起來了，曾經有一次mp3落在深山府邸，檀幽還特意把這個mp3還給她。
“原來這就是你的試探嗎？可我太笨了，根本沒看到，對不對？”
咖啡館也要打烊關門了，來來往往的客人都走了，燈也滅了。
蘭鏡鯉在心裏好像又翻出了那些純白色的信，一頁又一頁紙面上黑色筆記溫暖而平凡，仿佛粼粼星河。
晚安，我睡得不好，因為怕黑，你知道的。
晚安，我有夢到過你。
晚安，你要給我的書已經收到了，你不回來和我一起看嗎？
晚安，我也不愛喝茶的，我和你也一樣的。
晚安，你給我的奶粉很好喝，但我沒舍得喝，後來過期了，我是不是太笨了？
晚安，你是因為我所以想學植物學嗎？
晚安，加油。
晚安，其實我也有給你寄信的。
晚安，其實我也很想你。
這個冬天真的很安靜，我很害怕，也很想你，你害怕麽，你也想念我嗎？
蘭鏡鯉發現那不勒斯的咖啡和山葵味的彈珠汽水，竟然有一樣的功效，都讓人鼻腔裏充滿了酸澀的東西。
她至今才明白，她不是害怕檀幽不愛她，也不是害怕檀幽不是愛真正的她，而是害怕自己沒有理由留在這個女人身邊。
想留在你身邊，無論以什麽理由。
她企圖讓自己恢覆過來，便低著頭，又開始哼起那首《Love in a mist》。
“凝結的畫面，寂寞的語言
我想你懂得我的祈願，迷霧裏的視線，有隱約的光源，
踏過青山與遠方，最終知道那是你的雙眼……”
黑種草的迷霧之愛。
原來沈浸在迷霧裏的人不止檀幽，還有自詡清醒的她。
“在這裏唱這首歌，是又想向誰求婚嗎？”
今夜是新月，薄薄的、銀色的一弧，冬天的緣故，照亮什麽，蘭鏡鯉擡眸的時候，眼前一切俱是朦朧廓影。
但是熟悉的聲線讓她猛地心跳過速，站起來的時候，眼前前面一陣發昏，看見無數星星閃爍。
“姐姐，是你嗎？”
檀幽神情看似從容淡然，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只走近一步。
“是我，你來了嗎？”
遠處的火山灰在夜幕下，似乎閃著點點火光，她們都在試探這一幕是不是真的。
“嗯，”蘭鏡鯉等待那份暈眩過去，也前進了一步，“我來了……會晚嗎？”
女人蒼白的病容像是深冬的月亮，皎潔無瑕也分外清冷，唇瓣依舊溫軟，嫣紅高潔得像是花在盛開。
她搖搖頭，“怎麽會。”
或許檀幽還在心有餘悸，或許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淡淡地看著她。
但蘭鏡鯉卻不想再等了，她在確定這不是夢，面前的人就是檀幽之後，直接沖過去抱住了對方。
這一下輪到檀幽略顯不知所措，清矜冷艷的臉上因為驚喜而空茫無辜。
“鯉鯉，你抱我了，為什麽？”她還在反應這是不是一場幻夢，可女生的體溫是那麽真實，還抱得那麽緊，緊得她能感受一種難以抗拒的疼痛。
蘭鏡鯉還是緊緊抱著檀幽，這個人是真的，真的出現了，過了這麽多年，這個人還在這兒等待。
明明說只等她三年的，還說她不來就永遠不要來，可她來了，來得很遲很遲，這個人竟然還在這裏。
真傻啊，真傻啊。
她們兩個都好傻啊。
“鯉鯉？”檀幽感受到蘭鏡鯉心臟強烈的跳動，這種強烈也感染了她，令她的心也跟著失速起來，“你怎麽了，是不是遇到什麽不好的事情了？有人欺負你嗎？是誰你告訴我？”
蘭鏡鯉搖搖頭，怎麽也說不出話來，幾乎抱得檀幽喘不過氣。
女人溫柔地安撫她，任由她抱著自己，甚至還更貼近地靠過去，“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你後來偷偷問宛姨的？也不對，她和我一樣也換了意大利的號碼……”
蘭鏡鯉打斷了檀幽，沙啞地喊了一聲“姐姐”，爾後又斷線沒辦法講話。
她想說因為我看到你給我的信了，你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很清楚。
你喜歡那不勒斯，喜歡咖啡館墻上的小兔子，喜歡看這裏的火山灰。
她還想想說我很想你，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真的在等我啊，我是不是來晚了，你很愛我的對不對，其實我也很愛你。我有沒有讓你很失望，過了這麽久才來找你，你會不會等得很累？
可眼淚和哽咽的生理現象阻止了她，她只能用力將失而覆得的女人抱得再緊一點。
女人清如玉的面容浸潤在異國他鄉的溶溶月光下，烏發如墜，被蘭鏡鯉緊緊抱著。
那種清姿出塵，淡雅渺遠的香味，也在蘭鏡鯉鼻間彌漫開來。
她終於聽見蘭鏡鯉拼命壓抑的哭聲，連忙從對方懷裏掙脫出來，“鯉鯉，怎麽哭了？是不是受委屈了，乖，哭一哭就好了。有什麽都可以和我說。”
蘭鏡鯉眼睛通紅，就這麽定定看著檀幽溫婉美麗的面容，她還是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味地牽住檀幽。
“姐姐……”
檀幽的聲線也跟著低啞起來，“你可以哭出聲來，我又不會笑話你，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聽見最後那幾個字，蘭鏡鯉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而且越發地洶湧，根本收不住。
其實她也不想的，就是心底忽然湧起的委屈和痛苦，之前她還想過自己可以帶著回憶過一生，甚至是有點賭氣的，她不需要那種不夠真實的愛。
可驀然發現，是自己辜負了時光，是自己沒能赴約。
她不是一個愛示弱的人，因為示弱其實得不到憐憫，甚至只會招來踐踏。
想起以前看一本書的時候，初期很多人討厭一個角色，因為她看上去總是可憐兮兮、處境很慘的樣子，招人煩。
後來她成長了，變得很厲害，能獨當一面了，得到的卻是其他人的恐懼之心。
沒人愛就是沒人愛，無論堅強不屈，還是流露軟弱，結果都一樣。
可蘭鏡鯉終於知道這個說不會離開她的人，不因為她示弱或者堅強而愛她不離開她，只因為她是她，於是檀幽不離開蘭鏡鯉。
這一刻，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像天崩地裂電閃雷鳴一般，傷心至極也開心至極，極樂極悲，無法自已。
檀幽沒有再多問她什麽，只是重新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像個小孩子一樣毫無顧忌地哭。
過了好久，又或者其實只有幾分鐘，蘭鏡鯉慢慢停了下來，眼淚汪汪地看著檀幽，又喊了一聲“姐姐”。
“眼睛哭腫了，”檀幽眼睛微微泛紅，拆出濕巾給蘭鏡鯉擦眼淚，“我輕輕擦眼睛，你乖乖的。”
“嗯，”蘭鏡鯉眼周一片緋紅，高挺秀美的鼻梁也掛著淚珠，顯得楚楚可憐極了。
檀幽一邊給她擦眼睛，一邊微微笑著：
“我每天散步都會來這裏，不知怎麽的，今天心跳得特別快，然後就遇到你了。你說，我們兩個的緣分是不是很深。”
“當然很深了，”蘭鏡鯉哽咽著回答，“特別特別深。”
“鯉鯉，你怎麽會過來找我？不是說在國內等我回去嗎？”檀幽的心也微微顫抖，好像有某種答案在等待她揭曉。
“姐姐，我有好多話要和你說。”蘭鏡鯉的思緒都混亂了，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我……我們不要再分開了。”
檀幽心底充斥著疑惑和喜悅，對上蘭鏡鯉哭紅的眼眶和迷茫的雙眼，“嗯，乖，我們不會分開的。現在先和我回家，然後慢慢跟我講清楚？”
“嗯和姐姐一起。”
檀幽伸手給蘭鏡鯉，笑容溫柔，“要把我牽好。”
蘭鏡鯉忽然轉頭又看了一眼咖啡館墻上的小兔子，問道：
“姐姐，你怎麽知道這裏有小兔子的？”
“我媽媽告訴我的。可能是她畫的吧。”
檀幽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來，又拿出濕紙巾給蘭鏡鯉細細地擦眼睛和臉頰。
“一會兒宛姨也在，不希望被她看出你哭鼻子了對吧？”
蘭鏡鯉乖乖地讓女人擦拭，“不希望，哭鼻子有點丟臉。”
“在我這兒不丟臉。”
檀幽是坐車過來的，宛姨把那輛銀頂的邁巴赫停在街角，正百無聊賴地看著海浪。
見到蘭鏡鯉和檀幽走在一起的時候，驚詫到話都說不利索。
“怎麽都在？咱們是在哪裏，蘭小姐你不是還在錄制那檔戀愛綜藝嗎？”
“宛姨，”蘭鏡鯉在擦過臉後，總算不太能被看出哭過的痕跡，就是聲音偏低，“我過來找姐姐，綜藝我退了。”
“退了，啊？這麽突然？”宛姨有點搞不明白這些年輕人都在想什麽，還有蘭鏡鯉怎麽又突然稱呼檀幽為姐姐了。
世事變幻太快，她老人家跟不上時代了啊。
“嗯，是這樣的。”
“好了，先上車回去，”檀幽拉著蘭鏡鯉到邁巴赫的後座。
宛姨坐到駕駛位上，貼心地降下擋板，留給兩人單獨相處的空間。
看著蘭鏡鯉眼睛下面有點發青，檀幽把她抱在懷裏，低聲質問：
“沒有好好睡覺對不對？”
“著急來找你嘛* 。”
“幾天沒睡？”
蘭鏡鯉心虛起來，伸出手比了個“2”，又不甘心地狡辯，“但我在飛機上有睡覺。”
“肯定沒睡多久，”檀幽輕描淡寫，都不用拆穿她。
“唔……但是見到你我就不困了。”
“現在開始說好聽的話哄我開心了？”檀幽睨她一眼，“一會兒回去你就先睡覺。”
“不要，我有好多話要和你說的。”蘭鏡鯉皺皺眉，語氣裏十足的拒絕。
檀幽用手擋住蘭鏡鯉的眼睛，“我又不會走，你都困得睜不開眼睛，還逞強？”
“才沒有。”
或許是這幾天繃緊的神經和過度悲傷的身體，在見到檀幽的這一刻，塵埃落定，松弛下來，蘭鏡鯉的確感到陣陣如潮水的疲憊。
“乖嘛，有什麽話不能一會兒說？你回去洗澡先睡一會兒，我忙完就來陪你。”
“那我也要陪著你，”蘭鏡鯉強撐著睜著眼睛，手指攥緊檀幽的衣擺。
邁巴赫不過十五分鐘就開到了檀幽在那不勒斯的居所，獨棟別墅洋房，沒有深山府邸的占地面積大，但也配有花園馬廄，周邊一應設施配套俱全。
檀幽強硬地拉著蘭鏡鯉下車，一路往臥室的方向走去。
長著摩洛哥紫薇、佛羅倫薩郁金香的花園裏，她們遇到一位金發碧眼、氣質嚴肅，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醫生率先和檀幽打了個招呼，“Tosi，晚上好，你身邊這位是？”
檀幽頷首致意，並不欲和這位名叫Emily的心理醫生多言，“Emily，她是我的……女朋友，專門過來找我的。”
這位叫Emily的心理醫生沒能掩飾住眼中的詫異和探究，“你之前沒告訴我這件事。”
她語氣裏有幾分失落的味道。
“是我的錯，抱歉，”檀幽禮貌笑笑，“我先帶她回去。”
上樓的時候，蘭鏡鯉回頭，正好和Emily的眼神對上，有種無聲無息的硝煙味。
檀幽直接把蘭鏡鯉帶到自己的臥室裏，找了適合蘭鏡鯉尺寸的幹凈睡衣，又吩咐宛姨叫廚房做點吃的送來。
“先去洗澡，然後吃點飯睡覺，今天我還有一個治療和一次商務會面，九點後就能過來陪你。”
蘭鏡鯉想了想，半睜著眼睛，“我吃完飯在這裏等你回來。”
“累了你就先睡，聽我的話好不好？”檀幽柔柔地註視蘭鏡鯉，“身體上的事情，不可以任性。”
蘭鏡鯉決定陽奉陰違。
檀幽等到蘭鏡鯉洗完澡，開始用餐的時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她每天晚上六點半有一個三十分鐘的生物理療，需要長期堅持。
等一會兒八點會有一個合作商過來拜訪，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
理療還沒開始，宛姨正好從另一側的樓梯上來，手裏提著蘭鏡鯉剛才忘在邁巴赫上的背包。
“蘭小姐的行李，裏面應該有她帶的衣服，我看你給她的睡衣還是有點小，委屈人家了。你找找她帶沒帶衣服，先換上，明天你們再去購物。”
“嗯，這樣也好，睡衣是有點小，”檀幽臉上浮著淺淺的笑容，打開背包卻摸到一個牛皮紙袋裝的東西。
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好像感應到什麽，很艱難地拆開密封牛皮紙袋的線和膠。
袋子裏裝得很滿，她順勢進到書房裏，將裏面的東西都倒在書桌上。
一時間，陳舊的信封如雪花般落下，散落在胡桃木桌上，黑白對比鮮明而深刻。
有很多封都是蘭鏡鯉給她寫的信，開頭是［檀幽姐姐］，結尾是［蘭鏡鯉］。
這些信大概有……九十幾封，她想數清楚，卻發現自己做不到，眼睛越來越灼熱模糊。
只看清每一封信的結尾都是一樣的話。
［檀幽姐姐，祝你身體健康，天天開心。］
然後是寫信的日期，整整齊齊排列，一個月大概有兩三封，有時候會有四五封，在三年裏持續不斷。
她的心忽然很疼，像是有千萬根針在紮，然後她也看到了自己的信。
所以，蘭鏡鯉有給她寫信的，對嗎？
她感覺自己像是個被拙劣的騙子，騙到的小醜。
她以為蘭鏡鯉在她離開後，就忘記她了，感情這種事向來虛無縹緲，誰也沒有將那份愛戀說破，何況她們之間隔著千山萬壑崇山峻嶺。
她也不想那麽脆弱，所以她猶豫很久，還是去了那處小山村，帶著自己寫下的那麽多封信，想要勇敢面對，想要得到一個回應。
可是，她沒有得到回應，能做的做過了，能試的試過了，靜靜等待以後，一切還是石沈大海。
於是，她從此心生怨恨，自我封閉，再次相遇時心灰意冷，只想把人留在身邊，甚至折磨對方才能得到略帶占有的歡愉感。
檀幽急忙回到臥室，看見站在窗邊發呆的蘭鏡鯉，失魂落魄地問：
“鯉鯉，你的背包裏怎麽會有我們的信？”
“學校收發室門衛的孫女拿給我的。他們沒有寄出我的信，也沒有把你的信給我。”蘭鏡鯉看出檀幽的不對勁，匆匆過來抱住女人。
不需要更多的解釋，檀幽剛才的推理頓時就被印證了。
她望著蘭鏡鯉的眼睛，對視幾秒後，眼淚落下，也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所以，我恨你都是無意義的嗎？是我浪費了我們這麽多年。”
她那麽多毫無意義，甚至是有害的怨恨，到頭來是一場可笑的騙局。
她恨著她愛的、也愛她的人。
何其好騙何其愚蠢何其痛苦。
女人的眼淚越來越多，“我不懂，為什麽要騙我們，我每天都在等你的信，難道這是錯的嗎？”
蘭鏡鯉心痛極了，再次把檀幽攬在懷裏，“姐姐，不是你的錯。”
聽到蘭鏡鯉叫自己姐姐，檀幽哭得更厲害，“我以為你不記得我了，以為你根本不喜歡我，我來找你的時候你和別人走在一起，我以為留下信給你，你就會來找我……所以我天天都在等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蘭鏡鯉痛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撫摸女人的頭發，“我記得你，也一直在想著你，也一直很愛你。”
檀幽這次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好像是一場巨大的噩夢，一念之差，因為她的不夠直白不夠勇氣不夠自信，只錯過一眼她們就幾乎要錯過一生。
蘭鏡鯉抱著檀幽，語氣溫暖而柔和，“姐姐，不會痛了，以後我們都不會再痛再恨了。”
她們失去的、痛苦的這些年，的確再也回不來，任何人付出任何代價也無法償還。
但所幸的是，她們這一生都不會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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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這張照片怎麽中間有撕過的痕跡？”衛以西在盒子的夾層裏看見一張非常有質感的雪景照，“我去，還是這麽勁爆的接吻照，放過我, 我不想看。”
撕碎又粘好？
蘭鏡鯉接過來, 默默看了很久, 想到檀幽說她自己是個很小氣的人。
小氣在撕照片上，又後悔地粘好嗎？
“誰撕的啊？”衛以西好奇地問。
“檀幽。”
“她喜歡你，她幹嘛要撕你們的照片, 而且拍得這麽好看這麽有氛圍感，都能當雜志封面了。”
“她喜歡我, 也……恨過我。”
“咦，你們兩個的感情好覆雜, 又愛又恨才夠勁是不是？戀愛一場, 酸甜苦辣鹹全都體驗，不虛此生。”
蘭鏡鯉把盒子裏的物件一一放好, 又猶豫了一下，帶上那件英倫風格的襯衣。
“你應該知道？”衛以西糊塗了，不清楚蘭鏡鯉怎麽破案的, “答案在這個盒子裏嗎？”
“不是，”蘭鏡鯉急匆匆付錢購買機票，“那我走了，你留這兒。”
“不, 算了，我回公司宿舍住。你和檀董熟, 又不是我和她熟。”
蘭鏡鯉沒有強求，起身離開標本室, 跟那幾位傭人打了個招呼，徑直出了府邸大門。
“找不到怎麽辦？”衛以西陪著蘭鏡鯉走在離開深山府邸的道路上，眼睜睜看著這人走得越開越快，後面甚至跑起來。
蘭鏡鯉看了看機票的情況，被酸楚液體漫過的眼睛明亮堅定得不可思議，“那就一直找，她不會不要我的。”
是的，事到如今她終於能確定檀幽愛著自己，愛著原原本本的那個自己。
那個不夠閃耀不夠聰明不夠有錢，也不成熟反而很幼稚，一無所有的蘭鏡鯉。
為什麽之前的自己一直不肯相信呢？
對了，因為她就是膽小。
她覺得人的一生就好像在一個巨大的迷宮裏穿梭，想要尋找所謂自己的歸途，是該往左還是往右。
甚至可能某個岔路口的選擇後，不管再怎麽奮力前進，卻離想去的地方和想見的人越來越遠。
她曾經那麽悲觀失望，決定在感情上一了百了。
“你啊，真是死心眼子，過了這麽久還是喜歡檀幽，就認準她了是吧，”衛以西想到那天蘭鏡鯉又拿出舊mp3的樣子，邊小跑著跟上去，邊指出，“不是我想說了，但你這個人真的很能忍很藏，你以前不是說mp3扔了嗎？我想不通你怎麽會留下來的。”
那時候蘭鏡鯉也說自己不攢錢，請客吃火鍋大手大腳地花錢，但她現在算是看出來了，這麽多年，這個人指不定攢下千萬以上的身家。
為了什麽，肯定是潛意識裏還在為和檀幽結婚攢錢唄。
嘖嘖，這也太像班級裏那種學習批了，白天和大家一起玩，說考試根本沒覆習，然後晚上打著手電筒覆習，考試還考了個第一名。
合著就她花天酒地沒存多少錢，蘭鏡鯉這個人還是太陰險太全面了。
呸，不要臉，不僅蒙過了朋友，指不定連自己都蒙蔽。
蘭鏡鯉細膩光潔的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眼角的薄紅映得她本就昳麗明媚的臉龐更加令人過目難忘。
她聽見衛以西的問題，往山下跑的速度減慢了一點，神情微妙而有幾分生動，不似之前那樣冷漠麻木。
“我也想直接丟掉的，那個時候真的很難以忍受，就好像我其實是個傻子一樣，但是丟掉它就好像丟掉自己，人丟掉什麽都可以，就怕連自己都丟掉了。”
她突然完全停下來，就這麽站在黑暗裏，身後的背包裏背著那一封封剛剛重見天日的信。
一個人一生到底能喜歡多少人呢？
她的心很小，世界這麽大，未必沒有人比檀幽更好，但她就像認主的小動物一樣，睜開雙眼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她認定的人。
衛以西怪異地看蘭鏡鯉一眼，驚訝於她會說這麽掏心窩子的話，以前都是一副無所謂的頹廢樣子。
看來這次是認真的。
“這麽嚴肅，來真的啊？行，那你趕快坐飛機過去找檀董吧，訂的幾點的票啊？”
“晚上十一點多的，我得趕快去候機。”
“那不是只有不到三個小時，你這人真是的，也不擔心趕不上。”衛以西翻著白眼，清楚蘭鏡鯉這是真急了。
“是啊，我應該買輛車的，”蘭鏡鯉深吸一口氣勾著唇笑，“可是我沒買。”
“因為在攢老婆本，投資理財錢生錢，車這種消耗品能省就省，對吧？”衛以西涼涼地瞪著蘭鏡鯉，“先預祝你們百年好合，等你回來把你買的幾支基金推給我，我也要攢錢！”
“好，”蘭鏡鯉沒忍住笑，眼睛裏仍然熱熱的。
衛以西聳聳肩，“好了，你現在只能跑快點，等到能打車的地方就好了，後悔也沒什麽用，你就當練長跑吧，反正你體力好。”
“那我退出戀綜的事情，就拜托你幫我跟節目組還有經紀人說一下了，違約金我會全部支付的。”
“去吧去吧，咱經紀人的史詩級別地震，我來幫你擔著，祝福你找人成功。一百萬的解約費對你來說也算是灑灑水了，”衛以西擺擺手，“你跑吧，我可跑不動，沒你那勁。”
她想到那次她問蘭鏡鯉，“你說小布丁好吃，是不是因為你沒吃過小布丁之外的東西？”
這個人說其他雪糕未必好吃。
其實不管別的雪糕好不好吃，蘭鏡鯉都不在乎，她就是想要吃小布丁，
這個人的心太小了，來來回回就只裝得下一個人。
得不到寧可什麽都不要。
蘭鏡鯉點點頭，對衛以西說了句聲謝謝，將背包系帶扣緊，再次加速往能打車的山下跑去。
就在蘭鏡鯉登上航班，進行跨洋飛行的時候，微博上又因為她退出《再次遇見我恨過的你》而炸鍋了。
熱搜#蘭鏡鯉退出戀愛綜藝##蘭鏡鯉和陳伽漾徹底be了？##蘭鏡鯉另有新歡#等等話題，全部掛上爆的字眼。
底下又是一溜煙兒的粉黑大戰，陳伽漾的粉絲和蘭鏡鯉的粉絲互相嘲諷對方，就連之前給蘭鏡鯉表白的若若也被扯了進來。
［不要啊，我以為我的小魚和伽漾上戀愛綜藝是為了覆合的。］
［心碎了，為什麽要這樣？伽漾明明還愛小魚，小魚怎麽就能過盡千帆了？］
［是不是若若插足啊？之前不是有緋聞說她給小魚表白嗎？］
［肯定是小魚移情別戀了，我們伽漾太苦了，癡心錯付。］
［你們小魚真是頂流，出點什麽事情，無關緊要的人比她本人還緊張，其實人家除了音樂什麽都不在乎。］
［同意樓上，我就是個聽音樂喜歡搖滾的路人，只要小魚和衛以西一直出好聽的音樂就可以了，我會一直支持Syzygy。］
［別人退出戀綜好像跟犯了天條一樣，又不是要你們交違約金，人家樂意就行了，就這還要被你們嘴，真難。］
［太好了，我們小魚獨美搞事業，抱走小魚，都別來沾邊。］
［我估計我們小魚至少三年內都不會再戀愛，啊啊啊普天同慶。］
經過十四個小時的飛行，下飛機的時候，蘭鏡鯉已經勉強睡過三四個小時，雖然時間不長，但她感覺精力非常充沛。
她沒有托運行李，就一個背包，所以很快從國際航班的出口離開機場。
時間已經接近下午，她看著滿街道的白人，四下叫賣的商販，餐車裏熬煮著冬季特飲，加了肉桂、蘋果、橙子的熱紅酒。
她手裏還是攥緊那封純白色的信。
那不勒斯的街景還是很老舊，遠方的山與人都匆匆忙忙，一切都像是灰色的。
她一邊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一邊能聽見洋蔥頂的教堂鐘聲回蕩，她腦海裏的思緒很亂，胡思亂想中，眼前出現月下荒原和磚墻斑駁的咖啡館。
蘭鏡鯉背著包，走過一棟中世紀風格的建築，看見綠色的樹蔭、緋紅色的鵝卵石路，遠處的中心廣場的噴泉旁邊鴿子起落。
她又把信打開，重看了一遍。
［我只等你三年，如果你不來就永遠不要來了。］
這些天她設想過很多遍，如果當初她在三年裏赴約了呢，是不是一切就不同了。
她和檀幽之間就不會浪費那麽多時間。
當自己以為檀幽拋棄了自己的時候，其實檀幽只是早就失望過了，所以退後了一步。
如果自己早一點再次擁抱了檀幽，結局會不會不太一樣？
她坐在電車上一路奔馳，看見毛姆所描寫的人群熙攘的聖斐迪南廣場，也看見《英國特工阿申登》裏所說的那座恢弘的教堂。
遠處的海面水光耀眼，卡普裏島的輪廓在海浪的起伏下若隱若現。
這座光怪陸離的城市於她來說只有一處非看不可的景致，一家能看見火山，磚墻老舊畫著小兔子的咖啡館。
她從早走到晚，頭頂充滿了寒意、繁星和黑暗，周圍的人都說著意大利語，每個人都悠閑而無所事事，因為第二天早上就能看見陽光。
而她不過是在多年，已經遲到的以後，來到那不勒斯。
按圖索驥找到有斑駁磚墻的咖啡館，上面果然畫著一只醜醜的，很抽象的小兔子。
蘭鏡鯉是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後才找到的，她勉強看著遠方模糊的火山灰，喝下侍者送上的咖啡，溫熱的苦澀液體地漫過舌根，忽然間自己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她後悔什麽都不清楚，什麽都不知道，也不敢再對檀幽說我愛你，怕沒資格，也沒有應有的勇氣。
可好像她喜歡檀幽，就如同追逐一只飛鳥，即使不明白檀幽在想什麽，縱使徒勞，義無反顧。
直到燃盡所有，終於不得不停了下來，就算那個女人以她想要的方式，回來愛她了。
她還是不敢再次嘗試。
後來的後來，鳥兒飛走了，她看不到檀幽了，只撿到了鳥兒的一只羽毛。
時隔很久，才發現羽毛上有了這麽一行字，“我也沒辦法，我也很想你，我也喜歡你。”
是這樣的，原來是這樣的啊，原來是這樣的嗎？
她以為自己和檀幽之間不會再有遺憾，背叛者和被背叛的人之間，會有什麽遺憾？
竟然是這樣的，這不好，一點也不好。
浪費掉的那麽多好光景，要怎麽才能好起來？
她為什麽在檀幽說她要去休養的時候，不多問一句在哪裏呢？
是不是她那天許下的願望成真了，其實她根本不想離開檀幽，也不想和她分開，可她只需要一個堅定理由，才能抵擋命運賜予她的浪跡天涯和顛沛流離。
她在咖啡館斑駁的墻邊蹲下，頭上是那只滑稽的小兔子，哆哆嗦嗦地拿出那個舊得不能再舊的mp3，想要再聽一聽令人安心的呼吸聲。
她手一抖，竟然在只有一首錄音的列表裏，跳到了下一首。
下一首，並不是一支歌，只是短短的一個標題。
［晚安，好夢。］
是晚安，好夢啊。
她想起來了，曾經有一次mp3落在深山府邸，檀幽還特意把這個mp3還給她。
“原來這就是你的試探嗎？可我太笨了，根本沒看到，對不對？”
咖啡館也要打烊關門了，來來往往的客人都走了，燈也滅了。
蘭鏡鯉在心裏好像又翻出了那些純白色的信，一頁又一頁紙面上黑色筆記溫暖而平凡，仿佛粼粼星河。
晚安，我睡得不好，因為怕黑，你知道的。
晚安，我有夢到過你。
晚安，你要給我的書已經收到了，你不回來和我一起看嗎？
晚安，我也不愛喝茶的，我和你也一樣的。
晚安，你給我的奶粉很好喝，但我沒舍得喝，後來過期了，我是不是太笨了？
晚安，你是因為我所以想學植物學嗎？
晚安，加油。
晚安，其實我也有給你寄信的。
晚安，其實我也很想你。
這個冬天真的很安靜，我很害怕，也很想你，你害怕麽，你也想念我嗎？
蘭鏡鯉發現那不勒斯的咖啡和山葵味的彈珠汽水，竟然有一樣的功效，都讓人鼻腔裏充滿了酸澀的東西。
她至今才明白，她不是害怕檀幽不愛她，也不是害怕檀幽不是愛真正的她，而是害怕自己沒有理由留在這個女人身邊。
想留在你身邊，無論以什麽理由。
她企圖讓自己恢覆過來，便低著頭，又開始哼起那首《Love in a mist》。
“凝結的畫面，寂寞的語言
我想你懂得我的祈願，迷霧裏的視線，有隱約的光源，
踏過青山與遠方，最終知道那是你的雙眼……”
黑種草的迷霧之愛。
原來沈浸在迷霧裏的人不止檀幽，還有自詡清醒的她。
“在這裏唱這首歌，是又想向誰求婚嗎？”
今夜是新月，薄薄的、銀色的一弧，冬天的緣故，照亮什麽，蘭鏡鯉擡眸的時候，眼前一切俱是朦朧廓影。
但是熟悉的聲線讓她猛地心跳過速，站起來的時候，眼前前面一陣發昏，看見無數星星閃爍。
“姐姐，是你嗎？”
檀幽神情看似從容淡然，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只走近一步。
“是我，你來了嗎？”
遠處的火山灰在夜幕下，似乎閃著點點火光，她們都在試探這一幕是不是真的。
“嗯，”蘭鏡鯉等待那份暈眩過去，也前進了一步，“我來了……會晚嗎？”
女人蒼白的病容像是深冬的月亮，皎潔無瑕也分外清冷，唇瓣依舊溫軟，嫣紅高潔得像是花在盛開。
她搖搖頭，“怎麽會。”
或許檀幽還在心有餘悸，或許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淡淡地看著她。
但蘭鏡鯉卻不想再等了，她在確定這不是夢，面前的人就是檀幽之後，直接沖過去抱住了對方。
這一下輪到檀幽略顯不知所措，清矜冷艷的臉上因為驚喜而空茫無辜。
“鯉鯉，你抱我了，為什麽？”她還在反應這是不是一場幻夢，可女生的體溫是那麽真實，還抱得那麽緊，緊得她能感受一種難以抗拒的疼痛。
蘭鏡鯉還是緊緊抱著檀幽，這個人是真的，真的出現了，過了這麽多年，這個人還在這兒等待。
明明說只等她三年的，還說她不來就永遠不要來，可她來了，來得很遲很遲，這個人竟然還在這裏。
真傻啊，真傻啊。
她們兩個都好傻啊。
“鯉鯉？”檀幽感受到蘭鏡鯉心臟強烈的跳動，這種強烈也感染了她，令她的心也跟著失速起來，“你怎麽了，是不是遇到什麽不好的事情了？有人欺負你嗎？是誰你告訴我？”
蘭鏡鯉搖搖頭，怎麽也說不出話來，幾乎抱得檀幽喘不過氣。
女人溫柔地安撫她，任由她抱著自己，甚至還更貼近地靠過去，“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你後來偷偷問宛姨的？也不對，她和我一樣也換了意大利的號碼……”
蘭鏡鯉打斷了檀幽，沙啞地喊了一聲“姐姐”，爾後又斷線沒辦法講話。
她想說因為我看到你給我的信了，你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很清楚。
你喜歡那不勒斯，喜歡咖啡館墻上的小兔子，喜歡看這裏的火山灰。
她還想想說我很想你，我終於找到你了，你真的在等我啊，我是不是來晚了，你很愛我的對不對，其實我也很愛你。我有沒有讓你很失望，過了這麽久才來找你，你會不會等得很累？
可眼淚和哽咽的生理現象阻止了她，她只能用力將失而覆得的女人抱得再緊一點。
女人清如玉的面容浸潤在異國他鄉的溶溶月光下，烏發如墜，被蘭鏡鯉緊緊抱著。
那種清姿出塵，淡雅渺遠的香味，也在蘭鏡鯉鼻間彌漫開來。
她終於聽見蘭鏡鯉拼命壓抑的哭聲，連忙從對方懷裏掙脫出來，“鯉鯉，怎麽哭了？是不是受委屈了，乖，哭一哭就好了。有什麽都可以和我說。”
蘭鏡鯉眼睛通紅，就這麽定定看著檀幽溫婉美麗的面容，她還是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味地牽住檀幽。
“姐姐……”
檀幽的聲線也跟著低啞起來，“你可以哭出聲來，我又不會笑話你，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聽見最後那幾個字，蘭鏡鯉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而且越發地洶湧，根本收不住。
其實她也不想的，就是心底忽然湧起的委屈和痛苦，之前她還想過自己可以帶著回憶過一生，甚至是有點賭氣的，她不需要那種不夠真實的愛。
可驀然發現，是自己辜負了時光，是自己沒能赴約。
她不是一個愛示弱的人，因為示弱其實得不到憐憫，甚至只會招來踐踏。
想起以前看一本書的時候，初期很多人討厭一個角色，因為她看上去總是可憐兮兮、處境很慘的樣子，招人煩。
後來她成長了，變得很厲害，能獨當一面了，得到的卻是其他人的恐懼之心。
沒人愛就是沒人愛，無論堅強不屈，還是流露軟弱，結果都一樣。
可蘭鏡鯉終於知道這個說不會離開她的人，不因為她示弱或者堅強而愛她不離開她，只因為她是她，於是檀幽不離開蘭鏡鯉。
這一刻，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像天崩地裂電閃雷鳴一般，傷心至極也開心至極，極樂極悲，無法自已。
檀幽沒有再多問她什麽，只是重新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像個小孩子一樣毫無顧忌地哭。
過了好久，又或者其實只有幾分鐘，蘭鏡鯉慢慢停了下來，眼淚汪汪地看著檀幽，又喊了一聲“姐姐”。
“眼睛哭腫了，”檀幽眼睛微微泛紅，拆出濕巾給蘭鏡鯉擦眼淚，“我輕輕擦眼睛，你乖乖的。”
“嗯，”蘭鏡鯉眼周一片緋紅，高挺秀美的鼻梁也掛著淚珠，顯得楚楚可憐極了。
檀幽一邊給她擦眼睛，一邊微微笑著：
“我每天散步都會來這裏，不知怎麽的，今天心跳得特別快，然後就遇到你了。你說，我們兩個的緣分是不是很深。”
“當然很深了，”蘭鏡鯉哽咽著回答，“特別特別深。”
“鯉鯉，你怎麽會過來找我？不是說在國內等我回去嗎？”檀幽的心也微微顫抖，好像有某種答案在等待她揭曉。
“姐姐，我有好多話要和你說。”蘭鏡鯉的思緒都混亂了，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我……我們不要再分開了。”
檀幽心底充斥著疑惑和喜悅，對上蘭鏡鯉哭紅的眼眶和迷茫的雙眼，“嗯，乖，我們不會分開的。現在先和我回家，然後慢慢跟我講清楚？”
“嗯和姐姐一起。”
檀幽伸手給蘭鏡鯉，笑容溫柔，“要把我牽好。”
蘭鏡鯉忽然轉頭又看了一眼咖啡館墻上的小兔子，問道：
“姐姐，你怎麽知道這裏有小兔子的？”
“我媽媽告訴我的。可能是她畫的吧。”
檀幽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來，又拿出濕紙巾給蘭鏡鯉細細地擦眼睛和臉頰。
“一會兒宛姨也在，不希望被她看出你哭鼻子了對吧？”
蘭鏡鯉乖乖地讓女人擦拭，“不希望，哭鼻子有點丟臉。”
“在我這兒不丟臉。”
檀幽是坐車過來的，宛姨把那輛銀頂的邁巴赫停在街角，正百無聊賴地看著海浪。
見到蘭鏡鯉和檀幽走在一起的時候，驚詫到話都說不利索。
“怎麽都在？咱們是在哪裏，蘭小姐你不是還在錄制那檔戀愛綜藝嗎？”
“宛姨，”蘭鏡鯉在擦過臉後，總算不太能被看出哭過的痕跡，就是聲音偏低，“我過來找姐姐，綜藝我退了。”
“退了，啊？這麽突然？”宛姨有點搞不明白這些年輕人都在想什麽，還有蘭鏡鯉怎麽又突然稱呼檀幽為姐姐了。
世事變幻太快，她老人家跟不上時代了啊。
“嗯，是這樣的。”
“好了，先上車回去，”檀幽拉著蘭鏡鯉到邁巴赫的後座。
宛姨坐到駕駛位上，貼心地降下擋板，留給兩人單獨相處的空間。
看著蘭鏡鯉眼睛下面有點發青，檀幽把她抱在懷裏，低聲質問：
“沒有好好睡覺對不對？”
“著急來找你嘛* 。”
“幾天沒睡？”
蘭鏡鯉心虛起來，伸出手比了個“2”，又不甘心地狡辯，“但我在飛機上有睡覺。”
“肯定沒睡多久，”檀幽輕描淡寫，都不用拆穿她。
“唔……但是見到你我就不困了。”
“現在開始說好聽的話哄我開心了？”檀幽睨她一眼，“一會兒回去你就先睡覺。”
“不要，我有好多話要和你說的。”蘭鏡鯉皺皺眉，語氣裏十足的拒絕。
檀幽用手擋住蘭鏡鯉的眼睛，“我又不會走，你都困得睜不開眼睛，還逞強？”
“才沒有。”
或許是這幾天繃緊的神經和過度悲傷的身體，在見到檀幽的這一刻，塵埃落定，松弛下來，蘭鏡鯉的確感到陣陣如潮水的疲憊。
“乖嘛，有什麽話不能一會兒說？你回去洗澡先睡一會兒，我忙完就來陪你。”
“那我也要陪著你，”蘭鏡鯉強撐著睜著眼睛，手指攥緊檀幽的衣擺。
邁巴赫不過十五分鐘就開到了檀幽在那不勒斯的居所，獨棟別墅洋房，沒有深山府邸的占地面積大，但也配有花園馬廄，周邊一應設施配套俱全。
檀幽強硬地拉著蘭鏡鯉下車，一路往臥室的方向走去。
長著摩洛哥紫薇、佛羅倫薩郁金香的花園裏，她們遇到一位金發碧眼、氣質嚴肅，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醫生率先和檀幽打了個招呼，“Tosi，晚上好，你身邊這位是？”
檀幽頷首致意，並不欲和這位名叫Emily的心理醫生多言，“Emily，她是我的……女朋友，專門過來找我的。”
這位叫Emily的心理醫生沒能掩飾住眼中的詫異和探究，“你之前沒告訴我這件事。”
她語氣裏有幾分失落的味道。
“是我的錯，抱歉，”檀幽禮貌笑笑，“我先帶她回去。”
上樓的時候，蘭鏡鯉回頭，正好和Emily的眼神對上，有種無聲無息的硝煙味。
檀幽直接把蘭鏡鯉帶到自己的臥室裏，找了適合蘭鏡鯉尺寸的幹凈睡衣，又吩咐宛姨叫廚房做點吃的送來。
“先去洗澡，然後吃點飯睡覺，今天我還有一個治療和一次商務會面，九點後就能過來陪你。”
蘭鏡鯉想了想，半睜著眼睛，“我吃完飯在這裏等你回來。”
“累了你就先睡，聽我的話好不好？”檀幽柔柔地註視蘭鏡鯉，“身體上的事情，不可以任性。”
蘭鏡鯉決定陽奉陰違。
檀幽等到蘭鏡鯉洗完澡，開始用餐的時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她每天晚上六點半有一個三十分鐘的生物理療，需要長期堅持。
等一會兒八點會有一個合作商過來拜訪，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
理療還沒開始，宛姨正好從另一側的樓梯上來，手裏提著蘭鏡鯉剛才忘在邁巴赫上的背包。
“蘭小姐的行李，裏面應該有她帶的衣服，我看你給她的睡衣還是有點小，委屈人家了。你找找她帶沒帶衣服，先換上，明天你們再去購物。”
“嗯，這樣也好，睡衣是有點小，”檀幽臉上浮著淺淺的笑容，打開背包卻摸到一個牛皮紙袋裝的東西。
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好像感應到什麽，很艱難地拆開密封牛皮紙袋的線和膠。
袋子裏裝得很滿，她順勢進到書房裏，將裏面的東西都倒在書桌上。
一時間，陳舊的信封如雪花般落下，散落在胡桃木桌上，黑白對比鮮明而深刻。
有很多封都是蘭鏡鯉給她寫的信，開頭是［檀幽姐姐］，結尾是［蘭鏡鯉］。
這些信大概有……九十幾封，她想數清楚，卻發現自己做不到，眼睛越來越灼熱模糊。
只看清每一封信的結尾都是一樣的話。
［檀幽姐姐，祝你身體健康，天天開心。］
然後是寫信的日期，整整齊齊排列，一個月大概有兩三封，有時候會有四五封，在三年裏持續不斷。
她的心忽然很疼，像是有千萬根針在紮，然後她也看到了自己的信。
所以，蘭鏡鯉有給她寫信的，對嗎？
她感覺自己像是個被拙劣的騙子，騙到的小醜。
她以為蘭鏡鯉在她離開後，就忘記她了，感情這種事向來虛無縹緲，誰也沒有將那份愛戀說破，何況她們之間隔著千山萬壑崇山峻嶺。
她也不想那麽脆弱，所以她猶豫很久，還是去了那處小山村，帶著自己寫下的那麽多封信，想要勇敢面對，想要得到一個回應。
可是，她沒有得到回應，能做的做過了，能試的試過了，靜靜等待以後，一切還是石沈大海。
於是，她從此心生怨恨，自我封閉，再次相遇時心灰意冷，只想把人留在身邊，甚至折磨對方才能得到略帶占有的歡愉感。
檀幽急忙回到臥室，看見站在窗邊發呆的蘭鏡鯉，失魂落魄地問：
“鯉鯉，你的背包裏怎麽會有我們的信？”
“學校收發室門衛的孫女拿給我的。他們沒有寄出我的信，也沒有把你的信給我。”蘭鏡鯉看出檀幽的不對勁，匆匆過來抱住女人。
不需要更多的解釋，檀幽剛才的推理頓時就被印證了。
她望著蘭鏡鯉的眼睛，對視幾秒後，眼淚落下，也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所以，我恨你都是無意義的嗎？是我浪費了我們這麽多年。”
她那麽多毫無意義，甚至是有害的怨恨，到頭來是一場可笑的騙局。
她恨著她愛的、也愛她的人。
何其好騙何其愚蠢何其痛苦。
女人的眼淚越來越多，“我不懂，為什麽要騙我們，我每天都在等你的信，難道這是錯的嗎？”
蘭鏡鯉心痛極了，再次把檀幽攬在懷裏，“姐姐，不是你的錯。”
聽到蘭鏡鯉叫自己姐姐，檀幽哭得更厲害，“我以為你不記得我了，以為你根本不喜歡我，我來找你的時候你和別人走在一起，我以為留下信給你，你就會來找我……所以我天天都在等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蘭鏡鯉痛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撫摸女人的頭發，“我記得你，也一直在想著你，也一直很愛你。”
檀幽這次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好像是一場巨大的噩夢，一念之差，因為她的不夠直白不夠勇氣不夠自信，只錯過一眼她們就幾乎要錯過一生。
蘭鏡鯉抱著檀幽，語氣溫暖而柔和，“姐姐，不會痛了，以後我們都不會再痛再恨了。”
她們失去的、痛苦的這些年，的確再也回不來，任何人付出任何代價也無法償還。
但所幸的是，她們這一生都不會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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