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深山府邸裏，宛姨想到剛才檀幽要求的冷盤湯主菜甜品一應俱全，又回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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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深山府邸裏，宛姨想到剛才檀幽要求的冷盤湯主菜甜品一應俱全，又回頭望……
深山府邸裏, 宛姨想到剛才檀幽要求的冷盤湯主菜甜品一應俱全，又回頭望了望後廚，心裏的糾結一陣又一陣。
按道理說，臨時留下蘭鏡鯉吃飯, 現在人家突然有急事必須離開, 也不算失禮, 但畢竟這是檀幽第一次下廚，還是很有紀念意義的……
只不過檀幽做出來的東西，味道和質量她不敢恭維, 但是她覺得蘭鏡鯉是會因此高興的，應該會高興吧？
她還記得檀幽有一天突然特意尋了主廚, 每周六晚上學兩個小時的廚藝，都有一年多了, 也算小有所成。
雖然不知道哪一天能做給喜歡的人吃, 但機會只留給有準備的人。
只不過機會稍縱即逝，無可奈何。
宛姨探頭看了眼窗外還算明媚的天氣, 恨不得現在再次雷雲翻滾、瓢潑大雨，但事與願違，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到留下蘭鏡鯉的理由。
“是很急的事情嗎？真的連飯也來不及吃？你看現在都要七點了, 你吃了飯再過去，不是正好嗎？”
蘭鏡鯉過分好看的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疏離表情，斟酌猶豫片刻，還是作出了同樣的決定。
“嗯, 伽漾她在短信裏說得很急，她可能心情不太好, 在酒吧裏喝醉了不安全，我必須趕過去。這頓飯的話, 下次有時間我一定再陪檀……檀董用晚餐，您放心。”
“下次有時間真的會來嗎？”宛姨脫口而出。
“當然會啊。”
“你來的話，她會很開心的。”
蘭鏡鯉神情有一秒鐘的凝滯，繼而露出讓人挑不出錯的笑容，和十分周到的回答。
“是我的榮幸，等下次一定登門拜訪。”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宛姨再多想替檀幽留下蘭鏡鯉，也說不出任何有力的理由來。
下次有時間，鬼知道下次什麽時候才會有時間，不過是托詞罷了，她們全都心知肚明。
可能真的太晚了，就算蘭鏡鯉離婚了，檀幽也不再擁有機會。
或許就此別過，就此打住才是最好的，但偏偏……檀幽不是個能學會放手的人。
沒人教會她如何正確地愛，自然也沒有人告訴她其實放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能對女人來說放手的話，是比蘭鏡鯉不再愛她，還要痛苦的一件事情吧。
“好的，我清楚了，這次真是遺憾，希望之後還有機會見到你來這邊。”宛姨都不清楚要不要讓蘭鏡鯉去和檀幽道別離開，無論怎麽樣都像一種沒有解法的殘忍。
“宛姨，檀董在哪兒？我既然要臨時提前離開，也該和她講一聲，這樣才禮貌。”蘭鏡鯉很是平靜地詢問。
宛姨瞧著蘭鏡鯉目光溫軟坦蕩，好像對檀幽真的沒有半分多餘的想法，沒有怨恨沒有愛惜，更沒有想要報覆的陰暗心理，舉止優雅，進退有度。
越是客氣疏離，越是讓人感到無望。
“她啊，她在後廚……”宛姨只說了一半，驟然覺得疲倦，不如不說了，也不用去道別，那樣的話，檀幽還能多高興一會兒。
雖然這是自欺欺人的說法，但聊勝於無，不是嗎？
於是，她笑笑說：
“她有些事情在處理，還要過一會兒才能過來，你有事先走吧，我會幫你告訴她你不是故意的，你放心吧，她不會怪你的。”
嗯，讓她家小姐在歡喜的夢裏，多停留片刻。
這也許是今生今世檀幽能重溫的為數不多的舊夢。
蘭鏡鯉稍微感覺奇怪，因為這太不符合檀家一以貫之的禮貌教養了，但陳伽漾在短信裏那副不清醒的樣子，她實在不好再耽擱下去，只能再次禮貌告辭。
“好，那我先走了，請您幫我給檀董道個歉。我下次一定會陪她用晚餐的，還有，請她保重身體，少喝酒少淋雨。”
“好的，”宛姨看著日光下蘭鏡鯉走進庭院後，被羅勒、風信子、相思樹的影子塗抹得越發修.長的背影，突然問道，“蘭小姐，你要怎麽下山？”
蘭鏡鯉轉過身，站在背光的暗處，頎長散漫的一道淡影，光線被切割淩亂，照亮她須臾。
“就像以前那樣，很方便的。”
她沒有明說，但宛姨清楚基本上是走出幾公裏後，再打車下去。
也挺是件怪事的，蘭鏡鯉現在一張一張專輯發售，爆火，人氣和地位水漲船高，肯定不像以前那樣拮據，應該很有錢了。
據她保守估計也是個有個千萬資產的人了。
但這孩子不買車，也不買房，還住在公司宿舍裏，平時穿的衣服也很簡單，並不會非得是奢侈品牌，物欲可以說是低到極點。
就好像這個孩子總喜歡站在不起眼處，或者人群的目光之外，才覺得有一分安全感。而現在進入娛樂群變得如此閃耀，也是迫不得已罷了。
只不過以蘭鏡鯉各方面的條件，怎麽都不可能泯然於人潮。
“要不要我派車送你過去，也很方便的。”
蘭鏡鯉回身望過來，笑容明亮，“謝謝，但是不用了宛姨，和以前一樣就很好了。”
今天的夜晚沒有星空，雲霧聚散，偶爾露出一兩顆遙遠而不明亮的星星。
檀幽從後廚端著兩份焦糖蘋果布丁出來時，只看見空蕩蕩的餐廳，精心準備的海濱月見草在細口瓷瓶裏隨風飄搖。
她好像預感到了什麽一樣，在心底安慰自己，這很正常的，就好像舞臺總會在淩晨的時候曲終人散。
不得不開始打掃滿地狼藉，於是自己坐在臺階上撫琴，落寞是很自然的。因為世界就是這麽殘酷的。
真正愛你的人是很少的，絕對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多，到最後所有人都是孤零零的，何苦抱有那麽多希冀和幻想呢。
“鯉鯉呢？”可她還抱著一絲絲幻想，詢問在庭院裏澆花的宛姨。
宛姨澆完那一株剛剛開花的垂絲海棠，幾不可察地楞了一下，害怕檀幽發現她的自然，急忙低下頭澆另一朵花。
“蘭小姐她那邊有點急事，來不及吃飯，讓我和你打個招呼，我心想你在忙，就沒讓她去和你道別，她過段時間有空了會再來府邸陪你吃飯的。”
檀幽沈默須臾，看見自己烤的蘋果布丁，上面的焦糖自己碎開了，忽然覺得有點為它難過。
“宛姨，你在騙我。”
宛姨澆花的手一抖，更是不敢擡頭，篤定地說：
“小姐，怎麽可能，我為什麽要騙你，又沒有好處，我肯定是你這邊的。”
檀幽看著陷入濃郁夜色中的相思樹，似笑非笑地輕輕說：
“你在給仙人掌澆水。”
宛姨呼吸停頓片刻，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被拆穿了，檀幽太敏銳了，有時候她不知道這種敏銳是好事還是壞事。
就好比母親要將檀幽賣回給檀家之前，她就已經察覺到這樣的命運了，爾後無論是垂死掙紮還是妥協接受，都唯有再次踏上宿命的路。
連最後的溫情也享受不到。
她嘆息一聲，還是說出了實話。
“是陳伽漾打電話給蘭小姐，她就趕忙離開了，我聽上去應該是比較緊急的事情，不得不離開。不，應該說是十萬火急的事情，不然蘭小姐也不會走的。”
“嗯，我知道了，”檀幽輕輕把端著的布丁放回桌上，看著剩下的焦糖也慢慢碎裂。
她幽幽地看著被敲碎的布丁，香滑溫熱的夾心緩緩流出。
“小姐，你還好吧？”宛姨放下澆水壺，小碎步跑到檀幽身邊。
她看見檀幽的眼睛濕漉漉的，在淺淡的夜色裏，顯出一片蒼白，叫人看了不禁生出幾分難受的感覺。
“沒事，就是蘋果布丁沒人吃了，好可惜，”檀幽的語氣很輕松，似乎只在惋惜那兩份熱乎乎甜滋滋的布丁。
宛姨嘆了口氣* ，“我們兩個一起吃？”
女人笑著搖搖頭，似嘆息似惆悵：“你不是怕血糖高嘛。”
“也是。”
“是鯉鯉要你騙我的嗎？”檀幽眼眸很黑，看似隨意地發問，並沒有酸楚和無望在伴隨著整顆心開裂。
“什麽意思？”宛姨對於檀幽的腦回路有點跟不上，“她沒有要我騙你，本來還想進去和你說聲再見的，是我沒讓她去。”
檀幽眉目溫柔如水，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這樣啊，挺好的，她們畢竟結過婚，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分開。”
有時候她總會不斷地想，那五個月裏，她真的了解蘭鏡鯉嗎？
她什麽時候開心什麽時候難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她又幫過蘭鏡鯉什麽呢，只有在重逢時，騰騰升起的恨意與不解，讓她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再次擁有，想要重新握在手中。
她對蘭鏡鯉的喜歡，只是因為她太需要蘭鏡鯉了，最後搞成這樣，也沒什麽能抱怨的。
她何德何能再次那麽幸運呢？
“這樣不對嗎？”宛姨試探著問。
她只是覺得蘭鏡鯉這麽有禮貌，周到又細致，是對待陌生人和不夠親近的人的。
而幼稚、賭氣、冷戰，更多是沖著親近的人。
“沒有不對，鯉鯉她很好。”檀幽默默地在心裏回答。
深山裏的天一向黑得很快，落日燒出的鳳凰雲消失不見，那株夜晚才會開放的海濱月見草，終究沒能讓那個人看見。
檀幽回到燈火通明的餐廳，看著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和花瓶裏好像已經枯萎的花，清絕深刻的臉上綻放古怪微妙的笑容。
“鯉鯉她怎麽下山的？”
“像以前那樣，你應該清楚吧？”宛姨大致描述了一下，“往山下走幾步路就能打到車，應該走半個小時左右就行。但你說這蘭小姐也是，為什麽不肯在這兒買個房子買輛車，才像個落地生根的樣子。”
“因為……”檀幽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覺得心口很難過，比今天蘭鏡鯉不能和她一起吃晚飯還要難過，“因為她沒有把這兒當作家。”
宛姨沒能聽清檀幽說的話，只看見女人往外面奔跑的背影。
“誒，這麽晚了，小姐你還去做什麽？”
“我想去送送她。”
“送蘭小姐去見陳伽漾？你也是夠善的，”宛姨已經對檀幽發瘋這件事見怪不怪了，遇上蘭鏡鯉之後這個人就沒正常的時候，“開輛低調點的車，車鑰匙給你。”
她老人家懶得風風火火的，直接將口袋裏的車鑰匙選出來一把，隨意地扔給檀幽。
望著女人奔入月色裏的裊娜身影，宛姨沒好氣地搖頭：“這麽遲了，還能遇到人嗎？”
檀幽握緊車鑰匙時，心裏也反覆掠過這樣的疑問：還來得及嗎？是不是又遲了？
她一路從那座豪華溫暖的府邸裏，握著車鑰匙奔跑出來，傻乎乎地奔跑著，掠過一面又一面，仿佛怎麽都逃脫不掉的黑暗。
深山裏真的很黑，她不禁顫抖地想到那一晚。
那一晚，蘭鏡鯉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從這樣的黑暗裏走出去的？
背負著一個惡劣又自私的人，刻毒給出的冷漠和背叛。
原來這一條路是這麽黑的，看不見光，像是被封在一個黑盒子裏，無限漆黑，永永遠遠。
她清楚記得那時自己心裏的感受，熾烈的陽光下，前方兩個看上去很親密的身影，，讓她也變成了傻子。還是那種日夜在期待中度過的傻子。
如果她曾經那樣難過過，曾那麽痛苦過，曾心如刀割，那也要心裏的那個人更痛苦難過千百倍。
這樣她自己的難過就不那麽重要了，因為有人陪著難過了。
真的很邪惡很惡毒很難讓人喜歡。
嗯，蘭鏡鯉不要她，不再愛她，是對的。
她這樣的人，這樣自私自利的、怯懦陰暗，沒有愛的人，不配得到那般清澈的愛。
這個月光皎潔的夜晚，檀幽手心裏的車鑰匙幾乎嵌進女人瑩潤剔透的肌膚裏，勒出明顯的紅痕，如墨長發在風中翩翩起舞飛揚。
她四下張望，眼底一片淒楚的茫然。
又遲了，晚了？
為什麽又差一點兒，總是差一點兒？
人最痛苦的情緒是不是悔恨，因為在悔恨的情緒裏最可恨的人，其實是自己。
可恨自己是這個殘忍世界上最無力左右的事情之一。
後悔自己做錯了事，後悔自己選擇怨恨和報覆，後悔自己固執不肯承認愛，可恨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連報覆都做不到。
悔恨這樣的情緒真可怕，讓她恨不得回到那一天那一晚那一刻，就算死在那裏也好，可連這一點也都做不到。
只奢望她慢一點忘記她。
心臟在劇烈奔跑後只能疲倦地跳動，女人如一片薄薄的艷麗鬼影在無人的山道上，變得無家可歸。
最終終於筋疲力盡，感冒未痊愈的狀態下，讓她心臟一陣疲乏，眼前也滿是漆黑，不得不蹲下身子，輕輕地喘.息。
“餵，你幹嘛在這兒？”蘭鏡鯉從身後拍了一下檀幽，面容帶著不解，她用手機自帶的電筒照亮女人身後的路面，“跑過來的，找我嗎？”
女人眼底蔓延開來的酸楚灼熱來不及落下，又害怕被蘭鏡鯉發現，急匆匆低頭將它們都忍回去。
然後恢覆往常清潤成熟的聲線，“鯉鯉，我只是想天黑了，想開車送你去見她。”
聽見女人軟綿綿的聲音，蘭鏡鯉心底微動，輕輕笑了，“其實你可以打電話給我，犯不著這樣跑的，不是生著病嗎？”
“哦，也對，”檀幽呆呆地回答，清媚的眸子裏一片迷茫。
“但是，車在哪？”
檀幽：“……”
“我忘記開出來了。”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詭異的沈默，風吹過草木卷起落葉的沙沙聲，還有蟬鳴和流水聲，成了這一刻的背景音。
直到蘭鏡鯉哈哈地笑出聲來，“你第一次這麽窘迫是不是？”
檀幽瓷白的臉兒迅速漲紅，有一種在心上人面前犯蠢後的不知所措，對她來說確實是人生頭一次，有點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我……我，對不起。”
“幹嘛要道歉？”蘭鏡鯉聽見女人說話時軟糯的鼻音，心裏好像又被什麽戳動了，微冷麻木的感覺又泛上來將它們掩蓋，“生病的話，你該好好休息的，跑這麽快容易著涼感冒。”
檀幽站起身來，矜雅清貴的臉被月光籠罩，顯出一種朦朧的美感。
“我……”她微微鼓起勇氣，“我還想想你，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蘭鏡鯉頓時神情變得不太自然，把自己身上的襯衣脫下來，遞給檀幽，“先把我的衣服穿上，一會兒還給我就行。”
“好，謝謝，”檀幽接過還帶著蘭鏡鯉體溫和氣息的襯衣，纖薄眼角氤上一抹淡淡的緋紅，聲線不免更加嬌媚，“你不會冷嗎？”
蘭鏡鯉擺擺手，目光落在女人光澤的烏發上，“我還好，你不用擔心。我們現在回去取車？”
“取車？”
“你不是要開車送我嗎？”蘭鏡鯉說完這句話，才發現自己的反常，按道理來說她應該婉拒檀幽的熱情，自己一個人走下山的。
可能是惻隱之心吧，她這麽告訴自己，任何一個人美麗柔弱還生著病的女人，追下山要送你一程，怎麽都不該直接拒絕。
“好。”
也幸虧蘭鏡鯉走得不是很遠，她們十多分鐘後又回到深山府邸，宛姨還在庭院裏澆花，看見這兩個人回來，稀奇道：
“怎麽回來了？是決定留下來吃了飯再走嗎？”
“不是，我剛才忘記開車過去了，”檀幽看似波瀾不驚地回答了宛姨。
宛姨：“……”
竟然無言以對了。
“你也回去換一件衣服，別感冒了，”蘭鏡鯉叮囑了檀幽一句。
“好，那要麻煩你多等一會兒，”檀幽沖蘭鏡鯉柔柔地笑，聽話地回去換衣服。
見狀，宛姨立刻過來摻合，故意感慨般地說道：
“蘭小姐，我從沒見過她這麽聽話愛惜自己的時候，還是得靠你啊，真不知道沒有你她這樣子的糊塗人要怎麽過下去。”
蘭鏡鯉似乎察覺到這個話題裏的敏.感之處，神情帶上幾分緘默的味道。
“有宛姨你在，我相信……不，她本來就會過得很好的，無論誰在她身邊。”
宛姨一聽，只能在心裏默念：“只有你在她身邊，她才會過得好。”
七點多的盤山公路上，蘭鏡鯉坐在副駕駛，呼吸之間盡是那股說不上熟悉還是陌生的清幽香氣，突然有點後悔讓檀幽送她了。
不管她願不願意，主觀客觀上，在離婚後都和檀幽有了更多交集。
不知道這到底是好是壞，也不知道該不該順其自然。
女人還是開著那輛淡藍色的蘭博基尼，見蘭鏡鯉閉目養神，敏銳察覺到對方心裏的別扭和尷尬，就把車載藍牙音響打開了。
於是，蘭鏡鯉看見那雙纖弱冷白的手調了一下音箱，切歌了，變成了她曾經唱過的那首《love in a mist》。
檀幽頓時慌張，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只能勉強說：“我很喜歡這首歌。”
她再次切歌又變成了，極為憂傷的國風歌，也是Syzygy的。
這一下，檀幽連按好多次，音樂從童謠、純音樂又到阿拉伯語的，風格多變，無一重覆。
見蘭鏡鯉似笑非笑看著自己，檀幽軟軟解釋說自己聽音樂的方式就好比一個收藏古董的。
建造好溫度合適足夠幽靜的地下室，把所有有眼緣的古董好物都收回去，從不分類，也不組織。
等她有空的時候，就孤身一人進到地下室裏，把收來的好東西如數家珍，慢慢看過一遍。
“我聽音樂其實完全沒什麽規律的。”女人到了最後，還繼續來了欲蓋彌彰的這麽一句話。
這是第一次聽檀幽剖白自己嗎？
蘭鏡鯉其實很讚賞檀幽的收藏方式，她自己也非常喜歡這種隨性到毫無責任感的生活。
但是總感覺檀幽很心虛的樣子。
“嗯，我覺得你這樣挺好的，很有品味。”蘭鏡鯉吹著夜風，閉目養神，努力不去想檀幽聽著《love in a mist》會是什麽情緒。
為什麽還要選擇這首歌，不是很痛的嗎？
好傻，真的好傻。
檀幽終於調到一首純音樂，便沒有繼續說話，讓車廂變得靜謐寧靜。
從深山府邸開到城市外圍，霓虹燈閃爍，蘭鏡鯉不經意一瞥，看見檀幽開車的指.尖紅了一大片。
“檀董，你的手怎麽了。”
“沒什麽，不小心弄到的。”檀幽順著蘭鏡鯉視線看過去，發現自己右手無名指有一片紅。
等紅燈的時候，蘭鏡鯉從副駕駛探過去看了一眼，幽幽地說道：
“你這明顯是燙到了。”
“沒有，”檀幽小聲地反駁。
蘭鏡鯉有些激動地抓過女人的手，細細端詳，爾後察覺到不妥，又很快松開。
“你剛才在廚房想要做菜給我嗎？”
女人很低地“嗯”了一聲，近似於無。
“對不起，”蘭鏡鯉只感覺到一種冷冷的空落，“下次別這樣了，你不需要為我做這麽多。”
檀幽難得又上來幾分倔犟，“不，我就是想嘛。我想做給你吃，看你會不會喜歡。”
她看著蘭鏡鯉有些難以描繪又疲倦的眼神，恍然想起以前蘭鏡鯉也曾小心翼翼問她，喜不喜歡那碗加了糖桂花的雪梨湯。
這就是物是人非嗎？
蘭鏡鯉心裏沒來由的有了一股煩悶，她弄不清楚原因，只是很想快點逃離。
幸虧陳伽漾在短信所說的酒吧就在眼前，她馬上就能離開下車了。
她餘光瞥到車輛中控臺的一個黑色小包，看見這只小包裏的櫻.桃木包裝盒，記起昨天檀幽說過要拿魔杖給自己的話。
原來真的魔杖？
她恍然大悟，昨天或許檀幽有專門去找過自己，但出於各種緣故沒能遇上去工作的她。
於是禮物就這樣擱置。
可是不是已經過去太久了，根本不適合重逢了？
有答案嗎？
她不知道。
出於某種原因，她決定直接一點，在蘭博基尼停好之後，溫聲詢問：
“檀董，這是你要送給我的禮物嗎？”
“啊，”檀幽有片刻窘迫和迷茫，好一會兒才勉強出聲回答道，“是的，是要給你的，我不小心……”
她不想暴露自己跟蹤蘭鏡鯉的任何可疑點，拐彎抹角地表示：
“本來要給你的，但沒遇見你，就放到包裏了。”
“謝謝檀董，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檀幽把魔杖從包裏拿出來，遞給蘭鏡鯉。
“那我走了，”蘭鏡鯉推開車門，“謝謝。”
“鯉鯉，可不可以請求你別再叫我檀董了，”女人扶著方向盤，如一抹蒼白的游魂，呼吸越來越微弱，說一句話在心裏醞釀半天，“叫我的名字也好。”
她不奢求蘭鏡鯉有朝一日還會喚她姐姐，但能不能不要那般生疏到讓她一絲念想都無法擁有。
天空又是一輪新月，蘭博基尼駕駛座上的女人倔強地沒有回頭，只將將露出容色如玉的側臉，平時冷清如秋水的眼裏神色淒楚晦暗。
蘭鏡鯉彎下身子看她，她也始終忍著眼淚不回頭。
她心裏略有不忍，“嗯好，那麽，檀幽，再會了。”
女人假裝離開後，又從另一條街道繞了回來，將車停在街邊，熄滅車燈，也將心底的痛苦、嫉妒、難熬一並熄滅。
她戴上帽子和口罩，也下了車，跟在蘭鏡鯉身後，在快要進入酒吧前，看見了貼在一旁的Syzygy樂隊的海報。
她忽然明白原來人這一生其實也就活了那幾個瞬間。
而現在蘭鏡鯉的海報越掛越高，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閃耀，她有時在舞臺下駐足，才能看她一眼。
她看著在人群裏的蘭鏡鯉，很酷很漂亮，醒目得讓人移不開眼，可她根本不知道蘭鏡鯉什麽時候高興什麽時候難過。
她已經完全不了解她了啊，垂在身側被燙的手指已經麻木得蜷縮起來。
海報上的蘭鏡鯉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長發燙了柔軟弧度的小卷，更有種純粹的漂亮。
她不敢多看，多看一秒就會洩露出蹩腳的貪心。
就在這時候，酒吧門口出來一個路人，發現有位看不清面目，卻憑直覺也能察覺到其美貌的女人，正在專註地看著Syzygy的海報。
“你也是Syzygy的粉絲嗎？”路人也站過來看著海報上的蘭鏡鯉和衛以西，企圖和檀幽閑聊。
“嗯。”
檀幽心不在焉地回答，望著蘭鏡鯉那雙纖長勻凈的手，那麽美，仿佛就是為了彈琴而生的。
“我粉她們三年了，超級愛她們的，她們的歌越來越好聽了，我還尤其喜歡蘭鏡鯉的那首《love in a mist》，感覺她成熟了很多。”
“她是比以前……”檀幽及時制止了自己。
蘭鏡鯉比十九歲的時候，更漂亮了，褪去稚氣的精致臉龐更深沈冷冽，比十九歲的時候好像高了一兩個厘米，沒了那麽青澀懵懂的感覺……
她發現自己的形容貧瘠到只能圍繞在蘭鏡鯉的十九歲，就好像一輩子沒出過屋子的人，偶然去一個地方旅游，回來便一刻不停地談論。
但這樣的談論並不會顯得她有多了解蘭鏡鯉，只會讓外人一眼看透——原來你對她的了解止步於十九歲。
挺可笑挺可憐的。
酒吧裏，陳伽漾正坐在吧臺旁邊，左擁右抱，全都在給她勸酒餵酒。
蘭鏡鯉走過去拍拍她的肩，只露出一雙清澈剔透的眼睛，聲線也刻意壓低免得被人認出來，“餵，我過來了，不是要走嗎？”
陳伽漾已經有點上頭了，對身邊的兩個人說道：“我親愛的來了，不能陪你們了哦。”
這兩人面露不可思議，只好悻悻離開，尋找下一個獵物。
“你來這種公眾場合也不知道低調點，萬一被認出來又是熱搜新聞。”
“你沒看見我化這麽濃的妝，估計我媽能來都認不出我是誰，”陳伽漾開始狡辯。
蘭鏡鯉把她外套拉起來遮住臉，“行了，我送你回去？”
“嗯，好，太感謝你了，”陳伽漾一面說著感謝，一面估摸著時間在酒吧裏四處張望。
蘭鏡鯉想要扶起喝得醉醺醺的陳伽漾，企圖從酒吧裏脫身，折騰好幾次都沒能成功，就看見匆匆忙忙趕過來的溫翡一臉焦急。
“她打電話給你的？”溫翡見到蘭鏡鯉，眼睛裏混著覆雜的敵意。
聽著溫翡這嫉妒不已的話，蘭鏡鯉失笑著搖搖頭，把陳伽漾遞到她懷裏。
“你快把她帶回去，我不確定周圍有沒有狗仔偷拍。”
陳伽漾這個時候又鬧了起來，推搡著溫翡，“我不和你回去，你太討厭，我要去和別人結婚。”
一聽見結婚這兩個字，溫翡立刻黑著臉，可以說是有點粗暴地把陳伽漾拉到自己懷裏來。
“你必須和我回去，你和她都離婚了，你還想做什麽？”
“和別人結婚咯，或者和鏡鯉覆婚咯，我和那麽多人情投意合，你能怎麽辦？到床上來加入我們嗎？”陳伽漾毫不示弱地回懟。
見陳伽漾越說越不像話，蘭鏡鯉冷靜道：“我們先把她帶出去，酒吧人太多了。”
溫翡無奈，只能和蘭鏡鯉一起把陳伽漾強行拖出酒吧。
清新的冷風一吹，大家都清醒了很多，溫翡冷冷瞪著陳伽漾，“我不管你怎麽樣，你給我發再多你和別人的艷照也是一樣的，我是你小姨，就一輩子都是，不會由你亂來的。”
“喲喲喲，小姨，你和我上床的時候，我叫你小姨，你好像更激動更樂在其中一點啊？”陳伽漾毫無顧忌地口出狂言，“是不是你天生就喜歡和我亂.倫，才追著我不放啊？”
溫翡尷尬地看了眼蘭鏡鯉，“你別亂說話，我不是想和你亂……的意思。”
“嗯，新鮮勁過了就是這樣的，小姨，我的身體你碰過之後還滿意嗎？今晚也需要床上服務？”
蘭鏡鯉對此表示自己並不關心，“你們慢聊，我先回家了。”
她轉身離開，看見街角那邊好像還停著檀幽送她過來的淡藍色蘭博基尼，蘭鏡鯉心裏隱隱有點擔憂，一時之間不知道要不要走過去敲響車門。
誰知道，走過去後車門一用力就拉開了，清冷高貴的女人正趴在方向盤上半夢半醒的樣子。
蘭鏡鯉一臉無語，又擔心檀幽是不是再次發燒了才會這麽迷糊地把車停在這裏。
於是，她彎下腰探進駕駛座，輕輕扶著身體纖細柔弱的女人，想要碰一碰對方的額頭，檢查情況。
結果，睡迷糊了的女人半睜著委屈到發紅的雙眼，在朦朧的柔光裏註視著蘭鏡鯉。
然後，沒有前兆地勾住她的肩，染著潮意的臉頰獻了上來，吻在蘭鏡鯉唇間，柔軟的小舌怯弱地纏著。
“鯉鯉，別和她覆合，”女人還以為自己在做夢，說出的話更加大膽無序，“我做小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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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府邸裏, 宛姨想到剛才檀幽要求的冷盤湯主菜甜品一應俱全，又回頭望了望後廚，心裏的糾結一陣又一陣。
按道理說，臨時留下蘭鏡鯉吃飯, 現在人家突然有急事必須離開, 也不算失禮, 但畢竟這是檀幽第一次下廚，還是很有紀念意義的……
只不過檀幽做出來的東西，味道和質量她不敢恭維, 但是她覺得蘭鏡鯉是會因此高興的，應該會高興吧？
她還記得檀幽有一天突然特意尋了主廚, 每周六晚上學兩個小時的廚藝，都有一年多了, 也算小有所成。
雖然不知道哪一天能做給喜歡的人吃, 但機會只留給有準備的人。
只不過機會稍縱即逝，無可奈何。
宛姨探頭看了眼窗外還算明媚的天氣, 恨不得現在再次雷雲翻滾、瓢潑大雨，但事與願違，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到留下蘭鏡鯉的理由。
“是很急的事情嗎？真的連飯也來不及吃？你看現在都要七點了, 你吃了飯再過去，不是正好嗎？”
蘭鏡鯉過分好看的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疏離表情，斟酌猶豫片刻，還是作出了同樣的決定。
“嗯, 伽漾她在短信裏說得很急，她可能心情不太好, 在酒吧裏喝醉了不安全，我必須趕過去。這頓飯的話, 下次有時間我一定再陪檀……檀董用晚餐，您放心。”
“下次有時間真的會來嗎？”宛姨脫口而出。
“當然會啊。”
“你來的話，她會很開心的。”
蘭鏡鯉神情有一秒鐘的凝滯，繼而露出讓人挑不出錯的笑容，和十分周到的回答。
“是我的榮幸，等下次一定登門拜訪。”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宛姨再多想替檀幽留下蘭鏡鯉，也說不出任何有力的理由來。
下次有時間，鬼知道下次什麽時候才會有時間，不過是托詞罷了，她們全都心知肚明。
可能真的太晚了，就算蘭鏡鯉離婚了，檀幽也不再擁有機會。
或許就此別過，就此打住才是最好的，但偏偏……檀幽不是個能學會放手的人。
沒人教會她如何正確地愛，自然也沒有人告訴她其實放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能對女人來說放手的話，是比蘭鏡鯉不再愛她，還要痛苦的一件事情吧。
“好的，我清楚了，這次真是遺憾，希望之後還有機會見到你來這邊。”宛姨都不清楚要不要讓蘭鏡鯉去和檀幽道別離開，無論怎麽樣都像一種沒有解法的殘忍。
“宛姨，檀董在哪兒？我既然要臨時提前離開，也該和她講一聲，這樣才禮貌。”蘭鏡鯉很是平靜地詢問。
宛姨瞧著蘭鏡鯉目光溫軟坦蕩，好像對檀幽真的沒有半分多餘的想法，沒有怨恨沒有愛惜，更沒有想要報覆的陰暗心理，舉止優雅，進退有度。
越是客氣疏離，越是讓人感到無望。
“她啊，她在後廚……”宛姨只說了一半，驟然覺得疲倦，不如不說了，也不用去道別，那樣的話，檀幽還能多高興一會兒。
雖然這是自欺欺人的說法，但聊勝於無，不是嗎？
於是，她笑笑說：
“她有些事情在處理，還要過一會兒才能過來，你有事先走吧，我會幫你告訴她你不是故意的，你放心吧，她不會怪你的。”
嗯，讓她家小姐在歡喜的夢裏，多停留片刻。
這也許是今生今世檀幽能重溫的為數不多的舊夢。
蘭鏡鯉稍微感覺奇怪，因為這太不符合檀家一以貫之的禮貌教養了，但陳伽漾在短信裏那副不清醒的樣子，她實在不好再耽擱下去，只能再次禮貌告辭。
“好，那我先走了，請您幫我給檀董道個歉。我下次一定會陪她用晚餐的，還有，請她保重身體，少喝酒少淋雨。”
“好的，”宛姨看著日光下蘭鏡鯉走進庭院後，被羅勒、風信子、相思樹的影子塗抹得越發修.長的背影，突然問道，“蘭小姐，你要怎麽下山？”
蘭鏡鯉轉過身，站在背光的暗處，頎長散漫的一道淡影，光線被切割淩亂，照亮她須臾。
“就像以前那樣，很方便的。”
她沒有明說，但宛姨清楚基本上是走出幾公裏後，再打車下去。
也挺是件怪事的，蘭鏡鯉現在一張一張專輯發售，爆火，人氣和地位水漲船高，肯定不像以前那樣拮據，應該很有錢了。
據她保守估計也是個有個千萬資產的人了。
但這孩子不買車，也不買房，還住在公司宿舍裏，平時穿的衣服也很簡單，並不會非得是奢侈品牌，物欲可以說是低到極點。
就好像這個孩子總喜歡站在不起眼處，或者人群的目光之外，才覺得有一分安全感。而現在進入娛樂群變得如此閃耀，也是迫不得已罷了。
只不過以蘭鏡鯉各方面的條件，怎麽都不可能泯然於人潮。
“要不要我派車送你過去，也很方便的。”
蘭鏡鯉回身望過來，笑容明亮，“謝謝，但是不用了宛姨，和以前一樣就很好了。”
今天的夜晚沒有星空，雲霧聚散，偶爾露出一兩顆遙遠而不明亮的星星。
檀幽從後廚端著兩份焦糖蘋果布丁出來時，只看見空蕩蕩的餐廳，精心準備的海濱月見草在細口瓷瓶裏隨風飄搖。
她好像預感到了什麽一樣，在心底安慰自己，這很正常的，就好像舞臺總會在淩晨的時候曲終人散。
不得不開始打掃滿地狼藉，於是自己坐在臺階上撫琴，落寞是很自然的。因為世界就是這麽殘酷的。
真正愛你的人是很少的，絕對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多，到最後所有人都是孤零零的，何苦抱有那麽多希冀和幻想呢。
“鯉鯉呢？”可她還抱著一絲絲幻想，詢問在庭院裏澆花的宛姨。
宛姨澆完那一株剛剛開花的垂絲海棠，幾不可察地楞了一下，害怕檀幽發現她的自然，急忙低下頭澆另一朵花。
“蘭小姐她那邊有點急事，來不及吃飯，讓我和你打個招呼，我心想你在忙，就沒讓她去和你道別，她過段時間有空了會再來府邸陪你吃飯的。”
檀幽沈默須臾，看見自己烤的蘋果布丁，上面的焦糖自己碎開了，忽然覺得有點為它難過。
“宛姨，你在騙我。”
宛姨澆花的手一抖，更是不敢擡頭，篤定地說：
“小姐，怎麽可能，我為什麽要騙你，又沒有好處，我肯定是你這邊的。”
檀幽看著陷入濃郁夜色中的相思樹，似笑非笑地輕輕說：
“你在給仙人掌澆水。”
宛姨呼吸停頓片刻，知道自己拙劣的演技被拆穿了，檀幽太敏銳了，有時候她不知道這種敏銳是好事還是壞事。
就好比母親要將檀幽賣回給檀家之前，她就已經察覺到這樣的命運了，爾後無論是垂死掙紮還是妥協接受，都唯有再次踏上宿命的路。
連最後的溫情也享受不到。
她嘆息一聲，還是說出了實話。
“是陳伽漾打電話給蘭小姐，她就趕忙離開了，我聽上去應該是比較緊急的事情，不得不離開。不，應該說是十萬火急的事情，不然蘭小姐也不會走的。”
“嗯，我知道了，”檀幽輕輕把端著的布丁放回桌上，看著剩下的焦糖也慢慢碎裂。
她幽幽地看著被敲碎的布丁，香滑溫熱的夾心緩緩流出。
“小姐，你還好吧？”宛姨放下澆水壺，小碎步跑到檀幽身邊。
她看見檀幽的眼睛濕漉漉的，在淺淡的夜色裏，顯出一片蒼白，叫人看了不禁生出幾分難受的感覺。
“沒事，就是蘋果布丁沒人吃了，好可惜，”檀幽的語氣很輕松，似乎只在惋惜那兩份熱乎乎甜滋滋的布丁。
宛姨嘆了口氣* ，“我們兩個一起吃？”
女人笑著搖搖頭，似嘆息似惆悵：“你不是怕血糖高嘛。”
“也是。”
“是鯉鯉要你騙我的嗎？”檀幽眼眸很黑，看似隨意地發問，並沒有酸楚和無望在伴隨著整顆心開裂。
“什麽意思？”宛姨對於檀幽的腦回路有點跟不上，“她沒有要我騙你，本來還想進去和你說聲再見的，是我沒讓她去。”
檀幽眉目溫柔如水，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這樣啊，挺好的，她們畢竟結過婚，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分開。”
有時候她總會不斷地想，那五個月裏，她真的了解蘭鏡鯉嗎？
她什麽時候開心什麽時候難過，你真的弄清楚了嗎？
她又幫過蘭鏡鯉什麽呢，只有在重逢時，騰騰升起的恨意與不解，讓她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再次擁有，想要重新握在手中。
她對蘭鏡鯉的喜歡，只是因為她太需要蘭鏡鯉了，最後搞成這樣，也沒什麽能抱怨的。
她何德何能再次那麽幸運呢？
“這樣不對嗎？”宛姨試探著問。
她只是覺得蘭鏡鯉這麽有禮貌，周到又細致，是對待陌生人和不夠親近的人的。
而幼稚、賭氣、冷戰，更多是沖著親近的人。
“沒有不對，鯉鯉她很好。”檀幽默默地在心裏回答。
深山裏的天一向黑得很快，落日燒出的鳳凰雲消失不見，那株夜晚才會開放的海濱月見草，終究沒能讓那個人看見。
檀幽回到燈火通明的餐廳，看著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和花瓶裏好像已經枯萎的花，清絕深刻的臉上綻放古怪微妙的笑容。
“鯉鯉她怎麽下山的？”
“像以前那樣，你應該清楚吧？”宛姨大致描述了一下，“往山下走幾步路就能打到車，應該走半個小時左右就行。但你說這蘭小姐也是，為什麽不肯在這兒買個房子買輛車，才像個落地生根的樣子。”
“因為……”檀幽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覺得心口很難過，比今天蘭鏡鯉不能和她一起吃晚飯還要難過，“因為她沒有把這兒當作家。”
宛姨沒能聽清檀幽說的話，只看見女人往外面奔跑的背影。
“誒，這麽晚了，小姐你還去做什麽？”
“我想去送送她。”
“送蘭小姐去見陳伽漾？你也是夠善的，”宛姨已經對檀幽發瘋這件事見怪不怪了，遇上蘭鏡鯉之後這個人就沒正常的時候，“開輛低調點的車，車鑰匙給你。”
她老人家懶得風風火火的，直接將口袋裏的車鑰匙選出來一把，隨意地扔給檀幽。
望著女人奔入月色裏的裊娜身影，宛姨沒好氣地搖頭：“這麽遲了，還能遇到人嗎？”
檀幽握緊車鑰匙時，心裏也反覆掠過這樣的疑問：還來得及嗎？是不是又遲了？
她一路從那座豪華溫暖的府邸裏，握著車鑰匙奔跑出來，傻乎乎地奔跑著，掠過一面又一面，仿佛怎麽都逃脫不掉的黑暗。
深山裏真的很黑，她不禁顫抖地想到那一晚。
那一晚，蘭鏡鯉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從這樣的黑暗裏走出去的？
背負著一個惡劣又自私的人，刻毒給出的冷漠和背叛。
原來這一條路是這麽黑的，看不見光，像是被封在一個黑盒子裏，無限漆黑，永永遠遠。
她清楚記得那時自己心裏的感受，熾烈的陽光下，前方兩個看上去很親密的身影，，讓她也變成了傻子。還是那種日夜在期待中度過的傻子。
如果她曾經那樣難過過，曾那麽痛苦過，曾心如刀割，那也要心裏的那個人更痛苦難過千百倍。
這樣她自己的難過就不那麽重要了，因為有人陪著難過了。
真的很邪惡很惡毒很難讓人喜歡。
嗯，蘭鏡鯉不要她，不再愛她，是對的。
她這樣的人，這樣自私自利的、怯懦陰暗，沒有愛的人，不配得到那般清澈的愛。
這個月光皎潔的夜晚，檀幽手心裏的車鑰匙幾乎嵌進女人瑩潤剔透的肌膚裏，勒出明顯的紅痕，如墨長發在風中翩翩起舞飛揚。
她四下張望，眼底一片淒楚的茫然。
又遲了，晚了？
為什麽又差一點兒，總是差一點兒？
人最痛苦的情緒是不是悔恨，因為在悔恨的情緒裏最可恨的人，其實是自己。
可恨自己是這個殘忍世界上最無力左右的事情之一。
後悔自己做錯了事，後悔自己選擇怨恨和報覆，後悔自己固執不肯承認愛，可恨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連報覆都做不到。
悔恨這樣的情緒真可怕，讓她恨不得回到那一天那一晚那一刻，就算死在那裏也好，可連這一點也都做不到。
只奢望她慢一點忘記她。
心臟在劇烈奔跑後只能疲倦地跳動，女人如一片薄薄的艷麗鬼影在無人的山道上，變得無家可歸。
最終終於筋疲力盡，感冒未痊愈的狀態下，讓她心臟一陣疲乏，眼前也滿是漆黑，不得不蹲下身子，輕輕地喘.息。
“餵，你幹嘛在這兒？”蘭鏡鯉從身後拍了一下檀幽，面容帶著不解，她用手機自帶的電筒照亮女人身後的路面，“跑過來的，找我嗎？”
女人眼底蔓延開來的酸楚灼熱來不及落下，又害怕被蘭鏡鯉發現，急匆匆低頭將它們都忍回去。
然後恢覆往常清潤成熟的聲線，“鯉鯉，我只是想天黑了，想開車送你去見她。”
聽見女人軟綿綿的聲音，蘭鏡鯉心底微動，輕輕笑了，“其實你可以打電話給我，犯不著這樣跑的，不是生著病嗎？”
“哦，也對，”檀幽呆呆地回答，清媚的眸子裏一片迷茫。
“但是，車在哪？”
檀幽：“……”
“我忘記開出來了。”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詭異的沈默，風吹過草木卷起落葉的沙沙聲，還有蟬鳴和流水聲，成了這一刻的背景音。
直到蘭鏡鯉哈哈地笑出聲來，“你第一次這麽窘迫是不是？”
檀幽瓷白的臉兒迅速漲紅，有一種在心上人面前犯蠢後的不知所措，對她來說確實是人生頭一次，有點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我……我，對不起。”
“幹嘛要道歉？”蘭鏡鯉聽見女人說話時軟糯的鼻音，心裏好像又被什麽戳動了，微冷麻木的感覺又泛上來將它們掩蓋，“生病的話，你該好好休息的，跑這麽快容易著涼感冒。”
檀幽站起身來，矜雅清貴的臉被月光籠罩，顯出一種朦朧的美感。
“我……”她微微鼓起勇氣，“我還想想你，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蘭鏡鯉頓時神情變得不太自然，把自己身上的襯衣脫下來，遞給檀幽，“先把我的衣服穿上，一會兒還給我就行。”
“好，謝謝，”檀幽接過還帶著蘭鏡鯉體溫和氣息的襯衣，纖薄眼角氤上一抹淡淡的緋紅，聲線不免更加嬌媚，“你不會冷嗎？”
蘭鏡鯉擺擺手，目光落在女人光澤的烏發上，“我還好，你不用擔心。我們現在回去取車？”
“取車？”
“你不是要開車送我嗎？”蘭鏡鯉說完這句話，才發現自己的反常，按道理來說她應該婉拒檀幽的熱情，自己一個人走下山的。
可能是惻隱之心吧，她這麽告訴自己，任何一個人美麗柔弱還生著病的女人，追下山要送你一程，怎麽都不該直接拒絕。
“好。”
也幸虧蘭鏡鯉走得不是很遠，她們十多分鐘後又回到深山府邸，宛姨還在庭院裏澆花，看見這兩個人回來，稀奇道：
“怎麽回來了？是決定留下來吃了飯再走嗎？”
“不是，我剛才忘記開車過去了，”檀幽看似波瀾不驚地回答了宛姨。
宛姨：“……”
竟然無言以對了。
“你也回去換一件衣服，別感冒了，”蘭鏡鯉叮囑了檀幽一句。
“好，那要麻煩你多等一會兒，”檀幽沖蘭鏡鯉柔柔地笑，聽話地回去換衣服。
見狀，宛姨立刻過來摻合，故意感慨般地說道：
“蘭小姐，我從沒見過她這麽聽話愛惜自己的時候，還是得靠你啊，真不知道沒有你她這樣子的糊塗人要怎麽過下去。”
蘭鏡鯉似乎察覺到這個話題裏的敏.感之處，神情帶上幾分緘默的味道。
“有宛姨你在，我相信……不，她本來就會過得很好的，無論誰在她身邊。”
宛姨一聽，只能在心裏默念：“只有你在她身邊，她才會過得好。”
七點多的盤山公路上，蘭鏡鯉坐在副駕駛，呼吸之間盡是那股說不上熟悉還是陌生的清幽香氣，突然有點後悔讓檀幽送她了。
不管她願不願意，主觀客觀上，在離婚後都和檀幽有了更多交集。
不知道這到底是好是壞，也不知道該不該順其自然。
女人還是開著那輛淡藍色的蘭博基尼，見蘭鏡鯉閉目養神，敏銳察覺到對方心裏的別扭和尷尬，就把車載藍牙音響打開了。
於是，蘭鏡鯉看見那雙纖弱冷白的手調了一下音箱，切歌了，變成了她曾經唱過的那首《love in a mist》。
檀幽頓時慌張，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只能勉強說：“我很喜歡這首歌。”
她再次切歌又變成了，極為憂傷的國風歌，也是Syzygy的。
這一下，檀幽連按好多次，音樂從童謠、純音樂又到阿拉伯語的，風格多變，無一重覆。
見蘭鏡鯉似笑非笑看著自己，檀幽軟軟解釋說自己聽音樂的方式就好比一個收藏古董的。
建造好溫度合適足夠幽靜的地下室，把所有有眼緣的古董好物都收回去，從不分類，也不組織。
等她有空的時候，就孤身一人進到地下室裏，把收來的好東西如數家珍，慢慢看過一遍。
“我聽音樂其實完全沒什麽規律的。”女人到了最後，還繼續來了欲蓋彌彰的這麽一句話。
這是第一次聽檀幽剖白自己嗎？
蘭鏡鯉其實很讚賞檀幽的收藏方式，她自己也非常喜歡這種隨性到毫無責任感的生活。
但是總感覺檀幽很心虛的樣子。
“嗯，我覺得你這樣挺好的，很有品味。”蘭鏡鯉吹著夜風，閉目養神，努力不去想檀幽聽著《love in a mist》會是什麽情緒。
為什麽還要選擇這首歌，不是很痛的嗎？
好傻，真的好傻。
檀幽終於調到一首純音樂，便沒有繼續說話，讓車廂變得靜謐寧靜。
從深山府邸開到城市外圍，霓虹燈閃爍，蘭鏡鯉不經意一瞥，看見檀幽開車的指.尖紅了一大片。
“檀董，你的手怎麽了。”
“沒什麽，不小心弄到的。”檀幽順著蘭鏡鯉視線看過去，發現自己右手無名指有一片紅。
等紅燈的時候，蘭鏡鯉從副駕駛探過去看了一眼，幽幽地說道：
“你這明顯是燙到了。”
“沒有，”檀幽小聲地反駁。
蘭鏡鯉有些激動地抓過女人的手，細細端詳，爾後察覺到不妥，又很快松開。
“你剛才在廚房想要做菜給我嗎？”
女人很低地“嗯”了一聲，近似於無。
“對不起，”蘭鏡鯉只感覺到一種冷冷的空落，“下次別這樣了，你不需要為我做這麽多。”
檀幽難得又上來幾分倔犟，“不，我就是想嘛。我想做給你吃，看你會不會喜歡。”
她看著蘭鏡鯉有些難以描繪又疲倦的眼神，恍然想起以前蘭鏡鯉也曾小心翼翼問她，喜不喜歡那碗加了糖桂花的雪梨湯。
這就是物是人非嗎？
蘭鏡鯉心裏沒來由的有了一股煩悶，她弄不清楚原因，只是很想快點逃離。
幸虧陳伽漾在短信所說的酒吧就在眼前，她馬上就能離開下車了。
她餘光瞥到車輛中控臺的一個黑色小包，看見這只小包裏的櫻.桃木包裝盒，記起昨天檀幽說過要拿魔杖給自己的話。
原來真的魔杖？
她恍然大悟，昨天或許檀幽有專門去找過自己，但出於各種緣故沒能遇上去工作的她。
於是禮物就這樣擱置。
可是不是已經過去太久了，根本不適合重逢了？
有答案嗎？
她不知道。
出於某種原因，她決定直接一點，在蘭博基尼停好之後，溫聲詢問：
“檀董，這是你要送給我的禮物嗎？”
“啊，”檀幽有片刻窘迫和迷茫，好一會兒才勉強出聲回答道，“是的，是要給你的，我不小心……”
她不想暴露自己跟蹤蘭鏡鯉的任何可疑點，拐彎抹角地表示：
“本來要給你的，但沒遇見你，就放到包裏了。”
“謝謝檀董，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檀幽把魔杖從包裏拿出來，遞給蘭鏡鯉。
“那我走了，”蘭鏡鯉推開車門，“謝謝。”
“鯉鯉，可不可以請求你別再叫我檀董了，”女人扶著方向盤，如一抹蒼白的游魂，呼吸越來越微弱，說一句話在心裏醞釀半天，“叫我的名字也好。”
她不奢求蘭鏡鯉有朝一日還會喚她姐姐，但能不能不要那般生疏到讓她一絲念想都無法擁有。
天空又是一輪新月，蘭博基尼駕駛座上的女人倔強地沒有回頭，只將將露出容色如玉的側臉，平時冷清如秋水的眼裏神色淒楚晦暗。
蘭鏡鯉彎下身子看她，她也始終忍著眼淚不回頭。
她心裏略有不忍，“嗯好，那麽，檀幽，再會了。”
女人假裝離開後，又從另一條街道繞了回來，將車停在街邊，熄滅車燈，也將心底的痛苦、嫉妒、難熬一並熄滅。
她戴上帽子和口罩，也下了車，跟在蘭鏡鯉身後，在快要進入酒吧前，看見了貼在一旁的Syzygy樂隊的海報。
她忽然明白原來人這一生其實也就活了那幾個瞬間。
而現在蘭鏡鯉的海報越掛越高，越來越大，人也越來越閃耀，她有時在舞臺下駐足，才能看她一眼。
她看著在人群裏的蘭鏡鯉，很酷很漂亮，醒目得讓人移不開眼，可她根本不知道蘭鏡鯉什麽時候高興什麽時候難過。
她已經完全不了解她了啊，垂在身側被燙的手指已經麻木得蜷縮起來。
海報上的蘭鏡鯉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長發燙了柔軟弧度的小卷，更有種純粹的漂亮。
她不敢多看，多看一秒就會洩露出蹩腳的貪心。
就在這時候，酒吧門口出來一個路人，發現有位看不清面目，卻憑直覺也能察覺到其美貌的女人，正在專註地看著Syzygy的海報。
“你也是Syzygy的粉絲嗎？”路人也站過來看著海報上的蘭鏡鯉和衛以西，企圖和檀幽閑聊。
“嗯。”
檀幽心不在焉地回答，望著蘭鏡鯉那雙纖長勻凈的手，那麽美，仿佛就是為了彈琴而生的。
“我粉她們三年了，超級愛她們的，她們的歌越來越好聽了，我還尤其喜歡蘭鏡鯉的那首《love in a mist》，感覺她成熟了很多。”
“她是比以前……”檀幽及時制止了自己。
蘭鏡鯉比十九歲的時候，更漂亮了，褪去稚氣的精致臉龐更深沈冷冽，比十九歲的時候好像高了一兩個厘米，沒了那麽青澀懵懂的感覺……
她發現自己的形容貧瘠到只能圍繞在蘭鏡鯉的十九歲，就好像一輩子沒出過屋子的人，偶然去一個地方旅游，回來便一刻不停地談論。
但這樣的談論並不會顯得她有多了解蘭鏡鯉，只會讓外人一眼看透——原來你對她的了解止步於十九歲。
挺可笑挺可憐的。
酒吧裏，陳伽漾正坐在吧臺旁邊，左擁右抱，全都在給她勸酒餵酒。
蘭鏡鯉走過去拍拍她的肩，只露出一雙清澈剔透的眼睛，聲線也刻意壓低免得被人認出來，“餵，我過來了，不是要走嗎？”
陳伽漾已經有點上頭了，對身邊的兩個人說道：“我親愛的來了，不能陪你們了哦。”
這兩人面露不可思議，只好悻悻離開，尋找下一個獵物。
“你來這種公眾場合也不知道低調點，萬一被認出來又是熱搜新聞。”
“你沒看見我化這麽濃的妝，估計我媽能來都認不出我是誰，”陳伽漾開始狡辯。
蘭鏡鯉把她外套拉起來遮住臉，“行了，我送你回去？”
“嗯，好，太感謝你了，”陳伽漾一面說著感謝，一面估摸著時間在酒吧裏四處張望。
蘭鏡鯉想要扶起喝得醉醺醺的陳伽漾，企圖從酒吧裏脫身，折騰好幾次都沒能成功，就看見匆匆忙忙趕過來的溫翡一臉焦急。
“她打電話給你的？”溫翡見到蘭鏡鯉，眼睛裏混著覆雜的敵意。
聽著溫翡這嫉妒不已的話，蘭鏡鯉失笑著搖搖頭，把陳伽漾遞到她懷裏。
“你快把她帶回去，我不確定周圍有沒有狗仔偷拍。”
陳伽漾這個時候又鬧了起來，推搡著溫翡，“我不和你回去，你太討厭，我要去和別人結婚。”
一聽見結婚這兩個字，溫翡立刻黑著臉，可以說是有點粗暴地把陳伽漾拉到自己懷裏來。
“你必須和我回去，你和她都離婚了，你還想做什麽？”
“和別人結婚咯，或者和鏡鯉覆婚咯，我和那麽多人情投意合，你能怎麽辦？到床上來加入我們嗎？”陳伽漾毫不示弱地回懟。
見陳伽漾越說越不像話，蘭鏡鯉冷靜道：“我們先把她帶出去，酒吧人太多了。”
溫翡無奈，只能和蘭鏡鯉一起把陳伽漾強行拖出酒吧。
清新的冷風一吹，大家都清醒了很多，溫翡冷冷瞪著陳伽漾，“我不管你怎麽樣，你給我發再多你和別人的艷照也是一樣的，我是你小姨，就一輩子都是，不會由你亂來的。”
“喲喲喲，小姨，你和我上床的時候，我叫你小姨，你好像更激動更樂在其中一點啊？”陳伽漾毫無顧忌地口出狂言，“是不是你天生就喜歡和我亂.倫，才追著我不放啊？”
溫翡尷尬地看了眼蘭鏡鯉，“你別亂說話，我不是想和你亂……的意思。”
“嗯，新鮮勁過了就是這樣的，小姨，我的身體你碰過之後還滿意嗎？今晚也需要床上服務？”
蘭鏡鯉對此表示自己並不關心，“你們慢聊，我先回家了。”
她轉身離開，看見街角那邊好像還停著檀幽送她過來的淡藍色蘭博基尼，蘭鏡鯉心裏隱隱有點擔憂，一時之間不知道要不要走過去敲響車門。
誰知道，走過去後車門一用力就拉開了，清冷高貴的女人正趴在方向盤上半夢半醒的樣子。
蘭鏡鯉一臉無語，又擔心檀幽是不是再次發燒了才會這麽迷糊地把車停在這裏。
於是，她彎下腰探進駕駛座，輕輕扶著身體纖細柔弱的女人，想要碰一碰對方的額頭，檢查情況。
結果，睡迷糊了的女人半睜著委屈到發紅的雙眼，在朦朧的柔光裏註視著蘭鏡鯉。
然後，沒有前兆地勾住她的肩，染著潮意的臉頰獻了上來，吻在蘭鏡鯉唇間，柔軟的小舌怯弱地纏著。
“鯉鯉，別和她覆合，”女人還以為自己在做夢，說出的話更加大膽無序，“我做小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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