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蘭鏡鯉始終站在原地沒有動，手裏提著的水族箱，仿佛重逾千斤，她不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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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蘭鏡鯉始終站在原地沒有動，手裏提著的水族箱，仿佛重逾千斤，她不是一……
蘭鏡鯉始終站在原地沒有動, 手裏提著的水族箱，仿佛重逾千斤，她不是一個喜歡認識新人的性格。
“我再想想。”
陳伽漾有點無語，移動到她耳邊, 小聲嘀咕：
“你有什麽好猶豫的, 我們兩個是假結婚, 你出來旅游都能遇上桃花，還不趕快去看看，趁早開啟第二春, 不然你還要這輩子都吊死在……在一棵樹上嗎？”
蘭鏡鯉不自然地偏過臉，“沒必要這麽快。”
“哼, 說不定等你想通的時候，只會晚了, 根本來都來不及。”
給蘭鏡鯉指完方向, 小女孩笑嘻嘻地抱著兩包彩虹糖，朝另一個方向跑回家。
“我查了一下, 這種會發光的水母，好像是叫維多利亞管水母，又叫水晶水母、水晶果凍水母, 很漂亮的樣子。”陳伽漾拿著手機，振振有詞地給蘭鏡鯉和小叨叨科普起來，“亮亮閃閃的，很符合你們兩個的心意哦。”
叨叨蹲下來, 臉都快貼上水族箱，軟聲說：
“水晶果凍, 聽上去很好吃的樣子。”
聞言，陳伽漾瞪著叨叨, 假意訓斥：“叨叨，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貪吃的，今天我們吃了好多魚和蝦的，還有鰻魚飯，你怎麽就知道吃？”
“明明你吃得最多好不啦，你把我們的那一份都搶走了的，害我們都沒吃飽，”叨叨實話實說，絲毫不讓著陳伽漾。
陳伽漾說不過叨叨，只好假裝不感興趣和叨叨繼續講話，轉向蘭鏡鯉問道：
“這箱水母要怎麽辦？看上去不便宜的樣子，也不知道誰送給你的，會不會是剛才吃飯抽獎抽中的？你就去看看吧，真是的，這麽大的人還這麽內向的。”
“我也不清楚，”蘭鏡鯉看著這一箱光色奇異，美輪美奐的水母，若有所思地擡頭凝視那個小女孩指的方向。
“不對啊，我的彩虹糖就這麽沒了？”叨叨氣鼓鼓拉住蘭鏡鯉的衣服。
蘭鏡鯉拍拍叨叨的頭，認真說：“回去的時候給你補上。”
“說不定是你的桃花呢，旅個游被這兒的小姐姐小妹妹看上了，送你這麽漂亮的水母，”陳伽漾樂呵呵地調侃，在感受到手機振動後，接起電話臉色猛地沈下去，“溫翡，打給我幹什麽？我在跟我老婆出來旅游，過年也不和你一起回家吃飯，你死心吧。”
不知道電話那邊的溫翡說了什麽，陳伽漾牽著叨叨先上了列車，找個位置坐下，才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你搞錯了，我和她就是真愛。她不喜歡檀幽，我也不喜歡你了。你們兩個都死心吧，我和鏡鯉會長長久久，恩愛白頭的。”
“你要真有本事，就去和你爸媽說你很早就愛上你侄女了，你敢說嗎？不敢就少在這兒大放厥詞。”
“上床的時候，是誰對我海誓山盟，說得要為我上刀山下火海一樣，之後又是誰在爸媽面前一聲不吭，你這個膽小鬼，麻煩你這輩子都不要再來招我煩了，謝謝你。”
她掛了電話，發現蘭鏡鯉還站在那兒看著水族箱，一副滿腹心事愁緒的樣子。
“你不上車嗎？”
蘭鏡鯉把水族箱，提到列車上，不知道為什麽，她還是想去看看誰送的。
見列車顯示還有三分多鐘出發，她迅速下車跑向小女孩指的方向。
“我很快回來，你們先坐好，等我回來吧。”
陳伽漾心裏的火氣未消，翻了個白眼，“主意變得真快。”
因為列車站臺有路燈的原因，蘭鏡鯉毫無阻礙地小跑起來，晃過濃雲似的樹木，一路穿過三花槭、紅皮雲杉、南山藤，來到一條有些偏僻的小道上。
小道兩旁開著許多小店，做甜豆花的甜品店，蠟染店，還有賣手工瓷娃娃的。
她到處張望著，並沒有什麽可疑人物出現，只有空蕩蕩的海風吹拂著山上的樹木，像是旅人吹簫，又是孤獨又是蕭索。
時間快不夠了，她看了看手機，登山列車還有兩分鐘就要出發。
算了，本來也只是一時興起，想謝謝送她發光水母的人，其實也不為什麽，水母真的很好看，像一種難得的驚喜。
她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收到禮物就會開心很久。
所以心裏的感激不斷生發。
蘭鏡鯉走快幾步，已經準備回到列車上了，結果迎面遇到幾個剛才小酒館裏吃完烤魚出來的公司同事。
雙方距離不過十米之遠，要是被發現了，肯定少不了一頓寒暄，指不定還得賠她們去下一家喝酒。
情急之下，蘭鏡鯉左轉滅燈，躲進了兩家小店之間的籬笆小路盡頭，想等他們幾個走過去之後，再出去。
走著走著，好像碰到一個軟軟的東西，驚得兩個人都小小叫了起來。
“檀幽，你躲這裏幹什麽？”蘭鏡鯉聽出這一聲嫵媚動人的嗓音，不解地皺眉地問道。
養尊處優的總裁大晚上在小店之間的暗道淋雨，是有什麽心事嗎？
“鯉鯉，我只是……”
蘭鏡鯉雖然看不見檀幽的樣子，但不用細想也清楚發生了什麽。
“發光水母是你送給我的？”
檀幽心底頓感惶恐不安，沒有正面回答：“我怕打擾到你們，所以托那個小孩子送給你。”
說完話，她驚覺這一點都不像自己，換作以前她更有可能，讓蘭鏡鯉陪著自己在這個安詳寧靜的小鎮裏旅游，不允許任何人前來打擾。
可是蘭鏡鯉都把小布丁還給她了，像是曾有的聯系都隨著雪糕一起融化。
屬於她和蘭鏡鯉之間的風箏線，真的已經斷了。
融化的雪糕，就算再重新冰凍塑形，也不再是原來的模樣。
不再有任何方法改變這一切的感覺很糟糕。
可她平生第一次不忍心破壞蘭鏡鯉現在來之不易的幸福。
只好托人贈予。
“謝謝，會發光的水母，我……我的孩子很喜歡。”蘭鏡鯉發現自己自從和陳伽漾結婚後，也變得平和許多。
應該是因為檀幽在那一天之後，沈寂了很久，再出現時沒了當初那份不可一世的偏執。
想一想，她們長達這麽多年的糾纏也算是落下帷幕了。
思念檀幽三年，再糾纏兩三年，其實在一個人的人生裏占比並不算特別高，但就是莫名感覺像過了一輩子。
“你的孩子很喜歡，挺好的。”
光線黯淡的暗道裏，女人的眼、臉，終於徹底陷入黑暗中，豐潤緋紅的唇緊緊抿著。
這個體面矜貴、不染纖塵的人，好像染上了一種雪一般的味道，即便此刻人群喧囂街道熱鬧，也散不去的微微涼意。
那是在獨自一人的世界中生活，感受過世界上最可怕的寒冷後，才可能擁有的。
“你的禮物，等回去之後我也會再送你一份，禮尚往來。”蘭鏡鯉突然有些懊悔自己為什麽要從列車上下來，就好像那一刻著魔一樣，非要找到心裏的影子。
結果找到後，只有無所適從的疲倦感。
檀幽張了張唇，想要說聲何必，又後知後覺，是該禮尚往來。
禮貌的界限是專門設給陌路人的，但她是否因禍得福，能再收藏一個有過蘭鏡鯉體溫的物件。
“不管你送什麽，我都喜歡的。”
話音甫一落下，女人微微挑眉，眉色淡如遠山，再次想到，要是早一點這樣說該多好。
在蘭鏡鯉抱著穿心草科學畫的時候，在被黑種草標本驚艷的時候，在山裏買下植物畫的時候，在她們分享小布丁的時候。在她們度過無數個日日夜夜的時候……
可她失去那些日日夜夜已經很久了，無論多想回去，都無法逆轉時間。
人們在最開始相愛的時候，都恨不得永遠膩在一起，恨不得世界上只剩下她和她。
其實她也是這樣俗人，和別人並沒有多大不同，但偏偏要因為怨恨因為害怕因為惶然恐懼，將自己割裂例外。
求仁得仁，怪不得旁人。
蘭鏡鯉默默地看著站在寒風落葉裏的檀幽，女人的眼睛空蒙蒙的，有一枚雜色的樹葉娓娓地飄落，恰好落在她單薄的肩上。
她突然生出一種沖動，想要替女人拂去這片紅黃斑駁的葉子，卻硬生生住了手，只說道：
“肩上有葉子，在這兒。”
她指了指自己同樣方向的肩。
“啊，謝謝，”檀幽微微側臉，軟白的手指勾起那片零落的枯葉，輕輕撚在指間。
“你會喜歡禮物就好。”
這句話音落下，蘭鏡鯉忽然怔住，毫無知覺的身體有一種麻麻的感覺流經四肢百骸，好像曾經也真心說過這樣的話，並且為這份“喜歡”真心實意地開心過。
可是最後是什麽下場？
她在努力地思考，回想到那個抱著穿心草科學畫的自己時，手臂傳來久違的酸麻感。
那個時候，應該有種不可抑制的悲傷和強烈的酸楚充斥在她的鼻腔，可她好像沒有哭。
蘭鏡鯉對於這樣突如其來的過期情緒更加無所適從，只害怕自己會再被那種冰冷的、浩蕩的無望悲傷淹沒。
她急忙強制自己不要再回想，不回想不細細思考，就不會再痛。
“我要先走了，不然趕不上回去的列車，”她調整過呼吸，然後點亮手機屏幕，看見離列車出發只剩下一分鐘了。
“好，”檀幽除了點頭，想不到別的理由留下蘭鏡鯉。
畢竟她以前用的也只是強求的手段，用力地拽，不肯放手，直到將風箏線徹底折斷。
原來斷掉的東西，是那麽難以重接。
蘭鏡鯉緩緩轉身，因為看不清的關系，走得不是很快。
然而，那幾個喝了酒的公司同事走得極慢，不寬的小道被他們的身影擋得七七八八。
蘭鏡鯉正要說一聲借過的時候，聽見不遠處列車的鳴笛。
車門關了不準再上車。
陳伽漾也正好打電話過來。
“鏡鯉，你是遇到什麽魂牽夢繞的人了？把你迷得神魂顛倒是不是？幹脆別回來了，去跟人家開房得了。”
“沒有，你別亂說。”
“現在車門都關了，你怎麽辦？山上的旅店應該都住滿了，那人要是本地的，你直接跟她回家吧。”
蘭鏡鯉倒是慢慢冷靜下來，“山路也不是很長，我走下來，你們先回酒店。”
“也可以，這座山也就幾千米的海拔，你走到半夜肯定下得來。”陳伽漾最近說話，偏愛嘲諷腔。
蘭鏡鯉：“……”
“好了，我掛電話了。”
“那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誰送你的發光水母，別告訴我你一個人都沒看見，白白耽誤這些時間。”
檀幽站在不遠處，默默聽著蘭鏡鯉和陳伽漾打電話。
很日常很普通的對話，已經成了某種遙不可及的東西。
“算是找到了吧，”蘭鏡鯉下意識回頭看，暗道裏模模糊糊一片，她這雙眼睛是看不清楚。
“是桃花嗎？長得怎麽樣？”
蘭鏡鯉哭笑不得，大庭廣眾地也不好意思說得太具體，委婉道：
“回去再說，叨叨怎麽樣？”
“她能怎麽樣，一直能吃能睡的，叫我提醒你給她買四包彩虹糖。”
“好好，路上遇到小賣部我會給她買的。”
一路回到列車月臺上，空蕩蕩的，越往下走越沒有了燈光，蘭鏡鯉掛斷電話，用手機照明，忽然身後也出現了一束光。
她回頭看，發現是檀幽一直跟著自己。
“檀幽，還有事嗎？”
“抱歉我剛才耽誤了你的時間，導致你沒趕到登山列車。”
“沒事，你去忙你的事情吧，別讓宛姨擔心，”蘭鏡鯉指了指山腳下，“伽漾和叨叨會在山下等我。”
過了一會兒，檀幽還是默默跟在蘭鏡鯉身後，顯得有些局促，又鼓起勇氣說道：
“鯉鯉，晚上很黑，我陪你走下去，可以嗎？”
蘭鏡鯉想說你作為千金小姐，走得了這麽長的路嘛，別弄傷自己了。
但轉念想到檀幽學植物學的，以前常常到野外采集標本，雖然人尊貴矜雅，倒也不是嬌生慣養，吃不得一點苦。
於是，她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只是默默地沿著鐵軌往山下走，偶爾會不小心踩到樹叢間隙生長的野花，比如山刺玫、忍冬。
兩支手機的照明範圍的確大了很多，檀幽也並沒有再說話，她們一前一後像沈默的候鳥遷徙。
檀幽心口泛起微微甜蜜的漣漪，她並沒能發現這一點，只是遙遙想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時光。
好像無所事事地在鋪滿落葉與荊棘的破舊鐵軌上散步，甚至也算不上散步，只是她單方面亦步亦趨跟在另一個身後，祈盼能一起去到天涯海角。
如果她叔叔或者其他檀家人知道，只會哀嘆一聲浪費人生，浪費時間。
可她一直以來，只希望這樣的時光能長一點，更長一些，最好永遠都不要結束……
世界上，那些讓人覺得難以忘懷的時間，常常總是用一種漫無目的的方式從人們眼前度過，然後消失，再也不出現。
今晚的夜色很深，幸虧山路很遠很長，手機照亮的燈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也很長。蘭鏡鯉的腳步聲有種白噪音的低沈質感，像是雨滴落在青石板的路上。
就仿佛夢境成真。
不知道一起走了多久，檀幽突然說了一句：“這裏也有你的海報。”
她照了照路邊的公告欄，上面似乎是Syzygy專輯的售賣消息，蘭鏡鯉和衛以西一左一右抱著電貝斯和鍵盤，在迷幻的燈光裏顯得格外醒目難忘。
蘭鏡鯉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幹巴巴回應一句：“是啊，沒想到這裏也有，公司太能宣傳了。”
檀幽撚了撚耳邊那縷鬢發，素白指.尖自有一番嫵媚妖冶，淡淡說道：
“我還以為以後都沒機會和你一起散步，畢竟你已經是大明星了。”
聽出檀幽話裏的自嘲和微笑，蘭鏡鯉的思緒有半分的恍然。
那五個月裏，她和檀幽的確常常一起散步。
她還天真問過檀幽為什麽不是一起去看電影或者喝茶。
女人每次都很淡然說沒有比散步更適合聊天的方式。
散步的時候，檀幽告訴她很多大城市裏才有的東西，比如摩天大廈、游樂園、川流不息的車輛，還有電影明星。
她還充滿希冀地說：“要是早一點知道，就會更努力學習，當電影明星。”
那時候她以為世界很大，只要努力走出去，就能看見更廣闊的天地，就能不再默默無聞。
但她現在終於明白，不管走到哪裏去，自己始終只會是自己，就算走在繁華喧囂的城市中心CBD，CBD也不屬於你。
世界上幾十億人，真正和她有關系的，不過區區幾個。
女人那個時候就笑了笑：“任何時候都不晚，不管是按部就班，還是充滿變數，你總會到達想去的遠方。”
現在回想起來，檀幽說的話竟然都以某種方式靈驗了。
還有她的願望也一樣實現了，當一個能被看* 見的明星，和檀幽永遠看一樣的月亮。
她們的願望應驗，但她們不再是她們了。
“大明星嗎？其實我也沒想到這一天，”蘭鏡鯉輕聲回答。
然後，她們兩個再次陷入無話可說的沈默。
如果忽略鐵軌和枕木上叢生的雜草，這其實是一條很好走的綠蔭道，細雨霏霏中別有一番情調。
想必陽光正好的時候，大家都會出來透氣，被樹葉切割得斑駁陸離的陽光，會撒在所有人的背影上。
“你還記得我們說過想一起去很多地方嗎？”檀幽的聲音清澈性.感，像是風吹過排簫的音管。
忍冬花和落葉在她們身後簌簌地落下，忽明忽暗的光線裏，只能踩著路邊的青苔漸漸往下走。
“還記得。”
蘭鏡鯉本來以為自己把這些零碎無聊的話都忘記了的。
她們說想去見一見冰島的蝙蝠衫，去墨西哥參加亡靈節，見識一下迪拜老城，還有雲南的雨崩，青海的黑獨山……
沒想到除了那些刻骨銘心的痛與遺憾，留在心底深處的，竟然會是這些虛無縹緲、不值一提的東西。
也許某一天等她再次夢到檀幽，也不會再記得女人的樣子到底有多美，有多令人難忘。
可能在日久年深的以後，某一個在人流如織的夜晚，還會聞見那種獨一無二的幽香氣息，她悚然一驚，再回頭遙望，人山人海裏裏只有萬千過客的背影。
過了好幾天，可能自己才會反應過來，即便那天和自己擦身而過的人的確是檀幽，即使上天開恩，她們重逢面面相對，也未必能認出對方來。
她想，她和檀幽最後的結局，便當如此。
相逢即是有緣，而她們已經分手了，就是緣盡了，否則也不會分手。
檀幽像小貓那樣慢慢地靠近蘭鏡鯉，警惕地揣摩著她的表情，最後站定在一步之遙的距離。
“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們可以再一起去嗎？”
蘭鏡鯉突然指.尖和頭骨莫名其妙地刺痛一秒，她只覺得現在的檀幽好像和以前的自己很像，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悲哀。
她不知道該假裝同意，還是該直接拒絕。
拖泥帶水對她們兩個人都不夠好。
她們兩個人在黑暗裏走了四個小時，快見到光亮出口時，看見了站在銀白色路燈下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蘭鏡鯉略微松了一口氣，不用回答檀幽的問題了。
陳伽漾和叨叨圍坐在山腳的原木色長椅上，分享著一只……香噴噴的孜然烤雞和兩杯青提奶茶。
“來了啊，還有一只烤雞腿是留給你的，你看我對你是不是很好，你還一天天……”陳伽漾好歹看清跟在蘭鏡鯉身後的檀幽，連忙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你一天天的讓我們孤兒寡母的想念得很啊。”
蘭鏡鯉：“……”
正常點。
“我現在不餓，你們吃吧。”
“啊，怎麽檀董也在，你們大晚上的這是？”陳伽漾已經快速切換到看見新婚妻子和糾纏不清的前任大美人走在一起時，該有的嫉妒狀態，欲言又止一臉哀怨。
檀幽聽見這名正言順的“問責”話語，眼眸黯淡下去，還是詳盡地解釋道：
“鯉鯉……蘭鏡鯉沒趕上列車，天色太黑，我就想送她一起下山，沒有旁的多餘的事了。”
“哎呦，那得謝謝檀董事了，您這麽照顧我們家鏡鯉，怕她看不見路，有您這麽照顧她，她在雲舒娛樂待得太安心了。”
陳伽漾頓時緊張得不行，遇到一直糾纏妻子的前任女友，她到底該怎麽表現才顯得既有結婚了作為正宮的得體，又不至於露餡兒？
這樣應該還可以吧，會不會太過分？
她使眼色給蘭鏡鯉，想問問對方自己還要不要繼續表現出妒忌的態度來，誰知道蘭鏡鯉心不在焉似的，只擡頭看著今晚的月亮，根本沒註意到她眼睛都快抽筋了。
然而，令陳伽漾出乎意料的是，檀幽淺淡一笑，和她們道別後，轉身走向開滿蓮花濃霧彌漫的河畔，並沒有過多糾纏。
女人一步步，走得很慢，卻並沒有再回頭。
不繼續看她們一家三口的話，陳伽漾和自己就沒有關系，自己和蘭鏡鯉也與她無關，雖然這也只是掩耳盜鈴罷了，但這是自己僅剩的一絲慰藉。
等女人的身影走遠後，陳伽漾終於放下心來，“嚇死我，你不早點告訴我，檀董和你走在一起，我差點兒都說漏嘴了。”
“嗯，是我的錯，搞忘記了，”蘭鏡鯉把玩著手機，摸不準自己要不要打電話給宛姨，告知她檀幽還在這裏，盡快過來接人。
好像有點管得太多，關心得太超過。
陳伽漾勾唇邪笑一聲，“你和檀董一路走下來，什麽都沒發生？”
“沒有。”
“你還是沒心軟，不想和她破鏡重圓？”
蘭鏡鯉覺得自己已經回答過太多次這個問題，答案沒有變過。
“以後少問我這個問題。”
為自己，她不願重蹈覆轍，為檀幽……那個女人值得更好的。
“喲，你忽然就很有脾氣了，”陳伽漾滿不在乎，把包裝紙和烤雞腿都拿上，“那我們走吧，你別看月亮了，有什麽好看的？”
蘭鏡鯉望向開滿蓮花和薄霧的河畔，雖然什麽都看不清，但固執地沒有動，“你們先回去，我過一會兒就來。”
“你要做什麽？”
“不做什麽，只是再站一會，你把雞腿給我吧，我現在餓了。”
陳伽漾把雞腿遞給她，又去椅子上把快睡著的叨叨抱起來，“走一晚上山路還不累啊？行吧，我不管你要做什麽，我先帶叨叨回去睡覺了。”
蘭鏡鯉接過烤雞腿，打開包裝紙，邊在走邊吃了起來，走得也不遠，始終保持在能模糊瞧見河畔那一方動靜的距離。
終於，過了半個小時後，她看見黑色邁巴赫的車燈刺破黑暗，應該是宛姨帶著好幾個人一起下車了。
似乎還能聽見宛姨那熟悉的抱怨和關切的嘮叨聲。
“哎呀，我的小姐，衣服也不多穿點，臉都被凍白了，是不是又發燒了？身體這麽差，也不去看醫生，我看你能強撐到什麽時候。”
檀幽的聲音仍然玉潤低沈，略帶微微的沙啞，“我沒事，只是有一點頭暈。”
“有一點頭暈，那你還在河邊走？萬一暈過去摔進河裏怎麽辦？你就是讓我不省心。”
宛姨拽著檀幽不由分說地送上車，很快邁巴赫又亮起車燈，飛快地往城市的方向開出去。
於是，蘭鏡鯉將烤雞腿的包裝紙丟進垃圾桶裏，從附近的山道一路走回酒店。
**
整個三月份過去，時間進入初夏，大家的工作都又忙了起來。
《化雪》這部電影，在國內外媒體點映成績很不錯，媒體評分、影評人點評，都屬於標準偏上那一類。
林導演也沒有特意追求小眾藝術拿獎的那一套設定，而是正正經經講了一個感情故事，沒有故弄玄虛，也沒有特意凸顯高大上。
畢竟這部電影的初衷只是想講一個故事，而不是必須上強度的大道理。
林導演在微博訪談時說，這部電影就是很小的格局，只想請觀眾們看看別人的喜怒哀愁悲歡離合，沒有要“教書育人”。
因此點映後的慶功宴，林導演也安排得非常雅致平淡，就在一間比較幽靜的中式餐廳。
餐廳外面還有游泳池，全都掩映在古樹中，客人都乘坐纜車游山一周，再進入餐廳，從下方望去餐廳就仿佛懸在空中的花園。
這場慶功宴，檀幽來得很早，靜靜坐在角落的窗邊，嫻靜美麗，看著有種大病未愈的孱弱感。
眾人都不敢上前打擾她，各自坐在不遠處閑談，一邊嚷嚷著導演和編劇怎麽還不來，都快要餓死了。
終於，林導演和編劇帶著好多人，提著好幾個粉色的盒子姍姍來遲。
制片主任立馬驚叫喚起來，“你們幹嘛呢？怎麽去了那麽久都不回來，我們這些人都要餓死了。
“哎呀，我們準備了其他東西，耽誤了點時間。”林導演笑瞇瞇的，朝外面的人喊了一聲，“可以了，帶進來吧。”
“什麽啊？這麽大動幹戈的樣子。”制片主任一臉不屑，還能再搞什麽山珍海味過來嗎？
好幾個蛋糕店的員工提著精美包裝的禮盒進來，隱隱能聞見香噴噴的味道。
“蛋糕？咱們又不是沒吃過。”
林導演輕輕一笑，也不繼續賣關子，“這可是我們的主演之一葉霧做的甜品啊，那家夥沒想到還有這一手，會的很多啊。”
檀幽心念微動，目光不受控地落在那些盒子上。
“哦，蘭鏡鯉做的蛋糕嗎？”制片主任來了興趣。
“有一個大的巧克力脆皮覆盆子蛋糕，是給我們劇組的，你們趕快叫宣傳部門拍照發微博。”編劇指了指放在桌子正中央最大的那個盒子。
“還有咱們鏡鯉親手烘焙的水果撻，每個人都是不一樣水果哦。”林導演故意諂媚一笑，“尤其是檀董的，我跟鏡鯉一說您愛吃覆盆子和藍莓，鏡鯉立馬重新給您做了一份水果撻，新鮮出爐，毫無添加劑，健康美味。”
聽著林導演和別人侃大山，檀幽終於忍不住問道：
“那鯉……鏡鯉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您說蘭鏡鯉啊，”這位編劇總想巴結檀幽，什麽車軲轆話都想往外倒，“她啊，剛才不是特地給您做水果撻嘛，但是……”
“但是什麽？”檀幽察覺到編劇故意的吞吞吐吐，黛眉微蹙，“你可以直說。”
“我這不是怕您聽了，覺得鏡鯉對大家不夠熱情嘛，您可別怪罪她，我覺得那也是人之常情。”編劇在檀幽旁邊的座位旁站著，斟酌著言辭。
“嗯我明白。”
“鏡鯉還在忙著給新婚妻子做蛋糕呢，據說今天是她們的新婚一百八十天紀念日。”
旁邊人聽到一嘴，好奇地問：“一百八十天也要紀念的嗎？”
編劇回過神白了這人一眼，“亂聽什麽。一百八十天怎麽不能紀念了？人家這是小妻妻新婚燕爾，又聚少離多，正好有機會那不得幹柴烈火情意綿綿你儂我儂啊。”
“按您這麽說，她們的感情真的很好？”
“真真的，做蛋糕的時候咱鏡鯉臉上都帶著真心實意的笑容呢。”編劇眉飛色舞地描述著蘭鏡鯉做蛋糕時的場景，沒有察覺到檀幽眼裏剛剛亮起的光，就這麽熄滅了。
“我還以為這種小情侶遲早會閃婚閃離，沒想到是玩真的。”
“那可不是，咱們圈裏少有這麽真心的。”
一場慶功宴，檀幽並沒有見到蘭鏡鯉，最後提前離席，只是手裏捧著包在蛋糕盒子裏的水果撻。
回到深山府邸，宛姨過來迎她，見女人捧著這個淺藍色的紙盒子不松手，好奇地看了一眼。
很新鮮的藍莓覆盆子水果撻，烘培手法看上去還算專業，撻皮看著又薄又酥脆，蛋奶凍和腌漬的藍莓都做得很不錯。
“小姐，你現在要吃這個水果撻嗎？還是盛情難卻不得不帶回來？”
以前也總有人會給檀幽做吃的，但為了保險，女人一向很少入口。
“不，”檀幽垂著眼簾，睫毛濃密修長，“我想保存起來，就這個樣子，不要變。吃了的話，就沒了。”
吃了可不就是沒了嘛……不就是一個水果撻，家裏的廚師能做出比這個口味和樣子好看一萬倍的來，做什麽這麽寶貝……
“這是誰做的？”
“鯉鯉啊，”檀幽目光溫柔地看著水果撻。
宛姨頓住了，等檀幽回房喝藥時，偷偷給蘭鏡鯉發去短信：
［蘭小姐，如果有空的話，可不可以來府邸見一見她，就當作是探望生病的朋友？不會打擾你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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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鏡鯉始終站在原地沒有動, 手裏提著的水族箱，仿佛重逾千斤，她不是一個喜歡認識新人的性格。
“我再想想。”
陳伽漾有點無語，移動到她耳邊, 小聲嘀咕：
“你有什麽好猶豫的, 我們兩個是假結婚, 你出來旅游都能遇上桃花，還不趕快去看看，趁早開啟第二春, 不然你還要這輩子都吊死在……在一棵樹上嗎？”
蘭鏡鯉不自然地偏過臉，“沒必要這麽快。”
“哼, 說不定等你想通的時候，只會晚了, 根本來都來不及。”
給蘭鏡鯉指完方向, 小女孩笑嘻嘻地抱著兩包彩虹糖，朝另一個方向跑回家。
“我查了一下, 這種會發光的水母，好像是叫維多利亞管水母，又叫水晶水母、水晶果凍水母, 很漂亮的樣子。”陳伽漾拿著手機，振振有詞地給蘭鏡鯉和小叨叨科普起來，“亮亮閃閃的，很符合你們兩個的心意哦。”
叨叨蹲下來, 臉都快貼上水族箱，軟聲說：
“水晶果凍, 聽上去很好吃的樣子。”
聞言，陳伽漾瞪著叨叨, 假意訓斥：“叨叨，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貪吃的，今天我們吃了好多魚和蝦的，還有鰻魚飯，你怎麽就知道吃？”
“明明你吃得最多好不啦，你把我們的那一份都搶走了的，害我們都沒吃飽，”叨叨實話實說，絲毫不讓著陳伽漾。
陳伽漾說不過叨叨，只好假裝不感興趣和叨叨繼續講話，轉向蘭鏡鯉問道：
“這箱水母要怎麽辦？看上去不便宜的樣子，也不知道誰送給你的，會不會是剛才吃飯抽獎抽中的？你就去看看吧，真是的，這麽大的人還這麽內向的。”
“我也不清楚，”蘭鏡鯉看著這一箱光色奇異，美輪美奐的水母，若有所思地擡頭凝視那個小女孩指的方向。
“不對啊，我的彩虹糖就這麽沒了？”叨叨氣鼓鼓拉住蘭鏡鯉的衣服。
蘭鏡鯉拍拍叨叨的頭，認真說：“回去的時候給你補上。”
“說不定是你的桃花呢，旅個游被這兒的小姐姐小妹妹看上了，送你這麽漂亮的水母，”陳伽漾樂呵呵地調侃，在感受到手機振動後，接起電話臉色猛地沈下去，“溫翡，打給我幹什麽？我在跟我老婆出來旅游，過年也不和你一起回家吃飯，你死心吧。”
不知道電話那邊的溫翡說了什麽，陳伽漾牽著叨叨先上了列車，找個位置坐下，才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你搞錯了，我和她就是真愛。她不喜歡檀幽，我也不喜歡你了。你們兩個都死心吧，我和鏡鯉會長長久久，恩愛白頭的。”
“你要真有本事，就去和你爸媽說你很早就愛上你侄女了，你敢說嗎？不敢就少在這兒大放厥詞。”
“上床的時候，是誰對我海誓山盟，說得要為我上刀山下火海一樣，之後又是誰在爸媽面前一聲不吭，你這個膽小鬼，麻煩你這輩子都不要再來招我煩了，謝謝你。”
她掛了電話，發現蘭鏡鯉還站在那兒看著水族箱，一副滿腹心事愁緒的樣子。
“你不上車嗎？”
蘭鏡鯉把水族箱，提到列車上，不知道為什麽，她還是想去看看誰送的。
見列車顯示還有三分多鐘出發，她迅速下車跑向小女孩指的方向。
“我很快回來，你們先坐好，等我回來吧。”
陳伽漾心裏的火氣未消，翻了個白眼，“主意變得真快。”
因為列車站臺有路燈的原因，蘭鏡鯉毫無阻礙地小跑起來，晃過濃雲似的樹木，一路穿過三花槭、紅皮雲杉、南山藤，來到一條有些偏僻的小道上。
小道兩旁開著許多小店，做甜豆花的甜品店，蠟染店，還有賣手工瓷娃娃的。
她到處張望著，並沒有什麽可疑人物出現，只有空蕩蕩的海風吹拂著山上的樹木，像是旅人吹簫，又是孤獨又是蕭索。
時間快不夠了，她看了看手機，登山列車還有兩分鐘就要出發。
算了，本來也只是一時興起，想謝謝送她發光水母的人，其實也不為什麽，水母真的很好看，像一種難得的驚喜。
她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收到禮物就會開心很久。
所以心裏的感激不斷生發。
蘭鏡鯉走快幾步，已經準備回到列車上了，結果迎面遇到幾個剛才小酒館裏吃完烤魚出來的公司同事。
雙方距離不過十米之遠，要是被發現了，肯定少不了一頓寒暄，指不定還得賠她們去下一家喝酒。
情急之下，蘭鏡鯉左轉滅燈，躲進了兩家小店之間的籬笆小路盡頭，想等他們幾個走過去之後，再出去。
走著走著，好像碰到一個軟軟的東西，驚得兩個人都小小叫了起來。
“檀幽，你躲這裏幹什麽？”蘭鏡鯉聽出這一聲嫵媚動人的嗓音，不解地皺眉地問道。
養尊處優的總裁大晚上在小店之間的暗道淋雨，是有什麽心事嗎？
“鯉鯉，我只是……”
蘭鏡鯉雖然看不見檀幽的樣子，但不用細想也清楚發生了什麽。
“發光水母是你送給我的？”
檀幽心底頓感惶恐不安，沒有正面回答：“我怕打擾到你們，所以托那個小孩子送給你。”
說完話，她驚覺這一點都不像自己，換作以前她更有可能，讓蘭鏡鯉陪著自己在這個安詳寧靜的小鎮裏旅游，不允許任何人前來打擾。
可是蘭鏡鯉都把小布丁還給她了，像是曾有的聯系都隨著雪糕一起融化。
屬於她和蘭鏡鯉之間的風箏線，真的已經斷了。
融化的雪糕，就算再重新冰凍塑形，也不再是原來的模樣。
不再有任何方法改變這一切的感覺很糟糕。
可她平生第一次不忍心破壞蘭鏡鯉現在來之不易的幸福。
只好托人贈予。
“謝謝，會發光的水母，我……我的孩子很喜歡。”蘭鏡鯉發現自己自從和陳伽漾結婚後，也變得平和許多。
應該是因為檀幽在那一天之後，沈寂了很久，再出現時沒了當初那份不可一世的偏執。
想一想，她們長達這麽多年的糾纏也算是落下帷幕了。
思念檀幽三年，再糾纏兩三年，其實在一個人的人生裏占比並不算特別高，但就是莫名感覺像過了一輩子。
“你的孩子很喜歡，挺好的。”
光線黯淡的暗道裏，女人的眼、臉，終於徹底陷入黑暗中，豐潤緋紅的唇緊緊抿著。
這個體面矜貴、不染纖塵的人，好像染上了一種雪一般的味道，即便此刻人群喧囂街道熱鬧，也散不去的微微涼意。
那是在獨自一人的世界中生活，感受過世界上最可怕的寒冷後，才可能擁有的。
“你的禮物，等回去之後我也會再送你一份，禮尚往來。”蘭鏡鯉突然有些懊悔自己為什麽要從列車上下來，就好像那一刻著魔一樣，非要找到心裏的影子。
結果找到後，只有無所適從的疲倦感。
檀幽張了張唇，想要說聲何必，又後知後覺，是該禮尚往來。
禮貌的界限是專門設給陌路人的，但她是否因禍得福，能再收藏一個有過蘭鏡鯉體溫的物件。
“不管你送什麽，我都喜歡的。”
話音甫一落下，女人微微挑眉，眉色淡如遠山，再次想到，要是早一點這樣說該多好。
在蘭鏡鯉抱著穿心草科學畫的時候，在被黑種草標本驚艷的時候，在山裏買下植物畫的時候，在她們分享小布丁的時候。在她們度過無數個日日夜夜的時候……
可她失去那些日日夜夜已經很久了，無論多想回去，都無法逆轉時間。
人們在最開始相愛的時候，都恨不得永遠膩在一起，恨不得世界上只剩下她和她。
其實她也是這樣俗人，和別人並沒有多大不同，但偏偏要因為怨恨因為害怕因為惶然恐懼，將自己割裂例外。
求仁得仁，怪不得旁人。
蘭鏡鯉默默地看著站在寒風落葉裏的檀幽，女人的眼睛空蒙蒙的，有一枚雜色的樹葉娓娓地飄落，恰好落在她單薄的肩上。
她突然生出一種沖動，想要替女人拂去這片紅黃斑駁的葉子，卻硬生生住了手，只說道：
“肩上有葉子，在這兒。”
她指了指自己同樣方向的肩。
“啊，謝謝，”檀幽微微側臉，軟白的手指勾起那片零落的枯葉，輕輕撚在指間。
“你會喜歡禮物就好。”
這句話音落下，蘭鏡鯉忽然怔住，毫無知覺的身體有一種麻麻的感覺流經四肢百骸，好像曾經也真心說過這樣的話，並且為這份“喜歡”真心實意地開心過。
可是最後是什麽下場？
她在努力地思考，回想到那個抱著穿心草科學畫的自己時，手臂傳來久違的酸麻感。
那個時候，應該有種不可抑制的悲傷和強烈的酸楚充斥在她的鼻腔，可她好像沒有哭。
蘭鏡鯉對於這樣突如其來的過期情緒更加無所適從，只害怕自己會再被那種冰冷的、浩蕩的無望悲傷淹沒。
她急忙強制自己不要再回想，不回想不細細思考，就不會再痛。
“我要先走了，不然趕不上回去的列車，”她調整過呼吸，然後點亮手機屏幕，看見離列車出發只剩下一分鐘了。
“好，”檀幽除了點頭，想不到別的理由留下蘭鏡鯉。
畢竟她以前用的也只是強求的手段，用力地拽，不肯放手，直到將風箏線徹底折斷。
原來斷掉的東西，是那麽難以重接。
蘭鏡鯉緩緩轉身，因為看不清的關系，走得不是很快。
然而，那幾個喝了酒的公司同事走得極慢，不寬的小道被他們的身影擋得七七八八。
蘭鏡鯉正要說一聲借過的時候，聽見不遠處列車的鳴笛。
車門關了不準再上車。
陳伽漾也正好打電話過來。
“鏡鯉，你是遇到什麽魂牽夢繞的人了？把你迷得神魂顛倒是不是？幹脆別回來了，去跟人家開房得了。”
“沒有，你別亂說。”
“現在車門都關了，你怎麽辦？山上的旅店應該都住滿了，那人要是本地的，你直接跟她回家吧。”
蘭鏡鯉倒是慢慢冷靜下來，“山路也不是很長，我走下來，你們先回酒店。”
“也可以，這座山也就幾千米的海拔，你走到半夜肯定下得來。”陳伽漾最近說話，偏愛嘲諷腔。
蘭鏡鯉：“……”
“好了，我掛電話了。”
“那你知不知道到底是誰送你的發光水母，別告訴我你一個人都沒看見，白白耽誤這些時間。”
檀幽站在不遠處，默默聽著蘭鏡鯉和陳伽漾打電話。
很日常很普通的對話，已經成了某種遙不可及的東西。
“算是找到了吧，”蘭鏡鯉下意識回頭看，暗道裏模模糊糊一片，她這雙眼睛是看不清楚。
“是桃花嗎？長得怎麽樣？”
蘭鏡鯉哭笑不得，大庭廣眾地也不好意思說得太具體，委婉道：
“回去再說，叨叨怎麽樣？”
“她能怎麽樣，一直能吃能睡的，叫我提醒你給她買四包彩虹糖。”
“好好，路上遇到小賣部我會給她買的。”
一路回到列車月臺上，空蕩蕩的，越往下走越沒有了燈光，蘭鏡鯉掛斷電話，用手機照明，忽然身後也出現了一束光。
她回頭看，發現是檀幽一直跟著自己。
“檀幽，還有事嗎？”
“抱歉我剛才耽誤了你的時間，導致你沒趕到登山列車。”
“沒事，你去忙你的事情吧，別讓宛姨擔心，”蘭鏡鯉指了指山腳下，“伽漾和叨叨會在山下等我。”
過了一會兒，檀幽還是默默跟在蘭鏡鯉身後，顯得有些局促，又鼓起勇氣說道：
“鯉鯉，晚上很黑，我陪你走下去，可以嗎？”
蘭鏡鯉想說你作為千金小姐，走得了這麽長的路嘛，別弄傷自己了。
但轉念想到檀幽學植物學的，以前常常到野外采集標本，雖然人尊貴矜雅，倒也不是嬌生慣養，吃不得一點苦。
於是，她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只是默默地沿著鐵軌往山下走，偶爾會不小心踩到樹叢間隙生長的野花，比如山刺玫、忍冬。
兩支手機的照明範圍的確大了很多，檀幽也並沒有再說話，她們一前一後像沈默的候鳥遷徙。
檀幽心口泛起微微甜蜜的漣漪，她並沒能發現這一點，只是遙遙想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時光。
好像無所事事地在鋪滿落葉與荊棘的破舊鐵軌上散步，甚至也算不上散步，只是她單方面亦步亦趨跟在另一個身後，祈盼能一起去到天涯海角。
如果她叔叔或者其他檀家人知道，只會哀嘆一聲浪費人生，浪費時間。
可她一直以來，只希望這樣的時光能長一點，更長一些，最好永遠都不要結束……
世界上，那些讓人覺得難以忘懷的時間，常常總是用一種漫無目的的方式從人們眼前度過，然後消失，再也不出現。
今晚的夜色很深，幸虧山路很遠很長，手機照亮的燈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也很長。蘭鏡鯉的腳步聲有種白噪音的低沈質感，像是雨滴落在青石板的路上。
就仿佛夢境成真。
不知道一起走了多久，檀幽突然說了一句：“這裏也有你的海報。”
她照了照路邊的公告欄，上面似乎是Syzygy專輯的售賣消息，蘭鏡鯉和衛以西一左一右抱著電貝斯和鍵盤，在迷幻的燈光裏顯得格外醒目難忘。
蘭鏡鯉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幹巴巴回應一句：“是啊，沒想到這裏也有，公司太能宣傳了。”
檀幽撚了撚耳邊那縷鬢發，素白指.尖自有一番嫵媚妖冶，淡淡說道：
“我還以為以後都沒機會和你一起散步，畢竟你已經是大明星了。”
聽出檀幽話裏的自嘲和微笑，蘭鏡鯉的思緒有半分的恍然。
那五個月裏，她和檀幽的確常常一起散步。
她還天真問過檀幽為什麽不是一起去看電影或者喝茶。
女人每次都很淡然說沒有比散步更適合聊天的方式。
散步的時候，檀幽告訴她很多大城市裏才有的東西，比如摩天大廈、游樂園、川流不息的車輛，還有電影明星。
她還充滿希冀地說：“要是早一點知道，就會更努力學習，當電影明星。”
那時候她以為世界很大，只要努力走出去，就能看見更廣闊的天地，就能不再默默無聞。
但她現在終於明白，不管走到哪裏去，自己始終只會是自己，就算走在繁華喧囂的城市中心CBD，CBD也不屬於你。
世界上幾十億人，真正和她有關系的，不過區區幾個。
女人那個時候就笑了笑：“任何時候都不晚，不管是按部就班，還是充滿變數，你總會到達想去的遠方。”
現在回想起來，檀幽說的話竟然都以某種方式靈驗了。
還有她的願望也一樣實現了，當一個能被看* 見的明星，和檀幽永遠看一樣的月亮。
她們的願望應驗，但她們不再是她們了。
“大明星嗎？其實我也沒想到這一天，”蘭鏡鯉輕聲回答。
然後，她們兩個再次陷入無話可說的沈默。
如果忽略鐵軌和枕木上叢生的雜草，這其實是一條很好走的綠蔭道，細雨霏霏中別有一番情調。
想必陽光正好的時候，大家都會出來透氣，被樹葉切割得斑駁陸離的陽光，會撒在所有人的背影上。
“你還記得我們說過想一起去很多地方嗎？”檀幽的聲音清澈性.感，像是風吹過排簫的音管。
忍冬花和落葉在她們身後簌簌地落下，忽明忽暗的光線裏，只能踩著路邊的青苔漸漸往下走。
“還記得。”
蘭鏡鯉本來以為自己把這些零碎無聊的話都忘記了的。
她們說想去見一見冰島的蝙蝠衫，去墨西哥參加亡靈節，見識一下迪拜老城，還有雲南的雨崩，青海的黑獨山……
沒想到除了那些刻骨銘心的痛與遺憾，留在心底深處的，竟然會是這些虛無縹緲、不值一提的東西。
也許某一天等她再次夢到檀幽，也不會再記得女人的樣子到底有多美，有多令人難忘。
可能在日久年深的以後，某一個在人流如織的夜晚，還會聞見那種獨一無二的幽香氣息，她悚然一驚，再回頭遙望，人山人海裏裏只有萬千過客的背影。
過了好幾天，可能自己才會反應過來，即便那天和自己擦身而過的人的確是檀幽，即使上天開恩，她們重逢面面相對，也未必能認出對方來。
她想，她和檀幽最後的結局，便當如此。
相逢即是有緣，而她們已經分手了，就是緣盡了，否則也不會分手。
檀幽像小貓那樣慢慢地靠近蘭鏡鯉，警惕地揣摩著她的表情，最後站定在一步之遙的距離。
“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們可以再一起去嗎？”
蘭鏡鯉突然指.尖和頭骨莫名其妙地刺痛一秒，她只覺得現在的檀幽好像和以前的自己很像，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悲哀。
她不知道該假裝同意，還是該直接拒絕。
拖泥帶水對她們兩個人都不夠好。
她們兩個人在黑暗裏走了四個小時，快見到光亮出口時，看見了站在銀白色路燈下一大一小兩個人影。
蘭鏡鯉略微松了一口氣，不用回答檀幽的問題了。
陳伽漾和叨叨圍坐在山腳的原木色長椅上，分享著一只……香噴噴的孜然烤雞和兩杯青提奶茶。
“來了啊，還有一只烤雞腿是留給你的，你看我對你是不是很好，你還一天天……”陳伽漾好歹看清跟在蘭鏡鯉身後的檀幽，連忙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你一天天的讓我們孤兒寡母的想念得很啊。”
蘭鏡鯉：“……”
正常點。
“我現在不餓，你們吃吧。”
“啊，怎麽檀董也在，你們大晚上的這是？”陳伽漾已經快速切換到看見新婚妻子和糾纏不清的前任大美人走在一起時，該有的嫉妒狀態，欲言又止一臉哀怨。
檀幽聽見這名正言順的“問責”話語，眼眸黯淡下去，還是詳盡地解釋道：
“鯉鯉……蘭鏡鯉沒趕上列車，天色太黑，我就想送她一起下山，沒有旁的多餘的事了。”
“哎呦，那得謝謝檀董事了，您這麽照顧我們家鏡鯉，怕她看不見路，有您這麽照顧她，她在雲舒娛樂待得太安心了。”
陳伽漾頓時緊張得不行，遇到一直糾纏妻子的前任女友，她到底該怎麽表現才顯得既有結婚了作為正宮的得體，又不至於露餡兒？
這樣應該還可以吧，會不會太過分？
她使眼色給蘭鏡鯉，想問問對方自己還要不要繼續表現出妒忌的態度來，誰知道蘭鏡鯉心不在焉似的，只擡頭看著今晚的月亮，根本沒註意到她眼睛都快抽筋了。
然而，令陳伽漾出乎意料的是，檀幽淺淡一笑，和她們道別後，轉身走向開滿蓮花濃霧彌漫的河畔，並沒有過多糾纏。
女人一步步，走得很慢，卻並沒有再回頭。
不繼續看她們一家三口的話，陳伽漾和自己就沒有關系，自己和蘭鏡鯉也與她無關，雖然這也只是掩耳盜鈴罷了，但這是自己僅剩的一絲慰藉。
等女人的身影走遠後，陳伽漾終於放下心來，“嚇死我，你不早點告訴我，檀董和你走在一起，我差點兒都說漏嘴了。”
“嗯，是我的錯，搞忘記了，”蘭鏡鯉把玩著手機，摸不準自己要不要打電話給宛姨，告知她檀幽還在這裏，盡快過來接人。
好像有點管得太多，關心得太超過。
陳伽漾勾唇邪笑一聲，“你和檀董一路走下來，什麽都沒發生？”
“沒有。”
“你還是沒心軟，不想和她破鏡重圓？”
蘭鏡鯉覺得自己已經回答過太多次這個問題，答案沒有變過。
“以後少問我這個問題。”
為自己，她不願重蹈覆轍，為檀幽……那個女人值得更好的。
“喲，你忽然就很有脾氣了，”陳伽漾滿不在乎，把包裝紙和烤雞腿都拿上，“那我們走吧，你別看月亮了，有什麽好看的？”
蘭鏡鯉望向開滿蓮花和薄霧的河畔，雖然什麽都看不清，但固執地沒有動，“你們先回去，我過一會兒就來。”
“你要做什麽？”
“不做什麽，只是再站一會，你把雞腿給我吧，我現在餓了。”
陳伽漾把雞腿遞給她，又去椅子上把快睡著的叨叨抱起來，“走一晚上山路還不累啊？行吧，我不管你要做什麽，我先帶叨叨回去睡覺了。”
蘭鏡鯉接過烤雞腿，打開包裝紙，邊在走邊吃了起來，走得也不遠，始終保持在能模糊瞧見河畔那一方動靜的距離。
終於，過了半個小時後，她看見黑色邁巴赫的車燈刺破黑暗，應該是宛姨帶著好幾個人一起下車了。
似乎還能聽見宛姨那熟悉的抱怨和關切的嘮叨聲。
“哎呀，我的小姐，衣服也不多穿點，臉都被凍白了，是不是又發燒了？身體這麽差，也不去看醫生，我看你能強撐到什麽時候。”
檀幽的聲音仍然玉潤低沈，略帶微微的沙啞，“我沒事，只是有一點頭暈。”
“有一點頭暈，那你還在河邊走？萬一暈過去摔進河裏怎麽辦？你就是讓我不省心。”
宛姨拽著檀幽不由分說地送上車，很快邁巴赫又亮起車燈，飛快地往城市的方向開出去。
於是，蘭鏡鯉將烤雞腿的包裝紙丟進垃圾桶裏，從附近的山道一路走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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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三月份過去，時間進入初夏，大家的工作都又忙了起來。
《化雪》這部電影，在國內外媒體點映成績很不錯，媒體評分、影評人點評，都屬於標準偏上那一類。
林導演也沒有特意追求小眾藝術拿獎的那一套設定，而是正正經經講了一個感情故事，沒有故弄玄虛，也沒有特意凸顯高大上。
畢竟這部電影的初衷只是想講一個故事，而不是必須上強度的大道理。
林導演在微博訪談時說，這部電影就是很小的格局，只想請觀眾們看看別人的喜怒哀愁悲歡離合，沒有要“教書育人”。
因此點映後的慶功宴，林導演也安排得非常雅致平淡，就在一間比較幽靜的中式餐廳。
餐廳外面還有游泳池，全都掩映在古樹中，客人都乘坐纜車游山一周，再進入餐廳，從下方望去餐廳就仿佛懸在空中的花園。
這場慶功宴，檀幽來得很早，靜靜坐在角落的窗邊，嫻靜美麗，看著有種大病未愈的孱弱感。
眾人都不敢上前打擾她，各自坐在不遠處閑談，一邊嚷嚷著導演和編劇怎麽還不來，都快要餓死了。
終於，林導演和編劇帶著好多人，提著好幾個粉色的盒子姍姍來遲。
制片主任立馬驚叫喚起來，“你們幹嘛呢？怎麽去了那麽久都不回來，我們這些人都要餓死了。
“哎呀，我們準備了其他東西，耽誤了點時間。”林導演笑瞇瞇的，朝外面的人喊了一聲，“可以了，帶進來吧。”
“什麽啊？這麽大動幹戈的樣子。”制片主任一臉不屑，還能再搞什麽山珍海味過來嗎？
好幾個蛋糕店的員工提著精美包裝的禮盒進來，隱隱能聞見香噴噴的味道。
“蛋糕？咱們又不是沒吃過。”
林導演輕輕一笑，也不繼續賣關子，“這可是我們的主演之一葉霧做的甜品啊，那家夥沒想到還有這一手，會的很多啊。”
檀幽心念微動，目光不受控地落在那些盒子上。
“哦，蘭鏡鯉做的蛋糕嗎？”制片主任來了興趣。
“有一個大的巧克力脆皮覆盆子蛋糕，是給我們劇組的，你們趕快叫宣傳部門拍照發微博。”編劇指了指放在桌子正中央最大的那個盒子。
“還有咱們鏡鯉親手烘焙的水果撻，每個人都是不一樣水果哦。”林導演故意諂媚一笑，“尤其是檀董的，我跟鏡鯉一說您愛吃覆盆子和藍莓，鏡鯉立馬重新給您做了一份水果撻，新鮮出爐，毫無添加劑，健康美味。”
聽著林導演和別人侃大山，檀幽終於忍不住問道：
“那鯉……鏡鯉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您說蘭鏡鯉啊，”這位編劇總想巴結檀幽，什麽車軲轆話都想往外倒，“她啊，剛才不是特地給您做水果撻嘛，但是……”
“但是什麽？”檀幽察覺到編劇故意的吞吞吐吐，黛眉微蹙，“你可以直說。”
“我這不是怕您聽了，覺得鏡鯉對大家不夠熱情嘛，您可別怪罪她，我覺得那也是人之常情。”編劇在檀幽旁邊的座位旁站著，斟酌著言辭。
“嗯我明白。”
“鏡鯉還在忙著給新婚妻子做蛋糕呢，據說今天是她們的新婚一百八十天紀念日。”
旁邊人聽到一嘴，好奇地問：“一百八十天也要紀念的嗎？”
編劇回過神白了這人一眼，“亂聽什麽。一百八十天怎麽不能紀念了？人家這是小妻妻新婚燕爾，又聚少離多，正好有機會那不得幹柴烈火情意綿綿你儂我儂啊。”
“按您這麽說，她們的感情真的很好？”
“真真的，做蛋糕的時候咱鏡鯉臉上都帶著真心實意的笑容呢。”編劇眉飛色舞地描述著蘭鏡鯉做蛋糕時的場景，沒有察覺到檀幽眼裏剛剛亮起的光，就這麽熄滅了。
“我還以為這種小情侶遲早會閃婚閃離，沒想到是玩真的。”
“那可不是，咱們圈裏少有這麽真心的。”
一場慶功宴，檀幽並沒有見到蘭鏡鯉，最後提前離席，只是手裏捧著包在蛋糕盒子裏的水果撻。
回到深山府邸，宛姨過來迎她，見女人捧著這個淺藍色的紙盒子不松手，好奇地看了一眼。
很新鮮的藍莓覆盆子水果撻，烘培手法看上去還算專業，撻皮看著又薄又酥脆，蛋奶凍和腌漬的藍莓都做得很不錯。
“小姐，你現在要吃這個水果撻嗎？還是盛情難卻不得不帶回來？”
以前也總有人會給檀幽做吃的，但為了保險，女人一向很少入口。
“不，”檀幽垂著眼簾，睫毛濃密修長，“我想保存起來，就這個樣子，不要變。吃了的話，就沒了。”
吃了可不就是沒了嘛……不就是一個水果撻，家裏的廚師能做出比這個口味和樣子好看一萬倍的來，做什麽這麽寶貝……
“這是誰做的？”
“鯉鯉啊，”檀幽目光溫柔地看著水果撻。
宛姨頓住了，等檀幽回房喝藥時，偷偷給蘭鏡鯉發去短信：
［蘭小姐，如果有空的話，可不可以來府邸見一見她，就當作是探望生病的朋友？不會打擾你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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